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蘅芜面色红润,佩戴的发簪也比昨日精致贵气了,看来因为昨日彭七留走出了扬州牢狱她在府中的地位升了不少。
马车颠颠簸簸,一路顺畅。
“他是彭府的管家,原本的车夫蘅芜让他回去休息了。娘娘放心,您是蘅芜与整个彭府的贵人,蘅芜一定会为娘娘打点妥当。”聂蘅芜看到称心有些提防地看着马车前头赶马车的人。
眼看着马车绕过了大街小巷,行驶了许久,马车终于在过桥口一处甚是简陋的巷口停下。
“你把马车牵到那边的巷口,有我陪这位夫人就好,半个时辰后你过来接我们。”聂蘅芜看了看周围环境,深觉这辆马车停在这边简陋屋舍实在招眼,连忙吩咐管家将马车拉去远一些的巷子。
称心看外头细雨绵绵,幸而马车中已经备了伞。为霍妫撑了伞,方随着聂蘅芜往巷口深处走去。
霍妫从未来过这样简陋的地方,所幸聂蘅芜一早便将一切查探好了,有聂蘅芜带路倒也不甚麻烦。
绕了几个弯,聂蘅芜立在一处偏僻的小舍,这间小舍连个门都摇摇欲坠,可见住着的人过得有多清贫了:“娘娘,就是这里,这户人家姓胡。胡袁氏在二十年前生了儿子后就一直在左相府做||乳|娘,四年前左相府抄家后他们举家离开京城就迁来了扬州。胡袁氏的儿子在九个月前死于恶疾,好在还有儿媳孙儿陪伴。”
聂蘅芜轻轻敲打着小舍的门,隔着门当先扑入霍妫鼻中的便是一股农舍的菜叶味道,就是有雨水浸湿也无法消散这种气味。
开门的是个农家打扮的女子,荆钗罗裙,样貌不算出挑。她看了看门外的人,许是从来没见过穿着打扮如此体面的人来过,一阵诧异之后小心问道:“请问三位姑娘是……”
这女子正是胡袁氏的儿媳。
聂蘅芜当先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来特意拜访此户的胡大娘。”
“胡大娘?”女子有些防备地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才冲着屋内唤道,“娘,门外有三个女子,您出来瞧瞧可是认识。”
农家女子自是朴实简单,心中有疑自然便守着不动。
只听内里一阵动静之后,却见一个妇人怀中熟练地抱着一个孩子探了身子来看:“什么人呢?”
“我家夫人前来拜访胡大娘。”称心将门推开半侧,有心让内里的人看清她们。
那胡袁氏也是一脸狐疑之色,打量着门外衣着富贵的人,如何也记不起自己认识这样富贵的夫人们。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那胡袁氏忽然面色一下愕然。
霍妫自然知道她的这副容貌对于一个认识文瑰玉的人来说有多震撼,这样的反应她早已料到。
“蓉蓉,你将小宝带出去到隔壁的大娘家转转,等会儿我去找你们。”胡袁氏怔怔看着门外霍妫的脸,道。
……
被胡袁氏招呼进了屋子,胡袁氏的眼神一刻也不离霍妫:“真像,真像……”
霍妫不置可否,下意识打量屋子的陈设,当中的物件已然陈旧破烂,屋顶还滴滴答答落着雨滴,然而雨滴却滴入了地面上摆放的碗中,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胡大娘日子过得清苦。”聂蘅芜有意让胡袁氏的眼神从霍妫身上移开。
胡袁氏果真回过神:“儿子说去就去了,我也看开了。”
聂蘅芜也打量过屋中摆设:“大娘的儿媳质朴。”
“是啊,所幸还有蓉蓉跟小宝陪我这把骨头,否则这日子真不知怎么才能过。”胡袁氏听到聂蘅芜赞许自家媳妇自是也露出欣慰的笑意。
“当年左相府中世事变故,否则相信文左相定会接济大娘。”聂蘅芜试探着道,声音和缓。
胡袁氏骤然脸色一白:“这位夫人很像……”
“我家主子是宫里来的,宫中瑰玉夫人之事几乎被有心之人掩盖。”称心当先应声胡袁氏迟疑的下半句,“大娘若还几分念故主之情,请大娘将大娘知道的告知我家主子。”
胡袁氏似是脚底虚浮般,终是瘫坐在侧:“前一刻,大小姐分明还是受众人喜爱的金枝玉叶,可谁会料到不过几个月,文家就没了。我总将这些事情埋在心里,可终归也想不通啊!”
