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皮带肉,入口即化,香甜浓郁,回味无穷,只不过稍显厚重,略带腥膻,不耐多吃。
此时便需那脆嫩多汁的桑罗叶,和黍米调制的酸米浆,取一张桑罗叶将嫩肉裹了,浅蘸酸浆,入口细嚼,汁水四溅,变幻出七八种错综复杂滋味,还未细细分辨,便化作琼浆玉液滑入腹中,勾得食指大动,卷上十个八个吃了,却还是如第一口般,分不清究竟是甚味道,腹中更无积郁,嫩肉都化作暖流,涌动周身,通体舒泰,西北男儿,一口气半只下去,面不改色。
巫野吃得口滑,不耐烦坐着,干脆起身,一脚跺地,一脚踩在板凳上,运刀如飞,将一头羊羔剔成了白森森的骨架,这才觉得元气稍足,神魂重凝,手脚又有了力气,舒了口气,再次坐下,第二头羔羊却落急着下肚,慢条斯理地撕着,盘算今夜的破鬼计策。
两名王家族人,忽然满脸诡秘地探进脑袋,见巫野在此,对视一眼,闪了进来。
巫野认出这是昨日放出去打探消息的两条狗腿,眉毛一挑:“上楼说!”
三楼是正席,要到午间才开,此刻空无一人,几个伙计原在桌上睡觉,却也吓得逃下楼去,给巫野留了个清净。
“王兴,你说。”
“是,大少,小的昨天一直躲在豹房外监视方炎,这小子整日没动静,直到晚上才偷偷溜出来,先去后厨偷了些吃食,又出了宅子,一开始小的还远远跟在后面,谁知他出了镇子之后,忽然加快脚步,小的这后天二重的腿力,竟然跟不住他,丢了!直到黎明,才见他鬼鬼祟祟回来。”
“无妨。”巫野脸色不变,“他往何处去的?”
“往西边去了,奇怪,西边只有黑水河,他去那里做什么?”
黑水河蜿蜒数百里,连接十几个大镇,黑水县也因河得名,又是武威国最大水道铁沙江的支流,溯源而上,进入铁沙江,便是四通八达,连国都都可去得。
反过来说,若是有人在数百里之外的铁沙江落水,也有可能随波逐流,来到中阳镇。
巫野并不纠缠,换了个问题:“方炎从后厨偷走了多少吃食?”
“四张炊饼,两个鸡子,还有两束干肉,三角肉糜。”
巫野一笑:“倒是不少,看来他也不怕会露出马脚了,好,回去之后,库房里领五个大刀钱,王平,换你说。”
那王平听同伴得了五个大刀钱的赏赐,眼珠早就红起来,立刻打起精神,滔滔不绝:“回大少的话,小的昨日紧赶慢赶进了黑水县,先去县衙,没见官府有甚消息,不过几个缉盗都神色紧张,好似真有大事,请他们去喝酒,也都推脱不去,其中必有蹊跷!”
顿了一顿,眼角的狗皮膏药耸了耸,得意洋洋地说:“大少发下差事,小的自然不好无功而返,便去酒楼,赌场,窑子里打探,费了大半夜功夫,总算听到些风声……”
他这般聒噪,巫野还未发作,旁边的王兴先搡了一把:“啰嗦什么,快说正事!”
“是,是,小的打探到,黑水县虽然无事,但平凉城里却在追捕一个天晋国来的独行大盗,燕真宗!这燕真宗乃是一名先天巅峰高手,横行天晋国多年,却不知怎么,跑到咱们鸟不拉屎的平凉城来作案了。”
王兴一瞪眼:“胡说,真是先天巅峰高手,平凉城哪里捉得住!”
“哼,你知道什么?却不是平凉城要捉,而是天晋国流云剑宗来了几名门人,都是只手画符,号令天地的修炼者!好像是燕真宗偷了流云剑宗一样极宝贝的东西,被流云剑宗一路截杀,逃到咱们西北地面!流云剑宗的门人也不想咱们枉送性命,只叫平凉城里放出探子,时刻留意罢了!对了,燕真宗应该是受了伤,因为流云剑宗的门人特地关照,要多多注意医馆和药铺。”
巫野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分析两条狗腿说的信息,脑子里没来由跳出了一点不相干的火星:
“那白眉老鬼在戒指里,应该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否则它跟了箫菡三年,不会不知道箫菡是个女人。”
“这一点……似乎可以利用啊!”
