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花,不正是这样大片大片的自顾自地开放着的时候最美吗?若果真摘下了,不过是朵普通的野花,还有什么稀奇呢?而献给皇上的,必然是最好的,所以奴婢以它最美的姿态献给皇上。”
康熙爷笑着对四爷道:“老四啊,你看看这丫头。分明是忘了摘花给朕,偏都能说出这样多道理来。”
我摸摸鼻子道:“哪有,玉冰说的都是实话,皇上偏偏不信。”我微微抬眼,看见四爷正看着我,仍是那张冰雕一般的脸,眼底却透着一丝笑意。
康熙爷笑了笑:“呵呵呵,好,就算你说的都是实话。疯够了没有?没疯够就再去跑跑,若是疯够了就陪朕走走。”
“够了够了,奴婢陪着万岁爷!”
我走在康熙爷身边,太子、四爷和十三爷紧随,后面跟着梁九功和侍卫。
走着走着,康熙爷突然停了下来,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见到我不知何时拉住了他的手,就像……就像……就像父亲还在时,我拉着父亲的手一起散步、逛街……只要父亲在,我和他总是手拉着手的……
父亲……阿爸……
我的眼睛渐渐一片模糊,再看不清什么,康熙爷着急地喊:“丫头?丫头?怎么了?说话啊,说话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喃喃地说了一声:“阿爸。”便人事不知了。
第7章大喜大悲
醒来时,人已回到了康熙爷的大帐。我头疼欲裂,眼睛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坐起身来,才看见康熙爷就坐在之前的凳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明显没有看进去。
我轻声唤道:“万岁爷?”声音是我已久未听过的沙哑。
康熙爷抬头看我醒了,欣慰地说:“丫头,你可算醒了!朕去叫太医来再给你看看。”
说完他就向外喊道:“梁九功!”
梁九功跑进来道:“万岁爷请吩咐。”
“去找太医过来给丫头再看看,让人来给她把眼睛敷敷,肿得跟桃子似的。”
“喳。”梁九功退了出去。
我不解地看着康熙爷,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问:“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
“你哭了,唤了一声‘阿爸’就昏过去了,之后还不停地在哭,哭着的时候还不停地唤着‘阿爸’‘额吉’,半夜里好几次哭得背过气去,折腾到天快亮才稍微好些,哭了那么久,眼睛当然会肿。太医说你郁结心内,气血不畅,要好好调养。”
我听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此时太医和宫女已进来了,请过安后,太医先来帮我把脉。请过脉后那白胡子老头就回头跟康熙爷说:“姑娘已无大碍,以后只要悉心调养就好,但是姑娘似乎天生患有心疾,以后要切忌大喜大悲。臣会开个方子给姑娘调养,只是……”
“要用什么药材尽管用,只是一定要把这丫头的身体调养好。”康熙爷吩咐道。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开方煎药。”太医说罢,康熙爷一挥手,他便退了出去。
御医走后,宫女奉命拧了热毛巾来给我敷眼睛。我闭上眼睛,躺着躺着便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黑了,康熙爷不在帐内,留了两名宫女守着我,见我醒了,一个伺候我梳洗,一个则忙着去端药来给我。
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我坐在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长发被那面目清秀的女子用篦子梳通顺,此时我才想起来,这一直照顾着我的女子,我竟不知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只手顿了顿,回道:“回姑娘话,奴婢名叫兰琪,今年十八了。”
“兰琪么?真是个好名字。别叫我姑娘,怪怪的,我叫玉冰,十三了,随你叫我名字或者叫我什么,只是不要叫我姑娘,我叫你兰琪姐姐。”我顿了顿,又问她:“去帮我端药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叫思灵。今年二十了。再过五年就可以放出去了。”兰琪的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此时,思灵已端了我的药碗回来,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拿了银勺子喂我。
药还真是苦的可以,我皱了皱眉,对她说:“思灵姐姐,把碗端给我吧。一口气喝下去只怕还更好受些。”
“姑娘怎么可以叫奴婢姐姐呢?还是奴婢喂您吧。”
“哎呀,不兴那么多规矩的,太苦了,慢慢喝太痛苦,还是一口气喝干净的好。”我说着就拿起药碗,像小时候喝中药一样“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顺手抓了帕子随便抹了抹嘴,全无闺阁小姐的样子。
却听“扑哧”一声,有人笑了出来,我抬头去看,可不正是十三阿哥。
“十三爷吉祥。”
“起吧,你们先出去吧。”十三阿哥摆了摆手,兰琪和思灵默默退了出去。
十三阿哥走近了些,看着我说:“你简直就是个野丫头嘛!哈哈哈!有你这么喝药的姑娘吗?”他笑得眉眼弯弯。
“回十三爷的话,实在是药太苦了,这么喝下去还觉得好受些,玉冰实在不愿意一口一口慢慢品尝那药的味道。失仪之处,还请十三爷见谅。”我漫不经心地回话,也不请安,实在是刚刚醒来,身上还不舒服着。
十三阿哥也不介意,只说:“既然喝了药了,就跟我去父皇面前回个话吧。”
“皇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宴会上么?让我去做什么?”我疑惑了。
“明天銮驾就要启程回京了,大概是要在回去之前给你正名吧,总不能带着个不明不白的丫头回京。”十三阿哥微笑着。
“哦,那就走吧。”我站起身就要走。
十三阿哥拦住我问:“你不梳梳头发啊?”