……
原来,在文瑰玉幼时便已经乐于流连宫中,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瑰玉总是朝堂女眷中出彩的,先王也甚是喜爱。
文瑰玉幼时便经常喜欢把宫外的东西往宫里送,然而当时的左相文锦言却更看重当时的信王楚宴。文锦言疼惜女儿,也深知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
文瑰玉到婚嫁之龄时,文锦言更不惜认了个府里的侍女宁倾碧为义女送进宫。便是不愿自家女儿在宫中断送了年华,然而文瑰玉却似被自己的心冲昏了头一般一股脑地要进宫。文锦言从小对文瑰玉都是处处顺着,文瑰玉也是处处听从,只那次,二人在文府的书房相争不下。文锦言为此大病一场。
文家渐渐被君上冷落,文瑰玉也失了宠。
之后的事情却是胡袁氏也不解的,在文锦言暴毙的当日,曾经求见过信王殿下,回到府里便突然去了,整个文家分崩离析,抄家后夫人跟少爷离开京城,而文瑰玉也在宫中自尽。
一切都与聂蘅芜说得八、九不离十,只有一处——文瑰玉的父亲文锦言是在见过信王之后死去的。
信王楚宴其实是对所有事情最最清楚的人,文锦言最看重的是信王,而信王是文锦言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他将她放在楚遇身边,果然是心怀不轨么?
非霍妫阴谋论,而是一切的线索看来,连出的条理只让她产生出一种可能:文锦言一心看重信王,更希望信王成为天下之主,于是二人连成一气。楚遇深感威胁,当先出手瓦解文家在朝堂势力。在四年前,文锦言的死就是信王在弃卒保车。
而文瑰玉失宠,无非就是楚遇厌弃之下的结果。
思及至此,霍妫骤然眸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若真如她推测,信王的篡位之心还未死,他将她送到楚遇身边,必然也是精心筹划下的一步棋。
只是……楚遇怎会容忍信王这么久?若真是谋反之罪,文家早该诛灭三族了,竟只抄了家?
霍妫还是生生压下心中的疑惑,比之被信王利用,她更是不甘于做一个人的赝品。
……
刚走出小舍,称心思虑周到,对着聂蘅芜道:“我家主子不想今日之后在扬州听到任何闲言碎语,这是五千两,可以让她儿媳孙儿好生过活。只要她服下这剂哑药从此一个字都提。”
“聂夫人是聪明人,自然已经有打算。”霍妫回头,看着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走着的聂蘅芜,“本宫信你,这里便交给你。用什么法子本宫不管,只要无人知道本宫来过这里问过什么便可。”
于霍妫而言,用什么法子不重要,只需是一个结果便好。
聂蘅芜看了看霍妫面上并无半分留情之色,终是接过了称心手中的银两跟哑药:“娘娘请先上马车,蘅芜保证,胡袁氏从此以后不会再说一字。”
以聂蘅芜身后彭七留在扬州的势力,霍妫甚是放心。
与称心二人走到马车停留处,赶马车的管家人影不见。
“主子先上马车休息,称心去找那个管家。”称心四望一番,扶着霍妫踏上马车。
“称心!”霍妫刚踏上马车的木栏,揭开车帘便觉得有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氛,一个蒙头大汉忽然从马车里面窜到她跟前。
下一刻,霍妫只觉肩胛处一痛,被一个陌生的力道推拉后,霍妫眼前一黑,瞬间便没了意识。
第28章
待霍妫渐渐转醒,只感觉自己浑身受着约束,周遭都是一股发霉的灰尘味儿。睁开眼,才发觉周围光亮甚微,依稀只能看出身处是一处荒弃的破庙,案台上的佛像早就积了灰。
甚是不舒服地动了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双手正被人反绑在一块已然斑驳的柱子上,肩胛处隐隐的痛意让她的思维瞬间清晰,冷静打量自己的处境。
霍妫只得抑制住自己问候那个绑架她的人祖宗十八代的想法,试图挣扎着要将绑住她双手的绳子挣脱,奈何这绳子绑得太过复杂,手腕都翻转乏了被绳子磨出红印,这绳子还是那样紧。
“主子。”隔着柱子,称心的声音沉缓关切。
霍妫本以为只有自己被人绑了来,骤然听到称心的声音她大感诧异:“称心?”
