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宠妃祸国(宠文)

宠妃祸国(宠文)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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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这汤汤秋水随波逐流,同样清波亦然逐水流。正是一个道理。”

    淮南侯轻嗤一声:“本侯早几日见过一个宫女,她说起歪理的本事倒有些能同环嫔一拼了。”

    “很巧,嫔妾早几日见过一个侯爷,他听歪理的本事也很不错。”霍妫不甘示弱。

    “本侯入京之时都听说了,你是信王送进宫的,靠着模样才得宠,又能得意些什么?”淮南侯立在霍妫身后。

    夜色宫灯、碧水清波的照影下,楚扬竟然看着霍妫的背影起了一丝错觉。而霍妫一回头,妖冶绮丽的妆容瞬间打破他的错觉。那个人从来都是素妆淡衣,性子寡淡的。

    霍妫回头,打量着楚扬的神色:“凭着模样,嫔妾已然多了一处资本的不是么?嫔妾似是不曾告知侯爷,嫔妾姓霍名妫,当日侯爷唤出的一声阿妫嫔妾也受得。”

    “妖妃!”楚扬低低咒骂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侯爷!”霍妫忽然叫住了楚扬。

    楚扬面上不带好气:“有话就说。”

    然而一回头,却见霍妫面上正露出一抹笑意:“侯爷,阿妫不会凫水。”

    这个笑容竟让楚扬有一瞬的失神。话音刚落,还未待楚扬反应过来,霍妫忽然冲着这块甚是静谧的夜大呼一声“救命”旋即便不做思考顺势向后一躺,只听“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从水花。

    淮南侯既然觉得她得罪了他,那她便也给他栽个罪名堵了他的嘴。

    泼脏水,是她霍妫一贯的本能。

    阿瑰不会凫水……楚扬看到四溅的水花,脑中忽然一空。

    扑头盖来的水花漫过了霍妫的头顶,耳边充斥着哗哗的水声,鼻腔也有些被水冲撞得难受——她真的不会凫水。

    这种不适感片刻之后便消失了,周身都浸在水中的霍妫忽然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下意识抓住这个怀抱,却被水抵冲地睁不开眼。

    到了秋天,水还真是凉了些。可抓着手中来人的衣襟,不知怎地,霍妫嘴角竟然扬了扬。

    “主子。”称心闻声从船舱出来,见到的便是自家主子被许多宫人合力拖上船的情景。一旁还有个浑身的淮南侯楚扬。

    称心一时也有些意外,只是现在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你们将主子抬进去,让太医过来看看,我去禀告君上。”

    船舢上,淮南侯楚扬被水冲击后的头脑果真清醒了许多,清醒过来,看着霍妫被人伺候着抬进船舱,这才后悔了起来。怎么就一时脑子进了水听到“阿瑰”二字便跳下去救了这个妖妃呢?

    指尖却冰凉地触到了一件物什。楚扬抬手,却怔在了原地,他手心之上握着的是一块红玉碧珠环佩。这块环佩……抬头看去,信王楚宴不知何时立在眼前。信王的眼神落到环佩之上,二人双目对视,一言不发。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楚扬猛然抬头再看向霍妫被抬走的方向,眼神顿时无比复杂。

    ……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秋天的夜里往水里扑,霍妫非但没有落寒,更是连个头痛发热都没有,喝了太医煮的姜汤没有任何意识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不过睡醒之后……看到君上楚遇难得有些紧张的神情,霍妫却有些心虚。

    “你向来小心,别跟孤说昨夜只是意外。”楚遇表情甚是凝重。细想昨晚朦朦胧胧地似乎听到楚遇难得地冲着一地的宫人发了脾气。

    霍妫的手极小动作地拉住了楚遇的长袖一角,然后让自己的嘴角生生咧出一个弧度:“可不就是意外么?嫔妾昨夜脚下站立不稳便掉进去了,幸好还有个一样无聊赏景的淮南侯及时救下了嫔妾。”

    本打算给淮南侯身上倒盆脏水的,奈何昨晚她扑进水里淮南侯不管不顾便下水救她,说是被淮南侯推的也估摸没有人信,这盆脏水只得往水里泼了。

    只能说淮南侯的脑子真是好使,救下她省了麻烦还多了个英勇的名声。

    “我的环嫔主子唉,您倒是轻巧巧地一句话,可叫那些太医吃了一通火气了。”福禄立在一边,不由得叹了口气。

    霍妫这才意识到:“称心呢?”

