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父亲,和一身戏装打扮,挥舞着水袖唱得正在兴头上的母亲,连忙出声招呼。
霍锦行紧跟着妈妈,一听妈妈打了招呼,也连忙出声问好:“外公,外婆,阿锦好想你们。”并且快跑了几步,跑到外婆外公跟前。
外公徐云鹤已年过花甲,但多年的教书生涯使他身上充满了浓厚的书卷气,一身白色唐装更衬得他儒雅非常,是一个乍一看上就很仙风道骨的帅老头。而外婆柳慧云,容貌姣好,皮肤白皙,除了眼角略有笑纹之外,整个人根本看不出早已年过半百的样子,和妈妈站在一起,几乎不像母女,反而像姐妹。
第十站争执
乍一看到多日未见的小外孙女,早已想得不行的柳慧云不顾自己身上的长衫大袖,蹲下身就将霍锦行抱了起来,很是爱怜的在外孙女脸上蹭了又蹭,亲了又亲。
“小宝贝儿,外婆也好想你啊!都是你那个臭外公,非得去参加什么交流会,害的外婆都没赶上我们阿锦的三岁生日。”老太太边说还边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看着老头子无奈地抹了抹鼻子,又不好意思说什么,这才又转过头来接着说:“不过还好,外婆找到一件好东西,等会儿送给我们宝贝儿当生日礼物,并且今天咱们去外面吃饭,去吃阿锦喜欢吃的松鼠桂鱼,就当是外公外婆给阿锦补过生日,好不好啊?宝贝儿?”
“好!谢谢外公外婆!”霍锦行的声音甜得几乎能沁出蜜来。
“不客气!我们宝贝儿真乖!”再亲一口。
“外公外婆有送给阿锦的礼物,那今天阿锦也带了礼物送给外公外婆。外婆,你先把我放下来。”霍锦行挣动了一下,让外婆先把自己放下。
“哦?宝贝儿还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快拿给外婆看看。”听霍锦行这么一说,柳慧云很是惊奇,就连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外公也有些意动。爸爸妈妈面面相觑,他们可不知道自家女儿还准备了礼物,连忙也凑了过来,想看看霍锦行准备了什么。
“这个,是我送给外公的画,是我自己画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希望外公喜欢。”翻出放在小包包里的画,霍锦行打开后双手送到外公跟前。虽然只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但画里的内容却立刻让围观的几个大人惊叹不已。
画并不复杂,只是一只铅笔勾勒的小狗图像,虽称不上活灵活现,但也已经颇具形态,完全可以让人看出画的到底是什么,可是若论是出自一个三岁孩子之手,却断然让人无法相信。
可是,阿锦是什么样的孩子,他们这些大人还不清楚吗?那么乖巧懂事,聪慧可爱,要说是她说谎,哼!恐怕阿锦连“谎话”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所以,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这幅画的来历,只是单纯的惊叹着霍锦行的天才。
阿锦才三岁而已,在普通小孩子连笔都拿不稳的现在,居然能够画出这样一副画来,简直不可思议!
“天啊!这是阿锦画的?我简直不敢相信难怪前几天她一直缠着我要纸要笔,我还以为她是拿去玩儿,谁知道”看到画的妈妈发出一声惊呼,这才想起前几天女儿一反常态的不听话,缠着自己要纸和笔,自己给了她以后也没在意,谁能想到几天后居然会收到这么大一份惊喜。
“我之前也曾看到过她在纸上画着什么,问她时就说是在画画,我当时还笑她,让她把我给画进去,结果这谁能想到啊!”爸爸也很是感慨,自己平时工作忙,没多注意孩子,居然没发现孩子有这么好的天赋,虽然他们霍家从政从军,但如果能出个画家,那也是不错的。
“那还是你们对孩子关心少,平时工作那么忙,梦雅又经常出差,疏忽了孩子也不知道。照我看既然这次来了,就暂时别让阿锦走了,反正我和你妈妈都快退休了,帮你们照顾照顾孩子还是可以的,而且阿锦天赋那么好,跟着你们恐怕学不出什么来,我得找我那几个老伙计,让他们教导教导阿锦,这才不枉我们阿锦这么好的天分!”拿着画爱不释手的外公听不下去了。自己女儿会画画,这俩当父母的居然不知道,看来在家也没多注意孩子,还不如把孩子放到这儿,由他们老两口来带,那不比什么都强得多。
“就是,把阿锦放在我们这儿,既可以陪着我们老两口聊天开心,又可以更好地让阿锦学画,更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一举数得,是个好法子!”外婆也随声附和,并且列举了数条好处,催促女儿女婿答应。
“好是好,可是阿锦该去幼儿园了,她都三岁了。”徐梦雅犹豫了,父亲母亲说的未尝不是那个道理,但是孩子该上幼儿园了,怎么能一直留在外公家。
“上幼儿园?”