称心偏了偏头,压低了声音:“是,主子可有大碍?”
“你怎么也被绑来了,这群人的身手竟然这样好?”霍妫一时间也顾不上称心问什么,她只奇怪称心身手极好,在宫中众多守卫巡视的情况下尚可以不动声色趁夜出入行走。这样的身手怎也给绑到这破庙来了。
称心解释道:“那人打晕了主子便将匕首架在您脖子上,之后又有两人围起了马车,称心不知他们底细又怕他们对主子不利。也不敢先显露武功,就这样被他们带来了。”
听过称心这般说,霍妫也算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只有她一个被绑来,多少还有些怕。称心武功甚好,未在他们跟前显露,他们只以为是绑来了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如此便是大有机会。只要探到那群人究竟什么来路,便可摸索出其武功底子的十之□□。
这样说来,对她们下手的最少也有三人了。
外头依旧还是淅淅沥沥、零零落落地雨滴之声,这绵绵的雨势真是没有收拢之势了。扬州的天气真是有够固定。
“外面来人了。”正思索间,称心警觉听出了外头的脚步声。
一个略有粗痞的声音从破庙外头传来,大有要震碎人耳膜的趋势:“要我说大哥,就该先剁了里头彭家娘们的手指头给彭九流送去吓吓他,还省得让老三写信这么麻烦。”
上有大哥,下有老三。这该是老二。
“那彭九流见到自己小妾缺了手指头还会就范么?”那个“大哥”说起话来比老二自然成熟稳重。
外头的人一边走一边说,里头被绑着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破庙的门被人狠狠推开,“哐当”一声,破庙里头的灰尘飞得更加放肆了:“哟,大哥你瞧瞧,彭九流家的娘们醒了?”
门外,已然将近夕阳西下,三个人站在破庙门口,一身粗衣麻布。
这说话的声音该是那个声线高昂的老二,老二如同说话的粗线条,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甚是壮实。老二看向老大,那个老大看起来高高大大,倒不似老二那样急冲冲的。
另一边的自然就是老三,老三不同于老大老二,仿若多了几分文质之气,只是那种看人的眼神倒阴暗得很。从在门外到进门倒是没听到这个老三说一句话。
见霍妫已经苏醒,那个老大当先走了过来:“没抓到彭九流,就要委屈你了。”
霍妫的唇角在暗淡光亮下抽搐了下,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兵后礼,一声不吭把她掳来了,然后这会儿说委屈你了,纯属膈应她呢吧?
等等,彭九流家的娘们?彭九流难不成是彭七留?
“没找到姓彭的,抓了彭府白白嫩嫩的小妾也不错。”老二兴冲冲的,看了看霍妫妆容精致,衣衫贵重:“要不是知府衙门的马车太招眼,我们还怎么都找不到这娘们呢,这下好了,我倒看看那个彭九流到底舍不舍得自家如花似玉的娘们。有她在我们手上,看那个彭九流还敢不敢推诿!”
剖析过眼前这老大老二的对话……所以,抽搐完唇角之后,霍妫脑子一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被人掳了。推门进来的三个人明显把她当成彭七留家的人了。
彭府的马车自然载的是彭府的人,而由彭家的管家亲自驾车想来又是彭家的家眷。他们见到彭府的马车穿街过巷难以下手,而之后马车停到了破陋的巷子他们便有机可乘了。
下手的目标本该是聂蘅芜,却不想阴差阳错聂蘅芜走到了后面,于是他们把她当成了彭家妾室一把掳了来?