    君上安抚道:“称心去熬粥了,太医说你身子无碍,就是要好生照料。”

    “劳君上挂心,嫔妾无碍了。”霍妫悄言安慰道。

    确认过霍妫如太医所说无事,楚遇这才回自己的船舱休息。

    称心端着热粥入内,见到霍妫倚在床榻:“主子一觉睡得酣畅,倒是让不少人都睡不着。昨日那些太医都陪着君上照料,可都熬红了眼呢。”

    霍妫只是有些唇角泛白,气色倒是平常:“昨夜本想栽淮南侯一个谋害嫔妃的罪名,不想……”

    “是淮南侯拼命救了主子,称心还有些意外,主子戏耍蒙骗过淮南侯,他竟然这样大度?”称心想到昨夜的情形,分明那淮南侯是拿命去救下自家主子的。

    霍妫冥神细细思索,昨夜她落水之前说了一句话。霍妫忽然眸中一亮,眼神中也掠过一丝玩味:“才不是大度,他想救下的不是本宫,不过是与本宫模样相似的那个人。”

    其实她特别好奇,若是淮南侯不曾下水救她,这盆脏水泼下去君上是否会将罪责追究到淮南侯头上。可惜……她终究看不到结果。

    不过这次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文瑰玉,果真可以确认了。昨夜她一句话竟能让淮南侯下水救她,看来这句话倒不是平白的一句话。淮南侯对“阿瑰”二字如此敏感,想来还是个痴情种呢。

    “本王知道你从来都喜欢试探冒险,可你这次未免太不知轻重了。若是当时淮南侯没有下水救你,只怕你就要溺死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为何每次都只会想到拿命去试探想要结果?”正说话间,一个声音打破了二人的谈话。

    船舱之外,信王楚宴的身影遮住了一早的阳光,霍妫抬头,奈何此时的信王背着光线,霍妫瞧不清他的表情。

    “每次?”霍妫眉头微蹙。然而只是一瞬的怔忡,霍妫连忙道,“霍妫自会长命百岁的。”

    “你不会凫水难道你不知道?若无人救你你打算如何自救,还是任由着自己在水中溺毙?”信王的口气不同以往:“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本王下令,你必须好好护好自己的性命,必须。”

    今日的信王有些奇怪。他不是应该来问她试探的目的跟结果么?

    看到这样的信王,霍妫是意外的:“霍妫下次会先告知信王殿下,早作考虑。”

    “把这个收好,是昨天你落水后被淮南侯捡到的。”信王信手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霍妫枕边。

    霍妫觑了一眼枕畔的红玉碧珠环佩,这块环佩质地醇厚、玉色通透,只是除却了碍手碍脚做装饰实在没有半分用场:“霍妫不知,这块环佩究竟有何用处,信王殿下为何让霍妫片刻不离身。”

    自打她有印象以来,她的身上便挂着这块环佩。偶尔一次忘记放在了哪里,信王便翻了整个信王府找了出来。还有一次信王府中闹了家贼,盗了这块环佩,信王查究出来当即便砍了那个家仆的双手。

    常日里那个翩翩君子信王殿下,第一次让她瞧见了血色。于是她学会了弱肉强食、知道了权势的魅力,于是她向往着权势,开始追逐权势,懂得为自己筹谋计划。

    她平素凌厉的手段,多多少少也是跟着信王学来的。手段、心机、谋算、试探……信王几乎将她训练地百毒不侵、心思缜密。

    他从不吝于教她如何盘算人心、谋夺恩宠。可是唯独关于这块环佩的用处,信王却从未对她说过。每次她好奇问出来,信王只说……

    “总之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果不其然,又是这一句。

    霍妫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不再追问:“信王殿下的吩咐霍妫都会照办,霍妫会好生带着这块环佩。”

    第23章

    尽管有了霍妫“不小心”落水之事,好在无人有事,君上也不再追究,此事也算就此画了个句点。睡过了一夜,翌日的午后游船便到达扬州的码头。

    扬州此时天边极目之处下着微微细雨,如同细碎的小米粒儿,奈何天色明朗,温度合宜。这天气,比之京城实在舒爽不少。

    临下游船之际,霍妫似觉背后正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悠然转身,目光所视之处正是淮南侯楚扬的方向。楚扬正在游船船舱一处,一身蓝色华服立在风口衣袂扬起。