沉吟片刻,脸上挂起了诡秘的笑容,十分温和地赞许:“很好,你们两个的差事,都办得很是尽心,王平,你也去库里领五个大刀钱!”
话锋一转,“不过先别忙着回去,还有两桩差事,办妥当了,每人再加二十个大刀钱,一并赏了!”
两条狗腿乐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以往南霸天喊他们办差,虽有好酒好肉,却也没这般豪爽,哪知巫野是崽卖爷田心不疼,王家把他当替死鬼,他何必为王家省钱?
“大少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小的们皱半下眉头,不是好汉!”两条狗腿子异口同声,恶形恶状地说。
巫野点头:“很好,王兴,你今天去后厨,在食材里掺上咱们惯用的软筋粉,不许被任何人发现。”
王兴一愣,“软筋粉”是蝽药,性子温和,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可是一旦发作起来,却也暴烈如火,铁打的汉子都要泄个回才可罢休,若是武者吃了,十分力气也只能发挥出三分了。
平日里胡天胡帝,软筋粉也是惯用的,早已熟知药性,却掺在族人吃的食材里干什么?
他也不笨,很快想通:“大少,莫不是要办了方炎那小杂种?又何必这么麻烦!待会儿我领个兄弟,去豹房把他了账便是!”
“嗯?”巫野淡淡扫了他一眼。
王兴浑身一颤,只觉得南霸天今儿个格外平心静气,可那对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芒,却比往日里咄咄逼人的凶光不知要可怕多少倍,瞥他一眼,他便出了一脊梁的白毛冷汗!
连忙点头:“是,是,小的立刻去办,只是,只是这几百人的吃食,咱们虽有那么多的软筋粉,又该下在何处?谁知道方炎今晚会偷什么来吃?”
巫野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所有食材,通通下药!”
“啊?那不是几百人,连同长老在内,都要欲火中烧?”王兴还想往下说,见南霸天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口一缩,咬牙道,“是,小的知道了,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巫野这才满意,目光移向王平:“王平,你辛苦一趟,别回宅子,快马加鞭,再去黑水县,去所有的窑子,妓馆,暗娼窝子,给我弄……这些东西,拿一个用过的马桶装了,掌灯之前,必须弄回来!”
这么龌龊的东西?王平一愣,不敢多问,乖巧点头:“掌灯之前,一定弄到!”
“很好,都去吧!”
扫退了两条狗腿子,酒楼上只剩巫野一人,摊开手掌,只觉得斑斑驳驳的阳光在掌心描绘出了变化无穷的光影,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向天地间望去。
远处,淡如古墨的崇山峻岭之上,一轮红丸喷薄而出,云蒸霞蔚,五色缭绕,隐隐绰绰,勾勒成了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天上人间。
不远处,棋盘格一般纵横交错的田地中,金浪翻滚,稻谷成熟,星星点点的农人,正在弯腰劳作,又有几个闲汉村姑,站在田垄上,笑呵呵地挺着胸脯,似在放声歌唱着村腔野调。
目光回到镇里,街市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卖菜的,卖肉的,卖药的,卖针头线脑的,各式吆喝,你说我笑,间或有牛哞犬吠,还有两个老妇尖利的笑声格外刺耳,似在为儿女婚姻讨价还价,三大家族的老宅里,传来阵阵习武弄拳之声,显得古镇格外热闹。
吃得太饱,忽然打了个响嗝,一股浓烈的腥膻之气涌出脏腑,却又满口余香,绕舌兜转。
就着阳光,巫野扯开衣襟,感受着暖烘烘的抚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每一条筋脉都不住跳跃,尽情享受着生命的美好。
“明日此时,我一定还会站在这里,站在这片阳光下,吃肉,喝酒,看如此动人的风景,一定!”