这彭七留真会给她招事,招了莺莺燕燕就罢了,连绑匪都招来了。
这个时候她就是哭着喊着说她不是彭家的妾室估计眼前这三个人也不信。奈何称心被人反绑得结实,一身武艺也动不得。
深深为自己憋屈一把后,霍妫的嘴角强扯出一个弧度:“不知道我家老爷何时招惹了三位大哥,我这身上的头饰挂饰也还能当些银子,不然你们就……”
“闭嘴,你个娘们胡说什么?”那老二忽然啐了一口,十分激动就打断了霍妫的话。
霍妫一时也被吓了一跳,她说错什么了?
终于,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三说出了第一句话:“二哥,吓坏了她彭九流更不会认账。”
那个老三说话倒是文质彬彬,可那阴暗难辨的眼神扫在霍妫身上着实让她不大自在。在宫里头仗着受宠明目张胆、为所欲为这么久,她还真没这么委曲求全过。不过,只要能留着性命继续荣华富贵她还是可以不拘小节。
自我安慰之后,霍妫连忙调转方向:“是我吓怕了,三位大哥若是求财老早就夺了我们身上的物件了,哪里还会站在这里同我们说话呢对吧?”
方才出言安抚霍妫的老大也是个直接的人:“我也不掖着,这次掳了夫人你实在是迫不得已。”
霍妫嘴角微微撇了撇,动作细微不易察觉,暗暗腹诽着这迫不得已论。
“我们是三兄弟,住在扬州城外下岸的天平村,从来也没想过今天会走这条路。夫人看看外头那些没个停的雨,整个扬州城中的百姓都将它当做风景,可我们居于下岸的百姓却苦不堪言。这样连日的雨,再小的量聚集到下岸也足够淹死下岸的几条村了。”
老大一把拉了旁边老旧了的废弃椅子坐了下来,细细讲来,“前年这个时候就知道朝廷拨款来特地解决下岸的堤坝问题,可是风声听着却实在看不到银子。去年雨势还好,虽然影响生计倒也没有淹死人。今年的雨已经足足下足十三日,天平村里六十九户人家却淹死了十二个人!”
说道后面,老大一脸刚强露出一抹愤愤不平。
“大哥你别说了,我说。”老二亦是义愤填膺,“后来我大哥找了县官,那县官说扬州知府没有调拨,根本从没有见过银子。于是几天前我们特地筹了盘缠上告,彭九流直说朝廷的调拨早在前年就已经下发。”
“说是下发了,我们从没有看到文书就罢,可怜天平村淹死十二人竟无人过问一声。于是我们才想了这个法子,掳了彭九流的宠妾,不管彭九流有没有下发都必须过问。”
来龙去脉理清了,霍妫忽然就想出了自救的法子。于是故意大怒一声:“十二条性命就这样草草盖过了!”
霍妫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愤世嫉俗一些,“我胸前这块环佩是我家老爷给我的定情信物,只要你将它连着你们信状送到扬州行宫,我家老爷常去行宫查点,见了定会好生办理。”
“真的?”老二当即乐得笑逐颜开。
那老三忽然凉飕飕一句话打断了老二的开心:“若要送信物,送去彭府便好,送去扬州行宫……”
霍妫自然装作如常道:“你也知道,彭府里头姬妾多,要是这块信物落到那些有心眼的姬妾手上让她们知道我被掳了定会想方设法瞒着老爷不顾我死活的。况且……”
霍妫有意识顿了顿,“整个扬州城都知道君上跟信王殿下前来扬州,就住在行宫里头。你们挟着我的环佩,送去的信只管随你们诉状,就算届时我家老爷瞧不见,给君上或者信王殿下他们哪个瞧见了也是好的。”
……
沉默良久,老大老二面面相觑似在分析着眼前这个女子说话的可信性,终于道:“好,只是一个信物,想来你也做不出什么把戏。我们只是要个说法,这些日子自然会好生伺候好你们,一旦下岸筑堤的银子有了着落我们就放了你们主仆。”
第29章
这三兄弟里,老大老二是大咧咧的直白人,不过老二的性格更加突出。至于老三,听说是有上头的老大老二照顾的缘故,在私塾念过几年书,也识得些字。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阴险的老三比之老大老二鲜少说话,不过那种眼神实在渗人得紧。
翌日一早,老大老三就匆匆出了门,。带着昨夜在老大口述老三执笔的信状,还顺手把霍妫胸前的环佩一道拿去了。猜也能猜到他们是斟酌之后决定把冤情往行宫送了。
不管什么情况,霍妫撒起慌来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一点霍妫从不怀疑。用最短的时间编造一个最合理的故事,她很擅长。
霍妫很清楚,他们将她的红玉碧珠环佩送去行宫后会有什么影响。他们以为掳来的只是彭府一个小妾,彭七留为了自己的面子兴许会掩盖,但实则已然惹出了大祸。
只要这块环佩顺利被送到行宫,楚遇认得出,信王认得出,淮南侯认得出,单靠她这副像极了文瑰玉的容貌,楚遇跟淮南侯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而她是信王一手打造在楚遇身边的棋子,他又怎么会看着她这颗尚没有起到作用的棋子就此没了?
