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夷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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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顾伯俞直起腰来时,鼻间不合时宜的发出些许的抽泣声,顾伯俞自己也惊讶了一下,慌忙的抬起头来看着白及,只是一抬头就看见白及一直看着自己。

    害,丢死人了,这算是什么事么!真是丢人,人家又没说什么,你倒是哭了....想到这,顾伯俞又重新低下了头。

    顾伯俞有着一双桃花眼,平时总是弯着,眼角的痣也灵动的很,刚才一眼,那双眼里已经没了平时的光,眼尾红红,睫毛也因为被打湿的原因,微微垂了下来,白及看此,心里不禁一动,每次见着他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从来没烦恼似的,上次眼红还是在药谷谈及自己父亲的时候,想到这,白及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安慰。

    “顾少爷,白及不是妄自菲薄...”听见白及开口,顾伯俞还是忍不住抬了头,对上了白及的目光,还是像以往一样温柔,叫人一眼就陷了进去。

    “白及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也没有什么冠世之才”突然白及轻笑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些冷漠,继而说到:“说的难听一些,我也只不过是个罪臣之后。”

    “只是顾少爷错付了心思,季临这辈子心里装不下任何人了,应了我师傅说的,注定一个人,还希望顾少爷自重。”

    “装不下就装不下吧...”自己有什么好的,能够让白大夫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可是.....

    顾伯俞悄悄偏过头去,将眼泪咽进肚子里,又是半晌,顾伯俞终于叹了口气,勉强笑着说:“白大夫今天务必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白及刚想推辞,“就当可怜可怜我吧....”顾伯俞苦涩的笑着,越想自己越可怜,自己何必说出口呢,自己就藏不住一点事,越想越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顾伯俞的嘴,就是他心灵的窗口

    ☆、第 17 章

    “顾少爷.....”白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知所措,自己觉得自己也算得上一个冷静明智的人,现在脑子里却是一团乱絮。

    “说好以后叫我夷欺的呢,季临要是觉得刚才我的话让你不舒服了,你大可认为我脑子被驴踢糊涂了,不要放在心上,等下就留下吧...”顾伯俞尴尬的撑着笑脸,害,自己今天真的是脑子糊涂了,办的是个什么事啊!

    白及看着顾伯俞勉强的笑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心中有丝心疼的意味,便点了头。

    午膳时,顾大奶奶听闻顾伯俞带了朋友来,便强烈要求顾伯俞将人带到前院去吃,怎么都推脱不掉。

    于是两人就来到了前厅,顾伯俞将白及拉到自己旁边,抱歉的说道:“实在抱歉季临,我娘就喜欢家里热闹,你多担待...”

    “哪里的话,季临感激还来不及呢。”白及笑着说道,第一次看着顾伯俞如此紧张的样子,感觉今天第一次见到顾大奶奶的是他,不是自己。

    顾伯俞心里想的就多了,自己的母亲自己最清楚,白及一个喜安静的定不会主动搭话,等会气氛尴尬时,她不会又要拿自己小时候做的糗事来暖场吧,对了对了,这也算是白及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母亲喜欢何东篱那样的,白及话少,她会不会不喜欢白及啊.....

    还在顾伯俞纠结这些莫须有的问题时,门外来了一人,这人穿着暗红色缠金纹夹袄,盘起了高高的头发,生怕发髻不够高,架不起那几只鎏金秀钗,脸上擦了淡淡的脂粉,但也盖不住那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本就颧骨较高,那胭脂涂的更显刻薄了些。

    那妇人刚进门就笑着走向上座:“夷欺啊,听闻今日带了客人来,二娘特意来瞧瞧。”

    白及想要起身行个礼,却被顾伯俞按下身去,看着他,使了个眼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伯俞看着座上着妇人,眼里皆是冷漠,脸上客气的笑道:“二娘少见啊,想来今日里来这边,是仲成要回来了吧...”

    一提到这个,顾二姨太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得意得扬起了嗓子:“可不是吗?他昨日刚回,马上就过来了...先不说这个,只是今天你极少带朋友回家,这是?怎么不介绍一下,未免有点失礼了吧...”

