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筝往他驾驶座方向倾过身体,几乎要贴上对方嘴唇的距离。用鼻子嗅了嗅。
陆时琰被突如其来亲密距离,惊得心脏都漏了一拍。把他推远些心虚的怕人听见他不正常的心跳。
“陆时琰,你喝酒了吧?你找代驾吧。我打车”程筝边说边用手去摸安全扣。
啪嗒,陆时琰按下车锁。锁了车门
“干嘛?”程筝拉了拉车门转过头看向他。
他合上眼皮往米色真皮座椅上靠。抬手揉揉了自己的太阳穴。
“消停的待会儿吧”他低哑着嗓子满是疲惫。
程筝识趣的闭上嘴巴,偏着头皱着眉打量着他。
陆时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打破了车里的静谧。
“喂,小翊。”他睁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时琰,怎么着我刚到,哥几个儿好不容易聚一起,你这就撤了?”夹着杂音比平时大了不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震的他耳朵疼,他把听筒移远了些。
“嗯。有事儿先回了”他耷拉着脑袋,抬手按着太阳穴敷衍着电话里的人。
“额。。那什么,听子洲说,程筝回来了,你可别在傻逼啊。他就是个祸害,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有点数,可别再被他骗了,哥劝你啊。。”林翊言辞激励的高声劝诫几乎灌满整个车厢。
“我的事我会看着办。”他从耳边拿下手机挂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
车厢密闭性很好,手机里的对话一清二楚的也传进程筝的耳朵里。陆时琰抬眼看一下旁边的程筝。他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扭着头看着窗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他顺手拨了家里司机的号。
“老夏,来一下。我喝酒了。地址发你”他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进了中控台。
“时琰,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他转过头看向主驾驶位的人,小心的询问
陆时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回椅座上闭着眼睛假寐。
程筝也不再开口说话,他侧着身子用目光游走在对面的人立体的五官上。
车厢里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夏末初秋,他尽觉出些冷意。
“程筝,你还好吗?”陆时琰靠在米色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道。头顶的车灯照着轮廓分明的脸和锁紧的眉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受伤的大型犬,孤独疲惫又落寞。
“嗯,还好”他看着这只受伤的大型犬。眼里含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意与深情。
这一刻只要陆时琰睁眼就能看到,这人的眼睛里对他的渴望和埋在深处的爱意。
低到尘埃里的自卑,让他无法对再次相遇后的陆时琰。宣出于口他还是那么想卑鄙的拥有他,独占有他。本来他觉得一个人也可以的,但是再次看见了他。他才觉得两个人的时光更好。
“哦,怎么好?”他拔高音调像听了个笑话。闭着眼睛嘴角扯一个笑。
“时琰。。我”他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意还有些委屈,一时不知如何正确抚慰他眼里的人。他在陆时琰面前总是表现的笨拙慌乱
“也是,心愿得了。大仇得报,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不是吗?”陆时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
他说着惨淡的事实,用亲口说出的方式,来凌迟自己的心脏。来克制自己想了一晚上想要囚禁这个人,让任何人都看不见他勾人的脸,迷惑的声音的疯狂想法。这些在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实施过程,就在今晚,看到他坐在高脚凳上笑,在听到经理的话时他身体里每一处都叫嚣着让他立刻实施。让他只能看得见他,被迫的只能爱他,忠诚于他。让这人再以离不开他。
他看进这人的眼底里,试图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为什么在他快要接受惨淡的事实的时候出现?又为什么轻易的惹怒他?又为什么一直牵动着他,让本来的克制理智的陆时琰变的轻易失控?但这双眼睛,终究还是跟五年前一样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被暂时浇灭了施暴的念头,他真正要的是什么?囚的了他的身体,始终囚不了他一颗爱他的心。又有什么意思。这人五年前就没有心,他告诉过他了,一切都只是一个为了报复的计划,他不过是个复仇路上有用的工具而已。
