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爱情,还有另一种感情,那便是尊重,就如弘历对富察晚晴一般,互相尊重的夫妻才没有多余的后顾之忧。
允祥我不清楚,但弘历的心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让人永远无法摸透,他每走一步都似是经过深思熟虑,毕竟那宫里的龙椅也不是那么容易坐上去的,这点他像极了他的皇阿玛,他们都是属于那种懂得韬光养晦的人。
第七十一章兆佳氏
晚餐是在允祥房外的小园里用的,他虽还没有什么力气,但也能在兆佳氏与小婢的搀扶下勉强走到餐桌边。
允祥坐了主位,兆佳氏坐在他身侧,富察佐腾与风夜辰分坐两侧,在富察佐腾的坚持下,我坐在了他下人位置,允祥与兆佳氏看我眼神明显带着几分笑意,我虽是男装打扮,但富察佐腾如此举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允祥府中的福晋,待妾虽不多,但也有四五个,不知为何,她们并不与允祥同桌用饭,而是各自在屋中食用,他的身边只留了兆佳氏一人,经过十年围禁的他兴许更喜安静的日子吧。
兆佳氏的厨艺算是不错的,只是口味都一致偏淡,我自然清楚她是考虑到允祥的病情,不宜吃太过腥辣的食物,这般的细心相待,可曾换得几分真心?
她不时替允祥夹着菜,面上是幸福的淡笑,允祥亦微笑以对,这一幕夫妻和睦,看破在他人眼里是那样的融洽,但残破如他们的心,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风夜辰吃饭时样子很优雅,也不时对兆佳氏的厨艺赞赏一番,我只能说,他是个会做人的人,不似富察佐腾,他虽没说什么,但我明显注意到他今晚极少动桌上的菜,他的口味有点重,所以吃不惯这些清淡的食物。
饭后,允祥把富察佐腾与风夜辰叫去了书房,只留下我也兆佳氏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园子里聊着,允祥似乎是故意把我们支开,我虽心有疑虑,但也不敢多言。
“佐贝勒是个痴心人,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兆佳氏并不看我,只对着夜空说道,她的眼神迷蒙,似想抓住某些飘渺的感情却无奈看着它离去。
“楚离多谢福亚指点。”我轻声应道,心中却是无比惆怅,这样真挚的爱是多少女人企盼的,可我却无奈将它隔在门外,不敢触碰。
她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忧郁的眼神似能滴出血来,有些话不须与他人说,因为那份苦楚已深深埋入心底,只悄悄在自己体内溢着苦水,那种痛苦是沉郁的,仿佛能掏空整个灵魂。
我亦静坐着,如此默默无言,直到富察佐腾与风夜辰从书房回来,允祥并没有再来,话是身子不济,早早去休息了。
“走吧,该回府了。”富察佐腾走上前来,风夜辰跟在他身后。
我站起身,向兆佳氏行了个礼,便向王府外走,我一直跟在富察佐腾身侧。
“没想到你竟会把她带来。”风夜辰笑看富察佐腾一眼,但转向我的目光却有一丝凛然,我知道,他对我一直是有防心的,今日我跟着富察佐腾来怡亲王府,在他看来,定是以为我另有所图。
富察佐腾略显尴尬地一笑:“是我不放心把离儿一个人留在王府。”他的话总能触及我内心的柔软处,令我无法自拨。
风夜辰无奈地睨他一眼:“你还真把她当宝了!我看你是中了她的毒!”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中毒算什么!”富察佐腾半开玩笑道:“大哥还不是中了柳姑娘的毒!”
在私下,他们总称嫣红为柳姑娘,而不称她花名,足见对她的尊重,风夜辰对嫣红的心思是人尽皆知的,自那日清风阁回来后,风夜辰几乎天天往那儿跑,这样一个从未踏足烟花之地的男人,家中又无姬妾,他对嫣红的举动自然招来了不少流言,京城上下恐无人不知年轻有为的风少将是京城第一名妓柳嫣红的入幕之宾。
第七十二章夜探怡亲王府
嫣红的气质是出众的,不似一般的青楼女子,清风阁的老鸨有一句话是说对的,嫣红从不轻易见客,除非是那些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清廷情报的王孙贵族,弘昼自然是当其中,那个逍遥王爷的红颜知己应不在少数吧,想他那日见暮雪的神色,应当也只是普通的恋慕吧。
只不知风家人对这件事的表态如何,恐也与当年富察佐腾的事无异吧。
风夜辰面上微窘,忙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我不禁暗笑,嫣红果然他的克星!