我这才想起来,头发还散着,只得又坐下看看镜中的自己,也实在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型,只得又如白天时一样,将两鬓的发丝挑起在脑后轻轻束住。
十三阿哥看看我这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跨步走在我前面带路。
第8章博尔济吉特氏
说是晚宴,其实因为是在草原上,所以也不过就是在空地上摆上一大圈的桌子,大家围着篝火吃饭喝酒罢了。
十三阿哥很快带着我走到了宴会的中心,他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地说:“回皇阿玛,人已带到。”
“好,起来回去坐吧。”
我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康熙爷浑厚的声音传来:“玉冰,过来朕身边。”
“是,万岁。”
我起身走到康熙爷身边,站在他身侧才觉得自己的心安稳了些。
“这是玉冰,是朕母后家科尔沁的小格格,父母都不在了,只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年纪跟朕的十三格格相仿,这次就被送来给朕做个伴。明儿个随銮驾一起回京。朕可嘱咐你们,虽说这丫头要在朕跟前端茶倒水,但是怎么说,她都是你们的小堂妹,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小格格,不是选秀进宫的小宫女,你们可谁都不许欺负她。若欺负了她,朕可不依。”
科尔沁的小格格?博尔济吉特氏?黄金血脉?我虽知道康熙会给我弄个不错的身份,可我万万想不到,他给了我一个如此高贵的身份——黄金血脉的博尔济吉特的小格格?
我抬头望向十三阿哥,显然他也是刚刚得知,脸上有一丝讶异,再看我唯一另外见过的一位阿哥——太子爷,脸上则挂着一抹莫名的微笑,让我觉得脊背发凉。
“丫头,去见见朕的几个儿子,你只管叫他们哥哥就是。老十三,你领着朕的小丫头去和众兄弟认识一下。”康熙爷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是,万岁爷。”
“是,皇阿玛。”
我由高台之上缓步走下,十三阿哥领着我去见众位阿哥。
“这位是太子,我的二哥胤礽。”
又是这个讨厌的太子,可惜惹不起啊,不过如今已是康熙四十六年,他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太子爷吉祥。”我的声音大概冷得都结冰了。
“玉冰啊,我们又见面了。”可恶的太子居然用这种声音调戏我!
