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向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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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叶医生低着头,用左手绞着右手手腕上带着的橡皮筋,低声说道:“腿上的上只要钢筋固定住不移动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背上的烧伤不好处理,现在天气冷所以还好,但是时间也不能拖太长,不然发炎了就麻烦了,毕竟这么大一片呢……”

    顾舟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就好。”

    小叶医生有些迟疑,他看了看程志,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道:“舟哥,我们现在快到q省了吧?你估计,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研究所呢?”

    程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却没有说话。

    顾舟看着他,眼神有些晦涩,他缓缓说道:“研究所在戈壁深处,平日里我们都是直升机往来,很少走地面,因为地上只有荒漠,并没有路,再加上没有确切的导航,我只能说,24个小时之内,我们绝对到不了。”

    顿了顿,顾舟继续说道:“……我确实救不了他们。”

    小叶医生轻轻地哦了一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舟抬眼,却一下子看见了趴在车窗上的柏钺。

    柏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照亮这人独有的平静,然后他缓缓勾了勾嘴角,朝着顾舟笑了笑。

    顾舟有些晃神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突然感觉不太自在起来,那些在紧张逃命过程中被强行压住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有萌芽的趋势。

    他赶紧转头去看那边子啊寒风中脱得精光的几人,然后不由得感慨,果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虽然知道我哥很帅,但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帅。

    第40章 兴师问罪

    所幸同车的几个幸存者和赵田田、葛图身上都没有见血的伤口,也没有明显的被感染的症状,但顾舟还是把他们打包安排在了第一辆车上,吃饭也自己开小灶,过上了惨绝人寰的隔离生活。

    之所以说惨绝人寰,是因为那三个幸存者现在怕他们怕得像鹌鹑一样,话都说不了两句,实在是无趣得很。

    顾舟在寒风中狠狠地耍了个帅,回到车上又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加咳嗽三连起来,于是柏钺原本还十分满意想要夸夸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隔空吩咐小叶医生找药,活像是顾舟已经重病垂危了一般。

    不过好的情况是经过这件事,周凯也不自告奋勇想要发光发热了,老老实实地当起了被保护的平民,不再酸里酸气地想要一个知情权或者什么领导地位。

    中间的越野里,顾舟趁着自己生病,靠在柏钺的肩膀上,混着白粥咽下了好几颗药,然后恹恹地说道:“哥,咱俩这是不是非法侵占公共资源啊,咱们两个人占了一辆车不说,还吃得比别人好。”

    驾驶座上专心开车的冯彪默默升起了前后的隔板。

    好吧,在他舟哥眼中他就不算人。

    可能是一个大瓦数的电灯泡。

    柏钺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之前是谁在外面这么刚,还说自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来着,现在就怂了?”

    顾舟用勺子搅拌了两下,确认粥里再没有药了,于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含混地说道:“这不是我哥退居二线了我得把场子扎起来嘛。”

    柏钺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吃你的吧,战略资源。”

    顾舟喝完粥,可能是药效的作用,觉得迷迷糊糊有些犯困,害怕睡着后自己不老实碰到柏钺身上的伤,于是顾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座位上。

    车内,柏钺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顾舟又默默挪了回去。

    坐定后,顾舟的脑袋汲取了胃里的能量,倒开始思考起一些有的没的来。

    ……

    还是很小的时候,顾舟拿着一串糖葫芦坐在小花园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舔着,柏钺趴在花圃的石头上,用一根小木棍使劲地挖土找蚯蚓,旁边的地上已经有好几条不断蠕动的蚯蚓还在水泥地面拼命地挣扎。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风车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舟咬掉一个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道:“哥,咱们为什么不能和莉莉玩儿呢?”

    柏钺伸手,又从土里抓出一只蚯蚓,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看了看那边眼巴巴看着他们但就是不过来的小女孩,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女生可麻烦了,动不动就哭,还怕虫子,一点也不好玩。”

    顾舟看了看地上蚯蚓,又看了看柏钺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哥,我也不玩虫子啊,脏脏的。”

    柏钺的脸皱成一团,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最后,他小手一挥,敷衍地说道:“这不一样,反正我不想和小女生一起玩儿。”

    “哦……”顾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开始吃起糖葫芦来,他用舌头撬掉牙齿上黏住的糖块,然后说道:“那你就是喜欢我喽。”

    柏钺的脸又皱成一团,他在自己知识储备不太丰富的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嗯,我最喜欢阿舟了。”

    顾舟高兴地跳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不小心沾上了糖块,留下一点粉红的糖渍,他用软糯糯的童音说道:“我也最喜欢柏哥哥了,我们以后都在一起玩好不好?”

