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呼吸相互交错,带起一片温热。
顾舟咬了咬嘴唇,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面子恐怕不保,于是转身就想去开车门。
隔着车窗,四目相对,天雷滚滚。
“咚——”
又一个牛肉罐头轰然落地。
车窗外,冯彪瞠目结舌,盯着顾舟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的视线略往后移,看见了自家队长威胁的、想要将他毁尸灭迹的目光。
冯彪:!!!
要完。
良久,冯彪扯出一个尴尬而又讨好的笑容,说道:“那个……队长,舟哥,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冯彪也不管地上洒落的珍贵粮草,转身就跑。
顾舟准备下车的身影僵在原地。
车里隐隐约约传来柏钺压低声音的怒吼:“敢到处乱说你就完蛋了!!”
到处乱说是不可能的,但是在自家队伍里到处乱说却是必须的。
十分钟后,顾舟弯着腰任劳任怨地擦着车厢底部和汤汁,努力无视不远处时不时飘过来的八卦的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柏钺趴靠在前排的座椅上,看着明明耳根发红却还要装作一脸冷酷的顾舟,只觉得这人比小时候还要有趣,于是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顾舟咬牙切齿的声音:“柏钺!研究所里病毒有的是,你是想伤好后挨个试试吗?”
试试是不可能试的。
柏钺好不容易哄好了顾舟,一群人也吃好了晚饭,准备进入戈壁了。
没有了人类无休止的探求和索取,大自然终于恢复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夜空中一轮弯月将周围一片的夜幕点亮成为浓郁的墨蓝色,而墨蓝的夜幕中,一颗颗或明或暗的星星一闪闪点缀其中,仿佛是一匹光华流转的绸缎。
“船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星象这种神棍必备技能了?”
柏钺依然趴靠前排的座椅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而顾舟在经历了坐副驾驶接受冯彪八卦的眼神和坐后排接受柏钺揶揄的打趣这两者的挣扎之后,最终还是向后者妥协了,此时正斜靠在车窗边上,假装专注地看天。
“唔,研究所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有磁场干扰,一般设备找不到的,万一没了研究所的运输工具,就只能看星象了呗。”
柏钺:“怪不得,所以这地方以前就是无人区还是说有了你们研究所才变成无人区的?”
顾舟:“……”
你发现真相要不要这么快。
月上中天,群星西落。
三辆越野稀稀拉拉地停在荒凉的戈壁中,远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嶙峋的怪石,近处则只有车灯笼罩下的黄沙。
顾舟垂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另一只手臂抱膝,坐在车顶上仰头望天。
程志、葛图和冯彪趁着不用开车的间隙抓紧时间趴在驾驶座上补觉。
剩余的几个幸存者和小叶医生都睡得迷迷糊糊,强撑着眼睛看了看,就又睡了过去。
赵田田在不远处试探地往顾舟这边走,但又碍于不知道自己的隔离禁令是否还在生效,于是挪动得十分缓慢。
车内,柏钺用指关节敲了敲车顶,说道:“船儿,找到方向了吗?我们这一大家子可都指望你了啊。”
顾舟换了个仰躺的姿势,皱着眉说道:“应该是这个方向,今晚上的云稍微多了些,我看得不太清楚。”
柏钺伸出半个脑袋,看了看空中皎洁的明月和闪烁的群星,十分欠揍地说道:“云多吗?我感觉挺亮的啊?”
顾舟:“……”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这时,赵田田也已经摸到了顾舟的附近,他半蹲在越野的前侧,小声地朝顾舟问道:“舟哥,队长睡了吗?”
顾舟坐起身来,看了看一脸纠结的赵田田,十分真诚地说道:“睡了。”
赵田田于是小心翼翼地翻上了车顶,坐在顾舟身旁,顺了口气,说道:“那就好,终于找到机会了。”
顾舟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略微压低了些声音:“怎么,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闻言,赵田田五大三粗的刀疤脸上竟然爬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仗着夜色看不太清,他同样低声说道:“舟哥啊,你和队长……你们……真的……就是你们……那个那个?”