“这是我大哥,大阿哥胤褆。”
大阿哥属于一看就是典型的武将的那种,英武类型的帅哥,完全不受我的喜爱。
“大阿哥吉祥。”我淡淡地道。
“妹子不必多礼!”大阿哥声音洪武。
“这是我三哥,三阿哥胤祉。”
文质彬彬大概最适合用来形容三阿哥胤祉了,可惜那双眼睛深处的欲望破坏了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三阿哥吉祥。”
“玉冰姑娘不必多礼。”
“这位是我四哥,四阿哥胤禛。”十三阿哥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一样的情绪——掺杂着骄傲、崇拜和亲昵。
我抬头看着四爷,草原夜晚璀璨的星空下,跳耀着的篝火映衬得他刀刻一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四爷也看着我,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淡漠的眼里看不透情绪。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可到底是哪儿呢?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四哥哥好。”我歪着头唤他。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四阿哥脸上的冰裂了缝,他这几日看着我时眼中复杂的神色似乎又添上了什么色彩,十三阿哥愣愣地望着我,大家似乎都看着我。
“哈哈哈!丫头啊,你也太有趣了,怎么你第一个叫哥哥的却是朕众儿子中出了名的‘冷脸’啊!”康熙爷再一次拿我当笑话看了。
我回身福了一福道:“佛曰:‘不可说’,玉冰这都是随缘。”
再回头看向四阿哥,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探究,又多了几分好奇。
“玉冰妹子好。”他嘴角的一抹淡笑实在是好看。看着他因我而染上这笑意,我心里的欢喜让我自己觉得有些莫名。我们彼此点点头,他回身坐下,目光跟着我往一旁走去。
“这是我的十五弟,十五阿哥胤禑,嗯,比你大些,也要叫哥哥的。”
十五阿哥胤禑啊,印象中对这些阿哥里他是最让我没有印象的之一,我只知道他是密嫔王氏的孩子。一看就是帅气的毛头小子。
“十五哥哥好。”
“玉冰妹妹也好。”
“这是这次父皇带来的年龄最小的皇子,我十六弟胤禄。与你同岁,不知你们两个谁大些啊。”
“玉冰是六月二十二的生辰。敢问十六爷呢?”
“六月十八,你要叫我哥哥啦!”胤禄倒也是个开朗的性子。
“十六哥哥好。”听起来好像‘石榴哥哥’。
“小玉冰好!”
“还有一位就是你面前的我,十三阿哥胤祥了。”十三阿哥微一歪头,挑着眉,似乎在等着看我怎么称呼他。
我将头一歪,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十三哥哥。”
“哈哈哈!老十三,看来这丫头挺喜欢你的嘛!干脆朕过几年就把她许给你算了!”康熙爷笑着。
我和十三相视一笑,也不去理会康熙爷的调侃。
“丫头啊,你就坐在你十三哥哥旁边吧。老十三,你帮朕看着这丫头,让她好好吃些东西,一会儿你再早早把她送回去。”
“是,皇阿玛。”
“是,万岁爷。”
第9章诉往昔
坐在回銮的马车上,我对这片草原依旧恋恋不舍,康熙爷看我总望着窗外,不禁问:“丫头,你喜欢这里?”
我把头扭回来,不再看着窗外的景色,点了点头:“我是在蒙古草原上长大的。”
“路途漫长,给朕说说你从前的事吧。”
“从前啊……皇上应该看出来了,我不是完全的蒙古族血统,我是蒙古族和汉族的混血。我阿爸是汉族,额吉是蒙古族。在我们那个时候,这样的通婚太正常了。我阿爸虽是汉族,却是在草原上出生长大的,后来他也一直留在这片土地。我额吉虽是蒙古族,可她更喜欢南方。”阿爸和额吉啊……
“哎呀,丫头,别哭别哭!听话啊,不说了!不说了!”康熙爷看我眼泪又开始掉,忙着哄我。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着又说:“我小时候我额吉对我很严厉,读书、习字、练琴、舞蹈、画画,好像她能想到的,都要让我学一学。她自己本就是多才多艺的,又是位教书先生,所以对我的要求就格外严。”
“教书先生?女的?”康熙爷好奇了。
“对啊,到了我们那个时候,大部分的教书先生都是女的。女子与男子一样要念书,考学,工作,挣钱养家。我从入学开始一共念了十九年书。”
“十九年?你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年书做什么?”
“我学的东西多而杂,从十七岁开始就专门学习一种科目了,最初学的是文学,也就是古今中外的文章和文章的历史,四年后又学习了两年的律法,然后又考学去学设计,就是画一些衣服和装饰品的图样,然后再制作。就这么走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可就在25岁的时候,我父母突然因为事故而去世了。”
“那你怎么会去了多伦淖尔呢?”
“他们离开我之后,我守孝三个月,还是无法真正活下去。所以我背上包袱就踏上旅途了,在归化城和锡林浩特走了一圈之后,我到了多伦淖尔,那天恰逢汇宗寺重建后开光大典,我就去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
“苦命的孩子。”他感叹着。
我们沉默了许久,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开口问他:“万岁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康熙看着我,想了想说:“问吧。”
“告诉你会有个我出现的那位高僧是满族人吧?”
良久的沉默后,康熙爷说道:“是。”
“他的额娘是蒙古族,对吧?”
