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推搡巫野,慌了口舌:“谁,谁,谁说的!我,我是在这里练功,练功!鬼,鬼才在等你!”
心口乱跳,又惊又羞,心说这恶贼怎么好似我肚里的蛔虫,却把我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没错,一大清早知道王彪作孽的消息,箫菡就似挨了个霹雳,整个人都傻了。
倒不是她对巫野有多少想法,只是她反复思量昨天和巫野相处的过程,越琢磨越觉得“南霸天”这个人和过去截然不同,用“脱胎换骨”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那种彻头彻尾改变的程度。
“南霸天”身上实在隐藏着太多秘密,这人原本是她生命中排在第二位的仇人,可是昨天又不顾一切地救了她的性命,还说出了如此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这般仇恨,这般恩德,这般情义,究竟算怎么一笔烂账?
她当然要找南霸天问个清楚,看看这家伙究竟是真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还是随口一说,诓骗她的。
早上听说南霸天卑鄙无耻的行径,箫菡气得牙根都是疼的,可是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河神之说,虽不算虚无缥缈,可黑水河神却是从来没有显过灵的,怎么昨晚就突然显灵?问来问去,一个个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根本没有亲眼得见。
她听得心烦,不知不觉出了镇子,自己都不知道想干什么,却正好遇上南霸天,他的说话合情合理,又敢赌咒发誓,箫菡自是信了七分,心中正在纷乱间,又被南霸天一语道破心事,顿时连耳朵根儿后面都羞红起来!
巫野眼神一幽,忽然俯身到少女耳边,轻声道:“弟弟,你这副羞人的姿态,在哥哥面前摆摆也就算了,要是在旁人面前也露出这般动人的表情,旁人不是瞎子,总有一天会发现你这个假小子,原是个俏佳人哩!”
箫菡更羞,螓首快埋进酥胸里,胡乱推搡:“谁要你管!你快走,我要练功,准备三族比斗了!你快走,快走!”
巫野哈哈一笑:“那你慢慢练吧,放心,哥会未卜先知,知道一个月后的三族比斗大会,你一定会大放异彩,真的!”
“嗯?”少女有些不解地眨巴着眼眸,虽然她可以重新修炼,此刻也不过是个后天一重的废物,一个月时间,她怎么可能大放异彩呢?
“因为你是个天才嘛!”巫野笑嘻嘻地说。
“你,少说这些恭维人的话……”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还以为南霸天又在嘲笑她。
“不是恭维,只是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打心眼里认为,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超级天才,终有一日,你会站在世界之巅,傲视苍生的!”巫野认真道。
箫菡咬牙:“那你过去,又说……”
巫野苦笑:“那只是我嫉妒你的天赋,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故意那么说的,你看不出来吗?”
少女一颤,再抬头时,巫野已经哼着怪腔怪调的曲子,变成了清晨薄雾中的一抹黑影,渐渐和古镇城郭融为一体。
少女痴痴看了半天,朱唇渐渐有了血色,嚅嚅半天,终是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将巫野贼兮兮的笑容硬生生压入脑后,往中阳山掠去,开始修炼!
第三十章霸道手法
巫野步入中阳镇时,正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光。
只是在他踏上镇中长街的刹那,喧嚣的街市瞬间失去了声音,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墓,所有镇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成了一尊尊泥塑的偶像!
小孩不哭了,大人不闹了,茶博士呆呆看着他,注满了茶水,却还不停手,任由滚烫的茶水溢出茶桌,流到了茶客腿上,茶客却也一言不发,痴痴地看着巫野。
就连街市上溜达的流浪狗,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撒到一半的尿都硬生生止住,翘着一条后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只能道路以目,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愤懑。
“救命啊,乡亲们快逃啊,南霸天又回来啦!”
“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我就知道王彪没这么容易死!”
“老天爷啊,您睁睁眼吧,快降个天雷劈死这个畜生吧!”
