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劝青山

分卷阅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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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酌沉默“这得是有多迟缓,这神经怕是黄河九曲十八弯,我身体里除了骨头全是神经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主审没有了审问的兴致,挥挥手叫清婉送他回牢里。

    叶酌关上房门,主审留个他一个苍凉又哀伤的背影。

    待审问室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几乎看不见,叶酌才能找清婉说上话“你在搞什么玄机?赛场上的阵法是你搞得鬼,目的是将我绑来?”

    清婉道“绑字说的难听了些,分明是请您来。”

    他摸摸鼻子”本来阵法的落地点并非此地,只是我准备的仓促,出了些纰漏,误将您传送过来。又因清婉学艺不精,飞龙卫人数众多,我不能用术法糊弄这么多人,不得已替您编造了这个身份。”

    叶酌信他才有鬼,他木着一张脸:“我的中衣也是你扒的?”

    清婉哂笑”扒这个词,您用的也太难听了,说的好像我欲行不轨一样,不过是见外衣有血污,我送去清洗罢了。”

    叶酌并不接着话茬,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也并非什么文书吧,我记得人间玉带比金带尊贵,你玉带绯衣,比那主审贵重的多,身份应该也贵重的多。”

    清婉道“区区不才,乃今上胞弟,两年前获封济王。姓章名清皖。”

    他这个名号放在人间很是显贵,叶酌却是没听说过的。

    叶酌笑道“清者纯净透明,皖者纯白无暇,王爷这个名字,却是个魔修?”

    清婉道“魔修倒也不一定不清白,要说如今天下最富盛名的魔修,当属您师傅雪松长老了,不是照样光风霁月清清白白?不过仙君倒也偏宠他,直接化去魔功还不损修为,天下再难寻这种好事了。”

    叶酌不接话,只道“既是同一个阵法,人间无数莫不是也在着儿?”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牢房,清婉替叶酌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自然在,我自会安排您出狱见他。”

    叶酌命在别人手里,他虽看不出此人什么打算,也只有客气“有劳。”

    清婉合上狱门,脚未迈出,忽然折回来,问“只是请问,您是十分爱惜名声的人吗?”

    叶酌一愣“倒也不是十分爱惜,不给下泉抹黑便好。”

    清婉似乎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便好。

    两日以后,叶酌终于知道了他所谓的爱惜名声是什么意思。

    清婉那日穿了件掐金线的圆领长袍,比审讯那日的亲王常服还要隆重三分,估计是刚刚面过圣。他笑眯眯的交给叶酌一张圣旨

    “我向皇兄求了个恩典,不惊动任何人,保你全手全脚的出去。”

    叶酌翻开一看,前面半面在指责陈可真图谋不轨,罪不容诛,后面则说:然陈可真幼子陈酌方及总角,尚为孩童,稚子无辜云云。

    叶酌问“我今年总角?”

    清婉一合扇子“权宜之计。”

    “叶酌接着往下看:皇恩特准其入教坊司受教,其后世代为伶,不得入仕。

    所谓教坊,便是官办梨园妓坊,专教琵琶歌舞,戏曲一类,供官家取乐。

    ——合着他想出来的好办法,就是让叶酌去教坊卖笑。

    叶酌合上圣旨“得了,你根本不是传送错了,你就是想整我是吧?”

    第82章

    清婉一席话说出口,叶酌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塔灵已经坐不住了。

    他大惊失色,什么叫落草凤凰不如鸡,叶酌堂堂崇宁仙君的徒孙,更是仙君本人,何等显贵的身份,更是一个人占了整个下泉宫辈份第一,和第三的天之骄子,这一遭竟然是真的要当倌了。

    他一时间略有恍惚“仙君,您真的要请个跳大神的看看了,连坐三狱不说,现在还要去窑子,您再倒霉下去,不会给直接送进内务府当太监吧?”

    叶酌不理他,只是问 “这个教坊司,是我知道的教坊司吗?”

    ”

    清婉也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平静,他本等着叶酌变脸,结果大失所望,只能没好气的反问“天下只有这一个教坊司吧?”

    叶酌奇道“那处不是单收婉约柔美的女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收男子了?”

    清婉毫不避讳“原本是不收的,但因为我不但自己喜欢脂粉装扮,也喜爱和秀美可爱男孩子女孩子们厮混,给他们梳洗装扮——简而言之,长得好看我都喜欢,而今上格外宠我,这里便也招男子了。”

    他如此坦荡的说这种话,叶酌的表情有些古怪,清婉看着他变脸,还以为叶酌是害怕被人强迫一类,便安慰他

    “没事,不过是借个身份,你一进去我就会赎你出来,哦,朱白也在。”他笑道“最近京城戒严,有个身份还是比较方便的,朱白刚刚醒,却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叶酌拂开他的手”那是我派仙君的剑灵,我自然会好好聊聊。”

    他们拿着那张离谱的圣旨,一路顺风顺水的出了寒狱,一路上不知道清婉下了什么咒法,硬是没人觉着叶酌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是总角小童有什么不对。他们行动速度极为迅捷,一盏茶后,叶酌已经站在了隶属教坊司的宜春殿底下,面对着高悬的艳红色灯笼默默出神。

    清婉推了他一把,将人推进去后把门一关,此时还是白天,不到寻欢作乐的点,便高声呼唤道,宋妈妈,又来新人了,快来接应吧!