“对。”
“是行痴大师么?”我最想问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而康熙爷则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我也不再多问,对我来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就在我以为他绝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说:“是他。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耸了耸肩道:“猜的。”
“猜的?”
“对啊!怎么了?”
“你怎么能猜到呢?”
“也就是按照我最想要的答案猜的。试探性的问了你一句而已。他还好么?”
康熙爷摇了摇头道:“你还真是跟他说的一样,完全出乎朕的意料。他很好,比起我的额娘来说,他要好得多。”
“那就好啊。”
“你为什么在意他过得好不好?”康熙爷简直就是好奇宝宝。
“我心疼他。”
“心疼?为什么?”
“他活得太苦了。我只是希望他真的找到了方向。”说完,我和康熙爷都陷入了沉默,马车晃啊晃,晃得我靠着垫子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我听到康熙爷说:“谢谢。”
我勉强回了句:“他已非此世中人,何须你来谢我。”
第10章赛马
在马车中颠簸了几日,每天坐在马车里和康熙爷一起看百~万\小!说,吃吃点心,终于,我受不了了,我脖子疼、腰疼、腿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丫头,你怎么了?这两天怎么不太对劲啊?”康熙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说着。
我微微皱眉:“没什么,只是从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不太适应,头有些晕,眼睛也有点儿花了。” 说着,我揉了揉有些发昏的眼睛。
听我说完,他才抬起头看着我说:“哎,也是,难为你了。这样吧,朕准你出去骑会儿马,可好?”
“万岁爷当真?”能出去透透气就太好了,如今这状态,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康熙爷笑了:“朕可是金口玉言哦!”
“谢万岁隆恩!”
说罢,康熙爷敲了敲马车的窗棂,随着外面梁九功一声:“停!”马车停了下来。
“万岁爷请吩咐。”
“全体修整,在此用午膳,另外去给玉冰丫头挑匹好马,下午让她骑马走走吧。别把她闷坏了。”
“喳!”
接着就听到从近到远有人一遍遍地重复喊道“万岁爷有旨,原地修整,膳后前进”。
我跳下马车,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就见几位阿哥在太子爷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四爷也在,仍旧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露声色地看着我。
我屈膝一福,道:“给各位爷请安。”
“起吧,皇阿玛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叫停了?可是身子不适?”太子问道。
“万岁爷没什么,只是这几日赶得急了,有些乏了。今儿上午又百~万\小!说时间长了些,许是想歇歇了。”我低头回话,声音淡淡的,从心里,我是千万个不情愿与这位太子相对的。
这时,康熙爷敲了敲马车的门板,我忙把门打开,扶着他下了车,他看了看几个围在这儿的儿子,笑着说:“朕没事,只是在马车上百~万\小!说时间长了,有些头昏而已。”
“请皇阿玛保重龙体。”
我心想:呃,喊得还真整齐。
“起来吧,朕会注意的。老十三?”
“儿臣在,皇阿玛。”十三阿哥出列道。
“下午让玉冰骑马走走,这孩子陪着我在马车里看了好几日的书了,别再闷坏了。你帮朕看着点她。”康熙爷吩咐道。
“请皇阿玛放心,儿臣会看好她的。”十三阿哥说着不忘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也不跟他计较,看周围景色不错,便开口道:“万岁爷,反正午膳还没好,玉冰陪着您走走可好?整日在马车里坐着,对您的眼睛和腿脚都不好。”
“好,咱们走一走,”说着便率先大步向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你们也都来吧。”
于是我陪着康熙爷,带着浩浩荡荡的阿哥集团在草原上散起步来。
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会儿后,我跨身上马,和十三阿哥一同骑马行进,其他几位阿哥则继续在马车里摇晃。
我哼着不成曲的调子,骑在马上摇头晃脑,阳光有些刺眼,可这恰巧是我最喜欢的灿烂。从前我就喜欢这样的天气,初中的时候喜欢在操场的看台上坐着晒太阳,高中的时候喜欢在学校的塑胶足球场上晒太阳,大学的时候喜欢在学校的法桐树下晒太阳,假期的时候喜欢骑着马在草原上晒太阳。那时候我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晒晒太阳补钙,小时候缺钙,长大了会缺爱。
我就这么在马背上眯着眼晃着,十三爷就跟在我旁边,遵从他皇阿玛的旨意——看着我。
“丫头,你这哼的什么调子?”