巫野脸上挂着一丝寡廉鲜耻的微笑,向乡亲们点头致意,施施然穿镇而过。
他本不欲回王家,不过昨晚发生如此大事——流云剑宗三名门人被斩杀,暴君夏桀的功法被抢夺,想来流云剑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慕灵是流云剑宗新晋门人,芦苇荡里死的又都是王氏族人,他这个王家代族长,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与其等别人找上门,还不如自己先坦白从宽了。
反正人都是沧浪剑宗莫出尘杀的,还留下了霸气外露的符文这笔帐也算不到他头上。
刚刚走到王家门口,巫野便知道自己的决定无比英明——老宅门口立着十几名鲜衣怒马的劲装武仆,还有七八个横眉怒目的剑客,劲装上绣着流云剑宗标志,更有一名两鬓飞白,仙风道骨的中年女剑师立在门口,刀刃般锐不可当的气势令旁人都不敢接近,只有王慕灵一人在旁边小心侍奉着。
“她就是王慕灵的师父,流云剑宗真传弟子,言静虚!”巫野脚步一滞,片刻间调整了心态,装出一副劫后余生,胆战心惊的模样,迎了上去。
不出所料,流云剑宗的门人已经发现了芦苇荡上空的符字,也从燕真宗的骨灰中看出火符焚烧的痕迹,矛头早就对准了沧浪剑宗,倒是没多找巫野的麻烦。
来了几名门人,趾高气昂地审问,他掐头去尾,隐去了自己的来历和暴君头骨之事,却把中段一五一十奉上,说自己无意间发现家中小奴半夜鬼祟,带着几个族人一路跟踪,到了芦苇荡里,撞见燕真宗传功,双方火并,族人惨遭屠戮,他跳进黑水河里,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这番话早在路上反复推敲,绝无半点破绽,流云剑宗门人还以为巫野只是个粗鄙不堪的乡巴佬,哪里料得到他们朝思暮想的暴君遗物就有一部分在巫野指骨里,问了几遍,见他对答如流,前后一致,倒也没兴趣再理会这个土霸。
巫野也懒得奉承这些头上长角,狗眼看人低的流云门人,顾自回到房间,锁死了房门,盘腿坐在床榻上,放下纱幔,这才将马伯光从五阴化神戒里放了出来。
昨夜他顺着黑水河走了很久,就是在琢磨,要不要立刻发掘夏桀头骨中隐藏的秘密。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价值绝不逊于《七星战世决》的洪荒至宝,其中必定蕴藏着暴君夏桀无穷无尽的功法、智慧和力量!
不过这等洪荒强者的遗物,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无穷威能,贸然修炼,就如盲人瞎马在悬崖峭壁上疾驰,十有八九粉身碎骨!
他不想冒无谓风险,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决定先修炼阴符宗的基础淬体功法,至少等踏足先天境界了,再探索暴君头骨的奥妙不迟。
至于王家针对他的“替死鬼”计划嘛,这还不简单,到时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就是了?你不仁,我不义,天公地道,他虎蝎可没有为王家尽忠的责任!
老爷爷围绕着巫野转了一圈,毕恭毕敬地说:“好叫巫老知道,阴符宗虽然是以修炼符术为主的宗门,却也有一些培养低级弟子的淬体之术,却是要让小马先进入巫老的身体,探索巫老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才能找到一门最适合巫老修炼的淬体之术!”
巫野点头,现在的马伯光只是一头普通游魂,只要他心念一动,立刻就能用火气轰杀,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马伯光的阴魂渐渐散去,变成一团淡淡的黑雾,被巫野张开大嘴,一口吞下,在腹中转了一圈,又从鼻孔、耳孔中分成四缕飘了出来,于半空中重新凝结,神色却是格外沉重。
见他这般表情,巫野喜出望外,急切问道:“如何?莫非我会变成一条废柴?”
马伯光一愣,心说这小子怎么好像很希望成为一条废柴似的?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巫老,是这样,您这具身体,无论怎么修炼,都不可能冲破后天巅峰,踏足先天武境,最终的战力,大概会保持在后天七重,功力初入脏腑的境界,至于废柴?一时半会儿倒是不会的。”
“啥玩意儿?”这下巫野真的急了,一把攥住马伯光,恶狠狠道,“不能成为废柴,我也忍了!凭什么我只能修炼到后天七重?哪怕我资质平庸,可阴符宗的淬体功法不是很高明吗?连一个后天巅峰都成就不了?”
