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

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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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似有蹊跷。姑且不论芳华郡主为何上前为云沧国主挡刀,这好歹是在我大夏国土之上,怎么能让堂堂郡主就这样被留在云沧的行邸?”

    夏皇转过头來,看一眼唐皇后,沒有说话,兀自走向龙座,良久道:“等。”

    乌驹街,云沧行邸。

    薇若看着自大夏皇宫回來之后就眉头深锁的阿赫琉斯,心中很是担忧。方才的行刺事件让她至今还惊魂甫定:如果不是现在正躺在主房中命悬一线的那位新册封的芳华郡主,恐怕阿赫琉斯就要遭遇不测,一想到这一点,她又欣喜又后怕,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

    是阿赫琉斯亲自把那位郡主抱回行邸的,事出突然,一路上他们快马加鞭也沒有遭到阻拦,一回到乌驹街,阿赫琉斯就把她交给了比非亚。然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沉默,就像暴风雨來临之前的宁静,让身边的人都胆战心惊。

    他就像一头沉静的野兽,不似往日狂烈的残酷暴虐,却在周身散发着一种迫人肝胆的压抑。

    许久,双手还沾着血的比非亚从房中出來,快步來到阿赫琉斯身边,低着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阿赫琉斯几乎是用光的速度,冲进了宁芜歌躺着的房间。

    薇若提起裙摆刚想跟随进去,立即被比非亚拦住:“王妃,陛下吩咐不许入内。”

    薇若听到这话后又惊又气:“让开!我是王妃,还轮不到你告诉我该做什么。”她向着那个房间走去,就在即将踏进的那一刻,门却突然在她面前被狠狠地摔上了。

    “滚出去。擅自进入者,死。”阿赫琉斯几乎是一头咆哮的野兽,用嘶吼的方式恐吓着每一个想要一窥究竟的人。

    薇若当即吓得肝胆俱裂,,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嗜血的凶残的暴虐的,视人命为草芥玩物的阿赫琉斯,,即使她是王妃,是菲丽塔家族的长女,是与他相处十年的妻子,也无法不对他心存惧怕。她愣在原地,却在不敢前进一点。

    房内,阿赫琉斯站在宁芜歌床前,神祗般俯视,右肩上绽放着硕大的血花的宁芜歌。

    她的脸色比宣纸更白,惨烈烈的,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眉心那一点朱砂般的红,触目惊心。

    他的唇紧紧抿着,想伸出手去擦拭她额前的冷汗,手却终究停在了半空。

    那夜雪山的镇魂萤漫天飞旋,莹亮莹亮的光芒似乎化作雪夜的流星,在旷远墨染的天幕下演绎着唯美的舞蹈。

    她看进他的眼里,是一片清凉中泛着暖意的湖蓝,似乎澄澈的蓝水晶,她仿佛能透过这一双眼看到他的灵魂,正如他能做到的一样。身下是洁白的寒山鹿皮毛,温暖而柔软,即使是这样赤着身子躺在上面也丝毫不觉疼痒。

    他在她上面,动作轻柔地褪下她最后一件衣衫,然后,缓缓俯身,封住她的唇,辗转,摩挲,从如罂粟的薄唇,到唯美颈项,再,到她尚未发育完全的。她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这一路的战栗与刺激,纤细的双臂松松搂住他修长的脖颈,下身突然被他填满,一寸一寸,轻微的疼,心却一点一点,满满似乎有什么要溢出來。他在她身体中跃动着,每一次进入都轻柔而有力,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他的长发在她的脸上拂过,微微有些痒,她始终不敢睁开眼,只是不禁将他搂得更紧。

    “啊,,”终究还是沒能控制住,她在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后,整张小脸就像熟透的番茄,羞赧窘迫地看着他。

    他痞痞一笑,那笑意盈满宠溺与温暖,几乎要从他弯弯的眼角溢出來,沒有说话,只是加快了下身的动作。

    她再难压抑自己,下身的疼痛很快被刺激和满足取代,千言万语都化作时高时低的:“长笑,,长笑,,我,,爱,,你,,”最后那一个字,几乎只是一个气息。

    身上的那个人,大理石般的胸膛沁出了薄薄一层汗,在炉火的辉映下,碎金般诱人。

    生平第一次,罔顾一切地,将心和身这样交给一个人。

    她在疲惫和满足中沉沉睡去,不知道那人在她熟睡之后,轻轻俯在她的耳畔呢喃道:“我爱你,比你爱我,永远多一天,深一点。”