“是啊,阿锦过完三岁生日以后,我就和启涵商量着送她去上幼儿园,连地方都看好了,就在机关大院附属幼儿园,说是下个星期就送去了,这要是把她留在这儿,那离那幼儿园不是太远了吗?”徐梦雅跟父母解释。
上幼儿园?一直被忽视的霍锦行猛地一怔,忽然想起来临出门前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了。
居然连这种“大”事都能忘,霍锦行,你真是猪脑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霍锦行懊恼的想起了被自己抛到脑后的“大”事。下个星期就要被送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悠哉悠哉的装萌卖乖,看来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吐出一口气,霍锦行抬头看了看还在争论着的几个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外公外婆想让自己留下,不光是为了陪伴自己,更多的是想让自己能够更好的学画,发挥她所谓的“天赋”,但如果去了幼儿园,那她就绝对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学画了。那么,如果让爸妈知道自己想学画画,那幼儿园是不是就可以嘿嘿!是个办法!
“再说了,阿锦也不见得一定愿意去学画画,虽然有天赋,但那些因为没有兴趣而荒废的人还少吗?我才不想阿锦变成那样的人。”爸爸没有参与,但妈妈似乎被什么触动到了,由一开始的犹豫不决,变成了现在的反对。
“变成那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既然有那么好的天赋就应该要好好的利用起来,没有兴趣也可以慢慢培养,你怎么知道阿锦一定就不喜欢画画呢?你这是偏见!当初不听我的话去学美术,偏要去学什么服装设计,浪费了那么好的基础,现在轮到阿锦了,你难道还想故技重施吗?!”外公的脸板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了,原本的争论因为父女间的战火而升了级,这倒让一旁的霍锦行很是诧异。
不至于吧!只不过是去不去幼儿园而已(这位的重点好像偏离了),至于争得这么脸红脖子粗的吗?自己还是先灭灭火吧!
“外公,你不喜欢阿锦送给你的画吗?”
第十一站昆曲
此言一出,几个大人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正主给忽略了,一时都有些尴尬。
“是不喜欢吗?我原本还以为外公能喜欢的。因为妈妈说过外公的属相是小狗,所以我才画了这张画,现在看来,是我画的太丑了,外公才不喜欢的。”
听到这满是失望的语气,再看看那低垂的小脸上满是失落,这让一众大人们瞬间疼到了心坎里,连忙心肝肉啊的叫了起来。
“没这回事儿,我们阿锦画的这么好看,外公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欢?喜欢,当然喜欢,而且还喜欢得不得了!是吧?老头子?”外婆心里疼的直哆嗦,连忙把霍锦行抱进怀里,一边安慰,一边给自家老头子使眼色,让他说两句话。
“是,是,外公喜欢着呢,你看,外公好好的收起来了,回来还要拿给你黄爷爷他们看,让他们都羡慕我们阿锦能画这么好的画,比他们都强。”着了慌的外公也连连点头,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瞬间消失的点滴不剩,变身孙控,围着外孙女直打转转。
“是啊,阿锦,你看,外公喜欢着呢,咱不伤心了啊,乖,听话。”妈妈也心疼,但孩子在自己妈手里,她插不上手,只能摸摸孩子的脑袋,安慰两句。
爸爸摸了摸鼻子,自觉地站到外围。
“真的吗?不是骗阿锦的吗?”做戏做全套,虽然心里很是受用,但是不能马上表现出来。
“当然是真的,外公从不骗人!”外公急的就差指天誓日了。
“那你们为什么吵架呢?”此话一出,几个大人都尴尬了,不禁轻咳了几声。
“吵架?怎么会?我们没有吵架,阿锦误会了,外公和妈妈只是在商量让阿锦去学画画的事,这不是吵架,真的,不是吵架,宝贝儿不要担心了,啊?”外婆分别瞪了丈夫和女儿一眼,然后开口安抚自家小宝贝儿,那语气要有多和蔼就有多和蔼。
“是吗?”希翼期盼的眼神。
“是啊,阿锦,妈妈没有和外公吵架,只是在一些观点上有一点儿小分歧而已,没什么事的,阿锦不要担心。”徐梦雅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敏感,她转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再看向女儿,在接触到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后,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开口安慰。
“没有吵架就好,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差不多了,完戏收工!