顾舟:“哪个哪个?”
赵田田的五官扭成了一团:“就是你们在谈恋爱?”
顾舟笑了笑:“你觉得呢?”
赵田田迟疑:“应该是……吧?”
顾舟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揶揄道:“你接受不了?还是暗恋你们队长?”
赵田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故事,猛地摆手:“不不不不不……我和队长什么都没有……”
顾舟:“哦……那就是觉得接受不了?”
赵田田继续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
顾舟忍不住再次叹气:“没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赵田田觑了他一眼,说道:“舟哥,那我就直说了啊……本来这是你们两个的私事,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不要觉得我多事儿啊……”
“因为自从病毒爆发,我就一直是跟着队长的,他这人吧,有能力,也有魄力,就是有时候有点轴,我们都争不过他。
“当初往避难所撤退的过程中,我们和大部队失散,一路上救出了很多人,也遇到了很多的危险,好几次都险些全军覆没。
“但是队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哪怕一个人,每当大家感到绝望,想到要不要就这么算了的时候,他都会把我们臭骂一顿,然后提出方案,不容拒绝地让我们执行。
“他始终是信念最坚定的那个人,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抗下一路上的重压,最终活着到达避难所,后来又救出这么多人,建立并守护一个人类基地。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他更像是灯塔,虽然这个灯塔总是喜欢给别人取外号,喜欢在内部用武力解决问题,喜欢当说一不二的老大哥……”
听到这里,顾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又示意赵田田继续。
赵田田挠挠脑袋:“其实也差不多了,总之,队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走到今天也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所以我希望他将来都能好好的。”
“唔。”顾舟低头似乎开始沉思。
最开始听起来他还以为赵田田是来找他说早晨枪杀高伟那件事,于是有些纳闷,毕竟那时候赵田田义愤填膺恨不得杀人分尸的感觉不像是比他少的样子。
听到后来,顾舟才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这人是希望他对柏钺好一点?
自认为从来没有欺负过柏钺而只有被欺负的份的顾舟十分不解地问道:“你是觉得……我不适合柏钺?”
赵田田再次摆手三连:“不是不是不是……舟哥,我就是觉得吧,你确实是我们队长喜欢的那一类型,长得好看,清清爽爽的,身手好,脑子也好,脾气也对我们队长的胃口,最后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但是舟哥,说实话,今天之前我们一直都以为是我们队长单方面暗恋你来着,毕竟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这一路上他就像个老妈子似的看着你,我们想要不乱想都难。
“额……然后今天就看你俩成了,我们还挺震惊的,毕竟你平时看上去冷冷的,只喜欢和小叶勾肩搭背,所以我们都觉得队长注定单相思,当然,他可能不知道他单相思……
“所以我就想,队长其实真的压力蛮大的,你如果真的喜欢队长,应该适当让他看出来,不要什么都不表达让他自己猜,不然我们如花似玉的队长还真真挺可怜的……估计回避难所又得自己一个人在菜园子里拔草……拔完草继续祸害我们……”
本来还挺正经的话题,到最后画风渐渐长歪,就差把柏钺塑造成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可怜了。
顾舟忍不出笑了笑,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苗苗,小叶叫你来的?”
赵田田似乎有些低落地摇了摇头:“不,只是前车之鉴罢了,见不得你们也像我当初一样。”
“唔。”顾舟似乎没料到会扯到赵田田自己身上来,于是趁着这人失落的间隙拍了拍车顶,说道:
“队长,你的迷弟觉得我对你不够好,你是不是该解释下?”
赵田田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脖子和脸瞬间胀大了一圈,他迅速跳下车,准备开溜,然后就听见刚刚被他一阵猛夸的柏队长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
“苗苗,你等着自己去拔草吧。”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关心一下自家队长私生活的赵田田飞快地溜了,瞬间就跑进前面的车里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