马伯光从巫野的指缝里钻了出来,被巫野的怒火吹得东摇西荡,连连尖叫道:“巫老息怒,听小马分说!天下修炼之路,分天道、王道、霸道!”
“本身就是集天地气运,应运而生的真命天子,又有各种天材地宝,奇遇连连,一年修炼抵别人十年,百年,此乃天道,可遇不可求!”
“资质良好,又心志坚定,吃得起苦,挨得住寂寞,有充裕的食材、药材和名师指点,循序渐进,慢慢修炼,终成正果,此乃王道!”
“资质一般,却急于求成,以各种烈性药物催发潜能,几年之内便达到自身极限,此乃霸道!”
“巫老您走的就是霸道,此法虽然高歌猛进,却已经将您一生的潜能全部发挥,您现在是后天五重,以后能练到七重已是极限,绝不可能达到后天巅峰,更遑论冲击先天武境!”
“这是因为,霸道也分高下!您走的是最下乘的霸道!”
“也不知道您的师父是怎么教您的,肯定在您身上用了不少性子暴烈无比的药物,根本不顾打好基础,一味往上提升境界,那就好像在沙滩上砌塔,层是给您砌上去了,七层八层根本别想,一阵风吹来,便是塔毁人亡的局面!”
巫野听得一愣一愣,脑中忽然一动,从记忆碎片的最深处,忽然翻出了几段连王彪都早已忘却的黑暗记忆。
一个面白无须,满脸狰狞的壮汉,将还是少年的王彪死死按进一口煮沸的大锅,锅中满是腥臭粘稠的绿色药液,燎得王彪浑身水泡,连声惨叫,那壮汉还是一个劲儿压着王彪的脑袋,在大锅中沉浮,连声怪叫:“小杂种,给我练,给我练,给我好好的练!”
这壮汉,正是王彪的义父,王家真正的主人,王庆!
地狱般的折磨,足足持续了一年,这段无比残酷的记忆,连同儿时在牛鼻子梁老家度过的童年岁月,都被王彪封印在脑域深处,似乎早就忘却了。
可王彪后来生性残暴,作恶多端,也未尝不是被这段残酷的折磨,调教出来的!
巫野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过来:
“王庆根本不是诚心实意收义子,只是找个替死鬼,当然是用最下乘的霸道手法,把替死鬼催成二流高手,就可以派出去送死了,哪管替死鬼日后如何!”
“合着,咱就是那吃了避-孕药的鳝鱼,打了催熟剂的西瓜,注了水的猪肉,强行发胖的海参!”
“好你个王庆老鬼,真他娘的阴险到家,我总有一天要和你算这笔恶帐,也算是还了王彪送我身体的人情!”
巫野气得牙根儿都痛起来,咬牙道:“依你之言,我这辈子最多就是个用《五虎断门刀》的三流恶霸了?”
“绝对不是!”
“哦,还有希望?”巫野大喜。
马伯光正色道:“如此下作的霸道手法,铁打的汉子都熬不住,也就是您仗着年轻没甚感觉,过了六十,必定疾病缠身,百鬼侵袭,久卧床榻,甚至筋脉寸断,变成瘫子,连挖耳勺都未必提得动,哪里还能耍五虎断门刀,当三流恶霸?”
“什么——我要到六十岁,才能成为一条废柴?那时节黄花菜都凉透了,还逆个卵天!”
巫野怒发冲冠,燃烧的眼神穿透房顶,穿透云层,依稀间看到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天界之中,高高在上的大司命朝他轻蔑冷笑:
“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想逆天而行,当这天地的主角么?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不要反抗!越反抗,本神便把你镇压得越惨!哈哈,哈哈哈哈!”