“对,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最后的异口同声,让几个大人都笑开了,而原本的心结,也在笑声中渐渐松动了。
“对了!阿锦,你有送给外公的礼物,那外婆的呢?你总不会把外婆给忘了吧,那外婆可要不开心了。”看着丈夫收到了外孙女的礼物,外婆还真是有了兴趣,不知道宝贝儿给自己准备了什么,会不会又是一个“惊喜”。
“哪有,阿锦准备了的,外婆你把我放下。”另一份礼物也该出场了。
“那也是在小包包里吗?快拿出来看看。”柳慧云放下霍锦行,看着小宝贝又拿起自己的小包包,不禁兴致更高。
“不在包包里。”霍锦行把挎在身上的包包拿了下来,交给一旁的妈妈。
“那在哪里呀?”也没看到这孩子身上哪里还有口袋,那这礼物是放哪儿去了?
“在这里。”霍锦行跨前一步,甩开架势,张嘴就唱了起来。
记得上一世时,父亲经常告诉她,母亲很喜欢昆曲,尤其喜欢《游园惊梦》的唱段,平时只要有空,几乎每天都听,而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也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事没事听几段,时间久了,自己耳濡目染,虽不说对每一句台词都能记得滚瓜烂熟,但只是张嘴唱几句,那就太容易了。来到这里以后,每次妈妈画稿的时候,自己都能从门缝里听见昆曲的唱段,这才知道今世的妈妈也有这种习惯,所以今天才敢秀这么一把,而不用怕自己会露馅。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仅仅只是一小段“良辰美景奈何天”,虽然因岁数过小,身段无法看出,但唱腔却韵味十足,甚至可以听出比那些练过几年的业余演员都要熟练。这让原本只是对礼物感兴趣的外婆登时像见到了绝世的宝物一样两眼放光,一把抱住唱完的霍锦行,半晌儿没说话。
而震惊过渡的外公和爸妈也都没有开口,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等到外婆回过神儿来以后再想办法。
霍锦行被外婆抱在怀里,紧紧地,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就在她刚要开口叫外婆放开自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乎湿了外婆哭了?!
这一下霍锦行有些急了,她唱昆曲是为了让外婆高兴的,顺便刷刷自己在外婆心里的印象分,可是现在自己居然把外婆唱哭了?!那这印象
“外婆?”霍锦行轻声喊。
“啊?哦”柳慧云听到了霍锦行在喊自己,原本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连忙抹了一下眼泪,放开被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的外孙女。
“妈”徐梦雅有些担心,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不禁开口喊道。
柳慧云抬了一下手,制止了女儿即将出口的话,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孩子,眼神里也不再只是慈爱,而是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这让霍锦行的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不会适得其反了吧?!
“阿锦,你告诉外婆,这戏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呀,我是跟着妈妈的录音机学的。”眨巴眨巴眼,卖个萌试试。
“录音机?”满满的惊讶。
“嗯!妈妈的录音机每天都放这个,我听了,就会了。”
“你妈妈的录音机每天都放这个吗?”声音有些打颤,是激动的吗?
“是啊,因为妈妈说这是外婆唱的,天天听就好像外婆在身边一样。外婆,你不是在这里吗?那怎么妈妈还会想你呢?还要天天听这个?”
第十二站往事
回答不出的外婆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了女儿一眼,再次将霍锦行抱进自己的怀里后,用打着颤儿的声音说:“因为我是她的妈妈呀,孩子总是希望妈妈一直在身边的,可是以前外婆在你妈妈身边的时间太少了,所以她才会一直这么想我,一直听外婆唱的戏,这样一来,就好像外婆一直在身边一样。阿锦应该也是希望妈妈一直在身边的,对吗?”
