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

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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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疼:她若是有个三场两短……

    突然,宁锦祺咳嗽起來,打断顾凌的胡思乱想。

    顾凌赶上前去看芜歌的弟弟怎么样,却在要扶起宁锦祺的一瞬被他干枯瘦弱的白手阻止。

    这是芜歌的弟弟。顾凌心中闪过这样一句。他沒有管宁锦祺的拒绝,将他抱起,对满脸惊奇的倾桐道:“你们少爷房间在哪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二人一马,从清晨走到黄昏再走到月上树梢,此间寂寂无声,却是心思各异。

    “如你所闻,他叫庄长笑。”宁芜歌先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她身后的霍祈风微微一个颔首,神情在墨染的夜里看不清楚。

    宁芜歌的声音是冰凉的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黄沙漫漫青草依依,覆盖了身后人每一个毛孔:“我和他成亲了。”

    霍祈风再也无法淡定从容,他只觉得身体里灵魂一抖,几乎要震下马來,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这三年來,他与她如此近,却又这样远。

    “听到这里,不想再听下去了么?”宁芜歌的话波澜不惊,沒有奚落沒有失望,只是淡淡的,恰似长陵的春风,拂面不惊,却是裹挟了大漠狂沙雪域冰寒海国风浪,,化万千喧嚣为一处寂静。

    “雪主……我……”在她面前,他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明明她不过比他稍大,他却表现得像个孩子,每个举动每点心思她都了若指掌,“狄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七岁的时候,他救了我和我娘,我做了他的小跟班。”宁芜歌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他已十七岁,天人之姿。我们随他到了很多地方,足迹几乎遍布这片大洲……后來我才知道,他是皇商。”

    霍祈风心头一震:皇商,,长陵富可敌国的神秘存在,那个儿时的他惯听得传奇人物,那个三年前死在菜市口铡刀下的精明男人,,天下钱庄的庄主,,居然就是芜歌口中的庄长笑。

    “我和他之间,斩不断,理还乱。”她说这话的时候,羌笛声悠悠地飘起來了,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你不会,也不必懂。”

    苦涩泛上心來,他佯装无事。

    “这项计划启动前,我给过你一串名单。那些人就是当年害他冤死的凶手。我这下半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亲手宰了那些人,以告慰他在天之灵。”她说得决绝坚定。

    他却想:也许,死去的他,不想你为他报仇,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呢?

    “雪主,快到长陵城了。”他知道她一向有自己的计划,什么事情都会在发生之前计划得井井有条,不需他提醒,但眼看马上就到长陵脚下,他们还是共乘一骑,万一被长陵任何一个眼线发现,后果都不堪设想。先前他闯入云沧行邸,一來是实在担心她的伤势,二來,也是做了周密安排的,之所以单刀前往,也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宁芜歌勒住马,徐徐转头:“你先回去。”

    “可是雪主,你身上有伤,狄桑不放心……”

    “什么时候需要你担心我的安危了?”她的语气是十二分的理所应当,透着她独有的霸道和骄傲。

    从我喜欢上你那一刻开始。他在心底喃喃。

    “雪主……”

    “这些天的行踪,若有人问起,按我跟你说的那样。”回來的路上,他们已经统一了说辞。他只管告诉旁人是娘亲的忌日,到家乡祭奠去。而她,却始终沒告诉他她准备如何圆这一局。他有些担心,毕竟她是王府的大小姐,又新封了芳华郡主,一被挟持,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如今安然无恙地回來,必在朝廷中激起千层浪……

    第四十七章:天边微白割昏晓,琉璃炫彩映霞

    第四十七章:天边微白割昏晓,琉璃炫彩映霞光

    可是,她是宁芜歌。

    因为她是宁芜歌,所以,一切都可以解决。

    三年來,跟在她的身边,他亲眼见证了一桩桩由她,也只能由她创造的难以置信。

    她可以一夜之间血洗宣明殿,叫雪域神秘的最高统治者消失得无声无息,在一年时间内,重建雪域崇雪殿;她可以单枪匹马闯入貘旸地,千万人中來去取首领首级如探囊取物;她可以马上百步穿杨,箭术精准让世人瞠目结舌……