急促的敲门声,便在此刻响起。
巫野满脑子都是纷乱念头,一身蛮力不知往何处发泄,根本懒得理会。
敲门声却越来越响,到后来变成了砸门声,砸得房梁上都落下一大片灰尘。
巫野无奈,只好一寸寸挪动过去,开门看时,却是王慕灵,身后还跟着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人,都是平日和“王彪”不对付的。
“王彪,昨晚你未和长老们商议,自作主张,令家族里三十多名好手枉送了性命,这笔帐,全都要算在你的头上!”王慕灵指手画脚,心中大快。
第三十一章和这世界拼了!
“爷们儿今天心情不好,没兴趣和你过家家玩,要算快算,算完滚蛋!”巫野冷冷道。
王慕灵没想到“王彪”半点儿害怕、后悔、懊恼的表情都没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不由勃然大怒,指着巫野的鼻尖大叫:“王彪,你还敢如此气焰嚣张,飞扬跋扈!家族里跟随你的人已经死光了,你就是个光杆将军,外面还有那么多仇家,随时都能要你狗命!”
“说话归说话,不要拿手……指我的头!”巫野瞪眼暴喝,心说老子反正前途无亮,臭表子再敢撒泼,老子便破罐子破摔,趁着功夫还在,先宰了你,再宰了老鬼王庆,造个痛快!
王慕灵被他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有心针锋相对,私密处却是一松,漏出几滴热尿来。
自从被巫野一顿鞭挞之后,她便添了这么个毛病,经不起吓,一吓唬就会遗尿,感觉到裤裆里湿湿的,纤纤玉指却是怎么也不敢再指着巫野的鼻尖,后退半步,咬碎银牙:“王彪,早上长老们商议过了,从今往后,族中事务不许你再插手,你要胡作非为,却也由你,只是不容你再动用半点家族的力量!”
巫野“哦”了一声,压根儿就不在乎,懒洋洋道:“那我这个代族长的帽子,要不要换你来戴?”
王慕灵冷笑:“代族长的位置,是父亲亲手让给你坐的,在父亲伤势未愈之前,你还是咱们王家的代族长,放心,王家也不会赶尽杀绝到这个地步!”
看来还是要我当“替死鬼”?巫野也懒得多说,挥了挥手:“知道了,没事的话……左右,送客!”
他左右当然都是空气。
王慕灵气得狠狠一跺脚,又把尿液漏出半滴,忍不住低吟了一声,狠狠盯了巫野一眼,气咻咻地离去。
“等等!”巫野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怕了?”王慕灵回眸冷笑。
巫野并不理会她的讥讽,反问:“流云剑宗里,可有一位名叫‘紫玄衣’的前辈?”
紫玄衣,便是百年前马伯光准备下手采摘的那朵花儿,龙傲天的正妻,巫野既然答应要帮马伯光征服此女身心,纵然自己前路飘渺,也不愿食言而肥,强打精神,帮老爷爷询问。
王慕灵一愣,柳眉高挑:“大胆!我们宗主大人的名号,岂是你可以随便挂在口中的!”
“宗主大人!”这回巫野真的目瞪口呆了。
马伯光要征服的女子,居然在百年间成为了流云剑宗的宗主!以她的地位,武威王给她洗脚都不配!
见他一副痴呆相,王慕灵心中大快,冷哼道:“怎么,我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大哥,也有顾忌的人了么?倒也是,咱们宗主大人,可是天晋国数一数二的绝世强者!赫连无心你听说过吧,你可知他为何能成为天晋国第一剑手?”
“为何?”
“就因为咱们宗主大人在百岁寿宴当天宣布,从此封剑,一心修真!否则,哪里轮得到赫连无心当第一剑手?即便如此,赫连无心也曾经被咱们宗主大人以指代剑,连败三次!”
巫野愕然道,“等会儿,我记得你们紫宗主的夫君名叫龙傲天,也是一名绝世强者,为何他不是流云剑宗的宗主,却让夫人当了宗主?”
王慕灵鼻尖一翘,说不出的神气,冷冷道:“龙真人可是咱们流云剑宗太上宗主,亦是流云剑宗千年来最大的传奇,在三十年前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硬抗九道天雷,度过天劫,破碎虚空,登上天界,成为长生不死的天人真仙了!你,也配提他老人家的名讳么?”