出了怡亲王府,已有两辆马车在大门外等候,我们正准备各自坐车回府时,却见富察佐腾身形一动,猛地转身看向王府的屋檐上,风夜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
我这才听到屋檐上有细碎的脚步声,若无深厚的内办,是断然无法注意到的,但当我反应过来时,他们两人早已施展轻功,跃上屋檐。
我定神一看,只见富察佐腾与风夜辰两人一左一右地夹击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两人具是出手利落,招招紧逼,而那黑衣人身形较小,明显是名女子,她的身手不弱,可以在两人之间周围而不显慌乱,她的功夫绝对在我之上。
可毕竟富察佐腾与风夜辰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现今两人同时夹击她,不过片刻,她的招式已有些杂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她仍拼死抵抗着。
趁着她的脚步混乱,富察佐腾一掌击中她的背部,这一掌是用了几分力的,足以让她支撑不住。
果然,她身子向前一倾,直直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身子一颤,从口中喷出大口鲜血,她虽蒙着面,但仍可清晰看到她蒙面黑巾上的点点般红。
我愣在了原地,她只与我保持了几步的距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露在黑巾外的双眼,那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这十多年来,是它们看我成长的啊!
此刻她也正求救地看向我,那眼中有一层雾气,那月光下更显迷蒙,富察佐腾那一掌显然伤她很重。
青姨!我差点冲上前去,却已见富察佐腾与风夜辰双双跃跃下房顶,再次出手攻向她。
青姨在地上打了个滚后翻身跃起,脚步已不稳,她匆匆朝外奔去。
富察佐腾与风夜辰却不肯放过,疾步追上前去,眼看他们就要再次攻向青姨,我心一慌,忙自袖中滑出一枚银针,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右臂上,并尖叫一声,佯装摔倒在地。
富察佐腾听到我的尖叫,早顾不得追赶,急忙奔到我身边,将我抱在怀中,神情急切:“怎么了?伤在哪儿了?”一边说,一边大手在我身上毫无顾忌地摸索。
我慌忙躲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臂,眼角蹩见风夜辰向我们走来,青姨早不见了踪影,不由松了口气。
“让我看看!”富察佐腾不由分说地撕开我伤处的衣服,察看我的伤口,风夜辰早已别过脸去。
那只是一枚普通的银针,若不是扎在重要的|岤道上并无大碍。
富察佐腾小心翼翼地替我拨下银针,才舒了口气:“幸好没毒!真是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只余深深的愧疚,却浑不知他的手掌还贴在我裸露的肌肤上,待我回过神来,不禁面色耳赤,羞涩地小声提醒他:“贝勒爷……”
他经我提醒才现自己的失礼,忙让车夫从马车内拿了件外衣裹在我的身上,脸上却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第七十三章拒绝
他将我打横抱起,转身对风夜辰道:“大哥,我们先行一步。”
“路上小心。”风夜辰叮嘱一句,目光扫向我,却带着几层质问。
我惭愧地将头埋于富察佐腾怀中,不敢面对他质问的目光,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恐他日,他又将对我多加猜疑。
富察佐腾抱我上了马车,我偎在他怀中,心神却不甚安宁,青姨为何会夜探怡亲王府?是为了允祥吗?还是另有什么行动?刚刚青姨明明负了重伤,就算富察佐腾放弃进攻,转而奔向我,但以风夜辰一人之力,又怎么可能被负了重伤的青姨逃脱!难道他是故意的?只为配合我的一场闹剧?越想越是不安,他恐怕还会向我问清情由吧。
“吓到了?”富察佐腾轻抚我的脸颊,凝视我的目光温柔关切。
见他如此,我心头一暖,微一摇头,身子身他挨近了几分,把头枕在他的胸口,万分眷恋他的怀抱。
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能感觉到他轻颤的声带:“离儿,我保证,今后定不会再如此疏忽,害你遭人暗算!”