    意识到楚扬的目光,霍妫下意识满是恶意的咧了咧嘴,嘴唇微动,那口吻仔细辨别分明就是学着楚扬平素的冷嘲“妖妃”。

    楚扬明显怔了怔,看着霍妫的口型动作唇角颤了颤,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主子。”生怕自家主子受风,称心顺势将披风覆上了霍妫的肩。

    此时,君上楚遇的船舱传出动静,霍妫示威成功似的扬了扬头,将眼神从楚扬处移开,慵懒着眼神便靠近了船舱之处。

    当中尤以一个姓彭的官员最爱出风头,立在所有地方官员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见着楚遇出了船舱赶紧就凑了过来,言语之间自是各种阿谀奉承。

    “信王殿下查过了,这人是扬州知府彭七留,七流的名字九流的名声,扬州人私下里都叫他彭九流,名声实在不好。”称心面不改色凑近了霍妫,压低声音道。

    霍妫打量着近处只一心凑着脑袋往楚遇身上靠的彭七留,嘴角扬了扬:“扬州知府……倒真是个肥差。”

    再看一边站着不语的信王楚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显然在来扬州前已然派人查探过这里的虚实。

    “君上,微臣已然将君上的下榻行宫打理妥当,请君上下船上轿。”彭七留伏着身子,

    看着信王的失神间,霍妫只觉腰身一紧,反应过来时,楚遇略带不快的狭目紧紧锁住霍妫,而她正以暧昧的姿势被楚遇揽在臂膀之间:“爱妃,与孤同轿如何?”

    霍妫面上顿时漾了一抹娇媚的笑,不觉不适,反倒更加小鸟依人:“嫔妾之幸。”

    信王下意识看了眼淮南侯楚扬,楚扬看着霍妫腰身上楚遇的手竟是露了几分莫名的失落。

    彭七留要巴结奉承,自然早早获悉了游船的行程,亦早安排肃清道路人群,将人群隔离于扬州士兵的护栏线外,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前往扬州行宫。

    被隔离的人群皆是伏头跪在两边,大呼着千秋万岁的字眼。偶有几个怯怯抬着好奇的头看一看他们的一国之君究竟是何模样,奈何一顶轿子遮着轿帘。

    这种出风头的时候,霍妫自是素手揭了轿帘,听着声呼千秋万岁的声音,感受这种受人恭敬尊于上的虚荣感,满足于这种虚荣。

    “坐于孤身侧,便可永远一人之下。”身侧,楚遇将头凑近,循着霍妫的目光,似是看出了霍妫的心思,薄唇微启。

    霍妫回头看着楚遇,挑细了眉眼定定道:“这个位置争的人太多,嫔妾岂不会很辛苦?”

    楚遇薄唇微扬:“孤岂会忍心让爱妃辛苦?”

    霍妫终归似笑非笑着将眼神落到轿帘之外,忽然就在一处经过的酒楼二楼窗口处,只见一个黄衫女子立在窗口,面容姣好,身形匀称,原本的面无表情却在看到轿帘下她的容貌后表情变得无比怪异。

    不消片刻,轿子在四周严密的守护下停在了行宫门口。

    等楚遇霍妫下轿,那个彭七留又兴冲冲凑上来搭话:“君上与娘娘此行舟车劳顿,微臣早已安排妥帖,请君上娘娘放心。”

    下轿之后,彭七留显然对霍妫重视了,一口一个君上娘娘。作为一个看惯官场脸色的人,自然知道一个紧随君上身边的女人会是什么身份了,而能独身陪同君上出行又与君上同轿的妃子有多受宠了。

    然而,紧随其后的一众女子的声音却让彭七留骤然变了脸色。

    “民女拜见君上、信王、淮南侯。”行宫外头一群穿得无比娇艳的莺莺燕燕忽然齐刷刷跪了下来,并且成功将众人的眼神都吸引了过去。

    这些莺莺燕燕看穿着长相怎么也不似是在行宫内收拾打理的下人。

    彭七留一时间僵在原地,脸色也有些发白,然后一个劲地冲着那群莺莺燕燕旁边一个师爷打扮的人使着眼色。

    瞧见彭七留使眼色,那师爷仿似收到信号一般乐呵呵地就迎了上来。

    “别别别!”不过彭七留却惊恐地低呼着,却又不敢太过大声。

    无见于彭七留的恐惧,那师爷径直笑脸跪在了楚遇跟前,然后手指着身后这群女子:“君上万安,奴才大胆请君上上前,这些女子都是知府大人命人甄选入行宫伺候君上的,都是扬州数一数二的美人。”