第二十章炮灰
巫野就在孙家老店三楼,用两张桌子拼成床,钻进伙计们又脏又臭的被窝,睡了昏天暗地,直到下午才醒,却累得孙家老店干脆打烊半天,连一二楼的生意都不敢做了。
这一觉直睡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体内仿佛盘踞着五头猛虎,随时都可跃出伤人。
在孙家老店用了午饭,问了孙掌柜平日里半天的流水,大笔一挥,半天损失加倍,都记在王家账上,再给伙计们每人五个大刀钱的零花,这才在孙掌柜和众伙计千恩万谢的唏嘘和感慨声中,施施然回了王家老宅。
先唤了两个小奴过来:“你们两个,都是养马的,和方炎相熟,平日一起洗过澡吧?”
“洗过。”
“很好,见过他那话儿没有?”
“啊?这个,当然是见过的。”两个小奴面面相觑,有些恶寒。
“哦,长着那话儿,那就不是女人了,没事儿了,去吧!”
呵退两个小奴,巫野心中沉吟:“好,方炎总算不是娘们儿,看来盘古大陆的真命天子非你莫属了!昨儿个老爷爷是山寨的,那今儿个晚上,总要从你肚子里掏点儿金手指出来,要不然,我拿什么出去行走江湖?”
不一时,三十六个狗腿子都到齐了。
王家内部派系林立,王彪只是族长义子,又生性顽劣,惹是生非,不堪大任,自然收拢不到太多人心,几百口人的王家上下,十有八九看不起他,碍于他的手段,敢怒不敢言而已。
这三十六条狗腿子,加上王兴王平,却是记忆之中“死心塌地”为王彪卖命的。
以王彪的脾气和智商,自然不可能招募到真正忠肝义胆的手下,这些人大多是家族旁系子弟,没甚根基,无出头之日,只好捏着鼻子跟王彪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快活一天算一天。
以往的王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自然不知这些人的用意,巫野是老牌流氓,从他记忆中稍微这么一搜索,立刻发现,这些人无非是利用王彪的名号而已!
打个比方,这些人出去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之后,留下一句:“知道老子是谁不?南霸天的人马!”
一句话,所有脏水全都泼到南霸天头上了,却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还可以扮成是被南霸天逼良为娼,强拉入伙的样子,真是有好处小弟来,背黑锅老大去,一群混账!
他们对南霸天不讲义气,巫野自然也犯不上和他们讲义气,眼神在众人身上勾了一圈,暗自思量:“今夜要和方炎火并,需要一些炮灰,却不知道这些杂碎里,有没有不该死的?”
沉吟片刻,眼角勾出了笑纹,巫野淡淡问道:“小的们,老子刚刚从东市走过来,见有个独臂的老头,带着两个水灵灵,粉嫩嫩的小女娃在卖菜,那却是谁啊?”
立刻有狗腿子笑道:“好叫族长知道,那是杜老爹和一双孙女,婆子、儿子、媳妇都在去年染了瘟疫,死了,只留下老头一个,还有五岁,七岁两个孙女,两个小女娃倒是乖巧,平日里帮爷爷出来卖菜,街坊可怜三人,时常照顾生意,倒是还没饿死。”
巫野点头:“既然这般可怜,我辈侠义中人,倒是要去拔刀相助了!今日闲来无事,咱们去当一回杜老爹的孙女婿,再给他几十个大刀钱的聘礼,你们觉得如何啊?”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有人勃然变了脸色,有人神色自若,有人愣了半天,也有人喜上眉梢。
“嗯?”巫野加重了语气。
众人面面相觑,往日里虽说为非作歹的事情干得多了,这凌辱五岁,七岁小女孩的事情,却是从未干过,别说大伙儿轮流上,便是“王彪”这条铁塔般的汉子压上去,两个小女孩还有命在么?
