书名: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

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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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地落在认真喝药的宁芜歌柔顺的青丝上,想着这个女子在赏花会上惊才艳绝的表现与这些天私下里接触的大相径庭,有些疑惑,但已经沒有初时那么防备了,,这时的宁芜歌,不过是一个弱质的女子,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女子而已。

    “好苦啊。”她喝完药,不忘揶揄一番,“良药苦口,这药肯定价值千金!”

    “累了吧?还是先休息吧?”他放好药碗,打算转身离开,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被她拉住了衣角。

    回头看她,在那双清亮的瞳中,读到了留恋与不舍:“你会弹琴吗?他们说,你会弹琴的。”

    心头一种暖暖的悸动氤氲开來,他不禁放柔了语调:“会。”

    “那里有琴,你可不可以,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啊?”她带着隐隐的祈求,温温软软的,是江南女子独有的柔美与婉转。

    他的琴,只奏给自己听,只是不知何时何地,有好事之人听了他的琴音,引以为天籁,四处宣扬。于是,普天之下,再沒有人不知道他顾子谦的瑶池仙音了。

    第三十一章: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

    第三十一章: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顾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叫归凰的瑶琴静静卧在悬几上,冰裂纹藤蔓般延展,诉说着累世的离合悲欢。

    这琴,是娘家里的祖传之宝,自他出世起,就一直跟随着他。在齐雅的幽幽长岁里,也是这琴音盖过了漫天的寂寥,给他以安慰。

    “想听什么曲子?”他的嗓音很是温润,就像三月清泠的涓溪潺潺流过。抬眸间,他已坐定,十指纤长如玉。

    她目光悠悠,略一沉吟,道:“《凤求凰》。”

    他闻言无声,唯琴音悠扬自娴熟的指尖款款流泻。

    那琴声不重,却声声动人心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她和着,这些词句仿佛从她灵魂深处氤氲而出,沒有矫饰,不需掌声,她只是和着,随着自己的心和着。

    她的声音是凉的,隐隐泛着难以言明的相思与凄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他的目光被袅袅青烟缭绕得有些迷离,却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等待着这一曲背后的故事。

    宁芜歌神情有些黯淡:“小时候,我娘常常弹这一首,那时我不懂。到了懂的时候,她已经去了。”

    “恕我此问冒昧,先王妃是何时故去的?”

    “五年前。”

    “那这五年,你又在何处呢?”她母妃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吧。十五岁的女子,一个人又当如何生存?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悲戚起來,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我在我娘的师门,在太师父的照顾下,度过了那五年。”她的母妃是医圣煌谷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鬼医仙子”,当年她初入江湖,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惩治j恶,样样手到擒來,,惩恶扬善,让这位“鬼医”女侠芳名远播,引來朝堂江湖青年才俊争先恐后的追捧,直到宁王宁清羽抱得美人归,还在当时引起了这位王妃倾慕者的一阵唏嘘。

    顾凌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苦了你了。”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温和的眼睛,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在瓷白的脸庞上划出唯美的弧度來。

    那泪水,似乎真真正正,落进了他的心里。不是沒见过女人哭,只是,不曾有一个女子,能用这样信赖的目光锁着他,无声地落下泪來。他将她拥入怀中,将自己的胸膛让给她轻靠,方才抚琴的手,不禁抚上了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拭去那晶莹的泪水:“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说话,只是在他怀中静静靠着。

    他凝视着睡着了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为她压好被角,轻声离去。

    也许,他真的能给她一个家。

    只要,她真的只想要他这些。

    许多年后,当他在回首这一天的恬美静好,不禁哂笑那日的青烟,原來模糊的不仅是她的面孔。

    入夜,夜风吹來遥远的芬芳。

    她霍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灼灼的光。

    从怀中取出一串银铃,一下,两下,三下。声音极轻,纵使是耳力再好的人,隔着门窗也难以听清。然而铃声响后不到少顷,一道黑影便从窗外跃入,窗开窗闭,不过眨眼之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面巾扯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來,清秀顽劣,“你还真会算?”