掳了她她必然要让他们体会死无全尸的滋味。
“你笑什么?”一边,那个老二看着霍妫突然冒出来的笑意,奇道。
老大老三出去了,顺理成章就是这一脸粗犷胡子的老二来看着她们两个了。
霍妫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过着迷以至于笑得得意了起来,不过看着那个时不时就往外张望的老二:“能笑什么?你家大哥是不是觉得你三弟比你能干啊,论资排辈做这些事情也该你陪着不是?”
霍妫看了看天色,已届巳时,那兄弟两出去约莫两个多时辰了。到了吃饭的时候想来也该回了,也难怪这老二时不时张望了。
那老二分明没听出霍妫挑拨的话中意思,毫不在意大笑三声:“这有什么,老三知文识墨,比我这大粗人自然更能帮上忙。况且我留着看住你这娘们也还乐得清闲。”
霍妫算是看清了,比起他老大还有脑子,这老二的脑子里分明都是浆糊。对于这种人若然挑拨他们兄弟关系明显了搞不好他还会冲着她捅刀子呢,不过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倒是该好骗。
思及至此,被绑在柱子上的霍妫忽然就使起了性子:“大早上我还没吃东西,你看看现在的时辰,你们就昨天给我们主仆吃了个馒头,到现在都快一天没有进食了。”
“真是麻烦,你们没吃,我不也没吃么?”老二显然很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听到霍妫换了话题称心连忙会出了霍妫的意图,顺势便对这老二道:“你是五大气粗的男人,我家主子弱质纤纤,我家主子被你们绑来已经十分倒霉,可怜现在还要绑着挨饿。”
“昨儿个绑我们主仆二人的时候你大哥还答应会好生照顾着我们呢,被绑着受饿倒也算照顾了?”霍妫口气不满,言语间鄙视着眼前老二尊敬的大哥。
果不其然,这老二头脑简单,对自己大哥更是盲目崇拜着,对他大哥的任何决定都十分顺从没有二话:“那边只有一个馒头,还是昨天剩下的,旁的没有,要吃别的就等我大哥老三回来。”
“这些粗粮是隔了夜的,干巴巴的倒让我家主子如何下咽?”称心连忙维护起霍妫的肠胃。
“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官家女眷真是麻烦!我们吃着这些粗粮吃了几十年也没怎么样,你们倒下不了肚子了。”老二暗暗抱怨一声,倒是直接到破庙外头用个瓷碗接了些外头依旧下着的雨水,然后连着瓷碗馒头一道放到了霍妫旁边,“行了,蘸着水泡软了吃就成。”
在他们的人生里,从没什么是吃不得了,老糠馒头已然算是一顿不错的了。听到了霍妫这样娇惯人对着馒头嫌东嫌西,老二顿时觉得她们麻烦。
霍妫看了看瓷碗里盛的雨水,一时间无言。用雨水泡发馒头,是她第一次见。
“怎么?不吃?不吃我吃。”那老二看到霍妫的神情,顺势就要把馒头拿过来。
“你把我的手绑在后面怎么吃,舔都舔不到。”看到老二的动作,霍妫的声线微微扬了上去。
“松了你可不成。我大哥说了,你是彭九流的妾,彭九流能不能就范就指着你了,虽说我有武功不怕你耍花样,可万一你逃了大哥也会怪我。”听到霍妫这样一说,老二脑子还是转了一次,“你吃不了我用手喂你。”
老二说着,立马朝着馒头伸出自己有些粗糙乌灰的爪子……
“不要!”说时迟那时快,霍妫连忙吼了一声制止了老二的行动。然后深呼吸着看着老二停留在半空的爪子,“不然这样……你把我的侍女松开,她惯常伺候我,有她喂我就行了。你就是要绑着我不让我脱身,我就是习惯要人伺候。”
那老二狐疑地看着霍妫。
霍妫又接着分析:“说到底你们打算绑的就我一个,她本身就挺无辜的,你们能给天平村的人出头,竟然为难一个无辜的人实在忒没道义。况且她只是个弱女子你也不怕她逃,就算是她逃了我也逃不了,影响不了你们的计划不是么?”