可南霸天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不去,能把你活活打死!纵有几个天良未泯的,也不敢迸半个“不”字,哑了半天,有几个最无耻的把心一横,拍手笑道:
“妙!妙啊!杜老爹一个孤苦伶仃的残废,却能有族长这么风流倜傥,少年英俊的孙女婿,简直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有人打头阵,气氛立刻活络起来,众狗腿子撅起屁股,将天良当屁给放了出去,争先恐后开始大肆吹捧:
“仁义啊,族长大人,您肯当杜老爹的孙女婿,是他的福分,应该他给咱们家嫁妆才对!您还肯给聘礼,真他的仁义啊!”
“唉,可惜两个小女娃的爹娘,看不到这桩大喜事喽,不然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巫野皮笑肉不笑,淡淡道:“别急,大家见者有份,今儿个晚上玩个痛快,总叫你们个个都当上杜老爹的孙女婿为止,你们说,好不好啊?”
“好!当然好!求之不得!”
“族长大人,肯和小的们同甘共苦,呜呜呜,小的,小的涕泪俱下,恨不得粉身碎骨……”
别急,有的是你粉身碎骨的机会,巫野微笑着。
却见人群中有一粗豪少年,攥紧拳头,咬死牙关,浑身发抖,是个名叫“王枭”的旁系子弟,父母俱亡,是最底层族人,比小奴也只高了一线。
见南霸天打量自己,王枭再也忍不住,碎步出列,捂着肚子,低头道:“回大少,我似乎吃坏了东西,腹痛如绞,今夜怕是没力气侍奉大少了,请大少允许我早些回去休息,等明天养好了……”
还未说话,“啪”一声,已经被巫野扇了个耳光,厉声喝道:“王枭,你要扫了老子的兴致么?”
“王枭不敢!”
“那你去是不去?”
“王枭……王枭……王枭实在腹痛,去不得!”
“什么?王枭!你的性命都在老子手里攥着,老子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再说一遍,去是不去?”
“王枭……不去!”
巫野狠狠搡了他一把,将王枭推倒在地,桀桀怪笑起来:“好,王枭,死路活路,都是自己选的,你不想去,老子也不勉强,来,众人给他让条路,滚吧!”
众狗腿连忙分开一条路,王枭深深看了巫野一眼,咬牙道:“王枭……走了!”
挺直腰板,头也不回,大步离去,萧索的背影,显得格外伟岸。
众狗腿却在心中叹息:“傻瓜,今儿个南霸天玩性正浓,没工夫和你计较,等明儿个,你这小子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巫野的目光,如鬼魅般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再说一遍——死路活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你们谁想跟王枭一样,尽可以从这条路走出去,老子绝不勉强!”
众人脸上阴晴变幻,沉默片刻,终于又有两条汉子下定决心,满脸凄然地站了出来,朝巫野深深一拜:“大少,我们两个也腹痛如绞,去不得了。”
“那好,你们也滚蛋吧,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三个天良未泯的人已经离开,剩下来的都是丧尽天良,狼心狗肺,连五岁七岁的小女娃都敢蹂躏的畜生。
让这些人去送死,巫野是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权当替天行道了。
“很好,看来剩下来的,都是真正对本族长忠心耿耿的心腹,我且问你们,为了本族长的大事,你们甘愿死吗?”
“甘愿!”众狗腿异口同声,反正顺嘴这么一说呗,又不花钱。
“上刀山下油锅,也甘愿?”
“甘愿!”甘愿才怪!
“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也甘愿?”
“甘愿!”嘻嘻,也只有傻成南霸天你这样才会相信!
巫野笑得非常开心,连连点头:“好啊,能有你们这么忠心的兄弟,本族长很欣慰啊,走,先去孙家老店吃饭,吃完了顺手去宰个人,宰完了就去当杜老爹的孙女婿!”
“谁敢得罪族长?”立刻有人紧张起来,心道南霸天刚才说得这么严重,别是招惹了什么高手吧?那可得思量思量……
巫野露齿一笑:“别急,先吃饭,吃完了本族长说出那人名字,你们有谁觉得点子扎手,怕死的,自管回去睡觉,本族长绝不责罚!愿意去呢,每人赏二十个大刀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来去自由,还有甚好说?一干禽兽嗷嗷直叫,在“南霸天”的率领下,闯出家门,朝孙家老店浩浩荡荡去了。
而这时候,豹房内,方炎也睁开了血红色的双眼,一跃而起,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为什么老是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行,燕老师已经在黑水河边待得太久,流云剑宗的门人随时会找上来,不能再待了!”