    “你跟着我三个月了。”來人是玉林堂的小公子,龙少枫,三个月前跑到貘旸去偷貘旸大王子的玻璃种翡翠杯被抓,偶然之下被她救了,硬是要还她三次救命之恩,也是他给了她这银铃,说是只要摇着铃三次,天涯海角,他也必然出现。明知他跟着自己三个月,她却不动声色。

    龙少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宁芜歌沒有回应,只淡淡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脸上浮上一层笑意:“女人,你终于肯开口啦。”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世界上哪个女人会在他玉林堂少公子提出要报答的时候想都不想断然拒绝的,眼前的女人就是一个。

    “明日丑时,帮我放一把火。”

    龙少枫面色微变:“我虽然放荡不羁,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这种伤害无辜的事,我是不做的。”

    “我还沒说让你烧谁呢。”她闲闲抛过一句话给他,眼神里尽是不屑。

    他倔强地回道:“女人,就你的心性,肯定是要烧无辜之人。”

    “哦?”她忽然淡淡一笑,状似拈花般优柔,“这么说來,我也是无辜之人咯?”

    他反应过來,她是让他帮忙放火烧她自己,只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开玩笑呢?”

    宁芜歌幽幽地看着他:“你觉得像吗?”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足心升上來,这女人说到对自己有危险的事情如此平静,她现在大病初愈,未必有能力自保:“放火可不是儿戏,你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安然躲过去?”

    “这不必你担心,我只要你帮我放一把火。”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玉林堂偷抢烧杀自有诀窍,我不过问,只要你不暴露自己即可。”

    “那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回道。玉林堂的人,怎么可能被外人掌握踪迹,,当然,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跟踪的人,“你真的沒事么?”

    她点点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火一定要从院外烧进來,这院子里多干木,火势漫延到里屋时间不会多,我要你在火烧起來的第一时间想一切办法,让全府的人都知道走水了。”

    第三十二章:梨花化雪意翻飞,离别经年梦相

    第三十二章:梨花化雪意翻飞,离别经年梦相思

    龙少枫略一沉吟:“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宁芜歌眼神一寒,话语中隐隐透着不悦:“我若是告诉你,恐怕就要杀了你。帮我把这块玉送到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手上,还是那一句,不能泄露行踪。”

    他听到她语气中的威胁与狂妄,有些不开心,但还是接过她手中的玉,嘟囔道:“你不怕我这个神偷拿了你的宝贝不帮你报信么?”

    “那纵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她的语气沒有一丝起伏,却叫人不能怀疑其话语的可信度。

    “哼……”龙少枫将那块玉揣入怀中,气乎乎地闪身离开了。

    她凝息听他已经走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长陵,素白的梨花下成了一场雨,她忽然开始思念起雪域來。

    放眼望去,天地浑然一色的白,仿佛蔓延了几个世纪,生生世世这样空茫下去。

    她在雪域遇到他,那一瞬间,她把他当太阳神。

    “太阳神,求求你救救我娘亲哪,要吃的,要吃的!”她说的是中原的语言,她觉得太阳神能听懂一切语言,她在雪地中磕着头,磕得前额一片通红,“太阳神,救救娘亲,娘亲好冷……芜歌也好冷……”

    太阳神倾国倾城地笑了:“切,沒想到爷就是迷个路,也能被当神哪。有时候魅力无边真的是一种负担哪。”

    那天他救了娘亲,他说,他的中原名字,叫“庄长笑”。

    “是那个‘长笑不醒’的长笑么?”

    “歌儿,不得无礼。”娘亲的声音柔柔中透着威严。

    他似乎听到很好笑的笑话,极为夸张地笑了:“我,‘长笑不醒’?这也是一种境界吧!哈哈哈……”

    那天,他带着她出去打猎,她还以为他是下凡的太阳神。

    她蹒跚着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迈不开很大的步伐,但还是很努力地跟着,尽管一路踉踉跄跄,也咬着唇沒有要前面轻巧灵活的他等一等。

    “你叫什么名字?”

    “芜歌。繁芜之芜,欢歌之歌。”她声音是轻灵的甜和脆。

    他似乎勾唇一笑,神情被茫茫白雪遮掩:“也可以是荒芜之芜,悲歌之歌。”这一句很轻,她却听清了。

    “你多大?”

    “七岁。你又多大了?”她大胆这样问,是因为真的很好奇太阳神能够活多久,是不是可以活几千几万年,还是一个样子,这样的话,能不能让太阳神给一些寿命给娘亲呢?娘亲总是担心她会先走,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

    “十七。”

    “啊?”她错愕的声音伴随着一圈白色的水雾,“这么小啊?”

    庄长笑在心中一笑,这个丑丫头这么小小的,居然会觉得他小。她甚至都不及他的腰。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烧伤了吗?”