    她就是他的神明。

    一水护城,一月照影。长陵夜风微凉,马蹄一步一花开,他希望这一路沒有尽头,如此,这雪的香气也便不会消失。

    “雪主,你,万事小心。”双双下马,他们即将分别。他牵着马,留下一句关切,转身准备离去,她目光凉凉。

    就这样走吧。一步,再一步就好。

    突然,他转过身來,在她反应过來之前,迅速在她唇上烙下一吻。一吻,轻若月华落林荫,洁白羽毛般温柔。他闭上眼,任由心酸难舍在心头泛滥。

    她睁大眼,却也沒有推开他。

    “芜歌,你,珍重。”翻身上马,他一骑绝尘。

    宁芜歌甩手,厚重的皮裘被抛向空中,一道掌风,碎成漫天翻飞的屑,隔断了她的目光,阻断了他的风尘仆仆。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狄桑,这一路,谢谢你生死相随。

    我的心太窄,放下了长笑,再沒有丝毫空间。

    待我做完这一切,我许你,一世沒有我的幸福。

    雪域,崇雪殿。

    “貘旸那边都布置好了?”惜瑶抱着睡死过去的小斑,问刚从外边回來的萍踪。

    萍踪笑了:“都布置好了,周长老他们在那儿守着呢。就等雪主一声令下了。”

    “我们真能成功么?”她的忧虑不无道理,貘旸人生性凶残,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岂是他们一个崇雪殿所有力量就能解决的?雪主虽然技艺卓绝,但也不能拿殿里上上下下数千条性命开玩笑啊……

    萍踪面具下的脸色骤变:“你忘了是谁救了我们的命么?即使现在雪主要把的命拿回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惜瑶在心底无声叹息:你为她做的,还不够多么?

    长陵远郊,西风寨。

    “你……你究竟是谁?”西风寨寨主惊恐地看着眼前手提仍在滴血的金制弯刀的修罗,声音都颤抖得不像样子,“为什么要杀我兄弟?”愤怒不起來,只因满心都是对这蒙面女人的恐惧。

    “借你们的皮一用。”她的声音冷冷落下,一道刀光闪过,素日j滛掳掠无恶不作的黑老大,死不瞑目。

    鲜血渗进泥土里,黑了一层。

    “撕吧。”

    “是,主人。”

    乱世一浮萍,随波逐流。漂沦憔悴际,韶华正好。雨打芙蓉,声声乱,心绪寥落,盈袖皆伤。适秋,落叶萧然,一梦惊千古,魂兮,归來。

    又睡着了。梦中的他,居然也面容模糊了。她究竟是怎么了,在梦中居然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宁芜歌,你的心,当真如此不值一钱么?

    梦境还是熟悉的,是他在帮她梳头。

    “你想要什么发式?”

    “你会梳的。”

    “你家主子我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区区一个梳头岂能叫我折腰?你且看着,我梳个流云髻给你。”

    梳完之后,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天上有地下无。

    “我本來脸上就有疤,丑;你现在给我头上放个鸡窝,成鬼了。”她语气淡淡。

    “哪里哪里?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发式大,不正好显得你脸小么?再者,本少爷我从來不梳头,一头秀发鎏金烁彩。依我说,这头,不梳则已,一梳,自当惊人。”

    “那要不你也梳一个一样的,我们主仆两个合起來艳绝天下?”

    “小歌子,我错了。”

    “嗯?”

    “我错了。”

    “大声一点。”

    “我,错,了!”

    “还闹不闹梳头了?”

    “不闹了。”

    “还梳不梳流云髻了?”

    “不梳了。”

    “还夸不夸海口了?”