我心有愧疚,不敢多言,只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心却在隐隐作痛,不知是为他对我的呵护,还是为自己的无奈。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抱我下了马车,正欲举步朝府内走去却被我止住:“贝勒爷,我自己走就行。”
他闻言一笑,轻轻将我放下,手臂却仍拥着我。
我面上微红,却又不好反抗,只能任由他拥着朝内走。
他将我一路拥至我居住的小屋前,小锦远远地看见我们如此亲昵的举动便亲身回避开去。
行至门前,他却仍没离去之意,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脊背上,将我整个人的重心身他身上靠,他看着我的目光炯炯,温柔中带着一丝占有欲。
我倚在他身上,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着,看着他欺近我的薄唇,我的心竟慌乱无比,脑中不自沉地浮现出那张一直戴着银色面具的面庞,那冰冷的双眸直直地射向我,仿佛能刺入我的心底。
我浑身一颤,忙一把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有些慌乱无措地看向他。
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剑眉微皱:“为什么?”
我心中绞痛,垂道:“奴婢不能逾矩。”
“奴婢?”他冷冷一笑:“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没有这层隔膜了,却原来一直是在自作多情,你根本就不稀罕我为你付出的感情!”
我垂不语,他的每一句话都将我深深刺痛,是我不稀罕吗?不是的!是我不能稀罕啊!
“既然这样,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他冷声说罢,便拂袖离去,只余我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有两行清泪自眼中滑落。
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屋的,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入睡的,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直到第二日醒来,屋中已是一片亮堂。
我身上穿的仍是昨日那件被撕破的男装,富察佐腾披在我身上的外衣滑落在地上,我伸手将它拾起,折叠好后放置在床头。
走到梳装台前坐下,镜中的我眼黛微肿,黑眸失了几分光彩,只忧郁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第七十四章生气
“离姐姐,你醒了吗?”小锦叩门问道。
我起身上前替她打开门,她一见我便惊叫道:“离姐姐!你怎么了?”说完忙把我推进屋里,自己也进屋后慌忙关上房门。
“小锦,我没事啊!”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眼中盈盈有泪,拦着我的手臂哽咽道:“离姐姐,贝勒爷是不是欺负你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昨晚我不故意避开,你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贝勒爷怎么可以这样!没名没份地就……”说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我这才注意到她说的是我被撕破的衣袖,不由面上绯红,忙解释道:“不是的!贝勒爷并没有对我不规矩!”
她眨巴着眼泪看向我,似仍不信:“真的吗?那这个……”她指指我裸露的手臂。
我浅浅一笑:“只是不小心钩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把昨晚的事告诉她,免得她又担一份多余的担心。
她这才破涕为笑,拉着我在桌边坐下:“我还以为是你与贝勒爷产生了什么误会,所以贝勒爷才一大早同鄂济去皇宫了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去了皇宫?我心里暗惊,如此不告而别,他定是因昨晚的事而恼我了。
“贝勒爷走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呢。”她顾自说道:“昨晚回来时,我见他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今早就变脸了?”
“贝勒爷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害怕,害怕他就些疏离我,但这不正是我所求的吗?没有任何感情的纠缠,只是真到了这时候,我却迷惘了,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说不准,每次贝勒爷入宫都没有个准信。”她答道。
我心中黯然,不知他这一去要到何时才能相见。
“离姐姐!你真没惹贝勒爷生气吗?”她仍不放心地追问道。
我不答她,起身正欲换下这身男装,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她:“我可以出府吗?”既然富察佐腾不在府中,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清风阁会会嫣红,经过这些时日,我有太多的话想向她倾吐,也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她替我解释。
“一般丫鬟是不可以随意出府的,不过贝勒爷曾吩咐过,离姐姐你不用受王府的礼仪管制。”她满面羡慕。
笑容不由浮上唇角,他待我竟这般好,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离姐姐出府要去做什么?”她毫无心机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府中闷得慌,想出去转转。”她的纯真是我自愧不如的,相片以来,我却对她诸多欺瞒,心中有愧,但也实是不得已。
“离姐姐三天两头地与贝勒爷出去还觉得闷,那我们这些长年待在府里的人还不早闷死了!”她俏皮地取笑道。
我笑看她一眼,却惊觉我此次去清风阁须是穿男装,要这一件已被撕破衣袖,而昨晚富察佐腾昨晚披在我身上的是他的衣服,对我来说过于宽大,穿出去不成样子,于是对她道:“小锦,你去忙你的吧,我会照顾自己。”
她乖巧地应了声,掩门离去。
我解下身上的男装,取了针线缝补好,不由回想起他昨晚焦急地撕我衣袖的场景,幸好我只是把针扎在手臂上,不然还真是要被他占便宜了!