“不知道啊。就是随便哼着玩的。”方说罢,我嘴里的调子已转了风格。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他看了看我,又说:“唉,我们来赛马吧。”
我觉着这提议不错,这漫漫旅途有些什么内容总是好的,于是答道:“好啊!可是既然是赛马,总要有个彩头吧!”
“你若赢了,十三爷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十三爷笑道。
我眯着眼道:“好,若是我输了,也可以答应十三爷一个要求!”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看见前面那边有一棵大树了吗?谁先到那谁就赢了!”
“好!十三爷,等着履行承诺吧!”
“丫头,好大的口气!我数一二三!”
我们两个停着,虽说要比赛了,可是都还只是随意的握着缰绳,十三爷笑着数道:“一!二!三!”
“驾!”
我们两个的马瞬时窜了出去,十三爷骑术精湛,可谓是康熙二十多个儿子中骑射最好的一位,和他赛马,我还真是多少有些自讨无趣的意思,可是说白了,我们两个不过都是为了找点乐子而已。
第11章兄妹
我们两个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我转头看了看十三爷,跟我一样,完全就是在玩,根本没拿那彩头当回事,我也就继续享受这策马狂奔的乐趣。踏雪也只是在由着性子狂奔而已,我看了看他和十三爷的逐梦,觉得这两匹马的竞争意识虽然是比我们强得多,但也不过是取乐为主罢了。
风从耳边轻声呼啸,草原特殊的景色让人觉得余光所见并没有什么变化。最后我们两个根本没分出胜负。停下马来,我们相视一笑,掉头又狂奔回到了队伍当中。
重又回归队伍之后,我们两人继续了并肩前行。
十三爷突然问我:“你怎么一点都不认真啊?”
“十三爷你也没全心投入啊!”
“因为彩头对我没有吸引力嘛!你一个小丫头,我需要你做什么啊!”
“我不怕输啊!”
“不怕输?”
“对啊!你好歹是位阿哥爷,能有什么需要我答应的条件?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对我来说,输给十三爷也好,赢了十三爷也罢。都无所谓。”我无所谓地答道。
“嘿,你这丫头,对我脾气。得,以后你就是我妹子啦!不要再叫我十三爷了,直接叫我十三哥!”
“好!十三哥!”说着,我冲着他伸出手。
十三爷不解的看着我问:“干吗?”
我歪着头说:“见面礼啊!哪有人认了妹妹连礼都没有的啊?”
“哎呦,你个臭丫头,要礼还要的这么理直气壮啊?喏,这块玉佩你拿着,满意了?”十三爷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我接过来,是块漂亮的羊脂玉,转头道:“这不合适吧?”
“怎么了?”
“看这样子,是件老东西了。”真是块好玉啊,手感温润绵柔,色泽清透。
“哦?从哪看出是老东西了?”
“雕工很精致,但很多地方都被磨平了。磨得如此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人把玩在手中才会如此的。”我从前就很喜欢玉,学的专业又相关,多少是知道一点儿的。当年也曾靠着这点儿小聪明,为自己赚过一些生活费。
十三爷略有些苦涩地笑着说:“确实是我常把玩的东西。说起来,对我们这些阿哥爷们并不如何贵重,只是也确是我的心爱之物。”
我直觉这玉佩背后有着不一样的故事。推拒道:“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唉,正因为是心爱之物才送给你做礼的。认的是自家妹妹,哪能随便拿什么东西送你呢!收着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最后一句是如此严肃。
我将玉佩收好,问他:“什么要求?”
他只郑重地说:“好好保护好它!”
我心知这玉佩对他而言一定有不同的含义,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晚上我们扎营休息,因晚膳还没有好,我便随着康熙爷去散步。
“丫头,你跟老十三今天比出个什么结果来啊?”康熙爷走累了,停下来坐在草地上问我。
“没分出胜负来,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
我拿出玉佩,在康熙爷面前一晃:“喏,得了位哥哥,而哥哥给了这个做礼。”
康熙爷接过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一番说:“看来老十三是真心认了你做亲妹子啊。”说着,把玉佩又递还给我。
我仔细的收在衣内,问:“此话怎讲?”