柳慧云太清楚是为什么了,想起以前因为自己一直忙于事业,使得女儿自小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就很少,所以她就告诉女儿,想自己的时候就听戏,听妈妈唱的戏,这样,妈妈的声音就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了。
这原本只是安抚孩子的权宜之计,却没想到居然使女儿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而且这个习惯还陪伴着女儿到了现在,甚至还影响到了外孙女,这让已经多年没有和女儿亲近过的柳慧云心中酸涩难言,只能默默垂泪。
一旁的徐梦雅也红了眼眶,注视着自己的母亲,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自己的母亲,按理说应该是这世上自己最亲近的人,但是现在却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
记得小的时候,因为经常出去演出的关系,母亲总是来去匆匆,有时候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就又离开了。自己只能期盼着她什么时候像别人的妈妈一样,能够总是陪在自己身边,可是这只能是个奢望。后来渐渐地,自己不再抱有期望,对她选择了疏远,所以母亲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法安抚自己的情绪,而自己也真的靠着这个方法,度过了童年,少年和成年。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方法早已变成了习惯,即使后来自己不再需要它的抚慰,但这个习惯,却早已深入了骨髓,融入了血液,再也分离不开。
现在,被女儿以这样一种方式问出,徐梦雅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是看到母亲痛哭的样子,心里又未尝不是没有一丝快慰。
母亲,你是后悔了吗?后悔自己对我的冷漠,后悔错过的那些时光,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来计较,太晚了,也不值得了。所以,你大可以不必再哭了,因为这些眼泪换不回过去的那些时光,何必呢?现在的我,也已经成为了母亲,也可以理解得了当初您的无奈,既然这样,又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所以,就让那些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我们的路还很远
“妈,不要伤心了,不值得的,毕竟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很好,这就够了。至于这个习惯,我已经保留的太久了,也不准备再改了,而且现在能够得到阿锦的喜欢,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徐梦雅抹了抹眼泪,收拾好心情,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宽慰。
柳慧云抬头看着女儿,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长得那么大了,连外孙女都已经可以唱戏了。时间确实是无情的,它使原本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逐渐变得陌生,但它又是有情的,因为一切的隔阂都会因它的流逝而变得烟消云散。所以,看开了,一切也就过去了。
看着外婆的泪渐渐止住了,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谈话的中心放回到孩子身上。
“原以为阿锦画画的天赋已经很让人惊叹了,现在看来,这孩子的天分绝对不止这些,这段‘良辰美景奈何天’的唱腔虽然稚嫩,但是韵味十足,不比那些练了几年的业余演员差,如果好好调教调教,绝对了不得,很可能会是第二个‘柳慧云’。不!甚至更出色!”外公拍案而起,激动地走了两步,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可是爸,刚才您不是还说让阿锦去学画的吗?怎么这会儿”一旁的爸爸迷糊了,刚才岳父还说让女儿去学画,怎么一转眼,又改成去学昆曲了。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她学的过来嘛。
“那又怎么了?有天分是好事,最多上午学戏,下午学画就是了,这样两不耽误,而且你妈在这儿,就是现成的老师,多好的事儿啊!”外公摆了摆手说。
“那幼儿园呢?这一天时间都占满了,阿锦不去幼儿园了吗?而且孩子还那么小,你们是愿意教,但是阿锦她愿意学吗?”妈妈觉得不妥,孩子才三岁,现在的她需要的是同龄的玩伴儿,而不是整天埋头于学这学那,再说了,她疼孩子,只是希望阿锦能快乐就好,但如果学了这些,连玩儿的时间都没有,阿锦她还能快乐吗?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愿意学?”外公不太乐意女儿的反对。
“我就是”眼看着战火又要开启,一旁的外婆发话了:“行了!这事儿你们谁说了都不算,不管学还是不学,这都要看阿锦的意思。她如果愿意学,我们自然很高兴教,但如果不愿意,孩子又那么小,我们自然也不能勉强。”
“可是阿锦才三岁,她懂什么呀?”妈妈不太同意。
“怎么不懂,我倒觉得我们阿锦天资聪慧,什么都懂,是不是啊?小阿锦?”外婆没有理会妈妈的话,而是专注的看着怀里的霍锦行,那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霍锦行被外婆看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又不敢随便答话,只能疑惑的眨了眨眼,对外婆露出一抹笑。
“哈哈,看来还真是懂了,那好,阿锦,外婆问你几个问题,因为很重要,所以你要想好再回答,好吗?”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却能得到阿锦这样的回应,这让外婆觉得出乎意料之外,但又觉得合乎情理之中。
能够画出这样的画,唱出这样的戏的孩子,还是普通的孩子吗?那自然不是,所以也就不能用对待普通孩子的方法。要不要学,让阿锦自己拿主意,这个办法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好!”霍锦行点了点头。
第十三站自作孽和美人舅舅
“阿锦,告诉外婆,你喜欢画画和唱戏吗?”