老二打量着霍妫,低着头暗暗思考。
“说得也有点道理。”终于,老二被霍妫那副听来甚是有理的说辞说动,“凭我的武功自然不怕她有什么动作了。只要你还在我们手上那彭七留也不敢怎么样。”
说罢,老二便站起身子去解霍妫身后称心的绳子。
霍妫自是心中暗暗快活。若非被绑得难以动弹,称心何以要受制于他们?只要称心没了绳子,凭称心的武功他们三个合在一块都算不得什么。
“二哥,你干什么?”然而,令霍妫乐极生悲的是……十分不合时宜的,出门的老大老三回来了。
第30章
“大哥、老三,你们回来了。”那老二一侧头,老大老三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从集市买的馒头。
不错,又是馒头。
霍妫唇角微微抽了抽,谁不信眼前这三兄弟现在山穷水尽她就跟谁拼命。
老二兀自先解开了绑住称心手腕的绳子,才道:“彭九流的女人忒麻烦,我索性解了她侍女的绳子让她侍女伺候她,一个侍女翻不了天。能由彭府的管家亲自赶马,想来这女人还是个受宠的。”
老大没有制止,倒是那老三的眼神阴郁非常:“老三,你也别太紧张。我们都瞧见已经有人接了信件跟信物,只等今日在凤霞山上的谈判成功,这两个女人也就放了。”
“大哥二哥说得有理。”那老三点了头应了,可那种如毒蛇般的眼神瞧着霍妫,平静而可怖,仿若蓄势而动的竹叶青。
那老二直直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霍妫,皱了皱眉道:“老三,未时我同老大去凤霞山,你留在这里看着她们。你没有露过面,若是那彭九流忽然翻了脸你也好走得快些。”
“不可,我岂可让大哥二哥犯险?”老三眸色闪了闪。
老大沉吟片刻,看了老二老三一眼:“老二说得不错,你到底读过书,若是彭九流六亲不认不顾这个女人你还能好生活下去,届时问起来只说你跟此事无关便是。我们是你兄长,有义务照顾你。”
老三不再言语,眸子里泛过一丝异色。霍妫只消一看便有些了然。忽然意识到从见到这老三的第一眼便觉得他目色阴沉的缘故是什么,他跟她极有可能是同一种人,一样贪婪,那种片刻的意识分明是惺惺相惜。被两个头脑简单的兄长从小护到大,只消想到自己便可以了,不去凤霞山露面实在是个进退可守的法子。
霍妫眼看着称心手脚没了束缚:“我肚子饿了,你们不是买了热乎着的馒头么?昨晚的馒头都放硬了。称心,咱们吃一点,等老爷来救我们。”
称心松了绳子没了桎梏,霍妫便无所畏惧了。可她暂时不想称心有所动作,她好奇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于她霍妫,接下来不过是看戏了。
称心会意。
“喏,我们可真伺候不来你。吃完馒头睡个午觉,兴许醒来你就可以继续回去彭家享福了。”老二几乎是拿起包住馒头的纸包便直接丢到了称心怀里。
称心接过馒头,然后走到了霍妫跟前蹲下,慢慢撕开片往霍妫嘴里喂:“主子,委屈了。”
霍妫只笑不语:“很快,很快就不委屈了。”
依照那老大所说,他们送去信之后是亲眼见到一个男子从守卫处拿走才离开的,守卫看守行宫,来人却让他们将信件信物交托去扬州知府,按理他们至少只敢交给彭七留抑或比他官衔大的人。
彭七留从扬州牢狱出来,巴不得离她这个妖妃远远的,估摸也不会是他出现在行宫。聂蘅芜若然寻到了管家,自然也该知道她被人绑了,兴许已然让彭七留禀明楚遇了。
一切猜测在午后未时时分都会有分晓。
老大老二早早出了破庙,于是破庙之中霍妫与称心面面相觑之后,霍妫扬眉看了眼那个坐在一边良久都不发一言的老三:“才两个时辰不到,肚子又饿了。”
那老三终于抬眼,轻飘飘瞟了一眼:“消停消停就不饿了。”
霍妫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称心:“称心,这绳子绑得我难受,给我松一松。”
“是,主子。”称心面容神色悠然着走到霍妫身后便要为霍妫解开绳子。
“你做什么?”伸手之间,一个人影箭步冲到霍妫身后,错手止住称心接下来的动作。然而动手之后,那人声音明显变了变,“你会武功?”