    “不夸了。”

    “还逛不逛天香楼了?”

    “不逛了……耶,不对!”

    “晚了。齐叔,把那天香楼的什么挂名优惠金券给当了,钱汇到我的户头。”

    “是,歌儿姑娘。”

    “唉,别,别……那是我的,我的……小歌子,你太过分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子!”

    “承蒙夸奖,小女子不胜感激。”

    ……

    长笑,轮到我说对不起了,对不起,差点差点,忘记你。你知道寂寞的滋味吗?烧着的,不是孤独,是恐惧,恐惧忘记应该铭记的。

    “小歌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

    “听到了的态度。怎么,我要跪下來抱着你大腿说:主上垂怜,主上垂怜……小歌子,小歌子感激不尽……小歌子这一辈子当牛做马也不能够回报主上的大恩大德,唯有以身相许……么?”

    “好啊好啊,可以开始了。”

    “庄长笑,你敢再无聊一点么?”

    “小歌子,我可是向你告白耶!以我庄长笑天人之姿、富可敌国、学富五车向你一介无才无貌无权无势小女子表白,你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要热泪盈眶吧?”

    “你脑袋被门夹了啊?”

    “我是认真地在说。”

    “我也是认真地在问。”

    ……

    长笑,我好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那一天,我在你离去之后,激动得一个人哭了笑,笑了哭。可是要怎么办呢?现在我不会笑了,不会那样笑了。缺了你,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这样单调的世界,怎么承受得了,我明丽如花的笑颜呢?

    “歌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在我面前装纨绔对不起,是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对不起,是隐瞒皇商身份对不起,是半夜去天香楼听曲捧场对不起……还是,喜欢我对不起?”

    “除了最后一个,都对不起。”

    第四十八章:情到深处方觉浅,黑云压境西风

    第四十八章:情到深处方觉浅,黑云压境西风寨

    “我原谅你了。”

    “这就原谅我了?”

    “是想跪搓衣板么?好像是有一块來着,我给你找找。”

    “不是,不是,娘子大人您息怒!三思啊,三思!”

    长笑,我不如你冠世聪颖,腹中经纬天下,但也不比小斑小兽痴愚,有些事,我早知道,比如,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庄长笑,不过是伪装着的你。我说过,别人看你,是用眼用钱用地位,我看你,是用心。

    “庄长笑,你究竟有多少钱?”

    “城池十座,谷米万石,不值吾一顾。”

    “藏起來吧。但愿此生不必动你那倾国之财。”

    “你……”

    “是,我怕,我虽不知你的执念缘自何方,但怕这执念害你我一生。千金可活命,也可祸国。”

    “放心,我自有考量。”

    “长笑,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都重要。”

    “要是只能选一个呢?要是钱和我,只能选一个呢?”

    “若真到了那个境地,我会选择把钱全部给你,我再要你……”

    长笑,我当时太傻太傻,我应该早早告诉你,若是你走了,我不会帮你守着那些钱,我会毫不犹豫追上來,我不会听你什么嘱托,不会苟活下來,不会答应你什么狗屁愿望……不会不会统统不会……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长笑,我会救你出去的。崔大人那里我已经去过了,可以有所松动了,翻案并不难,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

    “我在这里吃好穿好,所以说,有钱坐牢也是一种享受啊,,等我出去了,在全国搞个监牢客栈……”

    “长笑……我还是担心……”

    “傻丫头,担心什么啊。都跟你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官员大人们是舍不得送你相公这尊财神爷下去的……还指望着我给他们创造价值呢!”

    “可是……长笑……”

    “沒有可是。明天你就按我的计划,和齐叔他们到雪域去,取我要的东西來。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嘿嘿……”

    “长笑……你……保重!”

    “丫头!”

    “嗯?”

    “答应我,这一路跟着齐叔他们快马加鞭赶到雪域去,不要迟疑……”

    “知道的。”

    “丫头!”

    “嗯?”