“过了今晚的煎熬,哪怕还没晋级先天武境,也要当机立断,远飚千里,宁可让王家上下多活几年,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反正,王家又跑不了,总有一天会被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而那王彪……”
回想起昔日里种种耻辱,方炎用力撕咬着嘴唇,嘴角溢出一行扭曲的鲜血,而那猩红的眸子,也变得格外狰狞。
第二十一章上古暴君
黑水河畔,芦苇荡边,虽然还未到子夜,夜空却被张牙舞爪的乌云笼罩,除了河水拍岸的钝响,便是枯木上几头夜枭乱叫,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方炎咬牙切齿地盘坐在芦苇荡中,面容扭曲,似正承受无边痛苦;在他身后,却坐着一个“支离破碎”的人,此人半张脸都烧焦了,眼窝空洞,眼珠子早就不翼而飞;左臂直到肩胛骨位置,全都消失,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而胸腹之间更有一处触目惊心的大窟窿,连五脏六腑都漏了出来,却没医治,胡乱用泥土塞进去,哪里堵得住,脓水横流,肉芽似的蛆虫,密密麻麻蠕动。
即使地狱的小鬼,模样都比他周正些!
此人用仅剩右臂,抵在方炎背心,强壮的手臂上,肌肉一束一束鼓动着,仿佛将他全部的力量,都送入方炎体内!
两人都坐着没动,身上,脸上却都冒出了大团白雾,方炎的毛孔中更喷出了一层恶臭的黑液,很快结成痂壳!
“成了!”支离破碎的男人浑身一震,霎那间变得虚弱无比。
声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欢喜,“再有一个晚上,你就能继承我的大半力量,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奴,一跃成为先天高手!哈哈,哈哈哈哈,流云剑宗那些杂碎,怎么都不会想到,老子燕真宗就算死了,都要给你们添个祸害!”
方炎霍然起身,行了两步,打一套拳,又惊又喜:“我已经达到了后天巅峰!”
独行大盗燕真宗冷笑道:“这是当然,老子用秘法‘天魔转生’,将功力,经验和智慧,统统送到你身体里,若是还不能培养出一个后天巅峰武者,老子这个先天巅峰,岂不是白当了吗?”
“多谢师父!”方炎无比激动,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不用谢我!”燕真宗目光阴冷,声音中涌动着无边恨意,“若非我被流云剑宗那些杂种杀得生机全无,勉强靠一张‘镇魂符’,将三魂七魄封印在这具尸体里面,又何尝会把自己辛苦修炼一世的力量,送与旁人?不过——”
仔细端详了一下方炎的脸,燕真宗忽然狂妄地大笑起来,“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在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找到你这天命之人!”
“天命?什么天命?”方炎不明白。
燕真宗道:“上苍赐予每个人的命数,各有不同,有人帝王将相,有人男盗女娼,有人飞升天界,有人沦为畜生,冥冥中一切皆已注定!所谓天命,便是以千万年造化之力,将天地气运凝于一身,从而诞生的绝世好命!你是天命之人,便注定是这片天地的主宰,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我是天命之人,注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方炎有些不敢相信,眼眸深处却涌动着强烈的饥渴。
燕真宗点头:“命运之说,看似虚无缥缈,却能从面相上琢磨出一鳞半爪,老子年轻时得到过半部上古残卷,专讲面相,按残卷所说,人的五官面相,就是一张符,一张可以反应出命数的符!”
顿了一顿,又上下打量方炎一阵,独眼眯起,狞笑道:“老子没有看错,你饿纹冲煞,眼底带青,乃是大破大立之相,按寻常相书说,父母双亡,一生坎坷,绝非好相,可是按老子的残卷所说,却是集万千造化于一身,注定要被天地鬼神宠爱,走上不凡之路的天命之人!你这天命,有个判词,叫做——吞噬万物,大道永生!”