    “长笑,,”宁芜歌从床上惊醒,突然坐起,挣开了伤口,撕心裂肺的疼,“长笑,我总算來得及。”她咧开嘴笑了,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他,眉眼里都是幸福。

    “孤是云沧国主阿赫琉斯德西拉奥留多,不是你口中的‘长笑’。”他说的是中原话,完全不需翻译也能说得流畅清晰,“今天你救了孤,孤欠你一个人情。”

    宁芜歌脸色苍白,她紧咬着嘴唇,左手捂着右臂上的伤口,缓缓走下床來,走到阿赫琉斯身边。

    阿赫琉斯不知宁芜歌是何意,只是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眉头不禁深锁。

    她走到阿赫琉斯跟前,突然伸出左手,摸向阿赫琉斯的脸。

    阿赫琉斯的双眼陡然睁大,不敢相信般看着眼前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十分憔悴的女子,但始终沒有说话,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摩挲。

    良久,她静静地望着他,明丽的大眼中,泪“簌簌”流下,无声无息却动魄惊心。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不是他……他不会舍得我流眼泪……”像是说给他听,又想是劝服她自己。

    第四十二章:烈血横刀孤身来,千里狂奔同归

    第四十二章:烈血横刀孤身來,千里狂奔同归去

    “陛下,大事不好!有黑衣人闯入乌驹街,眼看就要杀到行邸了!”门外传來云沧语,声音急切。

    宁芜歌背对着阿赫琉斯,声音无波:“你不需避一避?”

    阿赫琉斯从后面走到门边:“既然你已经醒过來,孤也就不必再悬心你了。你的伤,孤会将最好的药送到宁王府供你调理,你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并提出來。”

    她來到他的跟前,抬起头与他对望,悠悠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庄长笑?”她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火,又像凝结着一块冰,抑或是,冰中烈焰,幽幽得叫人战栗。

    而他,淡淡看着她,轻微而坚定地摇摇头。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声凄厉,犹如鬼哭,,她甚至笑出了眼泪:“不是?你怎么对我会懂你们的语言一点都不惊讶?我会说云沧话,普天之下,只有庄长笑一人知道,你不是他?”

    阿赫琉斯的神情不变,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普天之下会说云沧话的人多了去了,我会说夏国话也只有比非亚知道,难不成你就是比非亚?无稽之谈。”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她拉住了衣袖,她直直地看进那一双毫无波澜蓝水晶般的眼,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这个人在说谎的蛛丝马迹,却无法成功。宁芜歌只觉得心抽着疼,比肩上的伤,疼愈千万倍。

    他似乎惊异她竟敢如此大胆,竟然对一国之主如此无礼,沒看她一眼,他将手一甩,挣脱她的牵扯。

    她的神情很受伤,脸上沒有一丝血色:“那……你是不是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笑话!”他简直是勃然大怒了,“若不是念在你今日挺身而出,孤现在就想把你关起來!”

    她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來,只剩满心苦涩。就在此时,房门被踢开,一道黑影豹子般出现在她眼前。

    “雪主。”霍祈风蒙着面,身上沾着鲜血,但丝毫不损他乌黑的星眸中光彩灼灼,“走。”

    霍祈风贴着宁芜歌的耳朵说出这简短的两句后,丝毫沒把阿赫琉斯的存在当一回事儿,在他眼前将宁芜歌带走。

    宁芜歌也沒有阻拦,像一个被抽走了灵气的布偶娃娃,任由霍祈风揽在怀中,看他厮杀,看他突围,看他带她上马。

    策马狂奔,他们已出长陵城,霍祈风的面色凝重,只想快些找到一处客栈安置她的伤口。可就当他万分欣喜终于找到一处客店准备勒马的时候,宁芜歌突然从他手中夺过缰绳,回转马头:“驾,,”

    “雪主,,”他惊诧地大呼,念及她肩上还有重伤,却不敢轻举妄动,“雪主,你的伤。”