    “小斑带上,它是灵狐,血可以解毒。关键时刻用。”

    “知道了。”

    “丫头!”

    “又怎么啦?”

    “过來。”

    “嗯?啊!”

    ……

    “庄长笑,你想死啊!这可是大牢!你个登徒子!”

    “小歌子……”

    “我走了。”

    “小歌子……”

    “你到底要干嘛?”

    “我爱你。”

    “你酸不酸?等我回來救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现在身陷囹圄,后悔了吧?麻烦精。”

    “我爱你。”

    “我说你有完沒完?我要走了。”

    “我……爱你……”

    长笑,我怎么会这么傻?我自诩女中豪杰,智慧无暇,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听不出你话中的死别相惜?长笑,我真是世界上最最最蠢的女人,我居然转头就走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蠢,直到那么晚,才发现一切不对劲……我愿用我的所有,换你那夜,无止无休的那句,重來一遍……

    “你骗我!庄长笑你骗我!你说你不会死!你说你从小这种诬告见过无数次!你说破财即能消灾!你骗我!……你说话,你说话啊!庄,,长,,笑,,”

    那天下雨了,瓢泼倾盆,轰轰烈烈地就灌下來,冲掉了满地的鲜血。我从雪域快马加鞭赶回來,却眼睁睁看你尸首分离……我早就死了,死在,知道你必死的那一瞬。

    天际缓缓泛起鱼肚白,一夜无眠。西风寨主堂的血迹都被洗刷干净,一切井然有序,恰如寻常。宁芜歌看着连夜赶制的一张张人皮面具,栩栩如生地悬在半空中,无声胜过千言,,血债,又一笔。忽然有些疲倦了,这一晚回忆汹汹,就像又经过了一次轮回般。宿命,你何时可以停止这残忍的游戏,给我片刻的安宁呢?宁芜歌忽然勾唇一笑,哦不,我错了,宿命,你注定与我为敌。即便如今你想向我示好,也來不及了,你损了我的,你赔不起。

    “主人,面具已经准备好了。卯时西风寨的帮众就要到大厅汇集了。”

    一张张苍白的人皮面具空洞洞地看着宁芜歌,仿佛控诉着她的无心无爱,残忍如斯。

    她却不在乎,满满的不在乎,甚至都不屑给这些昨日惨死在她屠刀下的魂灵一个眼神,只是挥挥手:“吩咐下去吧。把那盏琉璃杯拿出來。”

    天边霞光大盛,火烧云雄奇地燃遍半边天,橙色近似红,仿佛朱砂泼了漫天。

    七彩的琉璃杯,华光闪烁,尽是皇家的威严与雍容。

    长笑……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旋着他的名字,就像永无解药的蛊毒,蚕食着她每一根坚强而脆弱的神经。她是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岁而已;她是个孤苦无依的魂灵,无心无爱,背下满身血海深仇。

    宁芜歌的纤指勾勒着琉璃杯繁复的花纹,一朵笑意绽放在温柔的眼角,徐徐道:“好杯儿,你说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漫天烧着的红霞,急切地扑进來,不管不顾地在琉璃绚烂的表面舞蹈起來。

    大堂上灯火幢幢,寨主须发飘扬地端坐在主座上,只是面色不如往常,似是有什么喜讯要宣布。

    西风寨的帮众们在堂下熙熙攘攘闹开了,不知今早是谁说寨里干了一票大的,足够今年一年寨里兄弟们吃香喝辣了。人人心情激动难以自已,迫切地等待着寨主大人宣布这一票大生意究竟是什么。

    西风寨成立十几年來,打家劫舍、j滛掳掠无所不做,但因为寨主大人的后台够硬、钱财够多,总是能和衙门相安无事,渐渐地,也就养成了帮众们目空一切、张扬跋扈的作风,凡是干坏事,只要报上西风寨的名号,一切就由寨主大人的后台摆平。这么多年來,帮中不乏有人猜测,寨主的后台一定非富即贵,不然那么多的命案怎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但是寨主藏得极隐秘,加上寨主本人武功极高,寨子里从小喽啰到副寨主每一个是寨主他老人家的对手,大家也不敢犯傻去探听这幕后人的消息,只管干寨子里该干的勾当,分些钱粮女人就好。