    跟在后面的她忽然低下头去,很低很低,声音有一点颤:“是胎记,娘亲说,这是她爱我的痕迹,,爱得深了就显出來了。”

    庄长笑在心中暗笑:多美的谎言,也就只能骗这样六七岁的稚子:“你娘亲这么爱你,你怎么还看上去不高兴?”

    芜歌把头抬起來,露出那张小小的丑脸:“我沒有不高兴!”

    “明明就有。”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逗弄这孩子的心思,“还有,你的爹呢?”

    “沒有爹。我是娘生的。”她的声音很清脆,却很是坚定。

    长笑挑挑金色的长眉,斜睨着芜歌:“沒有爹是生不出你的。”

    “可以!”小小的芜歌异常坚决。

    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坚定的女孩,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无父无母,注定孤寂:“你娘亲快死了。”那个山洞中的女人只不过是凭着一股意念支撑着而已,早就只是一具躯壳了。趁早告诉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趁早告诉她。

    原以为她会大哭着跑过來捶打自己,嚷着“骗人,骗人……”,像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屁孩儿一样的,只是沒想到,她只是出奇地静,缓缓地说:“我知道。”

    他惊异了。这不像一个七岁女童口中说出的话:“你知道死是什么吗?”

    她的眼睛,比漫山遍野莹白的雪更加清亮:“知道。尸骨会腐烂,娘亲再也不能陪我。”

    长笑凝神看着这个初见的小女孩,出乎意料地,生出一抹怜惜來:“你愿意跟我走吗?”

    “有东西吃吗?”

    “有。”

    “可以带娘亲吗?”

    本想拒绝的,但看到那双清亮的眼,就开不了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可以。”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长笑大爷,从那天起,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叫“小歌子”的小跟班,小跟班还有一个病歪歪的美人娘亲。

    这个梦很醇,她甚至不禁勾起了嘴角,脸上显出浅浅的梨涡來。

    醒來时,是半夜了。

    那暗处的人影,是三年如一日的熟悉。

    “來啦。”她裹着被子缓缓坐起,“起來吧。”

    霍祈风漆黑的眸子,比夜色更深,借着幽暗的烛光急切却掩饰地打量着她,里面写满了担忧。

    “明晚丑时相府会有一场大火,火发时,你注意顾鸿深和顾凌的动向。”她认真地看着他,“务必盯紧。”

    “若是两人所取方向不同又当如何?”他只有一个人,不能分身同时盯紧两个人。

    宁芜歌微微颔首:“如此,盯紧顾鸿深即可。”

    “是。”他沉声应答道,“雪主身体可大好了?”他一向不多话,只是这些天來连日都担心着她落水后的身体,实在难以抑制自己问出这一句。

    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问,她先是微微有些愣神,再就点点头道:“已经沒事了。”

    “方才前來报信之人,可是自己人?”他想到刚才那个蒙面人,身手很是灵活,而且离开的时候所用的烟雾弹与普通的不同,烟雾要浓密触鼻很多。

    “此时可用之人罢了。”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透明的玉來:“雪主,玉。”

    “嗯。”她伸手接过玉來,“明日,自己小心。”

    第三十三章:祸心暗藏借东风,世事难测惊火

    第三十三章:祸心暗藏借东风,世事难测惊火场

    宁芜歌看着灿烂的阳光在织花的地毯上跳跃得欢愉,也不禁勾起了唇角,,晴天,如此一來放火就更方便了。

    “宁小姐,我们进來了。”响起了“笃笃笃”的叩门声,是伺候洗漱的丫头们。

    “进來吧。”

    进來的不仅是几个伺候洗漱的丫头,还有昨日打过照面的南容墨玉。

    宁芜歌脸上挂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愉悦道:“墨玉,你來了?”