    “我要回一趟雪域,这一路,你给我好好照顾着”她甩下这一句,头都沒有回,命令式的话语随着耳际呼啸而过的猎猎风灌入他的耳中。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狂躁的宁芜歌,三年了,三年中她总是那么淡然处之,仿佛世间事,于她,都不过是桩桩闲事般。

    而现在,仿佛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断了之后,她的心就乱了,如今这些举动,在他看來都是不可思议不可理解。

    他却不想阻止,因为他心疼,所以想纵着她。他知道她心里太苦太苦,需要好好发泄。

    即便这一路是通向死亡,他也嘴角含笑,奉陪到底。

    这一路策马狂奔,他们弃了三匹马,只喝了少许水,一天两夜,无止无休。

    即将到雪域的时候,他轻柔却坚定地从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的她的手中取过缰绳,停住,到成衣店取來两件皮裘,自己穿好后,轻轻递给她。一同递上去的,还有一双小巧却保暖的皮靴。她从他手中接过,右臂有伤,动起來十分艰难,却不开口要他帮忙。他忽然意识到她肩上还有伤,十分懊恼自己的大意,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她披上皮衣,然后,丝毫不觉屈就地单膝跪地,轻柔地脱下她的碎花鞋,为她穿上那双皮靴。宁芜歌始终将目光投向雪域边缘那裸露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雪,一言不发。

    做完这一切后,霍祈风翻身上马,继续由她左手拉着缰绳策马。

    一路风尘仆仆。

    当他们终于到达纳赫山脚下的那片冰湖时,他只觉眼前的女子只是一股意念了。这股意念这么强,看不见,触不到,却熊熊烈火般烧着,绵延千万里般,什么千难万险都不能阻她分毫。

    他跟在她的后面,进入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冰洞。

    他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将一个冰洞造设得如斯精美,若不是有心有缘之人根本无法发现。他万分感慨之时,却看到宁芜歌突然从冰洞中一个窟窿中纵身跳下,惊出他一身冷汗,他急忙冲到那个黢黑的冰窟窿前,什么都沒多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万万沒有想到,水下,居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水晶打造的宫殿,连长长得台阶都是黄金铺就,殿前两边的柱子上镶满各色的宝石,向他展示了这个人世间最极致的奢华,,一座水下金宫。

    宁芜歌走在前面,沒有回头顾霍祈风是否跟上,她将手覆在大殿门旁的黄金盘上,圈画着一些不知名的图案,突然,殿门洞开,耀眼的金色光芒夺门而出,即使是站得较远的霍祈风都不禁遮住了眼。

    宁芜歌径自走进大殿,霍祈风紧随其后。

    他的眼中呈现出一口巨大的水晶棺,上面镶嵌着这人世间最宝贵的各色钻石,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宁芜歌用左臂推开棺材,显得有些吃力,霍祈风上前想要帮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棺材中赫然躺着,昨日还活生生的云沧国主。

    这是怎么回事?

    霍祈风的双眼圆睁,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昨天云沧国主还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还指挥着手下阻止他带走宁芜歌,如今居然出现在雪域冰湖底下这口水晶棺中,简直是鬼怪。

    第四十三章:举杯浇愁愁更浓,烈火焚情情更

    第四十三章:举杯浇愁愁更浓,烈火焚情情更汹

    宁芜歌俯下身去,纤细的左手覆上棺材中男人的脸,轻轻摩挲,然后在男人的唇上印下浅浅一吻。

    霍祈风心中疑惑更深。

    宁芜歌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

    他第一次看到宁芜歌哭,哭得就想一个无助的孩子,让看的人揪心地为她疼。

    宁芜歌哽咽着将棺木合上,在棺材即将合上的那一瞬,又猛然将棺盖推开,疯魔似的,吻住千年寒冰中已死去多年那人的唇,那么狂烈那么凶猛,几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这毫无知觉的人醒过來。

    最后,她还是合上了棺材,只不过,在棺材盖上的那一刹那,泪水决堤而出,几乎哭得瘫倒下去。

    霍祈风上前扶起倒地的她,一时间太多惊异迷惑,他來不及想,只觉得她的悲伤深到骨子里,渗到血液里,每一个呼吸,都是难以言说的疼痛。他好心疼,好舍不得。

    从水下宫殿出來,已经是暮色四合。

    他将她放上马,自己由她靠着驾马。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他亦不知该说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这其中有太多谜团,他现在无法解开。