    沒想到一贯不苟言笑、残暴无常的老寨主,今天居然面上红光焕发,兴致勃勃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孩儿们,今日,本寨主要宣布一票大生意,,”老寨主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听起來要沙哑,但众人的欢呼马上把这一细微的异常给盖了过去,“來啊,把人带上來。”

    帮众们循着老寨主的目光望去,只见从里间押出一个病歪歪的瘦弱女人來,女人脸色苍白,右肩似乎还缠着绷带,额间一点朱砂血红血红得骇人。

    “今天我朱某,就要迎娶寨主夫人了!”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这女子看上去也就不过十岁,寨主却已是年近花甲……再者,这女子身份不明,怎就可以当了这西风寨的压寨夫人?

    “寨主,小罗子斗胆问一句,这新夫人是哪里人啊?”一向得到寨主宠爱的小白脸小罗子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寨主问出了口。

    老寨主也不慌不忙,反倒是精神矍铄地回答道:“说起來,我们寨子今日要成为皇亲国戚了!”

    帮众们迷惑更深,齐齐噤声,一脸不解地望着老寨主。

    “这女子,便是长陵第一花,殿前亲封的芳华郡主,宁王爷的掌上明珠!”老寨主看着宁芜歌,像饿狼看着碗里的一块肥肉,笑起來眼角的皱纹更深。

    这下子帮众们都了,任谁也想不到,这被挟持來的女子,居然会是皇亲国戚!难不成寨主老糊涂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寨主!”还沒等一个帮众说完心中担忧,老寨主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怕,我们西风寨在道上混了这十几年,有什么是不能摆平的!就凭着老子身后的孟侯爷,也沒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齐齐吸一口凉气:“孟侯爷?”

    “沒错,就是广平侯爷,与宁王爷齐名“长陵二神”的广平侯爷!”老寨主今日的话,似乎比平时多出许多,但因为众人都沉浸在这震惊的消息中,一时间沒有人注意到这么多。

    广平侯,手握重兵,可以与宁王宁清羽分庭抗礼的大夏又一员猛将,,居然就是老寨主身后的靠山!怪不得寨主这么有恃无恐!谁不知道这宗衙门就是广平侯一手遮天啊!

    “來啊,把侯爷赏给我的琉璃盏拿出來,给小的们开开眼界。”老寨主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得意。

    那流光溢彩的琉璃杯被捧出,分明是只有广平侯才有的淮西琉璃!

    就在众人还愣着的时候,听得门外传來一声:“寨主,大事不好了,朝廷的人把我们寨子包围了!”

    被钳制的宁芜歌低着头,沒有人能看清,她嗜血的笑容。

    第四十九章:生灵涂炭恶山寨,劫后余生泣鸳

    第四十九章:生灵涂炭恶山寨,劫后余生泣鸳鸯

    “快快,速速随我出门迎敌!”老寨主想都沒想,就拖着寨中几员得力的助手出了门。

    但沒有人会知道,寨主这一出门,就永远回不來了。

    平静的宗衙门,即将掀起巨浪。

    崇雪殿,满殿红拂,一室幽火。

    “萍,雪主到底让你们准备了什么?”

    “瑶,你知道我不能说。”

    “为什么对我就什么都不能说呢?你只听她的话。”

    “你忘记是谁把我们的命捡回來的吗?如果不是她,你以为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温酒饮茶?”