称心漫不经心,轻轻挽手便制住来人攻势,一手约制着另一手已然为霍妫松绑。霍妫挣开绳子,手腕处一道红印子甚是晃眼。暗暗为自己心痛一把,霍妫直起身来寻了个好地方看二人对峙。
霍妫知道称心是个好手,可却从未见过她出手,一则宫中人多口杂,二则也是可以出人不意。想想称心可以暗夜在宫中守卫的耳目之下如入无人之境潜入梨花殿吓疯了侯贵人,霍妫对称心的身手实在大有信心:“称心,速战速决,赶着去看戏呢。”
果然,不消片刻,称心脚下一勾方才绑住霍妫的绳子,只消四两拨千斤便生生将那老三缚住,绳子一头往破庙梁上一抛,轻轻巧巧打了一个结。完事之后,称心掸了掸身上的尘灰:“这个结很容易挣脱,以你的根基一个时辰差不多。”
终归这老三是个习文的,武艺之于他自然不过是用以强健身体之用。便是他大哥二哥都未必是称心的对手,何况这个老三。
“你大哥二哥在凤霞山等你呢。”霍妫再看一眼此时那老三眼中的阴暗之色,嘴角一扬,轻笑一声,便与称心扬长而去。
……
凤霞山,位于扬州城一处甚是荒凉的山脊,地势不高,却少有人去。原来凤霞山离她们被绑的破庙不远。霍妫二人沿着山路到了凤霞山,却久寻不到那三兄弟口中的凤霞山山脊。
“主子!”称心忽然拉了霍妫的手,霍妫身子一矮便被称心拉到一处矮树林间。
霍妫诧异,循着称心的眼神望去。
就在这片矮树林不远处,霍妫见到了那两兄弟。这处矮树林既可以隐藏她们的行踪又可以将眼前的情形瞧个清明。老大老二背对着她们,至于对面站的什么人由于被那两人的身形遮住故而瞧得不大清明。
“你们兄弟不是来找过本官?”
一个声音进入霍妫二人的耳中。这个声音,彭七留?
老大移了移身子:“正是彭大人你撒手不管,我们兄弟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彭大人竟然只带了一个人就来了。”
彭七留来了,还来了一个人。
“要求只要你们说,放了你们劫的人。”
听到这个声音,霍妫身子微微一震。是楚遇的声音,他竟然亲自来了?