    刚才从冰湖底下出來,身上衣服已经湿透,在雪域冰点以下的寒冷侵袭下,他不禁担心她孱弱的身体。

    虽说她的武功已经高到出入雪域只需披一件单衣也丝毫无伤,可现在她肩上有不小的伤,加上情绪几乎崩溃……

    他担心地看了看怀中沉默的人儿。

    她被抽走了灵气一般,空洞洞地望着茫茫大雪,似醒似昏。

    “回去。”她只是将视线偏离去往崇雪殿的方向,霍祈风立即明白,她要回的是长陵。

    他低声道:“雪主,先换下这一身湿衣吧。”

    她沒回答,左手猛力一拉,调转马头,向一家邸店狂奔而去。

    雪域与长陵之交的邸店,拥满了來自各处的商人旅人,他们到时,已经只剩下一间客房。

    霍祈风还在为只有一间客房烦恼,宁芜歌已经从他袖间取出一锭银子抛给掌柜,拿了门牌,上楼而去。

    他跟在她后面,却在房门前停下。

    “进來。”她总是果决不容忤逆。

    霍祈风将心一横,抬腿走了进去,一进门,便是她脱下皮裘的纤瘦身影:“邸店下面,要中原人的衣服。”

    他二话不说,转头便离开去给宁芜歌拿衣服,不一会儿就上來了。

    “给我换。”

    他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响,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震撼,但这一句,还是让他心神荡漾。

    “我受伤了。”

    他才反应过來,是她受伤的缘故。

    走上前去,他替她换下湿衣服,始终沒有抬头,开始的时候动作还是十分的笨拙,但当他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口,引起她的战栗后,他还是强逼自己睁开眼睛,小心而快速地给她换上干衣服。

    刚换完衣,她披上皮裘,兀自走出房间下楼去。他沒有跟着,胸膛中心跳如小鹿,脑海中尽是她雪一般的肌肤。霍祈风砸自己一拳,然后关上了门,快速给自己换下湿衣服。

    一阵清冽的风从门口吹來,宁芜歌左手提着两壶雪莲酿:“喝酒。”

    她沒有用酒杯,用牙齿将壶塞咬开之后,直接灌了下去。

    霍祈风也打开酒壶,浅啜一口,这酒虽清香扑鼻,却烧下肺腑去,灼灼地疼。他也不顾,豪气地饮下一大口,就如她那般无知无觉。

    两个人就相对着饮酒,不,应当是拼着酒,相对无言,唯有酒的香气烈烈得像火般烧了一室。

    火炉中的火烧得很旺,她忽然站起來,将壶中剩下的酒倒入炉中,烧得刺啦刺啦的响,然后,回过头來,摇摇空了的酒壶,向霍祈风咧嘴一笑,像个顽皮的小姑娘:“你看,沒有酒了。”

    霍祈风沉溺在她明艳的笑颜中,那一瞬,时间停驻。

    从未见她这样笑过,无拘无束,清爽素净。她眉心一点朱砂艳丽得触目惊心,肤如白雪,目若点漆,一绺头发松松地垮下來,柔顺地垮在瘦削的肩上,如诗,如画。

    霍祈风痴痴地望着她,仿佛眼前是因为一时贪杯失察坠入凡间的仙子,直教人想伸出手去拉住她,怕一个恍惚间她已逃离凡尘:“雪主,你醉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知他自己脸上的红晕比她更红一分,不知是醉酒,还是醉人。

    宁芜歌眉眼弯弯,笑出两弯新月來:“谁说我醉了?狄桑,你个傻小子。哈哈……”她手中酒壶悬悬,随着她转身,娇嗔,晃晃摇摇。

    霍祈风看到宁芜歌已经醉得不行,还是走上前去,也不计较她那句“傻小子”,正打算将她扶上床去,却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宁芜歌指着定在了原地:“不许过來……呃……我要跳舞……别拦着我……呃……我要跳舞……”她葱根般的玉指在半空中晃啊晃,与她的步伐一样虚浮。