    他这话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滴水,这红楼霎那间就热闹起来了,先是楼梯上飘然走下来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大抵是那个宋妈妈,在是二楼的房门连接打开,男女都有,出来不少正当年华的姑娘公子,有一些像是和清婉熟悉的,下来便寻他,此时清婉身边便站了一个素服的女子,两人正在谈笑,其他三三两两站在二楼磕着瓜子打量叶酌。

    不过反正仙君皮厚,站在那里任他们看,甚至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宋妈妈围着叶酌转了半圈,哎呀呀了好几声,对清婉道“这等品貌,若调/教得当,假以时日定然名动京城,王爷哪找的啊?”

    清婉道“牢里捡的。”他不愿多谈叶酌来历,只道“你且看看这个,放在谁名下教的好?”

    叶酌问“放在谁的名下教?”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语气便有些迟疑,清婉身边的素衣女子见状,居然放开清婉的手来拉他,温声哄道“小弟弟别怕,不是教些折辱人的,只是你初来乍到,心中未免惶惶,要有个年长些的哥哥姐姐看护你才好。”

    塔灵已经愣住了。

    虽说叶酌平日出事有些出格,对着温行一口一个师尊,但是骤然被个秀丽温婉的女孩子喊小弟弟,老脸也是十分的挂不住,他抽抽嘴角,木然道“有劳了。”

    清婉在一边看戏显然看的十分得趣,他装模做样的咳嗽一声”倒也不用安排其他的哥哥了,我前日送来那人和这个是旧识,安排他俩一处就好。”

    叶酌松了一口气,他说的是正是倌倌,道”这样安排便好。”。

    谁知宋妈妈却露出两分为难的神色,叶酌眼皮一跳,只听她啊了一声,道“这可不行吧,那位春雪公子浑浑噩噩的,自个都不太清醒……”

    素服女子也担忧道“春雪情况还不是太好,这位还是让暂时其他哥哥姐姐关照的好。”

    清婉刚刚斟了一壶茶,注意力挪开了些,现在听他们这么说,便问“春雪是谁?”

    宋妈妈摇摇头,嗔怪道”王爷怎么就忘了,我们宜春殿向来以诗做名,您前日送来的那位公子,恰好应该从“一枝春雪冻梅花”中挑个花名,院中已经有了一位梅花姑娘,那公子便只能叫春雪了。”

    叶酌“……”

    叶酌忍不住插嘴“相信我,你们哪怕挑了‘雪冻’都比春雪好,而且我觉得‘一枝’也可以。”

    女子却不买他的账,掩唇微笑“公子说笑了,哪有这样的花名。”

    她劝道“花名也是为了公子好,将来有机会从良,用回本名,花名这段过往就一块抛了,象征脱胎换骨,省的见着熟客尴尬。”

    叶酌心道“哪还需要从良见着熟客尴尬,我现在就挺尴尬。”

    他一拱手“冒昧请教,我如今到了哪句诗?若取花名,该挑哪一个?”

    女子道”该是从‘一枝春雪冻梅花’的下一句挑,我想想,唔,是‘满身香雾簇朝霞’,只是香雾过于女气了,公子不如便叫朝霞吧!”

    清婉噗的喷出一口茶水。

    叶酌虽然没指望有什么好名字,但朝霞二字真的是豁出老脸也叫不出口,他挤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你看我的长相,也不是那种浓艳的,朝霞这种名字怕是架不住。”

    清婉终于笑够了,大抵也觉着玩的过火,摇着扇子帮叶酌说话“这位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公子,放不下脸的,你们让他再挑一挑。”

    王爷开了口,宋妈妈自然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先例比较少,我院中只有一位,原是西边的红楼逃难来的,本身已经有了花名,名气还不小,这才……”

    “停。”叶酌抢了清婉的扇子,十分自负的摇了摇,胡扯道“宋妈妈,我其实原也是有花名的。”

    见她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一时来不及编,干脆就地取材“我花名崇宁,出自下泉宫白狱……白玉殿,走的是清冷孤高,烨然若神人的路数,在我那个镇子这种路数很是吃香,温芒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塔灵默然无语。

    素服女子低眸想了想,迟疑道“下泉宫……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过。”

    “是吧。”叶酌立马开始瞎掰“那是北方最富盛名的花楼,出了很多花魁魁首级别的人物,比如盛极一时的崇宁魁首,其名声之大,足以让无数人前仆后继。”

    他在塔灵不可思议的神色,和清婉憋笑憋成猪肝的脸色中泰然自若的补充

    “我刚刚看您满屋的莺莺燕燕,温婉如解语花型的不少,艳丽如陈州紫牡丹的也不少,独独缺少仙气飘渺一类的的。我知道如今人间……京城许多贵家子弟喜爱求仙问道,喜欢的类型也不是的富贵雍容的,反而更爱冰魂雪魄一类,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宋妈妈产生了怀疑“难道你是冰魂雪魄的,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叶酌厚颜无耻道“我自然不是,但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我若端起架势整肃衣冠,自然也是可以冰魂雪魄的,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还不待宋妈妈多说两句,清婉却猛然带开凳子,他显然是听不下去了,一张俊脸忽红忽紫,只匆匆道“我那边还有些公务未整理,你们聊。”他匆匆的跨过大门,突然又回头朝着叶酌抱了个拳,苦笑道“不想阁下如此能屈能伸,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