“喜欢。”
“那你喜欢去幼儿园吗?”
“幼儿园?是什么?”
“幼儿园啊,那是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的地方,去了那里,阿锦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儿,一起做游戏,这样阿锦就会有很多的朋友,老师也会教阿锦唱歌跳舞,识字画画,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哦。”
“哦,是这样啊”低头,声音低落。
“怎么了?不喜欢去幼儿园吗?”
“没有啊。”
“那阿锦怎么不高兴呢?”
“没有不高兴,可是去了幼儿园,阿锦还能经常来看外公外婆吗?”
“当然可以啊,等到了周末,阿锦就可以和妈妈爸爸来这里看外公外婆了。”妈妈连忙插口道。
“哼!”外公气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愤愤的喝了口茶。
“外公怎么了?”霍锦行大大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疑问。
“没什么,阿锦不用理他。那阿锦是愿意去幼儿园了,是吗?”外婆很有耐心。
“嗯~~~幼儿园的老师能教给阿锦画画吗?就是那种很漂亮的画。”霍锦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说的是那种很大的画。
“这个应该会吧。”外婆回答不出来,妈妈的声音也有些迟疑。
“那老师会教阿锦唱刚才那种很好听的曲子吗?”
昆曲?有哪家幼儿园会教这个?!外婆不吭声了,妈妈也说不出话了,只有外公的嘴笑开了。
“不会吗?那阿锦不去了。”尘埃落定,外公喜笑颜开,外婆也舒了一口气,只有妈妈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至于爸爸,哦,她忘记了。
※※※
为了达成不去幼儿园的目的,霍锦行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算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幼儿园,可是相对的,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
每天早晨六点就要起床,跟着外婆练功吊嗓子,一个小时后吃早饭,吃完饭后休息一个小时,再开始练身段,中间夹杂着外婆教授的拼音,以便以后认字记台词。下午吃过午饭午睡一个小时,然后由外公带着出门去见黄爷爷,哦不,现在已经是师傅了,学习国画基础。
黄爷爷,本名黄岩,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国画大师,曾经以一幅报春图被拍出了上千万的价格而被称为“黄金笔”,现任国立美院的院长兼国画教授。
之前徐云鹤带着炫耀的口气将铅笔画的事告诉黄岩的时候,黄岩真的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三岁的小孩,再天才又能怎么样?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天才,画画是需要天分,但最重要的是勤奋。如果不努力,再有天分也白搭。
可是等到真的看到那幅画,黄岩愕然了。
“这是一个三岁小孩画的画?老伙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看着手里的铅笔画,黄岩简直不敢相信。
三岁啊!能把笔拿稳就不错了!还能画出这样的画?虽然只是简单的铅笔画,但是看这笔触,看这构图,绝对的有灵气!这孩子,真的有天分!
于是,霍锦行多了一个爷爷辈的师傅,每天像跟屁虫一样催着她画啊画啊。对此,霍锦行真的想说一句,她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秋天过去,冬天到来。霍锦行在外公家已经住了三个月,不管是学画,还是学戏,都已经上了轨道,而这时候的慧园则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在外留学三年的小舅,终于回来了!