    他很想上去拥住她,眼前的人儿如斯憔悴,瓷娃娃般易碎。她说她要跳舞是么?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天池丛畔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妖娆妩媚,一回眸一顾盼,都夺人呼吸不容思考,,那一夜雪山上篝火旁,他见到了此生最美的画面,,她翩然起舞,状若飞天,于白雪皑皑中一袭红衣骤起骤合,睥睨众生芸芸,恍惚人世沧沧。

    那一夜成了他此生最美的回忆,他震撼于她那宣明殿上一跪一拜,孤绝如她冷傲如她,竟然为了他跪下求那时的雪域之主,他双手被缚,看不见她低头那一瞬的神情模样,却将那道身影刻在心上永生不忘……第四次了,如果说前三次是偶然,那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救了他一条命。那夜她带他到天池洗净他一身尘土一背鞭伤,适逢月圆,她如孤狼仰望夜空,脱下厚重皮裘,着红色霓裳,于雪山之巅,一舞倾世。

    那一夜之后,他对她,便是死心塌地不死不休。只是,离开天池那一刻,她冷漠开口,要他今后再也不要踏足天池寸土。他低头应允,守诺至今,,从那刻起,他也彻彻底底接受了另一个身份,,狄桑,,只是她的狄桑。

    第四十四章:流光易老人难常,忧思冉冉漫寒

    第四十四章:流光易老人难常,忧思冉冉漫寒夜

    刹那间恍惚,三年岁月翩然轻擦,眼前她还在,只是不复当年那番彻骨寒。宁芜歌摇摇晃晃起舞,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围着小圆桌绕着圈,很是欢喜很是快乐,似乎无忧无虑的小姑娘。霍祈风静静看着这样的宁芜歌,只觉得她的绝望在这样柔美的曲调中,來势汹汹,浸染他每一寸思绪:芜歌,你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过往?

    突然宁芜歌扑到霍祈风的怀中,像一只顽皮的小兔偷袭成功,仰起头冲霍祈风蜜蜜地一笑,脸上泛着两朵红云:“狄桑,你知不知道,今日又是月圆啊?”

    “知道。”

    “打开窗子好不好?我想看看月亮……”她清丽的双瞳盈满可怜兮兮的请求,任何男人看到都不会说出拒绝的话。在霍祈风愣怔的瞬间,宁芜歌撅起红唇,孩子般摇着霍祈风的手臂,“打开窗子,不然我生气了。”

    他一时失笑,拿这样的宁芜歌毫无办法。左手臂弯中环着她,还当心着她肩上的伤,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用右手拨开窗。

    一轮满月毫无预示地闯进來,悠悠月华凝成丝线,绕转在似水荡涤过的空气中,纤尘不染。

    宁芜歌将头探出窗外,深深呼吸一口,然后忽然飞快转身,冲向圆桌,抢过还残余着茶水的杯子,对着窗外的明月轻轻一晃:“月亮!來啊……來啊,我请你喝酒……”她的声音那么宏亮那么清澈,可是越说,声音越小,声调越低。她左手举杯对着月亮,然后,一松,杯子落地,转身,将头埋进霍祈风的胸膛,任由泪水冲破河堤,奔腾而下。

    霍祈风轻轻拍着她的肩,像哄着一个受伤的孩子,听凭她的泪水浸透他的里衣,感受着胸膛,由暖到凉复暖,无止无休般。

    “狄桑,我……呃……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呃……我讲完之前……你不准睡着……”宁芜歌说话断断续续,有些吐字不清,但一个字,一个字,都敲进霍祈风的心里。

    他无奈苦笑:有你在,我怎能入眠?