“那是他额娘留下的。”
“啊?是敏妃娘娘的遗物?”这下我被惊着了。
“嗯,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块玉佩,从娘家带来的,一直贴身带着。后来给了胤祥的。”康熙爷的声音有些酸涩。
我摸了摸放着这块玉佩的衣襟,想着那可怜的女子,忍不住说道:“是个可怜的女子,只是更可怜的却是十三哥和两位公主。万岁爷也不必如此,你若不爱她,她再好,也是无法去爱的。她早早便去了,也不是你的过错。”
“哎!朕的感情早就都给了一个人,给她们的,便只是一个帝王偶尔的宠幸罢了。敏妃是个很温柔的人,长得很美,胤祥像她的地方更多。可朕,不爱她。”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情种,万岁爷,别这样。”
“我很想她,这么多年了,她已经离开太久了。可我竟还记得她每一个表情。”
“嗯,青梅竹马总是不一样的。”
康熙爷似乎突然来了兴致似的问我:“你这丫头,可知朕说的是谁?”
“猜对有赏?”
“猜对有赏!”
“万岁所说,是孝懿仁皇后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康熙爷却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也不说话,良久才问:“你怎么会这样说?难道后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12章太子的非礼
“这是我的个人猜测。”
“哦?”
“其实后世都认为你最爱的是赫舍里氏皇后,也有人认为你最爱的是钮祜禄氏皇后。可我仔细想了想,却觉得并非如此。说你最爱赫舍里氏,大抵是因为你对太子爷的宠爱,以及多次跑去谒陵的关系,当然,你们是少年夫妻也有原因。可是,若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话,你和你那小表妹才是自幼相识吧?”
康熙爷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其实说白了,我就是因为她这皇后的身份才推测你最爱的是她。除了爱得深切以致要让她与你死生相随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使你一定要在明知她马上就不行了的时候封她为后。当然了,其他的佐证还有很多,请恕小女在此不能一一列举。”敢这么说,其实不过是因为我好奇康熙爷到底是不是真的最爱她。
“丫头,你太聪明了。”漫长的沉默后,康熙爷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无所谓地笑笑:“在别人面前我自然不会如此聪明,在您老人家面前,我不怕聪明,我若是太笨,您老人家跟我说话也得嫌累。反正就算我聪明过头了,您老人家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您老人家若真把我杀了,对我也许并不是坏事。”
“你呀,以后可不能再浑说这些死不死的话了!走吧,回去用膳!”康熙爷起身往回走,我也跟着站起来陪在他身边,向营地走去。
晚膳过后,我心里闷得慌,自己一个人从帐子里偷偷溜了出去,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皎洁,照着我清冷的脚步。我走累了,抬头闭着眼浸浴在月光下,心里空荡荡的。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吓得正要大叫就被捂住了嘴,那人在我耳边邪肆地说着:“刚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没想到还真是你这丫头。本宫等了这些日子,总算等到你落单了。”
我挣扎着,心想:糟糕,是那个流氓太子!这些天他日日用冒绿光的眼睛盯着我,奈何我日日跟在康熙爷身边。现在我落单了,而且还走得离营帐有了一段距离,这个时间……难道我要……
“别担心,本宫会负责的。到时候我去跟皇阿玛要了你,等本宫登基,本宫就封你做皇后!”
他说着,不顾我的挣扎,松开捂着我嘴的手就去解我的扣子,我趁机大喊一句:“来人啊!”
太子赶紧又捂住我的嘴,恨恨地骂道:“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儿!”他说着就抱起我要往一旁更隐蔽的地方去。我仍挣扎着,心里却泛起绝望。我如今这十三四岁的身体,再怎么挣扎,这位太子也不会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这声音在我听来,就像寒冷冬夜里的火光——明亮且温暖。那是四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问着:“前面的是太子殿下吗?”
太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反问他:“是本宫,怎么了?”
“给太子请安。皇阿玛让臣弟出来寻太子,说是找您有事。”
太子沉默了片刻,在我耳边说道:“今天就算了,丫头,咱们下次再继续。”太子放开我,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定定地站着如同雕塑,脊背一直发冷。四爷走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我愣着,说不出话来,四爷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问:“你没事吧?”
我突然“啊”地一声喊出来,双手胡乱挣扎拍打着,四爷说着:“冷静点,没事了,没事了……”
可我仍然在挣扎,四爷猛地把我拽进怀里抱紧,安抚着我:“冷静点,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淡漠的声音,感受着他怀抱传来的温暖,渐渐冷静下来。四爷见我不再挣扎,退后几步看着我。他皱了皱眉,问我:“没事吧?”