    彭七留顿时有种进退不得的胆怯,明眼如信王殿下,从在游船时彭七留的阿谀,想出以美色事君的想法也是极有可能。不过方才才知道君上身边有个得宠的妃子伺候着,忽然意识到这行为会得罪君上的宠妃,于是一个劲地让眼前这个没眼力的师爷改变计划,奈何这个没眼力的师爷实在太过没眼力了。

    终于,霍妫的脸色黑了。

    彭七留这惯看上头脸色的人一时间也不知此刻是该哭该笑了。因为,君上看起来十分心满意足。

    然后,君上楚遇带着这抹心满意足瞧着霍妫愈加阴郁的神情,甚是贴心地扬了扬眉,问道:“爱妃觉得如何?孤听爱妃的。”

    霍妫看着楚遇,只觉得此刻楚遇的笑意上带了些莫名的观望态度,暗暗腹诽于楚遇丢问题的恶趣味:“当然留下,不过……嫔妾近日好奇民间顶碗吞剑的杂艺,这些民间的‘民女’应该见识过,就让她们在行宫给嫔妾展示展示。”她并不是个会给别的女子留存机会的人,顿了顿,又道。

    顶碗吞剑的杂艺,信王楚宴闻言不经意嘴角扬了扬。

    君上楚遇狭目之中亦是略过一抹笑意。

    “对了彭大人,本宫离京来扬州之前听说扬州总有草菅人命的事情,更听说扬州牢狱之中的犯人都是吃的糠水馊食,对待无辜屈打成招、实无人道呢。”忽然,霍妫移了话题,还移得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遇幽深着狭目似是看戏一般,一副好整以暇等着霍妫的用意。

    那个彭七留本就已经一把冷汗,听到霍妫忽然移开话题,急忙就回道:“回娘娘,微臣治理下的扬州一直太平,娘娘一路而来也能瞧见大街小巷都繁华安泰,至于牢狱中人,微臣实不敢有违吏部条令草菅人命,他们的吃喝生活都有狱卒打理。”

    “这样啊,倒可能是本宫将旁的州县的错听成了扬州。”霍妫叹了口气,身子靠近了一边的楚遇,他既是会将她放在话题之间,她没理由不带上他,“彭大人这样会为君上与本宫计划打算,生怕君上与本宫无人伺候。君上不是打算来扬州体察民情么?牢狱之处便让彭大人为君上您体察好了。”

    楚遇自然地将霍妫纳在怀中,然后眉头一挑:“如何让彭知府代孤体察呢?”

    “自是要身体力行在牢狱之中待阵子了,不然如何算得体察?”霍妫一脸漠不上心的模样,只倚靠着楚遇的模样十分柔弱。

    彭七留膝盖一软,颤巍巍就跪了下去。所谓在牢狱中体察阵子……他岂不是要在关在牢房与人犯一般?

    楚遇适时地皱了皱眉,似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将体察牢狱之事交由彭知府孤甚是满意,只是该让何人监督呢?”

    “君上,就让这位师爷跟彭大人相互监督吧,他是彭大人的师爷,二人一同在一间牢狱住上些许日子也可一同斟酌扬州城的大小事宜。”信王楚宴终于开口,连带着师爷跟彭七留一道给送到牢狱去了。

    彭七留只怨自己一个马屁拍到了马腿,所幸不是要命,只得巴巴谢恩。

    那个师爷实在不知自己招了什么罪,只得胆颤问道:“草民惶恐,不知需体察至何时?”

    “你们这样为君上设想奉献美人,就为君上设想在牢狱中多体察些日子。”一直站在信王边上不说话的淮南侯楚扬不知怎地,眼中有着几分如何也掩盖不去的怒意。

    霍妫忽然诧异地看向楚扬,他……莫不是在为她出气?