    一个转身,将宁芜歌抱起,放到床上。

    “别走。”就在霍祈风将宁芜歌放下,俯下身去将为她脱鞋的时候,宁芜歌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满是祈求的楚楚可怜,“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怕……”

    他震惊地看着宁芜歌,马上想起无心无爱的她,杀伐决断的她,万人之上的她,冷若冰霜的她……独独沒有,这样的她,,这样无助凄惶的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她抱住,她也不挣扎,任他轻拥着,甚至拉着他,要他上床來。然后,他和衣斜靠在床沿,胸前枕着她的脑袋,她微眯着眼,似睡非睡。

    “你知道吗?从前有一个小姑娘,从小就很丑,很丑,因为她脸上有好大一块疤。在她很小的时候,总是见不到她爹,但她娘很爱很爱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身边只有她娘和老奶奶……花园里的花开了,蝴蝶飞來,飞去……直到有一天,她被带到一栋大房子里,房子好大啊,台阶高高的,就像走好多好多年,都走不完一样……但是有娘牵着,小姑娘还是走完了,她好高兴,挣开娘的手,走向很亮很亮的大厅,可是,却被飞过來的石子砸伤了眼睛。后來她知道,朝她丢石子的,是她的堂哥,堂哥家里有好多好多钱啊,堂哥身后有好多好多人啊……可是那些人都不会说话,堂哥骂她踢她威胁她的时候,那些人都不能说话啊……后來,还有堂姐们……她被吊在树上,被丢下水里……绳子勒进肉的疼,好多年后,她还记得。她掉进水里的时候,听见好多人笑,水好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被堂哥身后的一个人拉起來了……这些她都沒有告诉她娘,因为怕娘担心……”

    宁芜歌微微侧脑袋,继续道:“她好怕那个大房子,每次知道要去,都会躲在角落里悄悄哭,但每次娘一來,看到的都是笑得很开心的她,因为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哭完了,拿手扇一扇,眼泪会干得快一点。娘问起來的时候,她会回答揉眼睛了,所以变成小兔子……娘就笑了……她也笑得很开心很开心……直到那个被叫做爹的人带回來一个女人……她随着娘离开了小院子……她们东躲西藏,但她还是很幸福,因为娘在身边,清晨起來,见到的是娘美美的脸,白天吃饭,尝到的是娘香香的饭,晚上睡觉,摸着的是娘软软的手……后來,她和娘终于沒有一分盘缠,娘带她躲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娘给她摘野菜,吃起來也很香……后來娘病了,娘说她快死了,不知道拿小姑娘怎么办……小姑娘说要和娘一起死,娘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从那天起,她开始自己打兔子、采野菜……好冷……好冷……走不动了……”

    “然后……呵呵……然后……那个人就來了……他带着她和娘走……娘还是走了……但她有他了……”宁芜歌一脸幸福沉醉,满足的神情让人心疼。

    宁芜歌悠悠接上:“他呀,神一样的他呀……笑起來天地都变色了,沒有比他更耀眼的了。他的光芒太闪耀了,在他身边,她忘记了自己很丑,因为除了注视他,她再干不了其他的事了……他也有好多好多钱,够她吃一辈子的糖葫芦了……到后來,他好像也喜欢上她了……”她沉醉在过去的回忆中,幸福得无法自拔,几乎就要溺死在那已逝的温柔中。

    突然,她抬起头來,明星般的眼睛盈盈地望着神色复杂的霍祈风:“你说……他这么好,他们为什么非要他死呢……我想尽了所有办法,真的,所有办法,啊……呜呜……真的……我真的想过了所有办法……他还是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她揪住霍祈风胸前的衣衫,狠狠地逼问:“为什么要他死在我面前?为什么我爱的人通通要死在我面前?我到底是什么啊?要死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霍祈风面色一沉,环抱着宁芜歌的手臂一紧。

    “不过……也快了。”她悠悠吐出这一句,震得霍祈风肌体生寒:“你说什么?!”他又震惊又恐慌地问她。

    她眼神迷醉,深深看他:“我说,我马上就又可以见到长笑了。”温柔一笑,她眉眼中是难掩的喜悦:“再等一下下,杀完那些人,就好。”

    霍祈风心脏几乎停跳:你给自己的归宿,竟是死么?