    白及听完此话,转头看向顾伯俞,只见顾伯俞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菜,独自吃了起来,并无想要回答之意。

    “哎....你这孩子还是这般无礼,想来也是,你也应该和你弟一样,多读些书,也不知怎么教的,懂点礼数才是。”顾二姨太尖锐的声音使人浑身不舒服,颇有指桑骂槐的意味。

    顾伯俞冷笑一下,刚想要放下筷子回话,就听见外面传来顾大奶奶的声音。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好儿子吧,我教的儿子,就算是有天骑在我头上,我也乐意。”顾大奶奶向来说话掷地有声,加上庄重严肃的语气,显然应当是个严母才是,可是谁能想到就叫出来个无拘无束的顾伯俞来。

    “是啊,二姨太,这是我的朋友,就算我勉强当您是我的长辈,他也不必,想来您也没资格教训他。”顾伯俞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在今天白及在,顾伯俞才没有像平时一样放肆到将腿搭在凳子上。

    白及看向顾伯俞将面前的清蒸鱼夹到自己碗里,笑的明媚:“你尝尝这个,我知道你平时饮食清淡,我刚才尝了一圈,也就这个应该合你口味了,对了,还有那边的清炒茄夹....”顾伯俞费力的伸长胳膊去夹,放在了白及碗,“都怪我没有提前和我娘嘱咐一下,季临,就委屈你一下了。”

    白及看着顾伯俞的笑脸,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是白及是真的第一次尝到了被偏爱的甜头,还是那句老话,尝到甜头才会担心失去,这种感觉非常可怕,容易让人上瘾....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要不撤了重做?”顾大奶奶和气的笑着问到,说着就漠视了旁边的顾二姨太,解开狐裘披风,坐在了主位。

    白及听此,拱手起身行礼道:“不用麻烦了,白及在此谢过顾伯母招待了,白及叨扰,还望海涵。”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快坐,想吃什么叫夷欺给你夹。”还真是亲娘,客气又礼貌,动手都不让动手,活活把亲儿子当丫鬟使。

    可是顾伯俞被使唤的格外愉快,眼睛笑的冒着光,不嫌其烦的将一根一根鱼刺挑了,放在白及碗里。

    白及只能客气的一一道谢。

    “听夷欺说,小白你是扬州来的,家父是谁?我前些年前经常和夷欺他爹去扬州,说不定认识?”顾大奶奶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人,心里不由赞叹,模样生的好啊,举止不凡,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白及听见顾大奶奶唤他小白,不由的被口中的汤呛了一下,不停的咳嗽。

    “娘,你干嘛呀,叫什么小白,人家有名字的。”顾伯俞连忙的拍着白及的后背,慌忙的问到:“无事吧?舒服一点了么?”

    白及轻轻地摆了摆手,片刻后,勉强回答道:“无事无事..”

    “对不起啊,季临,伯母不是故意的,没事吧....”顾大奶奶着急的问到。

    “没事的,不怪您,我家住扬州辕门桥处,家父...家父...白致书..”白及默默咬紧了牙,可脸上依旧是不着痕迹的淡定。

    顾伯俞明白,白及在自己面前很少提及白家,这就说明他其实内心还是很在意的,虽然表面依旧是风轻云淡,可是,他就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云淡风轻,顾伯俞觉得,就算有天阎王爷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抬眼,甚至能和地下的阎王爷喝喝茶,论论道。

    顾大奶奶给白及夹菜准备收回的手,听了这一回答后,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又看向白及,白及并没有想要说下去的意味,脸上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顾大奶奶便没有开口,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在白及眼前,有些心疼的说:“好孩子,多吃些。”

    “哎呀,莫不是那个十几年前被抄了家的白家...啧啧。”谁知顾二姨太是个不会看颜色的主,她倒是欢愉,可算是逮着机会过把嘴瘾了,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没有了动作。

    顾伯俞立刻瞪大了眼睛,慌忙的去看白及,白及脸上原来勉强维持的笑意也慢慢散去,抬起眼来看着顾二姨太,说是看,眼神里却有着百年难遇的杀气,眼眶发红,不知是发怒,还是想要哭,看的顾二奶奶毛骨悚然。

    突然白及感觉到了胳膊上不知何时搭上了顾伯俞的手,便克制住了内心情绪,正准备忍下来时,却听见一声摔筷子的声音,声音清晰的好像公堂上的醒木落桌。

    顾伯俞将筷子甩出了几尺远,正好落在了顾二姨太的面前,顾二姨太立刻就像惊蝉,一动都不敢动。

    实话说,确实一开始顾伯俞想要提醒白及不要与这种人计较,可是当手刚搭上白及的胳膊上,顾伯俞感觉到了,白及在发抖,是那种微不可觉的发抖....