方炎心头一喜,旋即皱眉,问道:“可是师父,就算有了你的力量,我最多是一名初入先天的二流高手,和真正的修炼者,还有云泥之别,又如何吞噬万物,大道永生?”
燕真宗哈哈大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铁盒,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老子的力量,只是帮你打好基础,真正的天命,便落在三件宝贝上!第一件,乃是暴君夏桀修炼的不朽魔功《七星战世决》!”
“夏桀!”方炎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大夏王朝,乃是人族在盘古大陆建立的第一个强盛国度。
大夏之前,人族虽有轩辕,神农,祝融,共工,刑天……诸多强者,却无组织,也没有符术传承,只凭着这些强者的天赋神通,和妖族厮杀。
涌现出强者时,人道可以兴盛一时;没有强者时,人道便被妖道狠狠镇压!
最悲惨时,妖族借来天水,水淹盘古大陆,十之八九的人族都化为鱼鳖,剩下的也只能在山间,树顶,苟延残喘,惨不忍睹。
直到一名通天彻地的强者“大禹”横空出世,假借“治水”之名,却在暗中运用莫大神通沟通河渠,以盘古大陆无穷水系为笔触,竟然被他画出了一张囊括大半个盘古大陆的河川大符——九州定鼎符!
此符一成,群鬼夜哭,山河震荡,从此之后,天地间的散乱元灵,便只能乖乖纳入九州灵符的轨迹,首先冲入中原,被人族抢先吸收,修炼。
由此,人道大兴,妖魔退散,大夏定鼎天下!
而这夏桀,却是大夏王朝最后一位大王,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妄图一统盘古大陆,彻底消灭妖族!
为达目的,他倾尽全国之力,数十次远征穷山恶水的妖族部落,虽然开疆扩土,斩杀妖魔无数,却也令大夏十室九空,处处荒坟,再加上当时地广人稀,其实也用不了那许多土地,便引来哀声四起,民怨,终于王朝倾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亡国之君。
这夏桀虽是传说中的暴虐之君,却无人敢怀疑他的实力,后世之人甚至断言,若大夏王朝能够拥有乾元王朝三成|人口,便足以横扫妖族,一统天下!
“夏桀的魔功……”方炎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燕真宗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黢黢,沉甸甸的碎铜片,递了过去:“这是第二样宝贝,老子也摸不清底细,只知道这是一柄上古法器的碎片,在老子手上却找不到什么奥妙,你既然是天命之人,就自己发掘吧!说不定——这是洪荒强者用过的兵器碎片也未可知,肯定隐藏着无穷奥妙!”
“是,师父!”方炎小心翼翼地接过青铜碎片,只觉入手微凉,仿佛有一抹阴魂冲入识海,转了个圈,又不见了。
燕真宗沉吟:“这第三件嘛,老子却不想简单给你,权当留个考验,等老子魂飞魄散之后——”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至,从空洞的眼窝刺入,直没大脑,燕真宗仰面跌倒,羽箭兀自颤动不已!
方炎悚然一惊,回头看时,数十支羽箭如倾盆暴雨,劈头盖脑砸过来,不远处的小丘上,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妖魔眼珠一般狰狞!
黑雾中,枯树下,巫野淡淡一笑,高悬头顶的手臂,便如侩子手的屠刀狠狠斩落:
“杀!”
第二十二章超激斗!猪脚战爷爷!
一声令下,几十条如狼似虎的狰狞汉子一跃而出,穷凶极恶地猛扑上来,眼中绽放着浓烈的杀气——在这些畜生看来,方炎区区一个养马小奴,猪狗般的东西,随便谁都能一刀斩杀,哪有半分危险?
是以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来得好!”
方炎狂笑,他也是心志坚毅,杀伐决断之辈,知道自己乃是天命之人,神魂更加坚定,巫野的偷袭非但无法动摇他的意志,反而激起凶性,猛吸一口气,胸腹鼓胀如球,一束束肌肉暴突而起,皮肤如青铜般散发着幽光,三万六千个毛孔统统闭死!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不躲不闪,十几支羽箭正中身躯,发出十几道金石交击之声,冒出一串火星,箭头磨秃,方炎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得了独行大盗燕真宗五成力量,他已经淬炼成了如钢似铁的后天巅峰,寻常羽箭如何能伤到分毫!