第七十五章得罪
唇角留笑,心中却是烦闷,富察佐腾,我到底应该如何待你?
穿好缝补完的男装,我一路行出府去,并未有人上前阻拦,看来小锦说的没错,富察佐腾的确是有所吩咐。
我正暗自窃喜,却听身后一阵娇笑:“妹妹这身打扮是打算去哪儿?难不成爷不在府中就可以毫无规矩了吗?”
我不用转身也知道是如梅夫人,富察佐腾不在她正好寻了机会与我为难,心知她要做什么,本不欲与她计较,但我今日着实无空陪她耗时间,只转身看向她,语气淡漠:“贝勒爷有吩咐,奴婢可以随意出入王府,难道哪梅夫人认为贝勒爷说的话成不了规矩吗?”
“你……”她原是认为我会对她诚惶诚恐,却没想到我会对她反唇相讥,又以富察佐腾的话来压她,不由气诘,瞪着我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食指极为不雅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冷漠地与她对视,气势明显在她之上。
见我们气氛不对,她身后的丫鬟冬雪忙走上前,近身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又退了回去,她方才收回手,强压下怒气,转身拂袖而去。
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转身走出府去,对如梅夫人,我虽也曾有过同情,但在她一次次的针锋相对之后,我对她便不再有任何好感,得罪就得罪了吧,反正好好坏坏她都不会放过我。
出了王府,我并不直接去清风阁,而是先去了上次与富察佐腾三人相聚的醉仙楼。
我坐在靠边的座位上,随意点了些菜点。
掌柜的见是我忙迎了上来,欲迎我上二楼雅间,却被我婉言谢绝,上次他见我与富察佐腾、风夜辰同路,定是认为我也是个多金或有权势的主,故而不敢怠慢。
我在那儿足足待了两盏茶的时间,等确定没人跟踪时,我才起身,丢了些碎银子在桌上,转出了醉仙楼。
行至清风阁,便有三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向我涌来,边抛媚眼边娇嗔地往我身上倚。
我微一皱眉,挥手推开她们,径直往里走。
“哟!这位公子好生面熟!”老鸨眼尖地迎了上来,献媚地笑着:“公子这回又是想见嫣红姑娘吧!”
我在心中暗叹,不愧是超级大国鸨,对宾客的喜好总是过目不忘,连我这个只光临过一次的人也不例外,不过她对我如此热情恐也与当日弘历出手大方有关,看来在青楼,钱越多越好办事,但我今日出来却没意识到这一点,故身上没带多少银子,恐今日是无法见到嫣红了。
“我今日出门急了点,没带多少银子,恐是没有这个荣幸了。”我尴尬地笑道。
老鸨脸色微变,但随即又笑道:“唉哟!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做这一行又不是只为了钱!客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听着她口不对心的话不觉好笑,她若不图钱,那还有谁会是图钱的!只是她到是挺懂得放长线钓大鱼,见上次弘历出手如此大方,必认定我也是颗摇钱树,不过她怎样盘算都无所谓,最重要提是快快见到嫣红。
“既然如此,那在下下次来时一定重谢妈妈。”我笑道,她既然这么想,那我就顺着她的意说,好让她快些带我去见嫣红。
第七十六章张翟
她脸上满是笑意,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堆金子,但突然一拍手,为难地叫道:“哎哟,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嫣红姑娘这会正有客呢!”
“是风少将吗?”我脱口问道。
“不是!”老鸨风情万种地摆了摆手:“是张翟张公子!”
“张公子?”张翟?他怎么会来找嫣红?他又想做什么?
老鸨见我疑惑,讪笑着解释道:“我也不清楚这张公子是什么来头,但他出手之阔绰可不是一般人能比!风少将也没将嫣红姑娘包下来,我这清风阁总得打开门做生意是吧?”她许是以为我与风夜辰是朋友,怕我听到嫣红与别的男子在一起不高兴,故而作此解释。
我淡笑道:“妈妈说的有理,只是在下与这位张公子乃是故交,不知妈妈可否带在下引见故友?”
“那有什么问题!公子这边请!”老鸨喜出望外地把我引上楼,看来认识一些多金的公子哥还真的能够大大提高办事效率。
我随在老鸨身后上楼,廊里廊外俱是一脸滛欲的男人与欲拒还迎的女子,与他们擦身而过时,不免有些想要作呕。
老鸨在一扇紧闭着的门前停下脚步,笑对我道:“公子请稍等!”