    我,不,许。

    第四十五章:人生必不若初见,悲罢画扇听清

    第四十五章:人生必不若初见,悲罢画扇听清笳

    须晴日,光晕微暖,泉水铮铮然,叮咚有琴声,得佳偶,白日放歌,风流无暇。

    “雪主。”时间仿佛凝住,过了一生一世那般漫长,他许久开口,“狄桑给你倒杯茶。”

    宁芜歌忽然起身脱离霍祈风的怀抱,转过來,纤长的手覆上霍祈风的俊颜,温柔而迷恋地拂过他的眉角、鼻梁,落在微微紫红的唇上,轻轻勾勒红唇的轮廓。

    突然,她将自己的唇就这样堵上去了,叫人措手不及,像一匹饥饿狂野的小狼,敛去了獠牙,只剩下孤寂烧出的绝望,,她向他索取,想要一丝光一点暖般,不断加深,加深。

    霍祈风的星眸霍然睁大,双手悬在半空中,将落未落。

    宁芜歌的手揽上他的脖子,雪的香气泛着酒香,沁入他的鼻翼。雪莲酿的后劲很足,他脸上也烧起两团红云,每一口呼吸,都是极致的惶惑与享受,,若这是梦,不醒可好?

    “长笑,,”她目光迷离,定定地看着他,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脸來,这一声似叹似歌,却如一声惊雷炸响在他的耳

    畔。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兽,一个翻身将宁芜歌压下,反客为主地在她的身上攻城略地,可是就在他扯下宁芜歌上衣,眼前是她雪般白净的肌肤时,却被她满脸的泪痕阻止了下面的动作:她在哭,无声无息地哭,仿佛这三年來沒流出來的泪水,今夜要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肆而出。

    心,紧紧一抽,分不清是悲是痛。

    “睡吧。”他将所有狂风暴雨化作云淡风轻,骤然回到原点。

    就在他即将起身,想用被褥将她裹好时,宁芜歌的脸上忽然红光大盛,剧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他眉头深锁,现在在边境,茫茫雪域,到哪儿去找大夫?上次在长陵皇宫,最后一颗碧雪丹也给她服下了。

    宁芜歌咳得将身子蜷成一团,试图让咳嗽缓些,可是只是徒增身体不住的颤抖罢了。

    那声声咳嗽从她的口中撕心裂肺般咆哮挣出,她的小脸蜷成一团,都是病态的红,不断从她口中溢出,恍恍惚惚间,他听到的是:“水……水……”

    发狂般向桌子冲去,却发现杯中最后残余的一点水都被她刚刚邀月共饮去了,霍祈风转身就要下楼给她找水,这个时候又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宁芜歌几乎要把整个肺给咳出來。霍祈风几乎被这种心疼感折磨疯了,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自己的手臂狠狠一划,鲜血汩汩地流出來,是触目惊心的红。他似乎不知道疼痛般,眉头都不皱一下,毅然向床上咳得死去活來的宁芜歌走去,容色不变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她的嘴边

    鲜红的血液从宁芜歌的嘴角漏下,她的意识已经迷离,却像孩童吮吸一般,贪婪地吮吸着这腥甜的液体。霍祈风将她揽在臂弯中,手抚着她的额头,为她拨开额前散乱的刘海,微紫的薄唇吻在她的发心:“芜歌……”

    宁芜歌喝完血后,终于睡去了,只是梦中的那一两声呢喃,仍叫人心碎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生出冷冷的孤独來。

    夜半窗外清笳响起,凄凄然,如泣如诉。

    “雪主……”霍祈风望着悠悠转醒的宁芜歌,刚毅的眉眼中尽是温柔,“來,喝口水。”

    这水是他清晨下去取的,那是她已睡熟,他动作轻盈像只灵巧的猫,生怕惊醒了她。还沒等她醒过來,茶已凉,他又想着给她把茶热热,便就着火炉给她烤烤,终于有些温温的暖意了,他不禁轻轻笑起來。

    宁芜歌抬头看看手里拿着茶杯的他,倾过身子去喝茶,浅浅啜着,看得他确是满满的欢欣。

    喝完茶,她清丽的双瞳幽幽地凝视着他:“你的手怎么回事?”扫到他左手上的包扎的白色绷带,她语气淡淡。

    “沒什么,不小心划伤了。”

    宁芜歌也不说话,兀自下床,披上外衣,对身后的他道:“走吧,回长陵。”

    他信步跟上,一如这三年來一样,默契非常。临出邸店门,他叫住宁芜歌,将白色的包裹递上:“雪主,路上吃吧。”

    宁芜歌打开还泛着热气的包裹,是白色的包子,做工不是很精巧,但是,在这关口的邸店中,根本就不会有这样做工精细的面点在,只有粗糙的干粮和干肉,很明显,这是霍祈风起早自己做的。她看了看,也沒说话,塞到嘴里就咬起來,咬得很慢,却一下一下非常有力。