☆、协议
陆时琰从烟盒里取出只蓝色万宝路点上,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往打开的车窗外喷了口烟。
“筝哥,咱们一个多月没见了,我想你了,我来找你吧。我提前把作业都做好,行吗?”刚上完最后一节自然科学的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尽头打给程筝。
“不行,我还有封闭式专业集训要做。”这是一个月多以来程筝在电话里第n+1次拒绝他了,声音冷淡又疏离。
落在他耳洞里传进心里酸的疼,他长叹了一口气,不甘心的应了声知道了。他不再做无力的抗争,清楚的知道是说服不了程筝的,即便他去了程筝也不会见他。程筝的决定从来难以被改变。
以前他还能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讨个程筝的心软答应他。但这一个多月来这些招数完全失效。
这个一多月来程筝对他尤为冷淡,就连煲电话的频率也被程筝单方面减少成了一周三次,理由都一样。他在为全系只有一个的去美国x美院的交换学生的名额做准备。起初,他也觉得人在准备考试。他作为男朋友确实应该理解包容,也就配合的没有在一天三个电话的打给程筝。但现在交换学生的初复试已过。
他实在想不到程筝反而比之前还忙,还难见上一面,距离上一次见面他们已经1个月又21天没见过面了。这是程筝上大学以后,他们最长没有见面的时间。
现在就连打电话给程筝都要碰运气,碰上运气爆棚的时候程筝才接他一个通话时间能超过20分钟的电话。
他还在读高三课业比之前要忙了些,因为一直上的是美国的高中课程。他虽比起需要参加国内高考的高三生,没有望不到头的题海和高考的压力。但他也多了不少为了进入目标大学需要增加的选修课,他需要在参加美国大学的考试之前,修满所有必修课和选修课的学分。
他那点被程筝冷落的酸楚很快就被各种必选修课填满,无暇顾及。
他刚上完一节美国国家史,快被金发碧眼的历史老师讲到睡着的他,抻了个懒腰从座位上起身,晃着身子去教室外的走廊里醒神。
接到程筝来的电话,程筝在电话里说今天来接他放学。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一个下午都在神游和亢奋。老师讲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只嫌时间过的太慢,老师讲的太多。
下午最后一节,他几乎是在读分秒中渡过。下课铃一响,台上的英国籍老师还没讲完 see u tomorrow,他就拔腿冲出了教室。
程筝穿了件咖色风衣在学校大门外等他。他激动的跑过去抱住了他,正是放学时间,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他们放开了彼此。
程筝提前订好一家民宿,他们都不爱住酒店。总觉得房间太小且不方便。他们没有在外面吃饭,程筝告诉他提前买好了食材可以去民宿里做些吃的。
他们直奔民宿,刚进门。他就把程筝抵在门后,热情的表达着对他的所有思念。
他们在浴室里做了一次,到最后程筝在浴室里几乎站不住。他把人捞起来裹挟着走进了卧室。
他们从6点折腾到了凌晨3点,他餍足的抱着程筝很快睡的很沉。
等到他再次睁眼时,程筝已经不在了。屋里屋外没有任何程筝的痕迹,他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枕边,厨房里摆着买回来的早餐。是他最喜欢的瑶柱青菜粥,粥已经凉了。
他回过神来,慌乱的抓起手机打给程筝,听筒里响起的只是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他一遍一遍的打,打到手机没电关机。他一天水米未进,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开始担心程筝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他被未知的恐惧笼罩。
他神经质的捏着充好电的手机24小时开机,他怕程筝打来他接不到,也怕程筝是出了意外有人会打来通知他,他联系民宿的房东续了房费。跟学校请了假不再去上课。
只是守在这个房子里,整天的握着手机。陆亦鸣找到了他,他哥第一次动手打了他,怒不可遏地抓住他的领子告诉他程筝走了,不再回来了。
但他好像听不见别的,只是问“哥,你怎么来了?外边是不是下雨了?我要拿伞去楼下等程筝,不然他淋了雨还的感冒。好麻烦”他自顾自的拿起雨伞下楼,在深秋的雨夜的路灯下撑着伞站了一整晚。
其实程筝消失后的一个月里,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他总是在这个路口整夜整夜的站着等他,他怕他夜里看不见,怕雨淋的他看不见,怕还有个人在原地等他看不见。
这是他们的约定,如果不小心走散了。那就在原地等我。
