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方丈在袖子里捏紧了手里的佛珠串,背后冷汗直流。
但他不能把内心这份惧意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少林寺的最高领导者,江湖一旦混乱起来,他就得出现变成一管强力稳定剂,如果慌了,那么就更没有谁能制得住这个不在乎谁的前魔教教主了。
只能尽量让自己在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而来,只要千万别是抱着杀人的恶意就好,不然恐怕谁也阻止不了……
方丈暗暗深吸了口气,接着吐了口气,压制住想要揉一揉僵硬的脸的冲动,努力使得自己看起来不像是随时会因为喘不过气来而昏倒。
保持着顺畅的呼吸,满脸都是平静,手里捏着佛珠,吟诵经书一样慢慢道:“……不知道前魔教教主来到我佛门圣地,有何贵干?”
秦时也是够直接,冷冷的说话,“为了从你们手里救下当今北宫郡主的夫君。”
听到这话,方丈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僵硬无比,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前魔教教主来到少林寺,居然是想劫走谋杀了北宫王爷的罪人!
要知道,他一旦劫走了这罪人,那便是与皇室作对,天子一怒之下就是伏尸遍野,即便修为真的高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但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打得千军万马溃不成军?
从古至今,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做?就算是与中原明争暗斗了几百年的魔教势力也没这个胆子去承受天子之怒。
而这个前魔教教主竟然不光敢想,还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做了,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方丈还算是礼貌只是在心里摇摇头,其他人却没这么好心了,明白了对方是要跟朝廷作对,震惊完后想笑极了,未免把自己放得太高高在上,朝廷一旦被激怒,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个抓着拐杖走路的病人都能吐口口水在尸体上。
这点小心思瞬间在脸上显露无疑,个个笑得那是前仰后合,完全不在意了可能会死,背后的靠山撑着他们的脊梁骨都硬实了起来,开始不知死活地嘚瑟起来了。
“我没听错吧?居然要和朝廷作对,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要早点上西天吗?”
“我觉得吧,估计是练武练的连脑子都傻了,不然这么白痴的事情谁会干得出来?”
“说的对极了,也就只有傻子才会觉得自己厉害到能和天子斗气,说不准他是想当皇上呢!哈哈哈……”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每一个人都认为秦时这举动无疑是在自寻死路,方丈这时也觉得他有点可怜,被骄傲自满冲昏了头脑不晓得日后得受多大的苦,或许连死后超度的机会都没得受用了。
他面露难色地掂量着词语的运用,小心地劝道:“……施主还请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为一时兴起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啊。”
有人幸灾乐祸道:“方丈,你还是不用再劝了,不如就让他把那罪人给劫走,瞧一瞧天子接下来怎么个赶尽杀绝法。”
“没错没错,借此机会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看以后还敢不敢在江湖上胡作非为!”
说着,不停哈哈大笑,讽刺的话那是个个都妙语连珠,连最恶毒的长舌妇都得甘拜下风重新练练。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不屑道:“一群跳梁小丑。”
有人立刻怒道:“谁?是谁在背地里骂人,有种的就出来,少给我躲躲藏藏!”
“我行的端做得正,又什么不敢出来的。”
大门口的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听见了屋子里各种对秦时的嘲笑后瞬间冷下脸来的赵元。
之前让秦时先走,他来处理外面围堵过来的许多武僧。
于是被一群拿着长棍的结实汉子包围在中央,冒着额头的热汗,讲清楚前因后果导致浪费了不少时间,还得拜托其他人看守好凌青山,以至于现在才终于赶到。
不料刚走近,居然碰见的是这样不友好的侮辱场面,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本来就破破烂烂的门槛被他一脚踩得粉碎,视线扫过来可以把人直接烧成一搓灰。
他的医术高超,跟朝廷的关系搭得又近,虽然没有职位却也领着俸禄,在场的没有哪个不认识他,平日里巴结的也不少,当然嫉妒也不少,毕竟上面不喜欢混江湖的,能得到这么好的赏识怎么不叫人眼红。
也正是因为认识,所以他们对赵元的态度就更是不爽极了。
“赵元,你竟然站在那无恶不作的前魔教教主那边,弃明投暗真是武林的耻辱,全丢了咱们正道的脸!”
“对,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赵元没有立刻怒不可遏,嗤笑道:“我倒要在这里反问,你们这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有个人理所应当道:“自然是正义的一方。”
赵元哼了一声。
“正义的一方?我看,不过都是些狗屁不通!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将无恶不作这四个大字钉死在别人脊梁骨上是如此简单,为自己丑恶的嘴脸洋洋得意,犹如不知廉耻的畜生。”
那个人顿时被气得不住发抖,“魔教的人天生就丧心病狂,做尽伤天害理之事,那魔教教主不用想就更是,我们又有哪里说的不对!”
“灭了他这个遗千年的祸害,便能天下太平顺便还江湖一个清净,此举乃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你处处维护着那祸害难道是想帮助魔教吞并中原?究竟是何居心!”
赵元立即大笑三声。
“见你说话不卑不亢还以为会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没想到一样都是放屁!”
“你说魔教尽是人渣,那难道正道就皆是好人了?若都是好人,又怎么会出现将武林人送至少林寺交由佛门判决?依照你的逻辑,难道他们都是魔教安插进正道的奸细?”