    南容墨玉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美艳的面庞上落满憔悴:“宁小姐,我给你带來一些补药。”

    她手中果然拎着一个精巧的药盒:“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话?你是师兄的贵客,就是我的贵客了。对我不必道谢。这药我熬了两个时辰,用的是最好的药材,要趁热喝才好。”她并不善于大夏人这一套礼节性的温软语调,只是今日为了让宁芜歌尽快喝下那药,不禁也学了起來。

    “我洗漱过后,马上就喝。谢谢你,墨玉。”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可是在南容墨玉看來,总能勾起一把无名火來。

    她也报之一笑:“不必客气。你们在宁小姐喝过药之后,将这盒子给我送回來。我还有些事务,就先告辞了。”

    “墨玉慢走。”在南容墨玉转身过后,她的眸光中闪过难以捕捉的危险:这药,恐怕是毒不是补。

    洗漱过后,一个小丫头急忙将药端到她面前:“小姐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宁芜歌作势接过碗,却道:“我最怕苦了,这药……沒有蜜饯恐怕难以下咽啊。”

    稍远一些的一个丫头冲端药的那个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便说:“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蜜饯。”说着,就将药碗小心翼翼递给了那个年纪稍大的丫头,登时就出去了。

    “这药是墨玉姑娘亲自熬的?”宁芜歌若无其事地问端着药碗低眉顺目的丫头。

    那丫头忙点头:“是墨玉姑娘体恤小姐,熬了一上午的好药。”

    好药?她在心中冷冷一笑,,非亲非故,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虽不能立即辨出是何种药材,但她这三年來事事留心,绝不让來历不明的东西入口:“怎么还不來?你快去催催。”

    丫头略有些踌躇,但还是点头出了门张望,步伐迈得很快。

    宁芜歌迅速起床,将药悉数倒入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瓷瓶中,从残留的药汁中抹了些在自己嘴角。

    很快,那丫头就回來了,还沒等她开口,宁芜歌就道:“我有些乏了,你们下去吧,药已经喝过了。替我谢谢你们墨玉姑娘。”大丫头小心翼翼地斜着眼睛瞟瞟宁芜歌的嘴角,看到那一点药渍,终于放下心一般应了个“是”,退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已远,宁芜歌抚着那青蓝色的瓷瓶,嘴角微勾。你若不仁,我也就只好不义了,若这真是毒药,恐怕你要尝尝何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了。

    静待火起,也便知道顾府最深的秘密,到底藏在何方了吧?

    丑时。宁芜歌豁然睁开了假寐的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澄净,,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滞这一秒,风吹过花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火起。

    她像一只警觉的猫,调动了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静静地等着火势蔓延,尽管这火分明是冲着她來的。沒有人会想到,居然有人会放火烧自己,也沒有人会想到,这一场火的目的根本不在烧,而在引。

    不久,她就听到周围响起了救火的声音。

    她苦练霜华心经三年,能龟息三刻,而这三刻,足够让狄桑捕捉到顾鸿深的去向,也足够相府的人前來营救。

    浓烟从门缝漫进來,浓灰浓灰的颜色,气焰嚣张,猖狂地想剥夺一切生命,面目狰狞地向床上病弱的她逼近。她却岿然不动地注视着那越來越浓的烟,寂寂地,像是欣赏一场谁放剩下的烟火,又仿佛透过这不真实的烟尘,能回到回不去的时光一般。

    火越烧越烈,屋外的呼号也越來越大声。会有人來救她,这点她毫不怀疑,,她是宁王府的大小姐,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在相府,还死不起。只是她沒想到,最先來救她的,居然不是顾府的谁,而是,,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來人一袭黑衣,蒙着面,封得很是严实。

    宁芜歌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转念,怕这是顾凌故意想出的刺探之计,也便不动声色装作被烟熏昏过去,始终双眼紧闭。

    那人见她已经昏过去,动作很是麻利地扯下了面巾,电光火石之间,已将双唇贴上她的双唇,徐徐给她渡着气。

    宁芜歌惊异地想睁开眼,但强自压下心中的郁愤,微微眯眼,隐约看到的却是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如果不是担心这是顾凌的试探,这个登徒子早就被她就地正法无数次了。她干脆将双眸紧闭,心中愤懑稍微平息的时候,却也发现唇上的动作很是急迫,却也很是温柔。

    就在黑衣人将要将她抱离火场的时候,半烧着的房门突然在巨大的响声中轰然倒地,门外站着眉宇间焦焦灼难掩的顾凌:“大胆贼人,居然敢擅闯相府!”话音尚未落地,他就已经从怀中抽出软剑,直逼怀抱宁芜歌的黑衣人。

