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玫瑰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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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就吱声儿,别想太多。”

    沈惜言摇摇头。

    的确与陆公馆的人无关,他这是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呢。

    下午猝不及防同赵司令打了照面,王向才那番话又简直令他无所适从,不久前才闹过一次,他也不好再去逼问九爷。况且九爷早说了只要他一个,也说了不会娶别人,九爷能表的态都表了。

    难道要九爷去向赵司令坦白和他的关系,让赵司令认他这个人吗?可别说笑了,他自己都还藏着掖着呢,遑论九爷会为他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九爷已经足够迁就他了,他还要当着九爷的面别扭,再这样下去,真不能怪席贵暗讽他不懂事了。

    沈惜言翻了个身,委委屈屈地拱进了赵万钧的怀里。

    “陆部长人特别好,他还当着学生的面夸我有语言天赋。”

    “陆坚石那个老家伙最喜欢四处招纳贤才,北平但凡留过洋的没一条漏网之鱼,像你这样的宝贝又怎么可能放过?他这是想培养你进外交部了。”

    沈惜言探头问:“外交部好玩吗?”

    “不好说,但挺适合你那洋派的性子。”

    沈惜言哼了一声,环住九爷的腰不动了,两人就这样顶着窗外的大月亮拥了一会儿。

    “我今天还见到陆凤眠了,她冲我笑,是挺美的,难怪都说见到她的男人会难以自持。”

    赵万钧神色一凛,捏住沈惜言的下巴尖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沈惜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有些歧义。

    难得看到九爷紧张一会回,小少爷心里别提多嘚瑟了,他眨眨眼,大声道:“我是说——难怪严书桥这么喜欢她!”

    末了还学着九爷的语气来了句:“你脑袋瓜儿里想什么呢?”

    赵九爷眯了眯眼,和得意洋洋的小少爷对视良久,忽然猛兽扑食般将他压在身下:“小东西长本事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明月不知何时藏进云端去了,含羞带怯般留了一尾忽明忽暗的眼波,足以勾勒出两抹浮动的人影……

    只要赵九爷在,这大宅便成了仙人府洞,朝云暮雨,颠鸾倒凤,殊不知此间一日,俗世百年,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可凡尘哪来仙境?多好的光景也总要睁眼醒来的。

    第57章

    北平的春日蹿得急,沈惜言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再见到赵司令。

    他原本是被陆坚石再度邀请至陆公馆做客的,没想到陆坚石请他来,居然是因为赵司令有份外国来的信,指名要他去趟赵家翻译。

    军车闷吼一声滚起陆公馆前的尘土,颠了两下,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王副官,赵司令是真要我去做翻译吗?”

    沈惜言不傻,堂堂赵司令,身边怎会连个翻译官都没有,竟让他一个毛头小子代劳。

    坐在副驾的王副官回头:“沈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沈惜言点点头,看向窗外,心里大致有了数,背后也冒出不少冷汗来。

    上车之前,他是怕的,也本是有机会拒绝的,但电光火石间,他心中横生出一股冲动——从来都是九爷替他出头,为他遮风挡雨,同为男人,他何不能挺直一次腰杆,主动扛起风浪?

    再说究竟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呢。

    车缓缓停在赵家大宅门前,门口立了四个身姿挺拔的端枪卫兵,见王副官来了,双腿一并,整齐划一地向他敬礼。

    坊间有传闻,说赵麟祥讲究门面,不仅姨太太要娶漂亮的,就连家门前的卫兵都要挑身材相当眉眼端正的。

    沈惜言随着王副官进了大宅门,仿佛一脚误入皇家别院。

    七进的大格局,东跨院养山水园林花鸟鱼虫,西跨院养五房姨太太在北平的亲眷陪嫁。头顶贵重的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五色,梁头绘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彩凤,四处可见刻了神兽的雕砖。

    错以瑶英,镂以金华,那气派,仿佛要将人捧上九重天阙,想找出第二座都难。

    饶是沈惜言这等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也着实被震撼住了。

    “沈先生,赵司令还在休息,您先跟这儿坐会儿。”

    进屋后,王副官差下人给沈惜言端了一壶茶上来,撂下句话就走人了。

    沈惜言心说这姓赵的派头就是大,还好九爷没学去,不然他可受不住。

    茶很烫,他小口嘬饮,目光环视四周,富丽堂皇,却一个人也没有。他原以为自己在金陵的那个家是最无趣的,没想到九爷长大的地方比他家还要无趣。

    身后的小屋子里关了一群打牌的女人,沈惜言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摸牌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个女人走出来:“是惜言吧,我们见过的。”

    沈惜言回头,只见是赵五姨太,立刻起身问了句好。

    “惜言会打牌吗?”