“以偏概全最是可笑,妄图杀了一人换取武林清净更是愚昧无知!若是你的所言是天命所归,那么这天下恐怕早就亡了!”
那人气得脸色发白,手不住发抖。
“你……你胡说八……”
赵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人的话,冷冷道:“身为武林正道,理应除恶务尽、主持正义、防范于未然,却不想一张利嘴满口污秽、忠孝礼仪不过是随口说说,我看正义是假,满足私欲才是真!有你这样的蛇鼠之辈苟活于世,真乃武林一大悲哀!”
那人脸色由白变青,又从青变白,气息不顺地捂着胸口。
“……你……我……我……”
赵元怒斥道:“你居然还敢有脸站在这里开口说话!我作为医者救人无数,这一生早就心中无愧,而你活到如今,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把良心二字踩在脚下,被我揭穿事实,此刻竟然还想着泼妇骂街 。”
“我活了二十一年,脸皮厚的见的多了去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无耻之辈!”
赵元的话音刚落,那个人突然口吐鲜血,浑身发抖地捂着胸口,微微颤颤地往后倒退几步,最后两眼一翻,直接因为气急攻心昏倒在了地上。
赵元冷哼一声,在倒地后的人群混乱里不动如山。
“无趣至极。”
第3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赵元站在那里,眼睛里散发着不容小觑的狠劲,语气就像是在大雪天里轰轰烈烈地点燃一大堆可怕的爆.炸物,就像第一次与秦时见面时,明明笑得格外亲切,但就是吓人。
仿佛那些不爱说话的人,平常总是重复地做着无聊的事情,仿佛人生就剩下这些无聊的东西并且一点也不觉得没意思。
但如果凭借这些就认为他们是被人欺负连屁也不敢放一个的孬种的话,那么不知死活地小瞧了他们,一脚踹上了桌子的人下场一定会变得很惨。
可怜其他人没有察觉到这个可怕的点,手摁在赵元底线的开关上越来越用力,似乎还在以为这样的行为无关紧要,并不知道这是用来召唤地震海啸的危险物品。
刚才被赵元一针见血地怼了一顿还委屈起来了,气呼呼地狠瞪着。
秦时哭笑不得,好像看到一群小孩子抢走了他手里的东西后被另一个凶巴巴的孩子结实地揍了一顿,凶巴巴的孩子把东西交还到他的手里,小声地说对不起,接着瞪眼那些窝在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孩子们。
瞧着这群武林高手们作死,在心里为他们划了个十字,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这群人乱嚼舌根,实在不值得生气,又不是小孩子,因为被说两句就委屈地哭出来。
只是为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感到叹息,现在看来倒不需要他出手搓一顿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了,赵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希望今天躺在地上的武林高手们不会很多,少林寺的武僧们搬运起来也是会累死的。
有个人实在看不惯他们被压制得死死的,被朝廷看重有什么了不起的,越想越觉得不爽,凭什么这个只会捣药的小白脸可以踏上锦绣前程,气势汹汹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赵元,你别太嚣张了!”
“怎么,你也想学学倒在地上的那个家伙,当一回正义的伙伴?”
赵元站在那里,脸上不能露出更明显的嘲讽,对方的愤懑不平在他面前没有办法伸展开来,短暂的直挺挺后就可怜兮兮地塌下来,不争气地垂在地上泛着苍白无力。
听了这句话,那个人像木头一样僵硬了全身,知道刚才被怼得气昏倒地的那个没用的家伙的言论此刻肯定是站不住脚了。
要是继续照搬过来,说不定过一会,自己也得两眼一抹黑气昏倒在地上,于是干脆换了一套新说辞。
“赵元,你巧舌如簧,即使天上明晃晃的黑乌鸦也能可以说成白色的,我确实辩论不过你,但讲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能否认这个前魔教教主要劫走北宫王府的驸马吧?”
“朝廷早就安排好了我们押送北宫驸马到少林寺,如今不仅裁决被这个前魔教教主打断,连犯人都要被他劫走。”
“谁都清楚凡是与皇室作对便是大逆不道!而此刻,你不光为这前魔教教主说情,还处处维护他犯上作乱的行为,莫非……也是想与皇室作对不成!”
被安排了这么大的一个帽子,赵元一点也不急,半透明的金色阳光落在那双眸子里像是在燃烧,笑了笑,变成了掌控一切的语调。
“谁说……这前魔教教主所作所为皆是犯上作乱了?”
那个人嘲讽道:“若不是犯上作乱又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劫走杀了北宫王爷的驸马这行为是正义之举。”
赵元好笑地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仿佛一只偷吃了麻雀和鱼的狐狸,舔了舔爪子坐在窗前,坏心眼地等着猎人一进门见到一片狼藉的那刻表情。
“如果……我说是呢?”
闻言,那个人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你居然说这是正义之举,这么白痴的歪理竟然也敢吐得出口,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真以为我是刚吃奶的孩子那般好骗吗?”
“少继续胡搅蛮缠,别以为一张嘴巴拉巴拉就可以颠倒黑白,这罪人今天就得给死这儿!这话我说的!就算这个前魔教教主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也没有用!”
赵元的嘴角噙着笑意,望着对方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行为而恼怒得眉头紧蹙,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