方炎狞笑一声,连跨三步,每一步都在芦苇荡里冲开一大片空地,紧接着双腿一蜷一纵,如怪鸟般腾空而起,双掌扣爪,狠狠抓在打头阵的两名壮汉胸口!
“噗!噗!”
两名壮汉厚实的胸膛居然被他一爪击穿,血淋淋的爪子从背后透体而出,两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王彪!这是你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我!”方炎生平头一次杀人,只觉得无边快意在血液中涌动,说不出的舒服,双手一抽,将两具尸体抡了几圈,掷入人群,自己却藏身其后,趁众人拨开尸体的当口,虎入羊群,大开杀戒!
第三人,手刀横削,头骨炸裂!
第四人,抓住双腿,活活撕开!
第五人,沉肩猛撞,脏腑俱碎!
方炎状若疯魔,眼皮不眨便扑杀了十几条恶汉,剩下的恶汉早就吓得心肝俱裂,哪里还敢上前厮杀,不知谁发一声喊,所有人都“叮叮当当”撒开兵刃,拔腿就跑!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方炎杀得兴起,忽觉口干舌燥,饥肠辘辘,随手掏了些五脏六腑纳入口中,细细咀嚼,甘美如饴,猛地想起了燕真宗说他的命乃是“吞噬万物,大道永生”,心底顿时涌出一道明悟,大笑,“我要把你们统统吃了!吃了!”
这些恶汉最多只是后天三重的实力,功夫都在肉上;方炎却是后天巅峰,已经将肉、骨、脏腑都练到极致,恶汉如何是他对手?几个起落,所有恶汉都如狗子一般,被他斩杀干净!
苍茫大地,阴风刺骨,方炎卓立于血肉模糊的尸堆之上,天边乌云忽然绽裂,滚出一轮惨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黑的是血,白的是脑浆。
看着明月,方炎心中一动,忽然间,又领悟到了一种神秘莫测,奥妙无穷的境界,脑海之中,顿时有无穷无尽的武道至理,如浪潮般汹涌澎湃地浮现出来!
“我的四肢百骸之中,为何有一种骨酥如麻的感觉?一定是王彪弄鬼,在食材中添了什么阴毒药物,我刚才血气翻腾,药性发作了!”
“不过,这又如何?区区麻药,最多将我从后天巅峰,打落一两个级数,变成后天七重,八重!”
“而这王彪,不过是一个后天五重的三流恶霸,还以为人多势众,便能斩杀我这永生不死的天命之人?可笑!可笑!”
“更何况我在明月之中,忽然领悟了无穷的武道至理,距离先天武境,只有一线之隔!”
方炎的嘴角扯出了一道浓重的饿纹,就像饿鬼道中的鬼王般张开血盆大口,朝巫野电射而来,利爪掀起的劲风,笼罩住了巫野的头脑!
“王彪,便用你的血肉,筑成我踏足先天武境的大道吧!”
明月微微一颤,忽然隐没,夜空又被乌云笼罩,大地如墨,火光闪烁。
正是子时,天地间阴气浓郁,百鬼夜行!
方炎高高跃起,苍鹰扑兔,双爪正欲扣住巫野的天灵盖,眼前忽然黑芒闪动,涌出了阴邪无比的东西!
他没擦牛泪,又没修炼到先天境界,自是看不到阴魂,可是戒指中的老爷爷却把方炎看了个一清二楚!
老爷爷早料到巫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召集诸多好手对付它,还以为方炎便是巫野请来的高手,也不犹豫,狞笑一声,阴魂全部涌入方炎体内!
“啊!”
方炎一声惨叫,仿佛撞上了无形的气墙,猛然弹开,如虾米般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真命天子和老爷爷如史诗般波澜壮阔的激斗,在他脑域深处华丽上演!
参战双方,一个是纪元之子苦少年,一个是百年修炼老爷爷,都是掌控着莫大气运的异数,推招换式,魂来魄往,一场好杀,真个儿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杀得昏漠漠,星辰黯淡;雾腾腾,日月朦胧!