我扯出一个淡笑:“妈妈客气了。”
她轻轻扣门,对里头媚声道:“张公子!有位公子说是您的故交,不知可否进屋相叙?”
我暗笑,她到是挺懂得如何才不会得罪客人,若她直说我想见嫣红,那里头的客人必定不高兴,她只有这样说,才即不得罪里头的客人,又不开罪我。
门不一会儿便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一席青衣的张翟,之前见他都是在夜晚,只觉他眉目俊秀,其他也没过多在意,今日一见,更觉他气度不凡,红花会中,他恐数皎皎。
他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拱手施礼道:“原来是楚兄,张某有礼了!”
我见他演得入味,便随同道:“张兄客气了,多日不见,小弟甚是牵挂。”
他欣然接受,对仍站在门口的老鸨道:“玉妈妈,我与楚兄想在这里叙叙旧,还请玉妈妈给个方便。”说着递过手中的一锭金子。
老鸨急急把金子收入袖中,风情万种地挥了挥手中的锦帕:“哟!张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清风阁哪有不给张爷方便的道理!”
“那就多谢玉妈妈了。”张翟极有风度地淡笑道。
“嫣红!好好招待两位公子!”老鸨冲立在一边浅笑的嫣红打了个招呼便退出房去。
待房门一关上,我便急速出手攻向张翟的颈间,压低声音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折扇挡住我攻向他颈间的手,将我另一只手扣住,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欲挣扎,却无奈功夫在他之下,只能用眼睛干瞪他。
他脸上并无怒意,只平静对我道:“这话应该是在下问楚姑娘吧?青楼本就是男人寻乐的地方,楚姑娘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怒视着他:“姓张的,你最好别给本姑娘耍花样!”
“怎么?楚姑娘觉得是张某在耍花样吗?楚姑娘可别忘了,我们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盯着我的眼神近乎逼迫。
第七十七章各为其主
被他一语击中,我竟无话可说。是啊!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的任务同是光复汉家天下!
我缓缓垂下手,心中苦涩难奈。
他亦松开我,退后几步,“啪”地打开手中的折扇,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嫣红上前道:“离儿年幼不懂事,让张公子见笑了。”
“楚姑娘活泼可人,张某又怎会计较。”张翟看嫣红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嫣红冲他浅浅一笑,但却只是礼节性的笑容,并无任何深意。
张翟踌躇了一下,见三人在此竟无话可说,方对嫣红道:“既然楚姑娘难得与嫣红姑娘相遇,那张某也不便打扰了。”
嫣红朝他微一颔:“张公子慢走。”
等他一走出门,嫣红便急急的拉住我的手,神情激动,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眼中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离儿!真的是你吗?你知不知道那日你与弘历他们来清风阁我有多震惊!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好吗?在腾王府有受委屈吗?”她一改方才的淡然态度。她只有在我们面前才是放纵的,一如我对她们一样,纵使有倾心之人,亦不会这般喜怒由己。
见她如此,我亦泫然欲泣:“我很好!真是很好!”
她拥住我,两人具是无语,相互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这样的拥抱,仿佛已是隔了一个世纪。
良久,她才松开我,平定了情绪,方才牵我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给我,开口问道:“教主派你去腾王府做卧底,为什么你现今与富察佐腾走得这样近?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似乎对你动了情,还不是普通的喜欢。”
我恹恹地放下水杯:“我也不想这样啊!我知道我现在已是忤逆了教主,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嫣红!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啊!离儿,或许趁现在陷得不深,早点觉醒为好吧!”