第31章
“是君上,君上竟也来了?”称心语气之中亦是满满地诧异。
霍妫隐在矮树林中一眼不发,眼神紧紧锁住前方不远处的四人。尊贵如楚遇,一国之君,竟然为了她以身犯险来了。
那老大见彭七留只带了一人便来赴约显然奇怪:“若然上次我们兄弟几个找到彭大人时彭大人过问一声如今也没有这桩事了。”
楚遇面上几无表情,霍妫却知道,这样没有表情的他才更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正如前日她说起金屋藏娇的典故之时。若然是平常时候,楚遇朝着她狭目一眯,那种神态仅有他可以做得无比摄人心魂。
彭七留显然已经站不住:“赈济银子的事情要查也要时日,你们先放了你们掳的人再说。”
不过献了几个女子便进了趟牢狱,这番再因他折了那主的康宁,怕他官职不保事小、君上开罪脑袋掉了事大。
“她们是你彭家的人,淹死没了性命的也是我们的家人。你身为父母官,却不闻不问!”看到彭七留这样紧张,那老二忽然情绪有些失控。
“放了她们,要什么都行。”楚遇声音低沉了几分,狭目之间愈加深邃。薄唇微动,黑色常服之下攥紧了拳头。
“好!”老二忽然冷笑一声,络腮胡子震了震,从袖口丢出一把短匕,扔到了彭七留脚下,“既然彭大人这样在意您的爱妾,给我们兄弟看看您的诚意,我马老二就信你。”
老大想要制止老二:“二弟……”
“大哥,彭大人疼惜她爱妾的心想来比我们求助的心还要热切些。”老二直直打断了老二的话。
听到此处,霍妫心底都暗笑了几分。这几兄弟原来姓马,马老二想看彭七留救她的冤枉有多强烈,判断她在手上有多大的价值,他的脑子难得好使了一次呢。让彭七留为了一个让他遭受牢狱之苦的妖妃挨一刀,可真是难为了。
霍妫藏匿在矮树林中,窥见彭七留的神情。他立在原地脚底微微颤着,眼神惶惶然看着地上的匕首,终归不敢,整个脸都泛上了哭意。再看着旁边的楚遇,彭七留表情纠结得无比令人欢畅。
彭七留这副欲哭无泪让马老二嗤之以鼻。马老二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彭七留身旁那个不知名姓的男子忽然以足尖及地勾起了短匕,手一接过眼都不眨直插腹部。
霎时间,男子黑色衣衫湿润了一块,仿若是被雨打湿了一般。
马老大跟马老二呆住了,彭七留呆住了,称心呆住了,霍妫……也呆住了。他竟真的刺了下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称心呆过之后,旋即便要冲身上去护驾。
“主子?”称心的袖子被一个力道拉住止住了她出矮树林的冲势,称心不解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是霍妫拉住了她。
霍妫的目光紧锁在不远处那个一身黑袍的男子身上,那块血迹在黑色之上半分不显露,可楚遇的唇畔却失去了几分血色。怔立良久,霍妫强行扯了扯嘴角:“我们该回行宫了。”
霍妫此言一出,称心身形一顿:“主子,君上他……”
“君上肯犯险自然有退路。不要忘了信王殿下说过的话,只要护好本宫便可。”霍妫狠狠道,这份怒气竟连她自己都意外了许多。
再看一眼楚遇的方向,他腹部那柄夺目的匕首。霍妫咬了牙,终是狠了狠心别过了眼。
……
拿了身上的物件交由山脚下一个车夫,在行宫外墙下车后,又在称心的掩护下进了行宫。称心的武功,足以在行宫之中带着她来去自如。
“何人鬼鬼祟祟?站住。”正要回到自己住处之时,忽然一道声音喝住了她们。
霍妫眉眼微微动了动,才笑着转过身去:“信王殿下守在嫔妾的住处外,才是鬼鬼祟祟吧?”
此人正是信王楚宴。君上离开行宫,将诸事都暂交他手。
“你们回来了……”信王似有松口气了感觉,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君上呢?”
“君上?君上自然是该在行宫了,信王殿下说什么呢?”霍妫自然明白信王话意为何,却愣是装傻。
信王打量过霍妫一身衣角的灰黑,似是察觉出了什么:“你的环佩呢,今日一早淮南侯在行宫守卫手中接过了一封信函,你的环佩还在么?”
信王楚宴的神色变得无比冰冷,看着霍妫的眼神仿若要剖开她一般。她被人掳了,环佩成了信物被送到行宫,以她的狡黠自然知道信函跟信物有可能落到哪些人手里。可是……她却毫发无损回来了。
霎时间,信王的口吻如落冰窖:“称心,究竟发生了何事。”
称心从不对他撒谎。
霍妫终是露了一个笑意,笑意之中满是心计:“霍妫是为了信王殿下筹谋,君上回不来,信王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者。”
楚遇尚无王嗣,他若是死在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