※※※
昨天的帝都,刚刚降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霍锦行一早跟着外婆练功完毕,就被外婆笑呵呵的告知,小舅今天就要回来了。
小舅霍锦行表示,自己不认识。虽然之前已经在外婆口中,外公口中,妈妈口中,爸爸口中,多次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事迹,但是直到现在,她还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就连见过的唯一一张照片(据外婆说,小舅厌恶拍照),也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所以,霍锦行耸了耸肩,表示对于这个外婆口中的“坏”儿子,外公口中的不孝子,妈妈口中的好弟弟,爸爸口中的学霸小舅子,自己只能表示,挺有趣的,至于其他的,只能等见到了人再说。
因为跟着外公扫雪,虽然可能是帮倒忙居多,但霍锦行还是累出了一身汗,小脸也变得红扑扑的,可爱的让外婆禁不住的抱起来亲了又亲。因为怕感冒,擦完汗的她就被外婆拘在了自己身边。
出门饺子回家面,外婆忙活着和面做手擀面。霍锦行呆在外婆身边无处可去,但也懂得自得其乐,随手拿起一小块面团自己玩了起来。一会儿捏成兔子,一会儿捏成猪,虽说不是惟妙惟肖,但却是憨态可掬,甚是可爱。外婆笑着看了她两眼,因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家里人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惊奇,就好像她原本就是那么不同,那么出色。
捏了几个小动物,霍锦行感觉身上的汗也都下去了,于是告诉外婆想出去帮外公的忙。外婆知道她的小心思,毕竟是小孩子,在屋里久了总是憋不住的,所以摸了摸她的额头,见确实没汗了,才点头同意出去。
霍锦行欢呼一声,蹦跳着就跑出了屋门,还没有在院子里站稳,就看见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提着行李箱的年轻男人。高高的个子,一身笔挺的大衣很是气派,脖子上的围巾虽然遮住了脸,但那双和外婆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却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霍锦行看傻了眼,直愣愣的盯着人不放,倒是那男人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拉下脖子上的围巾,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脸来,不是雌雄莫辨,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致魅力,顿时让霍锦行的小心肝不禁为之一颤。
我的乖乖!大美人啊!没想到我的舅舅居然是个大美人啊!
第十四站“见面礼”
霍锦行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前一世自己见过的俊男美女也不算少了,尤其是后来整形之风盛行,几乎是一夜之间满大街的路人都变得亮眼了起来,可是像眼前这种极品
霍锦行小心的吸了一口几乎流到嘴边的口水,在心里嘀咕,一定是我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这种人间尤物,居然会是我的舅舅!都说外甥像舅,那是不是说,自己以后也有可能变得那么漂亮?!抚摸着自己的小脸蛋,霍锦行乐得呵呵的笑出了声。
徐瀚青也跟着笑了,这小丫头有点儿意思!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很是惹眼,但是却没想到小外甥女见到自己会是这种反应。脸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最后还不知道因为想到什么而乐滋滋的笑出了声,这倒让徐瀚青大为好奇,这小家伙儿到底想到什么了,怎么还能满脸春意,未免也太人小鬼大了吧。
记得三年前自己离家时,这小丫头还在姐姐的肚子里,自己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从那张水灵灵的小脸蛋上,还是能看出姐姐和姐夫的影子。既然想到姐姐姐夫,徐瀚青的心情就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看着眼前霍锦行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怜爱。
“锦行,认识我吗?”徐瀚青伸出手摸摸霍锦行的小辫子,轻声问。
“认识,你是舅舅,美人舅舅!”霍锦行点了点头,笑得异常好看。
美人舅舅?!徐瀚青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趴在地上。
“是啊,美人舅舅,你长得那么漂亮,还是舅舅,不叫美人舅舅,那要叫漂亮舅舅吗?”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霍锦行就像没看见徐瀚青那张突然变得有些便秘的脸似地,嘴里还振振有词。
“呃?不用了,阿锦啊,对男人是不能用漂亮或者美人来形容的嗨!我对着孩子说这个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还漂亮?!徐瀚青顿时傻了,他想告诉小外甥女男人是不能用漂亮这种词来形容的,但话说到半截,看着面前这三寸丁的小个头,才想起来自家外甥女才三岁,自己对她说这些,她能不能听得懂都不知道。一时之间,那些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仿佛都突然失去了方向,只能模模糊糊的应了两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却丝毫没发现,外甥女眼底里隐藏的促狭。
“阿锦,你在跟谁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天降甘霖般的及时给徐瀚青解除了尴尬。
徐云鹤扫完了前院的雪,就寻思着去后院的暖房现摘一些黄瓜西红柿什么的,能给儿子多添两道菜。正抱着往回走,就听见外孙女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张嘴问出的话才吐出一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的抬起头向自己看了过来。一时激动,嘴里的话就不受控制的喊了出去,可是喊完就后悔了,儿子才回来,自己这个语气算是怎么个事儿啊!