大雨之夜!
九重天雷!
破碎虚空!
渡劫登仙!
长生不死!
字字句句,都如雷霆贯尔,震得巫野哑口无言,等他渐渐回过神来时,王慕灵已经撇下一道既轻蔑又痛恨的眼神,夹着双腿离开了。
阀上了门,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上,巫野长长叹了一口气。
马伯光的游魂飘了出来,默然无语。
一人一鬼,相视惨笑,魂魄都有些飘摇。
人死魂灭,九幽黄泉才是唯一的归宿,强行留在人间,依仗的不过是一点坚持,一点信念。
无论是巫野想见父母最后一面的信念,还是马伯光想要征服紫玄衣身心的坚持,都是他们在这片苦海中挣扎的唯一理由。
可现在,两人的信念和坚持,似乎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马伯光游魂乱颤,老泪纵横,口中一个劲儿喃喃:“没希望了,没希望了,我这辈子白活了,白活了……”
“可是——我恨啊!我马伯光受尽煎熬,吃足苦楚,精通天下采花之术,什么手段我不会,什么姿势我不知道?谁知一出道就撞上了龙傲天,被他一路杀进阴符宗,蹉跎一世,到死都是个纸上谈兵的童男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而那‘风流剑神’龙傲天,坐拥如花似玉的娇妻不算,在盘古大陆各国更有上百名侍妾、美婢、情人,连妖族中都有他的姘头!我马伯光呢?我有什么?我有什么!现在可好,他玩够了,破碎虚空了,当神仙了!我马伯光,却是一缕残魂,一条孤魂野鬼!”
说着说着,马伯光的阴魂好似滴入清水中的一团墨汁,渐渐向四周荡漾开去,眼看就要魂飞魄散,连阴魂最深处的一点念头都露了出来,却是一支小小的木钗模样。
这支木钗,应该是马伯光活着时最惦念的东西,在他死后,一缕念头幻化成了木钗,这便是“信念”,他的三魂七魄依附于这缕“信念”,才能强留人间,若无这点信念,即使五阴化神戒,也是留他不住的。
马伯光的阴魂原本已经无比黯淡,无比单薄,眼看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转入幽冥之中,可是见了这柄念头幻化的木钗,居然又重新凝结起来,露出一张无比狰狞的鬼脸,撕心裂肺地吼叫道:“不公平,太不公平!同样是人,为何他是天界的神仙,我是地上的蝼蚁?这片天地的气运,为何只眷顾他一个人,我不服,我不服啊!”
“龙傲天!”
老爷爷忽然鬼气大作,双目赤红,指着天空疯狂笑狂吼:“也许你早就忘了我,也许在你光彩夺目的传奇人生当中,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可是现在,我告诉你我究竟是谁!我马伯光……是要成为滛贼王的男人!”
“破碎虚空又如何?渡劫登仙又如何?天界强者又如何?你便比我多个鸡-巴?纵然你比我多个鸡-巴,也得看谁活儿更好哩!”
“龙傲天,你风流一世,不知疯魔了多少女子,不知给多少男人都戴过绿帽子,别人都敬畏你,崇拜你,臣服你,可是我马伯光,纵然现在是一条孤魂野鬼,却也要鼓起勇气,和你血战到底!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的正妻紫玄衣,流云剑宗的堂堂宗主大人,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给你戴上一顶油光发亮的绿帽子!”
“你且在天界之中睁大眼睛看着吧,这就是我马伯光,一个要成为滛贼王的男人,必将实践的承诺!”
巫野瘫坐在床榻上,呆呆看着,看着,即将死寂的眼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老爷爷发自肺腑的咆哮,一遍遍在他耳边回荡:
“我马伯光……是要成为滛贼王的男人!”
巫野的嘴唇哆嗦起来,看着老爷爷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充满了愕然,充满了感动。
“这个猥琐到极点的半吊子老爷爷,也想成为滛贼王吗?”