    不管怎样,来扬州的第一日就遂了霍妫的心关了扬州知府。入住扬州行宫,一切都顺遂着。

    第24章

    说是要让那些莺莺燕燕顶碗吞剑,实则住进了行宫霍妫便没有打算搭理,于是称心安排她们在行宫做些搬搬扛扛的工作,折腾糙了她们才算。

    扬州行宫比之京都王宫自是小了许多,好在扬州是块山水美地,一处行宫倒也建得大方雅致,雕梁画栋间倒也添了几分别样的气派。

    在行宫中住了一夜,早起倒也安稳。

    此刻的霍妫正在行宫中一道长廊,看着廊外下了一夜依旧缠绵的扬州细雨。这雨轻柔和缓,绵绵细密,倒不觉得有凉意。

    称心立在霍妫边上,看着自家主子,细心提醒道:“主子刚刚起,还是不要在这站着了,小心淋了身子。”

    霍妫看着廊外帘雨,惘然未闻:“明明是落雨如丝,却偏生落了这么久。”

    “扬州不比京城,此处的雨皆是如此。这里的雨若然来得急落得重才真会去得快。”一个爽朗的男子之声出现在长廊一头,回答着霍妫适才出神的好奇。

    称心回头看清来人,这才靠近了霍妫耳边:“主子,是淮南侯。”

    霍妫眼底眸色微微一颤,这才回过身。淮南侯楚扬立在她身后,发被束得干净洒脱。一身宝蓝色宽敞长袍,衣角略带水渍,显然一早已然走过了带雨的所在。

    霍妫嘴角扬了一抹笑,只这笑意停留于唇角,未及眼底:“忘了侯爷的封地是淮南,两处如此相近,淮南的风土人情想来较之扬州也别无二致。他日有机会侯爷也该请君上跟嫔妾一同去淮南看看。”

    楚扬定定看着她的笑意:“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以娘娘今日宠爱,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侯爷太过看重嫔妾了。”

    “当日在长乐宫就因看轻了你,才被你的谎话骗得团团转。”听着霍妫的自谦,楚扬却是苦涩一笑。那日她的谎言分明带着许多破绽,可他偏生还是信了,竟还真的在重阳宴求了君上将她这个“宫女”赐给他,可终归只是谎言……

    霍妫闻言秀眉拧皱了皱,眸光也深了几分,这神情似乎早已忘了这事似的。不过很快,她这般神情一收旋即又是一抹笑意,只这笑意不带良善:“当日是侯爷见到穿着宫装、带着风月台腰牌的嫔妾便认定了嫔妾是风月台的宫女,嫔妾不过是顺着侯爷的意思说了侯爷的认定。”

    “若你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兴许……”楚扬忽然情绪有些激动,可话到此处又生生抑制在了嘴边。

    她若早表露身份,以他对风月台妖妃的敌意只怕她早就被他收拾了。不过为了长乐宫死去的一个女子,只怕楚扬早已敌视着君上宠爱着的人了。思及至此,霍妫不辩反笑。

    楚扬表情有些复杂,看着霍妫的眼神之中夹杂的是怜惜抑或可怜霍妫也实在不愿辨认。终于,楚扬说话了,声音低哑着,甚至连称呼都没有注意:“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生辰。”

    “三月三。”

    “上巳节?”

    “嫔妾必须告诉侯爷,在宫里说谎也是一种自卫的本能。”霍妫眼角微挑,也不回答,淡淡笑过,便拂了拂沾染了些许尘灰的衣摆带着称心走离长廊。

    独留下楚扬立在长廊背影孤清,廊外细雨依旧,只余他怅然若失,良久喃喃自语,“上巳节,若你当日在长乐宫就告诉我你是谁,若我一早知道你是谁,兴许我在四年前死了的心就不会活过来了。”

    ……

    称心侧头觑着霍妫的神色:“主子,称心多嘴,淮南侯看着主子的神色似有不妥。”

    “若本宫推测不错,长乐宫的故主就是文瑰玉,而文瑰玉曾经是他的心上人。至于你察觉到的不妥,便是因为本宫这副像极了文瑰玉的皮囊。”霍妫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毕竟在游船上,她不过提了“阿瑰”二字,淮南侯楚扬便拼了性命跳水救了她,其他的便更算不得什么了。

    三月三的生辰,对于她这个没有记忆的人,无非也是信王楚宴所说的。今年的三月三上巳节,是她入宫为妃的日子。思及至此,信王楚宴的用意真是难以揣摩。

    “环嫔娘娘安。”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个行宫之中守卫模样的人跑过来下跪请安。

    称心警觉性高,当先抢过步子。确认过来人的守卫身份方道:“何事竟来烦扰环嫔娘娘?”