幸好当儿子的不在意,徐瀚青太知道自家老爹是个什么脾气了,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让他对自己说句好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今天这个语气,已经算是少有的温和了,因此也就笑着接口:“是啊,爸,我回来了。”
“哦,哦,回来就回来了呗,那还不快进屋,站在这儿做什么,喝西北风啊!”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儿子了,有些不太适应,也或许是不习惯儿子居然没有和自己顶嘴,徐云鹤在得到儿子温和的回应后却变得有些讪讪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生硬的挤出一句,催促孩子进屋。
被晾在一旁的霍锦行眨了眨眼,小跑着跑到外公跟前,接过外公手里的几根黄瓜,转身又跑到徐瀚青跟前,将手里的黄瓜塞进他手里,美其名曰“见面礼”,顿时让两名大人哭笑不得,不过霍锦行接下来的一番话,倒是出乎了两个人的预料。
“我曾经听妈妈说,舅舅最喜欢吃黄瓜,而且喜欢生吃,所以我把黄瓜送给舅舅做见面礼,不过这黄瓜是外公从暖房里摘来的,我只能算是借花献佛,所以舅舅不用谢我,直接谢谢外公就好了。”
嘿!这小丫头!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不自在,居然能想出这种点子,还真是
“那既然阿锦送了舅舅‘见面礼’,这舅舅要是不回礼,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可是阿锦又说这里其实是外公送给我的,那阿锦你说,舅舅这个礼是回给你好呢,还是回给外公呢?”小外甥女古灵精怪,但这当舅舅的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第一次交锋已经惨败,但重整了旗鼓,咱这实力,还是不错的!
霍锦行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两圈,知道这个舅舅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只不过在逗自己罢了,于是也就笑了笑,说:“美人舅舅这么聪明,这种小事怎么能问我这个小孩子呢?”
“小孩子?”徐瀚青这次是真的笑开了。还真是,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罢了,又不是自己那些能够吃人的合作伙伴,自己和孩子打什么机锋呢,就算是这孩子机灵太过,那也是自己家的孩子不是。
“你这个小鬼灵精啊!”伸手捏了捏霍锦行的小鼻子尖,徐瀚青笑着拿过黄瓜,又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父亲,笑着说:“看来这孩子还真是不错,那我就谢谢爸,谢谢您给了我这么好的礼物。”
“你这小子,跟着你外甥女做什么乱,快,快进屋吧,刚回来都不知道歇歇,还嫌在外面不累啊。”父亲似关心似埋怨的话让徐瀚青很是窝心,知道再软的话他说不出来,这些就已经是极致了,所以更是感动。那些在外面经历过的风雨和磨难,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化了,忘却了,留下的,只有已经回到家的安心与喜悦。
“好,这就进屋。”我总算回来了!
第十五站惊吓
舅舅回来了,一家人也就团圆了。就着外婆的手擀面,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
外婆一直拉着舅舅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一个人在外面的辛苦,妈妈也心疼地时不时的陪着掉些眼泪,倒是舅舅一直笑脸盈盈,安慰这个,安慰那个,除了一脸在外旅行归来的疲惫,倒是丝毫看不出任何心酸难忍的迹象,这倒让一旁的霍锦行不禁心生佩服。
要知道,这个小舅舅可是以一己之力考上世界顶级名校学院,并且用了仅仅三年的时间就修完了两门本科和一门硕士的全部课程,以全优的成绩毕了业。而且在外学习的期间,愣是没要家里的一分钱,全部都是靠自己的能力挣得了学费和生活费,单只这一点就让同是学霸的霍锦行佩服不已。毕竟上一世她虽然念到博士,但经济上可是全靠父母留下来的遗产支撑的,如果真的论起实际生活能力,她可能连初中生都不一定比得过的。
说了一会儿话,舅舅进去休息了,只留下外公外婆和爸爸妈妈在客厅说话。霍锦行也打了个呵欠,和妈妈说了一声进去睡午觉。途中路过舅舅的房间,却见房门并没有关上,屋里还传出说话的声音,不禁好奇地走近了一些。
“知道,货已经备好了,但是最近的时机不太对,需要等行了,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犯不着就这样,下次再联系!”
货?!死?!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这惊悚的字眼让霍锦行突然觉得空气好像被一下子冻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舅舅不会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违法的事,跑回家躲风头的吧?!这种猜测让霍锦行的小心脏一阵儿乱跳,而突然拉开房门走出来的徐瀚青更是让这种惊悚感达到了极致,惊得霍锦行差点儿跳起来。
她战战兢兢的看着徐瀚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