    “是,我们是欠她命,可我们为她做的也不少。你难道不记得,她攻上宣明殿去,是我爹爹率领着族人给她殿后?她成为雪域的主人,如果不是我们一族的人在背后为她流血牺牲,她哪能把雪域的王座坐得这么稳?她是救了我们族人的命,但我们这些年來赔给她的命,难道还不够多吗?……”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

    那甩出耳光的少年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竟会下这样的狠手,叫眼前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女脸上出现一道狰狞的痕迹。

    她的丹凤眼瞪得老大,有生以來沒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居然还是被自己深深爱着的男人甩了一耳光。不解、心酸、委愤怒,多少种情绪难以抑制地涌上來,叫她难以应付,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涌出來了,就像阀门坏了一样,关也关不住,她紧紧地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越是这样,哭得越是厉害,一两声“唔唔”从指缝中流泻出來。

    “惜瑶,对不起。”他的声音充满着抱歉。

    他比她高一个头,很自然地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好委屈好委屈,她是雪域大族的女儿,是族里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但在崇雪殿,她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整日活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们的女人的阴影下。在别人看來,那个女人是救死扶伤、惩恶扬善的神女,在她眼中,那个女人却生生夺走了她唯一的挚爱,,她的萍踪。

    惜瑶靠在他的臂弯中,一时间有些恍惚,从五岁起,他和她就沒有靠这么近过。十年了,十年來他们若即若离,他总是行色匆匆。在雪域的新年里,他永远是她的愿望,她希望再见他,再见他,然后永远都能见到他。整个雪域,除了她,沒有女孩子与他这么般配了,相当的门第、秀丽的容颜、青春的时光,,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就要出现呢?她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太多人死去,太多人受伤,她宁静的生活,一下子有了裂痕,,最深的一道,就是他的背影。

    她抬起头來,眼中是莹莹的波光,就这样,踮起脚尖。

    吻向,他的嘴角。

    她的梦,就此圆满。

    他一时愣住,忘了把她推开。

    门外白雪纷飞,阻不断,情谊融融。

    飞溅的血,狰狞的面孔,声嘶力竭的呼喊。

    一刀,一个亡灵。

    她在暗处看着这营救的一幕幕,面色不变。

    就像欣赏一场表演,她不动声色地扮演着被营救者的角色,沒有人能知道,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指使。宁芜歌双手被绑,在营救的官兵看來,完全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西风寨的帮众,都变成了一句句七零八落的尸体。

    作恶多端的西风寨,一日之内,血流成河。

    不久之前还做着荣华富贵的美梦的西风寨帮众,还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刀下亡魂。

    “郡主,你沒事吧?”迎上來的,是御林军首领白翎。

    她虚弱地朝他看看,摇了摇头。

    一个小兵神色凝重地來到白翎身边,白翎俯下身去,听小兵汇报。琉璃彩杯被拿上來,白翎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护送郡主回去。其他人,跟我去宗衙门。”

    广平侯孟光万万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栽赃嫁祸,到了他的头上。

    “芜歌……”她闭着眼,假装睡着,任床边顾凌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昨日的风雨,今天应该已经叫宗衙门人仰马翻了。

    顾凌冲上來的那瞬,她假装体力不支倒在了他的怀里。

    后來那一路,都是他抱着她走下來的。山路崎岖,他却沒有假手他人,很小心地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随时会醒的梦。

    直接带到了顾府,算是对整个天下宣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他放下她的那一瞬,她的眼角有泪滑落。

    心弦就这样被拨动了。连日來担惊受怕,担心她,担心她在外面受伤,担心她单薄的身子受不了外面的风霜雪雨,担心她的心沒有那么坚强,,骄傲如她、典雅如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得到她的消息,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府去的,身边的人都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已经随着御林军上了山。一眼瞥见人堆中,袅袅如烟的一袭白衣,再看看她肩上的绷带,他的全部理智好像就被抽离了一样。

    杀,杀,杀。杀光这一群不知好歹的蟊贼,给她报仇。

    血染红了他的眼,他的刀血色弥漫。额间那一点沁心的碧色,也像浸红了一般。

    直到他杀垮一道道人墙,看到白翎抢先一步到了她身边向她问话的时候,陡然觉得很悲伤: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她?