    那守卫当即回道:“回娘娘,门外来了一个女子求见娘娘。”

    “行宫之中规矩森严,岂是她想进就进,你看守行宫这些规矩都不懂,竟还自作主张来向娘娘通报?莫非还要环嫔娘娘亲自教授你规矩不成?”称心语气重了重,虽是在扬州行宫,可依旧还有一层规矩,从来没有民女私自求见后妃看守的守卫还来通报的道理。(<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那守卫一听称心如此,连忙伏低了身子:“奴才该死,若是一般的女子奴才自是不敢的,只是那个女子请的是扬州知府衙门的名帖,倒又不是求见君上。奴才纵是犹疑,可以州县之名有事求见,奴才实在不敢不报。”

    以扬州知府衙门的名义求见……

    霍妫不禁心中好奇,那扬州知府彭七留连带着师爷都蹲牢狱去了,还有何人是能拿着扬州知府衙门的名衔的。与称心面面相觑后。

    称心会意:“那个女子可有报上姓名?”

    “奴才问过了,可她不说。”守卫明显有些怯怯的,连底气都不见了。

    霍妫冷冷一笑:“本宫不是什么闲人都乐意见的。”

    说罢,称心便要扶着霍妫绕开眼前这个甚是不得力的守卫回去住处。

    “可她交给了奴才这个,说是娘娘瞧见了里头的东西定会见她。”猛然,守卫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似表现一般赶紧从腰间掏出一个胭脂盒大小、扁扁小小的匣子。

    称心回头看了看守卫手上的匣子,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这才弯腰拿起匣子。匣子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普普通通、市面上到处可以买到。

    而打开匣子,也没见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平躺了一张四四方方叠得整齐的宣纸,依稀可以看出上头是写了字的。

    称心舒展开宣纸,不过扫了一眼便猛地合起。将宣纸递到霍妫手上,表情也多了几分怪异。

    霍妫自是奇怪称心的态度,接过宣纸,宣纸上不过简单两行字,已然令她心思有所动。合起宣纸,霍妫的眸色幽深了几分,嘴角却带了几分意味莫名的笑意:“传她到本宫的住处见本宫,尽量不要让旁人瞧见,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那守卫只在行宫守护,也不曾接触过宫中的主子,可再不懂事也知道主子说的话不是玩笑:“娘娘放心,奴才会带她从假山绕到娘娘的住处,断然不会令人察觉。”

    待只剩她们主仆二人,称心才小声道:“主子,这个人……”

    霍妫食指微抬,只做了噤声状:“兴许我们心中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个人都能为我们解答。”

    不消片刻,霍妫只在行宫住处坐了小会,那个女子便被带了进来,进门的一瞬间,霍妫眉头微蹙。

    女子一身黄|色纱衣,面容姣好,是昨日在轿外经过一家酒楼时看到的那个黄衣女子。昨日这黄衣女子看她揭帘而望时的神色惘然,今日已然毫不诧异。

    只是女子衣角渗着的雨水与她一身黄衣飘然格格不入,透露了已经在行宫外站了许久的事实。

    内室仅剩了霍妫主仆跟这黄衣女子。

    “聂蘅芜,太医院前院判聂朔之女,四年前的选妃名册上有你的名字。”霍妫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然后将方才那方匣子中宣纸展开:“你的来意,不妨明说。”

    宣纸之上,仅有寥寥两行娟秀的字迹——忆往昔瑰玉夫人之风华,聂蘅芜特来求见。

    第25章

    眼前这黄衣女子便是聂蘅芜,作为四年前选入宫中的女子之一,自然对当年的事情不知道十分,也清楚五分。(<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整个蜀宫之中,知晓的宫人们都对当年事讳莫如深,而当年入宫名单上至今仍留在京城的人中也是绝口不提。这样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聂蘅芜忽然着急找上门,甚而主动提到了文瑰玉,意图为何霍妫自然好奇。

    聂蘅芜合着礼数欠身施礼,姿态得体:“蘅芜自从在扬州城第一眼见到环嫔娘娘,便猜到娘娘或许会对瑰玉夫人的事情感兴趣。”