    ……

    车厢里,顾舟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

    自从他离开军区大院、离开那株他看了那么多年的玉兰树、住了那么多年的小院,为了自身安全被改掉了名字以后,他就很少再去回想当年发生在那座小院里的故事了。

    那些久远的、带着朦胧光影的往事,被他尘封在心底一个小小的箱子里,外面是严实的封条,封条上经年的积灰。

    他想忘记离开时玉兰飘落的雪白的花瓣,只记得北国零落的纷扬的白雪,想忘记儿时的故人,只记得他乡的亲友,想忘记未归的父母,只记得相伴的同学……

    飞机像一团天火划过高耸的山脉,消失在茫茫的雪山深处。

    但他却已经感受不到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雪山的雪不知道换过几批,那雪底的残骸依然了无踪迹。

    或许,埋葬在雪山深处,总好过亲眼见到这满城的焦土。

    顾舟发现,他其实早就释然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的,不仅有未归的父母,还有慈爱的宋阿姨,有永不结冰的小溪,四季常开的花园。

    和永远雄赳赳气昂昂的柏钺。

    顾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脑海里柏钺吸着鼻涕背着手站在石头上沉思的形象久久没有散去。

    柏钺用手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船儿,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舟心里动了动,半开玩笑地揶揄道:“想小时候你在小花园抓蚯蚓,当时还说最喜欢我呢。”

    “唔。”柏钺将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下巴,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看来我从小眼光就很好嘛。”

    虽然知道柏钺是在应和他开玩笑,但顾舟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了一眼柏钺,然后说道:“那我得好好珍惜在你心里这个得来不易的位置,免得你将来找了女朋友就不承认了。”

    柏钺挑了挑眉,收敛了脸上调侃的表情,眼睛里黑沉沉的,低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有女朋友?”

    顾舟正想说些什么,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田田粗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十分煞风景。

    “队长,舟哥,咱们到戈壁外围了!”

    车内短暂的微妙而又旖旎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柏钺拿起对讲机,说道:“原地休整,等天黑透了再出发。”

    顾舟爬上车顶,在冷风中裹了一床毯子,抱腿看向不远处耸立的戈壁巨岩。

    黑沉沉的岩石立在荒凉的土地上,连绵一片,仿佛一座光秃的小山,被斧头直切而下,只剩下一片薄薄的山脊,在岁月的流逝中磨出一道道沟壑。

    夕阳如残血般落下,火红的落日挂在戈壁巨石只见,遮住了一半身影,只能看见半个规整的大圆。

    像是这片干涸土地上竖立着的一条挂坠。

    戈壁红日,万里荒原。

    这是他坚守了几年的地方。

    顾舟静静地看着那落日,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让他想要热泪盈眶。

    ……

    小叶医生煮了一个罐头拿过来递给顾舟,顾舟看了看里面混杂的牛肉和香菇,感觉刚刚吃进去的白粥又开始在胃里翻滚起来。

    他冲着小叶医生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说道:“小叶,我不饿,给你柏哥吧。”

    话音刚落,结实的、能够抗住迫击炮余波的军用越野车顶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车里用捶车顶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舟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接过罐头,然后在小叶医生的头顶揉了两下,轻声说道:“不要管他,更年期到了。”

    小叶医生透过车窗看了看自家队长满脸写着不爽的帅脸,又看了看车顶生无可恋地搅着罐头的顾舟,十分识趣地溜了。

    目前看来,就只有大彪和大程两个人身边比较安全。

    小叶医生一走,柏钺阴沉沉的声音就从车里传了出来:“顾舟,下来。”

    顾舟犹豫了几秒,方圆五米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听见,于是单方面地放弃了自己的面子,听话地钻进了车里。

    “哥,怎么,你想吃?来来来,全给你,不要客气。”

    顾舟十分浮夸地抓起柏钺的手,然后将热腾腾的罐头塞到他的手里,最后迅速坐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