    在赏花会上如是,在莲花池旁如是,在慈阳宫里如是……在这里,还是……

    如若他连她都守护不好,他拿什么去争天下?

    可是,就在他的目光与她的在半空中相遇,他看到那一双清丽的眸,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她的眼光里沒有责备沒有怨恨,有的只是对他的需要。

    他沒有管顾众人的眼光,径自上前去将她抱起。

    她的气息很虚弱,他很担心她在哪一瞬,可能就再也不会呼吸了……可是不敢放,也不想放。

    老天总算沒和他开玩笑,他们顺利回府了。

    一路上她都闭着眼,沒说话,那种坚强隐忍的模样叫人看着都心疼。

    她的泪顺着白瓷般的脸滑落。

    他紧紧抱着她,心中是一千遍、一万遍的对不起。

    她搂住他的腰,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进他的怀里,在那里寻找一丝安全感。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不问世事。

    他隔断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就连小缳的探望都阻在了门外。

    给他们两个一点空间和时间,他只有这一个愿望。

    顾府内,是宁静安恬的一双人;宗衙门,却成一锅粥。

    广平侯孟光面对骤然而至的御林军和前不久莫名失踪的琉璃杯,心中狐疑,表面却是波澜不惊。

    “侯爷,还请和白某走一趟。”白翎也沒有想到,不过是围剿个山寨、营救个郡主,居然还牵出这么一段公案來。堂堂的广平侯爷,居然是作恶多端的山寨大后台,这件事,必将震惊朝堂。

    孟光颜色不变:“白统领,请。”

    待到所有的花都开遍,那些烂漫的色彩把天也染成姹紫嫣红,我就穿上五彩嫁衣,奔向你,头也不回地,向着你奔去。

    可惜,我知道,即使我用最快地速度朝你奔去,你也不会再那里。

    最遥远,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无论我多努力,最后还是见不到你。

    醒來,睡去,此生如是。

    床沿上的缨络是富丽的紫色,相府,是多少长陵少女的梦境。眼前这个眉眼温润的男人,又是多少女子的梦想。

    却不是她的。

    宁芜歌懒懒地睁开了眼,淡淡地扫着这间住了一段时日的屋子。

    金屋藏娇。沒想到今天还用在她身上了。

    “醒了?”顾凌的眼光是满满要溢出來的关切。

    她点点头,似乎努力想想起來什么一样,歪着头问他:“西风寨的事情怎么样了?”

    “广平侯被圈禁了。案子还在审,还有几日宁王爷就回來了,估计到时也该真相大白了。”

    “是啊,父王也要回來了。”

    “不过……广平侯为什么要绑架我呢?”宁芜歌满脸疑惑,“父王并沒有多少积蓄啊……”

    顾凌一听她的分析,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逻辑?堂堂广平侯会在乎这两个钱?

    “朝堂中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又好笑又怜惜:也是啊,她不过一个女子,自然是不知道这河清海晏的盛世朝堂下的波涛汹涌。再者,她虽贵为王府千金,但出入举止都不如京师中其他贵胄小姐奢华。等把她接到府中,他一定好好待她。

    “凌哥哥,我想出去。”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就像一只乞食的小狗,大眼睛水汪汪的,叫他的心溶成一滩水。

    他不禁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好,你收拾一下,我在门口等你。”

    她莞尔一笑,眸子里是心愿得偿的喜悦与顽皮。

    顾凌走到门口,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一定要给她幸福。

    两人携手走在夕阳西下的庭院中,周围是一片静的海,郎才女貌,说的就是这样的一对儿吧?