“他连神通广大,永生不死的天界强者龙傲天,都不怕吗?”
“那我,又在害怕什么东西?害怕天地气运不眷顾我,害怕平庸一世,始终是个配角,害怕自己无法破碎虚空,逆转时光,回到地球,去偿还自己欠老爸老妈的恩情,去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吗?”
“就算大司命真的存在,就算他给了我一条三流恶霸之命,就算天地气运不眷顾我,难道我就不会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把天命夺过来吗?”
“燕真宗不是说过,我的脸上原本并没有命数,可是斩杀了方炎之后,却将一缕他的命数强行掠夺过来了!”
“那么,说不定‘吞噬天命’,就是我要走的道路!”
“即使这世界真有那么多被天地气运宠爱的真命天子,又如何?他们的功法,我可以抢过来!他们的宝物,我可以偷过来!他们的女人,我可以夺过来!他们的气运,我亦可以统统吞噬掉啊!”
巫野心中,一团岩浆也似的热流横冲直撞,将周身血液都烧成了蒸汽,忍不住低吼一声:“马老!”
马伯光还以为巫野要劝他不要意气用事,白眉一抖,嘶声道:“巫老,不用说了,我明白自己和天界强者之间的差距,或许我实现梦想的希望真的无比渺茫,可是在我们滛贼界,流传着一句经验之谈!”
“什么经验之谈?”
“人瘦鸟不小,鸟小毛不少,毛少技术好!即是说,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长处,只要鼓起勇气,扬长避短,坚持不泄,再三贞九烈的女子,都会栽倒在我们的滛=棍之下!而修炼之路,岂非也正是如此吗?”
巫野眼眸一亮,若有所思。
马伯光继续道:“过去的我,还有些不相信这句话,可是遇到巫老之后才知道,哪怕一个马桶,一条月事带,也有它的厉害之处!巫老不正是用马桶和月事带,炼成赤龙池,破掉了小马我几十年修为吗?而现在,就算我只是一条月事带,又未必不能轰杀龙傲天那个天界强者!毕竟——”
马伯光深吸一口气,鬼影骤然间变得无比坚固,凌然不可侵犯,一字一顿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我马伯光就算是个老匹夫,就算是条月事带,也有我的意志!”
“马老——”
巫野忽然起身,胸膛急速起伏,无比严肃地深深作揖:“马老一言,将小子从浑噩之中点醒,又看清了前方道路,小子感激不尽,请受小子一拜!”
马伯光愣了,鬼眼中凝结着浑浊的老泪,颤声道:“你,你叫我什么?”
巫野正色道:“您说的没错,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您是要成为滛贼王的男人,又长小巫这么多岁,小巫不敢再拿您老取笑,从今往后,便叫您‘马老’!”
马伯光一抖长眉,大笑:“马老?狗屁!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老爷爷,哪里配得上如此高贵的称呼?”
“马老!”巫野兀自坚持,攥紧拳头道,“若你真想和天界强者龙傲天较量一番,便不该如此妄自菲薄!纵然今日你只是一个一无是处,装神弄鬼的冒牌老爷爷,可是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一定会成为盘古大陆开天辟地以来——最强的老爷爷!”
“巫老……”马伯光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好。
巫野直视老鬼,斩钉截铁道:“若你觉得‘马老’二字听着刺耳,不如往后我叫你老马,你叫我小巫,咱们一老一小,一滛贼一恶霸,并肩作战,和这天地,和这天地间的什么真命天子,天界强者,大罗金仙,统统——血战到底!”
马伯光笑了。
一开始只是无言的惨笑,笑着笑着放开了胸怀,笑得鼻涕乱流,鬼泪四溅,笑得张牙舞爪,撕心裂肺,笑得阴风惨惨,鬼雾森森,于阴风鬼雾中伸出一只爪子,重重搭在巫野的肩上,鬼叫道:“好!好!好!小巫,从这一刻开始,咱们两个,就和这世界拼了!”
“走吧。”巫野起身,如同一柄深深刺入大地的投枪,笔直,坚定,不可动摇。
“去哪里?”