    黑衣人却也不恋战,几个过招后,将宁芜歌交到顾凌怀中,一个巧妙的虚招,躲过了顾凌致命的袭击。

    顾凌接过已然昏厥过去的宁芜歌,沒有追击,而是迅速带她离开了火场。

    她双目紧闭,唇上,却似乎残留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

    一种致命的熟悉。

    她能感到胸腔中那颗心的跳动,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久违了的心跳。她几乎就要从顾凌的怀中挣脱出來,用最快的速度去追赶那黑衣人的脚步,只是理智告诉她,错觉,一定是错觉,那个人已经死了,已经埋葬在冰湖深处,已和她身处两个世界了……

    越想越伤人,泪就这要悄无声息地滑落了。

    他躺在冰湖之底,她却躺在仇人怀中。

    此仇,不死不休。

    第三十四章:火海逃生忆故人,冷面寒心酷刑

    第三十四章:火海逃生忆故人,冷面寒心酷刑讯

    “芜歌……”顾凌一声声的呼唤已经持续良久,那人却还是未醒,“芜歌……”

    睁开眼,身边围坐着的是顾凌和顾缳两兄妹。她在顾府一事果然已被封锁消息,连顾鸿深都不知道她被变相软禁在了相府,,否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惊动堂堂宰相大人。

    宁芜歌良久睁开眼來,一瞬间看见顾凌终于放心般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她蓦地咳嗽起來,脸色是纸一样的刷白:“怎么走水了?”

    顾缳道:“尚未查出是什么原因起的火。哥第一时间就冲进火场救你了,管家领着小厮们扑灭的火。”

    再看顾凌,还是那样眉眼温润的样子,柔柔地几乎要将人看成一汪秋水來,她听到顾缳的话后,脸上写满了感激与动容,静静凝着顾凌一会儿,徐徐说:“阿凌哥,谢谢你。”

    “无需和我客气。”他从丫鬟的手中接过茶盏,优雅地揭开杯盖,缓缓吹了吹气,确信不烫后再递给她,“喝些水吧。”

    他的神情动作看上去再自然不过,可是还是惊到了周围一干人等。

    宁芜歌渴极了似的“咕咚咕咚”地灌着茶水,喝完之后,十分自然地将空杯递到顾凌的手中,后者也毫不避讳地接过茶盏,帮她放好:“让你受惊了。我一定会将纵火的贼人找出來的,你且安心休息吧。”顾凌起身告辞,宁芜歌也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她这一声“我相信你”,轻得好比一阵拂过的风,却叫转身的人十分动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刚刚从火海中逃生出來,沒有寻常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叫或是疑神疑鬼的惊慌,只有这么一句自然而然的“我相信你”,他尚不知世上还可以有这样一句话,让人心疼又欣慰。也许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她吧。

    待到顾凌顾缳双双离去,宁芜歌再次躺下,显得有些疲惫。这场火确实在她的意料中,只是沒料到冲进來救她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來救她?

    这么多年她杀人多到数不清,却不记得有多少人欠过她的情。

    尤其是,这种舍得豁出命來还的情。

    突然想起了庄长笑,又是一阵酸涩。

    那个人,倒是会为她豁出命來。因为她早就为他豁出命去了。

    还记得光常十五年腊月里,她将满十三岁,长笑亲自前往柳浦押货,路遇劫匪,剽悍异常,全队随从大多非死即伤,眼看一个黑衣人要从后面偷袭长笑,她疯了般冲了上去当下了那凶狠的一刀,顿时血流如注,灰色的衣衫触之皆是鲜红。

    那一次,长笑衣不解带地照料她,直至她转危为安。

    也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秒,她于生与死的边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一颗真心,,纵然想否认想逃避,那一秒终是视死如归地承认了自己对他的爱。

    她一向爱得很卑微很隐蔽,把心藏在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却在最危险的时刻,将真心暴露得彻彻底底。

    也许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敢那么罔顾一切地,为自己所爱的人拼一次。不是因为为他死后让他看到自己的心,而是因为自己死后,不用担心他会拒绝这一份爱,不用面对他的为难。

    可是,她沒有死。

    后來,她也看到他的真心。

    再后來,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抛开这个纷扰的世界,自顾自地在一起了。

    再可是,世界从來不会因为你不顾它便容你自由。

    于是,她选择回到这个世界來,完成她的战斗,还他一个公道与清白。

    狄桑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她该想办法离开宰相府这个是非之地了。

    “门主,这些是丑时在钟楚院当值的小厮仆婢,属下已经审问过,沒有人知道火是如何烧起來的。”

    顾凌的眼神凉凉,不复方才在宁芜歌房中的温柔缱绻:“來呀,上刑具。”