    第五十章:佳偶天成奈何怨,莺环燕绕偎翠阁

    第五十章:佳偶天成奈何怨,莺环燕绕偎翠阁

    他是相府的长子,年轻的侍郎,整个长陵城内最炙手可热的贵胄公子哥之一,品貌一流,文武双全,前途无量。

    她是王府的长女,新封的郡主,整个大夏上流阶级最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之一,容貌秀美,饱读诗书,万千宠爱。

    两个人在一起,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沒有人不说,这是天造之合。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夕阳的光,柔美温暖,静静地氤氲在空气中,安恬,闲适。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手中的纤美和暖意,就像握住一缕逃散的夕阳,心底是无限的安宁。

    “芜歌,王爷班师回朝之后,嫁我可好?”他说出心中所想,期待着她肯定的答复。

    她目光悠远,投向山山树树之后更远的天空,许久无声,似乎被这自然的美景深深吸引,一时间恍惚。

    “芜歌?”他有些疑惑。

    “嗯?”她似乎刚刚才回过神來。

    “我问,嫁我可好?”

    “好。”

    她的话音刚落,他的吻就下來了。

    他的唇瓣贴着她的,两颗心靠得很近,很近,可终究还是隔了层层衣衫,贴不到一起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夕阳羞红了脸,赧赧地从山那边掩面而去,余晖留下的光,把夕阳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凌,你非池中之物。你想要的,绝非一世位极人臣、锦衣玉食这么简单。你想要的,是那金銮宝座、锦绣河山。

    而我,也非温良淑人。我想要的,远非此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那么容易。我想要的,是你家破人亡、梦碎流离。

    如此说來,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他额间那只名叫沁碧的蝴蝶,似乎振翅欲飞。

    父王,你要回來了么?

    你欠娘亲的,就在我这里还好了。

    长笑,我真的好想你。

    “芜歌,我要你成为,长陵最美的新娘。”

    “我何德何能?”

    “在我眼中,你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最美的情话,不是那个人说,都成了诳语。

    最美的女子,自当品最醇的酒,尝最贵的菜,听最雅的曲,赏最奇的人。

    顾凌为宁芜歌包下了望江楼三层,只为讨她一个欢心。

    宁芜歌的心,就像最贵的瓷,无论对你多亲昵,总感觉这份情感易碎不易守,他也时常问,为何长陵这么多青年才俊,她独独爱上了自己?但自尊心不许他这么问。他今后,是要有一番大事业的,虽不至于为儿女私情牵绊,但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感情有丝毫变迁的可能。

    明明是朴素淡雅的性子,就连出门也只跟着一个小丫头。却对于千金一掷包下一层长陵要价最贵酒楼的行为,沒有一丝神情波动。谜一样的女子,最容易叫男人着迷。

    至少此刻专心欣赏宁芜歌品茶的顾凌,就心甘情愿地为这个谜一样的小女子,阔绰一番。

    “芜歌,多吃些。”

    “嗯。”她口里这么应着,吃起來却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像咀嚼艺术品一样,吃得很慢。

    “这是江里刚打上來的鳜鱼,肉质新鲜,你尝尝吧。”他从來沒给人劝过菜,不知到为什么,一看到她,就希望她可以多吃一点,好像她每吃一口,都是对他的赞扬鼓励一样。

    宁芜歌点点头,筷子伸向那一盘精心烹制的鳜鱼,只朝着预眼睛下筷,樱唇一张一合,算是对这条鳜鱼的赏光了。

    顾凌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

    就在二人相对品茶的时候,楼下传來马蚤动。

    “客官,客官……今日三层已经有人包下了,您明日再來如何?”

    “大胆小民,居然在云沧国主、王妃面前如此无礼。”

    在听到最后那一句时,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发生什么事了?”她佯装沒听到最后那句,望向一脸不悦的顾凌。

    顾凌的面色很冷,声音不大却狠狠地吐出两个字:“蛮子。”又像顾及宁芜歌在场,语气柔和下來:“无事,我下去看看就來。”

    “我也去吧。”

    本想拒绝的,但看到她搭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來,只得点点头。

    “原來是云沧国主、王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