    “哦?所以你来找本宫?”霍妫扬了扬眉,“见到你裙角的雨渍,这样冒雨着急来见本宫,还将一个众人都掩于口不敢说的事实拿来做筹码,本宫也猜到或许你此番是有事求于本宫。”

    聂蘅芜抬起头,姣好的面容上神色安定:“是,实不相瞒,家父聂朔曾历院判,也算门庭光耀。可惜文左相一死,家父被冠上文相党羽之名,免官不说,聂府也被抄了家。三年前几番磨折迁来扬州,家父郁郁而去,而蘅芜也只落了一个为人做妾的命。”

    说到此处,聂蘅芜眼底一阵失落之色,俨然已经认命一般。当年入宫名册也曾有她的名字,然而如今却只能为人妾室,就此一声。

    “就算如此,你也无需来找本宫帮忙。”霍妫听到聂蘅芜这几年的遭遇,也只是眼神淡漠,信手挑了案旁的香茗,轻啜了两口。

    聂蘅芜强自定了心神压下了心中苦涩,这才缓缓道来:“蘅芜的夫家,正是昨日被娘娘关入牢狱的扬州知府彭七留。”

    称心驳道:“他擅自在行宫之中为君上安置女子,我家主子不过小惩大诫。”

    “蘅芜也不欺瞒娘娘,府中主母病逝,家中各个院的都打了商量,但凡谁能将老爷从牢狱中救出来,谁便可当家。”聂蘅芜欠了身子,言语甚为恳切,“蘅芜知道我家老爷在一些事情上招惹了娘娘不快,希望娘娘可以大人大量。”

    “本宫大量与否,只看你所知道的是否值得本宫大量。”霍妫紧紧打量聂蘅芜的神情,终是笑了笑。

    聂蘅芜攥紧了拳,终是咬了咬唇:“环嫔娘娘肯见蘅芜,想来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宫中曾有一个与娘娘模样相像的女子。(<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若非当年蘅芜亲眼见她葬身火海,昨日见到娘娘几乎就要以为娘娘就是她了。”

    霍妫承认,聂蘅芜是个聪明的人,只单单在扬州城的酒楼上对她见了一面,便已然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了。霍妫最爱的便是与聪明人说话,手指着下首的座位,“请坐。”

    聂蘅芜终是顺着霍妫手指之处坐下,缓缓道来:“四年前,君上初登大宝,看起来已然握有天下,然则朝堂之上处处受制于左相,也就是瑰玉夫人的父亲文锦言。君上登基两个月便下旨选妃,当时朝堂之上四品以上官员适龄女眷都要递交一个入宫名单。”

    霍妫与称心都是一旁认真听着,君上初登帝位,全无势力,自然倚靠选妃拉拢朝臣,分薄朝中势力。

    “文左相膝下只得了一儿一女,尤其偏爱女儿文瑰玉,蘅芜也不知是何缘故文家递交的名单却是在文家突然冒出的义女宁倾碧,当时许多人都猜测文相更加属意信王殿下。然而瑰玉夫人却私自求见安太妃自请入宫,终是又添入了入宫名单。”

    文瑰玉一入宫便被册封文嫔,宁倾碧也册封婕妤。文瑰玉入宫后一度极为受宠。

    “瑰玉夫人与淮南侯是何关系?”霍妫忽然抬头,问道。

    聂蘅芜有些诧异霍妫为何更加着紧此事,也不相瞒:“瑰玉夫人自小便受安太妃喜爱,在宫中来去自如,与君上、信王殿下和自小留宫为质子的淮南侯自是青梅竹马,听说淮南侯幼年便在宫中,却只亲近信王跟瑰玉夫人。当然,许多事情都是蘅芜进宫后听着宫里头传的。”

    以霍妫这些日子的认知,淮南侯确然心中是念着文瑰玉的,甚至对文瑰玉当年的死都归咎到了楚遇身上。听到此处,霍妫忽然对文锦言找个义女顶替入宫的行为有了几分好奇,让文瑰玉亲自找安太妃求请入宫,想来当年的事情还是有些故事。

    只是霍妫心中清楚,这些事情,身为局外人的聂蘅芜也未必清楚。

    “直到后来一次君上遇刺,瑰玉夫人以身挡剑,几乎断了性命众人才彻底看出了瑰玉夫人对君上的情意。其实早在刺客之事之前,宫中就已经盛传瑰玉夫人其实自小就许诺非君上不嫁的传言。不过……”聂蘅芜不知怎地,竟忽然顿住了,眉头也皱得深紧,眼神中也流露了几分至今都不解的神色。