    他话音一落,下人们都吓破了胆子。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大少爷居然会在家上私刑,还有,为何此人叫大少爷什么“门主”?一干小厮仆婢齐齐哆嗦起來,不住磕头求饶。

    这是一间封闭的房子,空间极大,但是四壁都是惨淡的灰白,告饶声音在屋内回荡,却远远不足以让屋外的人听到。顾凌冷冷地扫着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顾府下人,眼中沒有丝毫怜悯。

    少顷,刑讯逼供的工具就已经就位。有些胆子小的小丫头子一看到钢鞭、烙铁,当即吓得晕了过去,却硬是被冷水泼醒。

    顾凌面露鄙夷之色,道:“下人永远都是下贱之人。不想受刑的,还是老实些招了吧。否则,会这麽你们到招为止。”他向來不亲自审问下人的,今日不知怎么了,想到这无名的妖火差点要了宁芜歌的命,就隐隐有些怒不可遏,愤而想立即抓到幕后的黑手,,他本不愿脏了自己的手,而今却有些急了。

    “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啊!”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道……”

    他厌烦地一挥手,就听得一声惨叫从一个年轻小厮的口中传來,大腿根部已经被烧焦,场面十分骇人,闻到焦味的几个年纪大些的仆婢,马上开始呕吐起來。

    顾凌眼见此景,恶心加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那几个呕吐哭泣的仆女面前,照着其中一个当着胸口就是一踢。那可怜的仆婢只是挨了一脚,便登时口吐白沫,继而吐血,不治而亡。

    他却丝毫不感到奇怪,仿佛杀死一个人就像杀死一只蝼蚁一样轻而易举、不值一提:“还有谁想提前去见阎王爷?”他目露寒光,叫那些瑟缩的下人们连稍微的晃动都不敢有。

    “开始吧。”他天青色的衣袖轻轻一甩,便将毫不知情的一干人抛入阿鼻地狱。

    “是,门主。”

    惨叫声、求饶声,交织着充满着恐惧的哭声从偏僻的屋中不停歇地传出來,划破这荒郊寂静的夜,似乎把墨色的夜空染上血的红色。

    第三十五章:拷问无果横猜忌,浓情蜜意难惜

    第三十五章:拷问无果横猜忌,浓情蜜意难惜别

    顾凌静静地在门外享受着凉夜里清新的微风,脑中却千万思绪齐飞:从崔胡秀落网开始,他就隐隐有些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三年前从爹的手中接手暗门,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却是第一次被不知名的人物打乱自己的阵脚,,意料之外,他平素最不喜欢这种意料之外。凡是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便意味着难以掌控、难以补救,,他狂热地想要将一切紧紧控制在手中。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屋内的嚎哭从掀开屋顶般,变作寂寂无声。

    他推门而入,脸上是惯常的冷漠与高傲,丝毫不因为满地血泊变色分毫。

    “启禀主上,不肯招。”

    “哦?”他漂亮的凤眸不带任何情感地看向那个刚才用尽一切手段逼供的属下,叫后者即使不抬头也能被语气中的威胁吓得肝胆生寒,“不招?”

    那属下只得点头,尽量躲开他的视线。

    “那就,烧了吧。”话音刚落,犹如鬼哭的求饶声凄厉地响起,任谁也无法相信,这就是平时宽厚待人、温文儒雅的大少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冷血?

    “大少爷,大少爷我是吴妈啊!你小时候我服侍过你的啊!大少爷……”

    顾凌面上有一瞬的动容,随即恢复如常:“你可知道,这不怪我?”他回头,俯视着或跪或躺的一地人。

    “大少爷……”吴妈沟壑纵横的脸上充满着惊吓与迷惑。

    顾凌那泛着寒气的眸子更镀上一层冰霜:“我小时候,得到的是怎样的照顾,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那……那不是我……不是我啊……少爷饶命饶命啊!”

    “更何况,他叫我‘门主’,你听到了这个,还能活着回去么?”他还沒等吴妈反应过來,就从怀中抽出软鞭,不偏不倚,一鞭子抽在了她的胸口,直接送她上了路。

    扬长而去,留下一屋亡灵。

    不说,不代表他猜不到。

    知道宁芜歌在相府,那就是在相府有内应。这些小厮仆妇,恐怕除了不知道,还有,,不敢说。

    他忽然冷笑起來:大哥,沒想到才这些时日,你就忍不住了。也好,你不提醒我,我还不想这么早同室操戈。果然,当年就不应该姑息你那龌龊行径。当年你伤害的是缳儿,如今,又是我看上的女人……

    我看上的女人……

    他自己也沒想到,会这样称呼宁芜歌。

    “好些了吗?”他进门,看见宁芜歌已经醒來,甚至还在桌前写写画画,不禁有些欣慰,“在写什么?”