“这,这条阴魂怎会如此强大?连我这天命之人的神魂都被它杀得千疮百孔,酥烂不堪?”方炎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后天武者,怎么拥有如此强大、纯净,不可动摇的意志?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啊!”老爷爷更是惊骇欲绝,阴魂欲碎!
苦少年和老爷爷都知道今次算是踢上了铁板,再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电光火石之间,又怎么可能轻易分开?两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自己的魂魄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就会被对方彻底镇压,撕碎,吞噬!
“拼了!我是天命之人,我是这天地的主宰,我是这世界的主角,区区一条游魂,怎能伤得了我?再加把劲,一定能把它彻底吞噬!”方炎暗自发狠。
“拼了!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后天武者,神魂再强大,又能强大到哪里去?我可是拥有百年修为的老爷爷,即使拼着百年修为毁于一旦,都要夺了你!”老爷爷也拼出了真火。
各自都有强大的战意支撑,便是谁都不肯推让半步,冥冥之中,无穷无尽的天地气运便在激烈的碰撞中冰消瓦解,毁于一旦!
两道魂魄足足碰撞了上百次,方炎终究年轻力壮,龙精虎猛,又是吞噬万物,大道永生的天命之人,他的神魂比老爷爷强大那么一点点,却又没强大到能够将老爷爷彻底吞噬的程度,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之后,一条黑雾从他口中如箭般飚射而出。
正是百年修为差不多都被废去的老爷爷,哪里还有半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分明是个破衣烂衫,鸡皮鹤发,含胸驼背的糟老头!
“哈,哈哈,我是天命之人,就凭你这老鬼,怎可能,怎可能——”方炎识海中沾染了老爷爷的鬼气,便能看到它狼狈不堪的模样,正欲狂笑,忽然胸口刺痛,“噗”喷出一口黑血,整张脸都变得碧绿碧绿。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老爷爷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刚才这场厮杀,方炎的神魂也被老爷爷撕咬得七零八落,再加上鬼气攻心,力量又去了几成,最多只能发挥出后天三四重的实力!
老爷爷见他摇摇欲坠,心中也欢喜不已,正准备重振旗鼓,凝聚鬼力,一举夺舍成功,周身忽然一凉,已经置身于一片无边黑暗的天地,四周有无数赤红色的凶煞之气朝他猛扑过来!
老爷爷悚然一惊,当它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不要!”
巫野并不理会,死死盖上木板,用马桶收了老爷爷,再看方炎,抖得跟筛糠一样,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狞笑一声,战刀虎牙高高举起,以一往无前之姿,连冲带撞,狠狠斩下!
第二十三章宿命之战!
方炎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一道闪电撕裂天地,扑面而至,心中狂叫一声“我有天命!我要永生!”硬生生横跨半步,只觉周身血肉统统撕裂,却躲过了巫野雷霆一击!
而巫野的虎牙战刀上,也爆出一道耀眼的荧光!
“那是什么?”方炎悚然一惊,顷刻间反应过来,竟是符兵!
“这恶霸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古怪的阴魂,居然伤了我的神魂,又有符兵在手,我纵然是钢筋铁骨的后天巅峰战力,也绝对禁不住他全力一击,更何况我遭到他连番算计,只剩下后天四重战力!”
“可是这恶霸区区后天五重战力,体内哪有真元?一定是用了符晶驱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用的便是中阳镇铁铺中那柄符兵!”
方炎的眸子骤然闪亮。
这几日燕真宗除了传他力量,也告诉他一些符术知识,令他知道符兵的奥妙。
他有心在神功大成之后屠光王家满门,自是需要一件神兵利器,早就打听到中阳镇里只有一柄官府寄卖的符兵,也曾偷偷溜到铁铺中看过,甚至还想过宰杀了铁铺上下,将这柄符兵抢夺过来。
他自然知道,铁铺中只有一块荒阶下品的玄风符晶,只能激发出五道烈风斩!
“符兵厉害,不可硬拼,我先消耗王彪的气力,勾引他放出五道烈风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