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儿说收留十九不过是填双筷子的事,确实如此,昨天他画设计稿到深夜时,十九一直坐在门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根本不需要他分神照顾。
不仅如此,十九还能和连心玩得很好,昨天下午俩人一起收拾出了一间卧室,今天早上他从厨房出来时,两个小家伙正在玩识字游戏。
连羽对连心不闻不问太久了,突然让他和连心来兄友弟恭那一套不太可能,他能做到的最大改善是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对连心冷言冷语,而这时,能有一个人帮他陪伴连心,不失为一件事。
但十九在亲密关系这方面太没数了,黏人不说,还逮着什么人就一通乱亲……
万一十九住在王婶儿家里也这样怎么办?!
有几个人能挡住十九那种清纯又撩人的魅力?
十九长得那样白,若是别人……打住打住打住!!
连羽打了个冷颤,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然而越来越多的隐忧仍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村里的小孩子总是欺负十九,他不在身边,有人会帮十九吗?
上一次十九从村里跑出来回到山上,万一下一次逃走不回山上了怎么办?
……
连羽不懂事时他曾埋怨妈妈抛下他离世,后来他对连岳的放弃耿耿于怀。
感情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事最是靠不住,说什么你爱我我爱你,其实不过是一团软趴趴空堂堂的雪,本就不是长久之物,阳光一晒,立即脱形溃倒,融成一滩滩薄凉的残痕。
所以他不耐烦与任何人有牵扯,厌恶亲密——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反正早晚都要由浓转淡,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没有联系,便没有需要斩断的那一天。
连羽心如乱麻,烦躁不已——虽然非他所愿,但十九对他确有依赖,这时斩断这种依赖,不也是他向来憎恨的抛弃吗?
阳光灿烂,苍翠环绕,十九站在浩渺之间不过一小团,连羽强迫自己压下躁动的心绪,向前走了几步,十九可怜的神色不住地在脑海中徘徊,运动鞋一脚踩到路上的一个小小水洼,已被阳光吸走了凉意的积水溅到他的腿上。
心间长草一样稳不住,霍地有什么从天而降干脆利落地将这些繁杂的思绪尽数盖下,他索性顺义而为,转过身,冲着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十九道:“胡栗,过来!”
十九脸上的失落转为欣喜,全力朝着连羽飞跑过来,拖鞋不太跟脚,他跑得踉踉跄跄,连羽不得不往回走几步接迎,然后被迎面飞扑过来的十九撞得倒退了好几步。
“连羽!”十九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激动地伸头亲连羽。
连羽忙推着他的脸避开,嘴角微勾起了些,一晃而散,随即板起脸,严肃道:“别乱动,沉死了你。”
十九一亲不成,不满地挂在连羽身上晃了晃,手脚并用地往连羽身上爬,“连羽,背!”
“背可以,但是你别乱动了,不然我把你扔下去。”
连羽躬身稍一用力便把十九背起来,十九的腿弯卡在连羽的手腕上下,一双小腿轻快的晃荡。
“……你还挺会享受。”
连羽背着十九回到村里,和王婶儿打了招呼,顶着王婶儿揶揄的视线,返回山上。
十九很开心,一路上对什么都新奇,在连羽背上没一会儿消停。
连羽几次想让十九老实点,但谁让他狠不下心,只好自作自受。
“连羽。”
大概是玩累了,十九趴到连羽背上,下巴压在连羽的肩膀上。
“说。”
呼吸声忽然贴近,连羽只觉得耳朵忽然一热,登时触电一样,一阵酥痒自耳廓传到了头皮,他猛地缩住肩膀。
“连羽,红。”十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羽愣了愣,反应过来,一把将十九从背后拽下来抱在怀里,恼羞成怒地吼:“你找死吗?!”
十九瞧着连羽,莫名地入了神,不怕死地指着连羽的脸,道:“脸,红。”
“红你——”连羽忍了忍,道:“闭嘴!”
十九闭嘴了,但眼睛没闭上,转过来转过去,换着各个角度观察连羽,一手抓着连羽的前襟支起上身。
“你又要干什么?”连羽黑着脸低头。
十九两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向下压去,仰头亲上了他的嘴唇。
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儿,十九却乖乖地先一步放开连羽,白净的脸竟然红扑扑的,眼睛水亮。
“……”
连羽怀疑自己看花眼,这么个傻……不,十九不傻,该说是单纯的人,也会脸红吗?
“你……”他卡了会儿壳,半晌才组织出语言,只是问出口的却是一句不想干的话——
“你成年了吗?”
十九莫名地害羞,一头扎在连羽怀里,头抵着连羽的胸口揉了揉,“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古怪,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话题,连羽牵住跑偏的心神,正色道:“成年了?那你几岁?”
十九伸出两只手,手指螃蟹腿儿似的比划着,乱了套,“五,五百,三十……”
连羽皱眉:“五百?三十?”
“嗯!”
“我看你是真傻。”
十九急着将自己的年龄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不,十,八……”
“十八?”看着倒是差不多。
“对!”
那就是成年了啊……
第18章 约法三章
连羽怎么把十九带出去的,就怎么带了回来,还附赠了公主抱服务。
路上他们约法三章,连羽道:“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你想住进来也可以,但是要按我的规矩来,能理解吗?”
他并不期待十九能听懂,抱着试一试的念头道,没想到十九正襟危坐……正襟危躺在他怀里,两条眉毛立成了倒八字,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这小狐狸好像真的听得懂——连羽心头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低头审视着十九。
能交流,那就更好办了。
他摘了几条最重要的,尽量讲得通俗易懂,“第一,我平时很忙,没有时间看着你,而且我不喜欢有人打扰,你想住在这里就不能总粘着我,能做到吗?”
十九充气势立起来的眉毛霎时间垂了下来。
“……”连羽咳了声,为他提供解决方案:“你可以和连心一起玩儿。”
“连……心?”
“那个小男孩儿,我弟弟,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
连羽的弟弟?“唔……”十九的面色有所缓和,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很好。连羽接着道:“第二,昨天你和连心收拾出了一间卧室,那是你的房间,你要自己睡,这点没问题吧?”
“不……”十九迟疑着摇摇头,抓紧了连羽的衣襟,用企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眼睛长得漂亮,形状圆润,眼眸黑润,像浅浅河滩中的鹅卵石,河水淙淙,水光摇晃。
“……别跟我来这套,不行就是不行,你又不怕黑,有什么不能自己住的?”
十九忙道:“怕!”
“晚了!”之前在院外住一晚的时候怎么不说怕黑?
十九挣扎着表示抗议,“不!我不!连羽,一起!”
他倒是没多少分量,存心不配合的时候竟也没那么好对付,在连羽怀里又翻右扭,连羽险些脱手将他扔出去,好在及时拢住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怒斥了他几声。
十九眼底迅速积聚了水雾,连羽头疼地向上将他点了点,业务不太熟练地哄道:“好了好了,这条还可以商量,和我住一起也可以,但你要住地上,这是最大让步了,你再敢得寸进尺,我现在马上把你送到山下。”
目的达成,十九立马破涕为笑,美滋滋地抱在连羽的胸前,讨好地蹭了两下。
“……”
连羽有种上当的感觉,心说着接下来绝对不能让这小狐狸蒙混过去,吸了口气,沉下脸来,以一种不容转圜的严肃口吻说道:“第三,你不能随便亲我,亲哪里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