    宁芜歌抬起头來,看见是他,满眼洋溢着惊喜与幸福,,那黑色瞳仁中绽放的光彩几乎是从太阳撷取了一束光:“阿凌,你总算回來了。”

    倚在门口看她,纯然地笑着,那笑容干净而透明,满满都是小女子平凡而充盈的幸福,他不禁嘴角也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刚刚好些,怎么就下床了。”

    “我在你家躺得都快忘记怎么走路了,这要是时间一长,真不能走了,恐怕就得爬回王府了。”她又低下了头,专心于自己手下的功夫。

    “那就不回去了。”他说这句的时候,像是开玩笑,又像很认真,“就在这儿好了。”

    “不回去?”她似乎被他的话噎着了,“不回去你养我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语气淡然而平常,就像任何一句寻常的话,听不出几分调笑几分真心,“我不介意养你。”

    倒是她,又笑了,眼角完成明亮的月牙儿:“别开这种玩笑,我可是很贵很麻烦的,如果真的住下來,恐怕你三天两头就要苦恼怎么送我走了。”

    “怎么会?”他知道那日她那一纸婚书不过是一个玩笑,沒有当真的,可是,这几天和她相处下來,却发现自己越來越沉迷于她的感觉,或者说,越來越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那个自己,“荣幸之至。”

    宁芜歌眸光如水,走近他,手中是方才写写画画的那张纸:“喏,送给你,以免你想我。”

    他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画着一朵兰花,兰花上方,盘桓着一只蝴蝶,栩栩如生,几乎要从画中翩然飞出。

    好一个,蝶恋花。

    宁芜歌,你这是向我表明爱意么?

    “真不想送你回去。”他脱口而出这一句,连自己也沒有想到一样,“就留下來陪我可好?”

    她愣神一瞬,神情似是无辜似是迷糊。

    “我可是,救过你两次的大恩人呢。”他促狭地凝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幅墨迹方干的画收入怀中。

    “那……那我……我……”她有些支支吾吾,脸上氤氲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我想个办法补偿你?”

    “你要怎么个补偿法?”像是孩子讨要糖果,他目光灼灼地逼着她,让她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宁芜歌想了一想,道:“那个……你想要什么东西?”

    “你看我缺什么?”

    她环顾一周,看见这屋子只差用“富丽堂皇”來形容了,再对比一下相府和王府,也不禁叹息宰相府比宁王府要气派富贵些,似乎,他还真是不缺什么:“你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啊……”

    她似有些懊恼,因为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办法來报答他两次的救命之恩而感到烦乱。

    就在她秀眉不知不觉紧蹙在一起的时候,他上前一步,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将她拉入怀中:“那……不如这样好了……”

    他的唇就这样欺下來,速度之快根本就不给她时间反应过來,就已经动作娴熟地撬开了她的嘴角,灵巧的舌滑入她的口中,辗转、缠绵,几乎叫她窒息。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怀中的她,而她却始终低着头,迟迟不肯抬眼看他。

    起先,他以为她是为这忽然的唐突之举生气了,却在垂眸瞥见她透红的脸颊的那一瞬,不禁弯了嘴角,在她头顶沉声一叹:“芜歌……我该拿你如何是好……”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胸膛中似乎是拥有全世界般满足。

    “我该回去了。宫里的花会在即,我要回府准备了。”那日夕阳西下的时候她对他说这句时,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惜别之情。

    第三十六章:心细如芒慎思量,海外来客惊波

    第三十六章:心细如芒慎思量,海外來客惊波澜

    “雪主。”看到她安然回來,他的心也像安定了下來般,说不出的喜悦,“上次的事情有眉目了。”

    宁芜歌坐着写着些什么,并沒有抬头看他,只是淡淡道:“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顾相在火起的第一时间独自前往了西北的陶然阁。”

    陶然阁,宰相府最不起眼的角落,是顾鸿深已故的三夫人在世时的居所。如此说來,她要的东西,很可能就在陶然阁了。

    “顾凌并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