这一个月里,他不敢离开这间民宿。他没有去程筝的学校找他、没有去他的家里找他,也没有去任何程筝可能去的地方找他。他只是等在这里。
11月25日凌晨3点他在那间房子里接到程筝的电话。他吞了口唾沫,手轻轻颤抖的接起电话。
“喂,筝哥,你忙完了吗?是要回来了吗?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他声音满是小心的祈求。
“嗯,我忙了,时琰,x漫画连载完了。”程筝声音平静的告诉他
“嗯,我买好等你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程筝在消失后的打来第一个电话是告诉他,他们共同追了一年的侦探漫画连载完了。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他想跟程筝能聊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我买到了看完了,美国这边比国内快了一个星期。时琰,你猜错了x漫画的结局,红发女人不是真正的凶手,旅社的大叔才是真正的策划者。他利用了红发女人做他杀人工具,一切都只是他为了复仇设下的骗局。就像我。”程筝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讲着故事。
“是吗?我又输了,哎。我真的没什么推理天赋。我好伤心,我要你一个抱抱安慰。你快回来,抱抱你家小琰宝宝吧”他笑着揉了揉发酸的鼻头,他的耳朵好像被堵住了,换了一只耳朵听电话。
程筝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口气“小琰,我已经到美国了,我们算了吧。”
“什么算了,你不要抱抱安慰我,那肉偿也行”他的咧着嘴笑,嘴里尝到一丝咸苦的味道,风吹过脸上还有些凉意。
“陆时琰,我说我们分手吧。我是旅社大叔。真相是我妈是陆正庭的情妇,她被陆正庭的别的情妇划了脸毁了容。陆正庭也就是你的父亲大人嫌弃的抛弃、赶走她,让她沦为笑柄。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打击报复陆正庭,才会跟你,也就是陆正庭的儿子好。现在我妈得了乳腺癌。我用我们的关系换了你哥送我还有我妈出国。我没有心思再跟你耗下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陆时琰,别在等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听筒里只剩下机械的忙音,他抬起头,从客厅的镜面电视背景墙里看到早已被眼泪爬满的整张脸。
车厢里,程筝侧过身子看着驾驶位里,烟幕下闭着眼睛锁紧眉心的陆时琰。他手心开始渗汗,手指微微弯曲收拢呈握拳状。
“小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程筝慌乱的组织语言想解释自己的本意。但他的舌头像打了个结,怎么都说不清也理不明。他沮丧的低下了头。
“别说了,不用费力气来想个不错的情真意切的解释。程筝,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傻瓜陆时琰了。你的演技总是很好,我他妈也总是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乐呵。”他睁开眼直起身子,转过头用手捏紧程筝的下颌,逼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小琰,对不起。当年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你不会接受这个道歉,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他只能慌不择路的道歉忏悔。
陆时琰嗤笑一声,甩开程筝的下颌,程筝被用力甩开撞回椅背上,发出声闷响。
“好好的,怎么好?程筝我发现,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玩弄人心,把别人的心拿捏住显得你特有本事,特会勾人。随意闯入别人的世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真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啊"他觉得可笑极了,极怒之下反笑。
“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了。当年也是我他妈上赶子追着你跑。上赶子让你糟蹋。也怪我年少无知,人贱不自知。”他摇着头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坊间趣闻似的轻松。
“小琰,你别这样。这都是我的错,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得。”他被撞的有些发懵,他抬起眼睛看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