    “会一点。”

    五奶奶一听大喜,立刻上来亲热地挽住了沈惜言的胳膊:“那真是太好了,四奶奶今儿连输六局,搓火儿不打了,你来给我们凑个份子,赢了钱归你,输了不作数。”

    沈惜言为难了:“我是来见赵司令的。”

    “司令腿不好,午后至少要睡上仨钟头呢,你就安心玩儿牌吧。”

    五奶奶不由分说将沈惜言推坐进一团女人的香风里。

    沈惜言打了个喷嚏,心说终于在这寂然的地方见到了几分生气。他想起初见赵司令的时候,赵司令就是坐在轮椅上的。

    “赵司令得了风湿吗?我奶奶就有这个毛病,得常年卧床休息。”

    “哪儿呀,是腿上中过弹,碎弹片没取干净。”三奶奶边摸牌边道,“司令十年前在战场上被敌人突袭,还好万钧扑上去推开他,那子弹才打偏没伤要害,不过万钧自己胸口却中了一枪,嗐,这都老黄历了。”

    沈惜言闻言手一顿,牌也碰错了。

    九爷心口那个圆形的伤疤,原来是救赵司令留下的。

    “哎呀,你跟小沈说这些做什么。”二奶奶白了三奶奶一眼,三奶奶立刻笑着闭嘴了。

    几圈牌打下来,五奶奶问:“惜言不常玩牌吧,这牌技可够烂的。”

    沈惜言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还好是同姐姐们玩,不然就要挨欺负了。”

    他噘起嘴的模样笑煞了几个姨太:“是呀,我们可不舍得欺负你。”

    沈惜言宝气的面相极讨年长女性欢心,加之头脑机灵,嘴巴又甜,巧妙地输过几局之后,三个姨太太对他是喜欢得不得了。

    小屋里气氛正融洽,王副官过来通报:“沈先生,司令起了,在书房等你。”

    沈惜言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赴“鸿门宴”的。

    三奶奶抖抖袖口,落出一条红梅白绢,抬手冲沈惜言挥了挥:“下回再来玩呀,帮你多练练手,免得在别人的牌桌子上受气,惹我们心疼。”

    沈惜言原本鼓起的勇气被一场猝不及防的牌局打散了,等真正见到赵司令本人的时候,他不由得腿脚有些发软,心说自己好好的干嘛要来这鬼地方受罪。

    赵司令身披狐裘坐在轮椅上,都已经四月天了,还用暖炉焐着手。他本是一副病态老迈之相,周身却散发着戾气,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不知是否上过疆场的人都有洗不净的肃杀,可转念一想,九爷就没有,相反的,九爷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赵司令面前想起赵万钧,沈惜言心虚得连头也不敢抬。

    “听陆坚石说你通晓外语,这儿有封信你瞧瞧,替我用纸笔翻译出来。”

    赵司令开口,声音如同皴裂的枯树皮,同空气一撞就翻卷了边儿,残破却锋利。

    沈惜言接过读了一下,是一封感情联络信,翻译成中文大概八百余字,四百字歌功颂德,四百字趋炎附势。

    这封信内容虽短,但字字都裹挟了扑面而来的权势,把赵家的地位诉了个十成十,即便是沈惜言这般富商家庭出生的少爷,在这样的只手遮天面前也不过是比蝼蚁稍强一些罢了。

    沈惜言落笔的时候,赵司令就坐在旁边喝茶,胸口拉风箱的声音扰得他心头七上八下,也不知赵司令究竟要闹什么花样。

    “近来半年,你一直住在万钧家里吧。”

    沈惜言笔尖一顿,一团墨瞬间在纸上洇开,毛刺般的边缘扎得他心惊肉跳。

    “对,对不起,我重写一份。”

    “不碍事。”赵司令摆摆手,转而继续道,“万钧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打小不爱亲近人,能让你住这么久,看来确实对你有些喜欢。”

    “喜欢”二字再度激起沈惜言绷紧的心弦,他暗咬了牙,装得未露声色。

    “既然如此,那依你看,陆凤眠有资格成为万钧的夫人吗?”

    赵司令这话猛然虚晃一枪,沈惜言却答得干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