巫野一笑,摊开手掌。
掌心,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静静躺着,两人刚才热血的气氛似乎也感染到了这件洪荒异宝,漩涡状的符文间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黑气。
“去抓住我们唯一的机会。”少年眯起眼睛,眼眸深处绽放出两朵铤而走险的凶芒,五指一攥,将头骨碎片死死扣住。
锋利的头骨碎片刺入掌心,滚烫的鲜血亦在漩涡符文间疯狂地流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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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洪荒战场
中阳山中,苍莽老林,山石迸裂,形成一处天然洞|岤,一线天的洞口,成年人只能蜷缩而进,里面却另有乾坤,有一十余丈见方的干燥石洞。
武威国地广人稀,山中多有猛兽,除了手段狠辣的猎户、武者,寻常人轻易不来山中戏耍,巫野却在王彪的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么一处无人知晓的石窟,乃是前些日子跟踪王慕灵往后山洗澡时,无意间发现的。
正好成了他修炼的密室。
“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必定隐藏无穷奥妙,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以一个后天武者的身体,贸然承受,谁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小巫,你可要想清楚!”老爷爷神情肃穆。
“既然无路可走,唯有狗急跳墙!”巫野斩钉截铁地回应。
“好,我这就传授你,阴符宗之中,以神魂探索上古秘宝的方法!”
按照老爷爷所说的神魂探索方法,巫野平躺在地上,将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放在额头中央,自然而然地放松身体,微闭双眸,却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前额,观想着自己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都涌出了一道道的精气神,向前额凝聚,缠绕成了一柄尖锥,缓缓旋转着,刺入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之中。
鼻根之上,印堂之内,乃是“天眼”所在,天眼之后,连接“识海”,是修炼者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按照巫野前世的科学理论,也叫“松果体”,其中蕴藏着人类早已退化的第三只眼,若是能够激发出来,便能看见无穷无尽,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巫野的修为,自然还不到开天眼的级数,不过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就贴在额头,其中蕴藏的无穷威能,恰似皓月当空,从群星中脱颖而出,如何能看不见?
一开始巫野心中还有诸多杂念,王家的阴谋,箫菡的仇恨,莫出尘的风采,自己回到地球的信念……渐渐的,三魂七魄散开成了一缕缕的灵识,缠绕在尖锥上,旋转得越来越快,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恍然不知,猛地一刺,整个意识都刺入了暴君夏桀的头骨碎片之中!
“妹喜!妹喜!你这朱雀天妖!朕必杀汝!朕必杀汝!”
巫野耳边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磅礴大气的蛮荒战场!
远处,是拔地而起的火山,兀自喷吐着炙热的岩浆,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硫磺气息,如同黄泉地府一般!
近处,沧海横流,大地绽裂,无数小山般巍峨高大的妖兽,魔王,正在张牙舞爪的肆虐,咆哮!
而在妖魔鬼怪脚下,簇拥着密密麻麻的人族战士,穿着简陋的皮甲,兽皮上镶嵌着一块块骨片,挥舞着铜戈,铜剑,甚至就用石斧,石刀,发出比妖魔还要粗野的嚎叫,前赴后继地扑了上去!
几十名形貌古朴的人族战士扑上了一头巨大的妖兽,这妖兽却是一头浑身长满鳞片的蛮牛,比人叠起来还要高大,人族战士有的挖眼,有的刺心,有的拉尾,有的捅耳,有的砍崩了石斧,干脆用牙齿撕咬这妖兽的鳞片!
牛妖疼得嗷嗷乱叫,浑身乱抖,将人族战士都抖落下来,尽数踏成肉泥!极其残酷的场景却无法阻挡人族战士的脚步,所有人都用金石般刚硬的古音高叫:
“大夏!大夏!”
人族战士洪水般汹涌上前,又一次扑上了牛妖的背脊!
惨烈的战场上空,悬浮着一名浑身赤裸,肌肉隆起,如山岳一般雄浑的奇形男子,满头狂妄的黑发在脑后无风自动,胯下的凶器无遮无拦,血脉贲张,青筋毕露,只用一根光滑的荆条绑了,尖尖上还套着一个青铜打造的鹰首饰物,极其彪悍,霸气外露!