    “雪主,上马吧。”马只有一匹,虽然这三年里两人遇敌时也曾共骑,但与她贴得如此近,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宁芜歌二话不说,一个华丽轻盈的翻身上了马,霍祈风紧随其后,二人策马而行。

    “昨晚,你都听到了吧。”她的声音无忧无怨,恍如初醒的精灵,不悲不喜。

    坐在她身后的霍祈风一言不发。

    “还有些故事,将來我再和你说。”

    那种感觉,复杂,难以明说,是喜是惊是无措。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來,还带着她的体香,温温的,递到他眼前,他用不牵缰绳的左手拿过,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莹莹的包子,形状丑丑的。

    蓦地,红了眼眶。

    塞外的夕照,总是这样孤旷,血一般,叫人难忘。

    血红的落照,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一步,一层肃穆,一步,一层荣华。

    慈阳宫的金銮宝座上,夏皇提笔批落朱红,听着禁军统领白翎的汇报,一言不发。

    “陛下,黑衣人血洗乌驹街后,挟持芳华郡主不知去向。”

    “退下吧。”他低低下令,在白翎退出之后,用手抚额:皇弟,你若回來,知道女儿遭人挟持,不知又是作何反应?

    算算,还有半个月,你就要回來了吧……同你一道回來的,会是我想要的莫?

    夏皇虽已苍老,但眉目还是刀削斧刻般,线条分明。

    第四十六章:暗潮汹涌宫闱玉,波澜微漾楼阁

    第四十六章:暗潮汹涌宫闱玉,波澜微漾楼阁花

    乌驹街,云沧行邸。

    “陛下,宁王爷还有半月就回朝。”比非亚雪白的须发随着他佝偻的身子在半空中悬荡,“此番我们定要和夏朝结盟,共同瓦解貘旸的领土,如此云沧到大夏的陆路遍可打通,通商就更便利了。”

    阿赫琉斯目光悠远,烟雾缭绕中看得不分明

    比非亚见自己的主人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只是这宁王爷家的小姐在我们这儿遭到挟持,至今还下落不明,要是……”

    “沒有要是,你退下吧。”他的命令干脆不容置疑。

    阿赫琉斯纤长的手指拿起瓷杯,浅浅喝茶,品味茶的清芬:我,,何止是要灭了貘旸?

    那一丛丛牵牛花,挤挤挨挨的,吹奏着一首首欢腾的喇叭曲,自顾自快乐着。

    宁王府,挽君阁。

    素服白纸,焚香泼墨。

    “少爷,小姐已经两天沒消息了。”门外响起倾桐声音淡淡。

    他沒有回答,或是假装沒有听到,专注于笔下丹青。

    那个女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关?

    倾桐接着道:“相府大少爷在府门外。”

    他的笔骤歇,无心再画。

    “伺候我更衣。”

    顾凌朗步踏进挽君阁,昔日俊朗无俦的容颜,因连日的担心焦急略显憔悴,但无损他浑然天成一股贵气。

    “我是宁锦祺。”他一袭白衣,端端坐在挽君阁的主座上,还沒等顾凌开口,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倾桐,给顾公子上茶。”

    顾凌坐下,眸色有些暗沉:“顾某冒昧探访,还望小世子海涵。”

    宁锦祺面无表情,只是兀自喝茶。

    顾凌的表情略显尴尬,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话:“府上可有令姊消息?”

    宁锦祺面色一冷:“沒有。”

    他的心寒一分。已经整整两天了,芜歌被黑衣人挟持已经两天了。到底是谁?他几乎出动了手下所有人力四方搜寻,却沒有一丝消息。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何以行踪如此隐秘,光天化日之下把王府的大小姐劫走还不留下蛛丝马迹,整条乌驹街几乎都被血洗,云沧的使团却毫发无伤,莫不是云沧人做的手脚?为什么皇上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惊扰云沧使团?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如今宁王爷还在边关,宁王府上却沒有一点异动……

    太多的疑问一霎时涌上來,他想起宁芜歌那孱弱的身子,那温婉的笑,胸口是阵阵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