见她伤感的样子,我心有不忍,劝慰道:“你的境况与我不同,风夜辰再怎么说也是个汉人。”
她苦涩一笑:“汉人又怎样,还不是为清廷卖命。”
我以为她是为风夜辰对大明的不忠而气愤,忙解释道:“其实他这样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为风夜辰解释,许是他给我的印象并不坏吧。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在清风阁待了大半年,风家的事我早已知晓,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我们现今各为其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交集的了。”我讶异于她的冷静,也许她并没有我险得深,才能说出如此理智的一番话吧。
“对了,张翟怎么会来找你?”我转移话题。此人怎么会对我白莲教弟子的行踪如此熟悉?若他是敌人,我们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张公子与我是故交,我刚来清风阁便认识了他,当时若没有他的相助,恐怕我在这风月场所的日子也与其她姑娘无异,但他很少来找我,许是怕引起清廷的怀疑。”她说道,“只是我竟不知他与你也相识,但你为何一见面就对他动手?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我垂下眼睑:“没什么过节,我与他也算不上相识,只是他要救一个人,需要我帮他在富察佐腾身上拿到钥匙,仅此而已。”
第七十八章妙手书生
“原来如此,”她笑看我一眼,“如若不是张公子的要求,恐怕不还能多几日心安地与富察佐腾相处吧,如此一来,恐是要提早行动了。”
也许她说的没有错,我对张翟莫名的厌恶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吧。我想和富察佐腾在一起,无所谓亲密的举动,只是这样单纯地在一起,但如今连这点奢望都因张翟而化为泡影,我能不怨吗?
见我低头不语,她叹道:“离儿,你也别怨张公子,他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找你帮忙的。”
我抬头看向她:“嫣红,你知道他要救的人是谁吗?”
她摇了摇头:“张公子从不与我说红花会的事。”
“那他都来找你做什么?”我奇道。
“红花会的独门暗器多是出自我之手,张公子来只是取我的洋稿。”她说道。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虽知嫣红是制作暗器与旁门药物的高手,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与红花会联手。
“这事教主知道吗?”我忙问道。
她点了点头:“这事是青姨默许的,教主不可能不知道。”
我这才略微安心,但又奇道:“张翟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他对你我的底细这样清楚?若他只是普通的红花会中人,出手又怎会这样阔绰?”
“张公子是红花会的十六当家,人称‘妙手书生’。”她答道。
“就是那个劫富济贫的妙手书生?”怪不得他会那么有钱,原来他劫财如探囊取物!
“正是。”她微一颔。
“嫣红,”我眉心微皱,“昨晚青姨去了怡亲王府。”
她长长的睫毛一颤:“怪不得她会重伤而回!”
“你都知道了?”我讶然,虽说她在清风阁消息灵通,可怎么会连这也这么快知道?
她见我不解,细心解释道:“昨晚是张公子碰巧遇到了青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青姨这条命是张公子救的,他是我们的恩人,离儿你日后莫要再对他动粗。”
是张翟救了青姨?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注定了是要欠他恩情,看来不还是不行了!我心知昨晚富察佐腾那一掌下手有多重,即便我使计将青姨放走,她也未必无性命之忧。
“我明白该怎么做,”我说道,“青姨现在情况如何?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她断然否决,“你今日来此已是冒险,若再贸然去找青姨,恐会对你不利!你如今身在腾王府,处处皆要小心行事!”
我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水杯:“可我心里担心!”
她握住我的手:“青姨的伤你不必担忧,我已开了方子让张公子去抓药,应该不日便能痊愈,你现今只要顾好自己就行。”
“可是昨夜青姨为何会出现在怡亲王府?”我不解。
她轻叹一声:“怡亲王的日子恐是不多了,青姨夜探怡亲王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片刻的静默,青姨能忍到现在已是实属不易,若怡亲王故去,不知她会受到多大打击。
“只是没有想到暮雪会这么快成为弘历的侍妾,我看弘历的态度,对她还是颇有几分喜爱的。”她突然说道,眸中是说不出的复杂神色。
第七十九章君子之交
我强扯出一抹笑容:“暮雪是我们三个中最聪慧的,她定不会有负教主的厚望。”话虽这么说,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但愿她能把握好自己的心,”她的神色有些担忧,“弘历不同与富察佐腾与风夜辰,他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暮雪日后在宝亲王府的日子,恐怕是要步步为营,过得艰辛了。”
其实我亦有同感,弘历的确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不愧是雍正一脉,只不知那个弘昼到底心性如何,于是便问道:“那日我见你与弘昼相处坦然,他常来清风阁找你吗?”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并非你想的那样,我与和亲王只是君子之交。”
之交?我不禁讶异,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诶嫣红视为君子之交?难道弘昼果真如我预料的并非泛泛之辈?