奇形男子四周的虚空中,悬浮着九尊铭刻着无穷符文的青铜大鼎,如星辰一般围绕着他不断旋转,时而碰撞,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鸣,每一声轰鸣,地面上的妖魔都要狂吐鲜血,而人族战士却被催发出了无穷战意,吼声震天!
“大夏!大夏!”
奇形男子手持一柄锋芒毕露的青铜战刀,催发出万丈凶焰,朝着云层怒吼:“妹喜,你这朱雀天妖,将朕十万大军引诱到鸣条山,陷入绝地!朕今日纵然身死魂灭,有朝一日,朕的后裔也要将汝等妖族刀刀斩尽,个个杀绝!这天地,终是我大夏人族的天地!”
云层之后,似乎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却将漫山遍野的厮杀声全部压制下去,紧接着,天空中显露出了几条流光溢彩,七彩斑斓的火焰凤尾,划出九道曼妙的弧线,却又隐没不见了。
“履癸,天妖主宰大地,这是天命,你又何必执意逆天而行,反而断送了猴妖一族的生机呢?”
云层后面发出的笑声,即使几千年之后的巫野听了,都觉得筋软骨酥,头昏脑胀,产生一种跪倒在那女子脚下,舔舐她的脚趾,只为听她一声浅笑的古怪冲动。
那奇形男子却不受魅惑,哈哈大笑:“天妖?猴妖?此等荒谬之言,也只有骗骗你们这些无知畜类!朕的祖先早已潜入天界,窥探天机,知晓一切真相!人族,是这天地,这宇宙的真正主宰,你的主子,那些妄称‘天人’的东西,才是一群妖孽,一群畜生!终有一日,朕的后裔会杀上天界,吞噬星辰,夺回本就属于人族的东西!”
云层后面发出了幽幽的叹息,朱雀天妖“妹喜”用甜得化不开地嗓音说道:“真可惜啊,履癸,人家本来是一心想和你长相思守,为何你非要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便是在这片叹息声中,从四面八方涌动出了无穷无尽的妖魔,将连番血战的大夏残兵团团围住,开始了最惨烈的厮杀……
巫野惨叫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捧着脑袋哀嚎起来,一连在坚固的洞壁上狠狠撞击了十几次,才觉得痛楚稍稍减轻一些,而头脑中除了一连串的蛮荒血战之外,便是多出了几百个闪闪发亮的甲骨符文,满天繁星一般闪烁着!
“这是——”
第三十三章真灵九炼
数百个甲骨符文,忽然放出血色光芒,其中隐隐流转着无穷魂魄的嚎叫,仿佛是由十万大夏战士的精神幻化而成,伴随着风雷激荡,忽然迸裂成万点血珠,旋即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洪荒凶兽,从巫野的识海深处猛地飞跃出来,往四肢百脉扩散喷张,横冲直撞!
以巫野强行催发出来的后天武者身体,如何能承受如此霸道的力量,刹那间皮肤寸寸撕裂,周身如密布一张血色蛛网,鲜血激射,骨骼扭曲,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五脏六腑,统统粉碎,整个人如肉泥般瘫软在地!
便是巫野早就料到承受暴君夏桀的力量,有可能会走火入魔,也没想到会走火入魔到这般地步,非但身体化作一团软肉,就连大脑也被搅碎如渣,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顷刻间就要魂飞魄散!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意识接近消亡,只剩下最后一丝念头还在不甘地嘶吼着。
就在这点念头也要熄灭之际,已经干涸的识海深处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些,一团汹涌澎湃的力量猛地爆炸开来,和刚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不同,这却是一股清清凉凉的修复之力,清凉所到之处,骨骼重新愈合,肌肉再度生长,经络又一次打通,五脏六腑生机勃勃地跳动起来。
这具重生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加强大!
巫野的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暗自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识海中又一次轰出了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将刚刚修复的身体再一次击成粉碎!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面团,任由这股力量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