    “顾二姨,我敬你是长辈,之前冒犯我就当你愚蠢,不和你计较,你是个什么人,竟然敢瞧不起白家,放在几十年前,你这样可是要斩头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听说白家被抄了?人家是白家老爷德高望重,不愿意去争是非,不要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算个什么下贱东西!”顾伯俞站起身来,指着顾二姨娘的鼻子骂到:“要不是看在你在顾家带了这么多年可怜的份上,我今天就将你赶出去也没人敢说什么,反正我也混账惯了,不差这个骂名。”

    顾二姨娘听此,吓得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虽然她知道顾伯俞不是什么软柿子,但是就这样发火还是第一次,顾伯俞早已没了平时那未经世事的样子,眼神里皆是暴戾厌恶,顾二姨娘浑身都僵住了,动也动不了。

    “娘,你怎么了?”从外面来的顾仲成看见这一幕,慌忙上前抱住顾二姨娘,不停哭喊。

    顾伯俞看见此目闹心的很,不耐烦地喊道:“哭什么哭,是死了么,留点力气真到那天再用吧,还有,这是正室,我想你们以后还是不要不请自来的好,给我立刻滚回偏院去,我要是在看你们搞什么幺蛾子,我让你们哭上几年。”

    顾仲成止了哭声,慌张的看着顾二姨娘,“娘怎么回事啊?”

    顾二姨娘听见顾仲成的声音才反应了过来,仿佛是给自己壮了胆似的,颤颤巍巍的说道:“你骂我就是骂仲成,你将我们赶出去,你...你这是...不孝,你..不是人,你是要叫人唾骂的。”

    “我们夷欺是嫡子,给你这贱婢尽个什么孝?当初要不是你犯贱不要脸,趁老爷喝醉爬上他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能进顾家门,你终究是个赔钱货!”顾大奶奶也不管什么有没有外人在场,也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开口不顾形象的骂道。

    “你大可对外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骂我了,但是一旦我知道,你好不好过,我就不知道了...呵...你有胆可以试一试?”实在是怒极反笑,顾伯俞脸上的表情可怕的要命。

    顾二姨娘不死心还想要还嘴,可是被顾仲成急着拉着往外走....

    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花园处,顾二姨娘眼看没了旁人,开嘴骂到:“真不时好歹,这个顾伯俞爬到我头上来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朋友也都是一群狐朋狗友,不上道道的东西。”

    “娘你少说两句吧....况且我觉得也不尽然,东篱哥就很好看啊...”顾仲成想着何东篱那张脸就觉得愉快。

    “我看你也是一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看他那张脸,一个男人长那样,一定是个狐狸精,你就天天何东篱何东篱的,我看你就被勾了魂,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值得你这么想着?”顾二姨娘揪着顾仲成的耳朵骂到。

    “哎...娘...轻点...疼,我们经商也是下九流啊...”顾仲成捂着耳朵,哭嚷道。

    突然顾二姨娘放下手来,转眼想到什么似的,故作深沉的说道:“是是是,经商就是下九流,你好好考取功名,谋个官,你就骑在他们头上了,到时候何东篱这个戏子还不是任你拿捏啊...”

    顾仲成听见这话,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笑着说道:“您说得对,娘你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适合写女人吵架的戏了....

    ☆、第 18 章

    而在正厅里面,顾伯俞见两人走了之后,回头要了一杯茶,按耐下怒火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顾大奶奶则已经安抚下来,一脸和蔼的对着白及说道“季临,让你见丑了,饭都没怎么吃,顾伯俞就是脾气暴些,你多担待些。”

    白及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顾伯俞,也知道他暴怒是为了自己,可是自己却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笑着回答道:“怎么会,都是季临的错,扰了伯母安静。”

    顾大奶奶看着白及温和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喜欢,于是拉着白及的手说道:“好孩子,说实话,我与你父亲是老相识,白老爷是个大好人,其实那等贱妇能随意评论的,我当初与伯俞他爹在扬州时,多亏白家照顾了,没想到....现在令尊还好吗?”

    白及被握着的手,明显一顿,缓缓开口答道:“不在了....家父十年前就过世了....”

    “怎么会,孩子你告诉我怎么回事,白老爷一直身体硬朗着的,怎么会这么年轻就....”顾大奶奶默默擦了擦眼泪,着急的问到。

    “伯母,家父有您这样有情义的相识,实在是有幸,逝者已矣,还希望您不要太难过了,家父...是...自己去的。”白及抽出手来,重新覆在顾大奶奶的手背上,缓缓答道。

    “这是什么意思....”顾大奶奶着实惊了,心里的愧疚感更加的明显。

    “您也知道,当时什么情况,祖父虽然做出让步,可是当今圣上还是怕白家东山再起....父亲也是为了保住我们兄弟三人..”白及脸上难得出现了凄凉的表情,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顾伯俞听此更是惊讶,呆呆的端着茶杯,不知说些什么,现在想来自己那点心结算什么,可是他是怎么隐藏的那么好,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该忍的多难受啊....

    白及看着顾大奶奶悲叹着,便安慰道,“顾伯母,别难过了,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