见我讶然,她解释道:“其实外头传言有一半是正确的,和亲王的确是无心政事,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不过他却并非好色之徒,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不解:“你为何如此肯定?说不定他只是比弘历更懂得隐藏。”当年的雍正还不是因为懂得忍耐与隐藏才登上了那个万人俯的宝座,如今他的儿子取其计谋而为之,亦是说得过去。
“你相信直觉吗?”她不答反问,“我的直觉告诉我,弘昼并无帝王之心。”
我自然不懂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直觉,但也许她有她的认知,毕竟我对弘昼的了解远不如她。
“我来了也有一会儿了,若再不回去,我怕腾王府的人起疑心。”我起身告辞。
她亦站起身,拉着我的手叮嘱道:“今时不比往日,你今后还是少来这儿为妙,青楼人多口杂,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还有暮雪那里你也切记不可表现得太过热情,弘历和富察晚晴都不是泛泛之辈。”
听闻她的叮嘱,我眼眶一热,上前一步抱住她:“嫣红,大明若有重振的一天,我们姐妹三人加上青姨一定要再过上从前的潇洒日子,不为任何人烦恼!”
她轻抚着我的背,声音惆怅:“那就让我们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靠在她的肩上沉默了一会儿,我拭去眼角将要滴落的泪珠,退离她一步。她的眼中亦是盈盈有泪,但我们却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挽手走向门口。
打开门,却见一身白衣的张翟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门口,听到开门声才转过身来,对我们浅浅一笑:“谈完了?”
我不由怒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偷听我们讲话!”我对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厌恶,好似他的每一次出现,我都会对富察佐腾多一分背叛。
他并未因我不友善的态度而改色,悠闲地晃着手中的折扇:“楚公子此言差矣,在下是光明正大地听,并非偷听,况且……”他故意压低声音,“青楼之中,楚公子不怕隔墙有耳吗?在下只是想略尽绵力罢了。”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我刚刚的确是大意,竟没想到隔墙有耳这一层。嫣红亦是因见到我而兴奋地忽略了,若不是他细心,恐怕……
思及此处,我的表情稍稍转缓,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无礼:“如此多谢张公子了。”
他只是浅笑着看向嫣红,微一颔:“在下告辞。”便大步朝楼下走去。
也许嫣红说得对,有时人真应该利用一下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张翟对嫣红似乎有那么点不明的情意,这是我从他看嫣红的眼神中猜测到的。
第八十章寂寞
从清风阁出来,我又故意绕远路回到腾王府,正待要进门,却被人拦了下来。
“风夜辰?”他长身玉立在我面前,一手拦住我的去路,盯着我的眼神是责问。如昨夜一般,我早猜到他会来找我问明白,也并不惊奇,只是不知他是何时盯上我的,我见嫣红的事是否已经暴露?
“你穿成这样去了哪里?去见昨晚那个刺客吗?”他冷声质问。
见他如此问,我才放下心来,坦然道:“我只答应过你不伤害富察佐腾,并没答应你不拯救自己的同伴。”
他依旧冷冷地盯着我:“你利用他对你的关心来达到你的目的,难道这不是伤害他吗?”
心中确有愧疚,但我不表露与面上,冷笑一声:“风少将昨晚助刺客逃脱,是否也算是一种背叛呢?”虽说这样说不对,毕竟昨晚是他帮了我,但我就是不愿他总拿富察佐腾对我的心来压我,这是我千方百计想要逃避的。
他冷冽的眼神转为无奈,最后只留了句:“你好自为知,若你当真背叛他,那将来后悔的人只会是你自己。”说完便与我擦肩离去。
我木然地立在王府门口半晌,回味着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他已经不只一次提醒我了,他若真想要我的命,只须一句话。但他没有这样做,是为了富察佐腾,亦是给了我一次选择的机会。但他不会明白,若能选择,我便不会待在白莲教了。
富察佐腾已离开王府五天,白日里,我与小锦打扫着沧海阁,晚间,我独自站在窗前对着夜色呆。第一次现自己如此思念一个人,这种思念不同于对青姨她们的,有点甜,却又无限惆怅。没有富察佐腾的日子是冷清的,虽然有小锦相伴,但那种感觉是不同的,她无法填补我心中莫名的空缺,说不清是在为什么而伤感,很微妙的感觉。
令我奇怪的是,如梅夫人这几日并没来找我麻烦。奇虽奇,但也不愿为此多费脑子,她不来找我自然是最好,我也乐得清闲。
其间见过一次若兰夫人,她依然像雾中仙子,永远恬静地笑着,但那笑容却蒙了一层忧愁。我知道,我对她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如若她能得到富察佐腾的爱,那他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