我点点头,他伸手触到我的头发,我颤抖了一下,他收回手,淡淡地说:“你的头发乱了,这个样子回去不好,我帮你理一理。领口的扣子开了,我得帮你系上。你别怕,好吗?”
我又点了点头,四爷慢慢伸过手来理着我的头发,他的手指轻柔地穿过我的发丝,将我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我的耳朵在他的手指触及的瞬间有些发烫。理好了我的头发,他又轻轻系好我领口的盘口,我看着月色下他淡漠的表情,总觉着有一丝什么情绪隐藏着。
“谢谢四哥。”我的声音仍有些发抖。
“谢什么,你叫我四哥,这不就是哥哥该做的吗?”他语气极为平静地说着,继而就拉着我的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却仍旧挪不动步子,四爷见状,站在我身前,拉过我的手搭在他肩上,背起我说:“我背你回去。”
第13章只能是个想法而已
那天的事,我们谁都没提起过,我没对康熙爷说过,四爷似乎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在马车的颠簸和与十三爷赛马的过程中,日子也渐渐打发了过去。太子仍然不死心,总是盯着我,可每一次我不幸落单的时候,四爷或者十三爷总会恰好奉旨来寻我或者寻太子。我就这样,躲过了太子一路的步步相逼。
然而随着我们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可我的心反而越来越不静了。
这一日,我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书,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突然,肩上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康熙爷正盯着我看。
“丫头,你怎么了?书拿反了,这么半天盯着一动不动的,我叫你你也没听见啊?魂丢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康熙爷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说:“你不会是喜欢朕的老十三结果被拒绝了吧,昨天你跟老十三骑马后就一直不正常,太可疑了。”
“胡说什么啊?我才不会喜欢你儿子呢!”说着这话,我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一双眼睛……那双,温暖的眼,那双,温暖的手……
“朕儿子哪里不好?朕的老十三文武双全,号称‘侠王’!你凭什么不喜欢朕儿子?”康熙爷居然就这么跟我争论起来,反倒都忘了要治我的不敬之罪。
“你儿子是文武双全,相貌英俊,可是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是你儿子我才不喜欢呢!就是你的继承人我也不要喜欢!真是的,以为你们身份尊贵就了不起啊!就是不要喜欢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我的倔脾气上来,不论是谁,我都是一句都不肯退让的。
“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哪里不好?你个臭丫头还敢嫌?朕告诉你,朕儿子随便哪个看上你都是你的福气!”
“这种福气我才不稀罕呢!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有什么好的?跟了谁不都是一辈子被圈在京城吗?跟了谁不都是一个结局?被关在笼子里当摆设!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呢!我绝对不要一辈子都被关在京城里!”我厌倦束缚,也不愿陷入争斗。我害怕,害怕自己被卷进这康熙朝九龙夺嫡的纷争;我害怕,害怕自己爱上某一个人,然后陷入一群女子争宠的明争暗斗中。
我害怕……
或许,只是害怕自己渐渐接受自己真的生活在这里,这样一个事实……
康熙爷没再说话,我则咬着嘴唇,抱膝坐着,沉默不语。直到康熙爷的手,拂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傻孩子,我说你怎么了呢,原来是因为快到京城了,所以在害怕么?”
我无语,只勉强点了点头。对啊,我就是在害怕。
但是对于京城,我只是,无法生出什么亲切感来而已。我去过那么多国家,走过那么多城市,我就是没来由的无法对高墙内的紫禁城生出太多喜爱和好感来。它太宏伟,隔绝了人与这世间最真最纯的情感,圈住了多少冰冷的性命和人生。
“傻姑娘,你可以随时出入紫禁城啊。”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康熙爷说:“别哄我了!我知道,宫女要到25岁才能被放出宫,平时私自出入宫禁是死罪好不好。”
康熙爷笑道:“这么跟你说吧,朕给你的身份呢,不是宫女,而是如同命妇一样的宫廷女官。朕每个月会给你俸禄,你有自己的腰牌可以随时自由地出入宫禁,你甚至可以在京城买座宅子,养几个丫鬟、仆人。你很自由!不会被关起来!”
我抬头望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却还是不确定地问:“金口玉言?”
康熙爷郑重的点头道:“金口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