    “不过什么?”霍妫最是不喜有人卖关子,听聂蘅芜说到这地方流露的这样的神情,忽然便有些心中不快。

    聂蘅芜这才回过神,继续说下去:“不过,这件事后,瑰玉夫人由嫔位升为从二品的夫人,在宫中位分最高,却失了宠。反倒是顶着文家义女身份的宁婕妤宁倾碧,升了宁嫔。”

    “文瑰玉既然以身护了君上,护驾有功,怎会忽然失了宠了?”称心听着聂蘅芜的话,一时间十分不解,而这心思也是霍妫不解的。

    至少前朝有着文左相的势力,宫中又有着文瑰玉护驾的功劳,于情于理对于君上想要建立自己势力的这份心情,怎会让自己对文瑰玉冷淡呢?就算换了文家的义女去宠爱安抚文家,这个行为至少在当时很不明智。

    看聂蘅芜的神情和目的,倒也不会撒谎。

    难道这便是淮南侯楚扬口中君上的变心?

    霍妫扬眉:“既是如你所说,文瑰玉也不过失宠,怎会死在了宫里?”

    “半年内左相党羽陆续倾覆,文左相也莫名暴毙于左相府,世人皆传是君上见时机成熟于是痛下杀机,其后文家氏族之内但有官衔者皆被罢免抄家,而与文家有所牵扯的大多被罢黜免官,家父亦因曾为文左相驱过头疾而被归为党羽、未曾幸免。”聂蘅芜说到此处,仿佛回忆起了当年那时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候。

    压下心绪,聂蘅芜调整过心情,便又道,“就在文家氏族被抄家赶离京城之后,宫中的藏百~万#^^小!说起了大火,蘅芜此生都记得,那片漆黑的夜里,瑰玉夫人穿着一身素衣立在藏百~万#^^小!说的阁顶,脚下熊熊大火,那抹凄凉的笑……”

    那种绝望苍白的笑意,至今都令人无法忘记。

    “只可怜瑰玉夫人,临死了也要烧了藏经阁,不让有自己的只言片语留于藏百~万#^^小!说的宫册之中,就此摆脱。终归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帝王之心总凉薄……”

    霍妫也不知怎地,听着聂蘅芜讲着文瑰玉的过往,心底竟也为那文瑰玉开始不值了:“放任任何人,倾注了满心的爱意,用性命都要护着爱着的那个人,却成了覆灭她家族的人,这份心早晚都会死。”

    到底也是这文瑰玉太过软弱,爱恨不得,却生生了断了自己的性命,终归让那抹不平之意归于灰烬。

    “后来,安太妃便下令阖宫不许再提长乐宫跟瑰玉夫人,正如藏百~万#^^小!说的那场大火,瑰玉夫人的一切都变得讳莫如深。”

    聂蘅芜口气终是平和,说着这些如同局外人一般阐述平静,“更因了当时瑶华宫中樊贵人口无遮拦的一提,君上便似魔怔一般遣散了宫中未有君恩的妃嫔,而那些受过雨露的,如樊贵人一般被陆续处置的有,如宁嫔那般从此莫名消失的也有。”

    而之后的事情,自然霍妫也能打听到了,纵是安太妃已经离世,宫中也无人再敢提文瑰玉。

    “环嫔娘娘留于君王侧这般受宠,蘅芜心想,君上对瑰玉夫人兴许也并非全无爱意,就算……”聂蘅芜抬头一看霍妫这副容貌,只觉似极了长乐宫的那人。然而再看到霍妫眼中全然不似瑰玉夫人的绝然跟媚色,一时反应过来只得生生住了口。

    霍妫见到聂蘅芜眼中一闪而过的失神,心中骤然不快,确认过自己身上的确有着另一个女子的痕迹,霍妫接过聂蘅芜未敢在她面前说出的话,语气了然:“就算不是爱意,也多少有些愧疚吧。”

    第27章

    翌日未时三刻,当霍妫在称心的打点下以一身扬州悦绣坊手艺的衣装出现在行宫外墙时,聂蘅芜安排的马车已然静候有时。天际还是稀稀落落的雨丝,全然不觉有雨停之势。

    昨日的聂蘅芜一身淋湿衣角的黄|色纱衣,多少失了几分气质,然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