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似乎突然就被安慰了，嘴角也终于不再僵硬了。
康熙爷拍拍我的头说：“小孩子，还是笑起来好看嘛！”
他这样说着，并不知道我心里正打算着，要攒些钱，然后逃离宫禁，回草原去骑马牧羊……
我这样的想法，多年后被证实，也只能是个想法而已。
第14章随驾回京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回到了京城，我坐在车内，忍不住掀了帘子往外张望。跟我记忆里的北京城不太相同，可是，骨子里却透着一样的气息。
我自嘲的笑了笑，放下了帘子，安心坐着。
康熙爷却问我：“你笑什么呢？丫头？”
“我是在笑自己，怎么生就了一副小门小户的命啊，从来就最不喜欢呆在这样的城市，总觉着透着股冷漠和世故。反倒更喜欢小些的城市，温馨、平静、安宁。”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说些老人家才说的话。”康熙爷无奈地摇摇头。
“二十多岁的人了，在现在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吧？更何况，我自己生活了好些年，又逢家中巨变，也算是老人家了。”我耸耸肩。心想，或许自己不过是天性如此罢了。
“你一个小女孩子，为什么要自己生活？”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自己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去了嘛。自己一个人住，自己洗衣做饭收拾房子，自己修理家里所有的用具，对了，我还自己做过一个木头的衣柜呢。”一个人旅居国外的那七年啊，经历了太多太多，如今想来，虽可说是前生之事，却仍然忍不住从心底里透出几丝悲凉。
说着话，梁九功却从外面敲了敲车门说：“万岁爷，到宫门口了。”
“知道了，直接到乾清宫前吧，让接驾的人都到那去。”康熙爷吩咐道。
“喳。”
梁九功去传旨后，康熙爷回头对我说：“丫头，我们到家了。”
我心里登时生出一丝安慰，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是，家啊……这冷冰冰的宫墙里吗？
马车继续向前摇晃，康熙爷和我各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梁九功在外面道：“万岁爷，到了。”
康熙爷敲了三下车壁，门被打开，我先扶着等在外面的小太监的胳膊下了马车。等众位阿哥们都聚集在马车旁后，我敲敲车门道：“万岁爷，请下车。”
康熙爷打开门，我伸出手扶着他下了马车，周围立马跪倒一大片，集体山呼：“恭迎圣上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因康熙爷还扶着我的手，所以我只是直直地站在他身边，放眼周围，只有康熙爷和我是站着的，我也充分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
“平身吧！”康熙爷说完，众人才各自起身。
“今日也都累了，几位皇儿都回去休息吧，”说完又对我说：“玉冰啊，你就住在乾清宫的那处偏院儿吧，别嫌委屈啊。”
“不会，能陪着皇上就行了。反正您也不会真的委屈了我的，不是吗？”
“就你是个鬼灵精！”他笑着，转头又对梁九功说：“吩咐人给玉冰好好收拾个小院子，下午选些好料子送去给玉冰多做些新衣裳。首饰什么的你看着办，办的不好的话你自己留神。”
“奴才遵旨。”
“行了，都散了吧，朕要去休息休息了。玉冰啊，我们走。”
“是，皇上。”我随在康熙爷身边向乾清宫内走去，将高声的“恭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留在了身后。
转身时，我瞥见四爷仍用我不解的目光看着我……
第15章八贤王
当天中午，我陪康熙爷用过午膳，在乾清宫康熙爷让梁九功为我准备的小院儿自己洗了澡。因没有给我的合适的宫装、旗装，我换上了一套宫女提前给我备下的杭白绸的中衣，靠在小榻上眯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我的脸上，我静静地等着头发被晒干。
一个声音突然吵醒了不知何时睡着了的我——
“格格醒着么？”
我听见声音，问了一句：“谁啊？”
“是奴婢兰琪。格格，万岁爷让奴婢来传您去前殿呢。”怪不得这声音觉得很熟，原来是兰琪。
“进来吧。”
兰琪推门进来，垂首立在门口。
“我换件衣服，你稍等。”说完，我随手换上了之前在路上曾穿过的一件蒙古袍，头发还未全干，我便也不管它，只披着头发，戴上配套的帽子，就唤上兰琪让她领着我到前殿去。
“兰琪，万岁爷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么？”
“好象是万岁爷要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想让您跟着一起去呢。”
“哦，知道了。”皇太后啊？记得是博尔济吉特氏仁宪皇太后吧。论理其实跟康熙爷是同辈，嫁进爱新觉罗家就成了康熙爷的后妈。我与她同为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名义上似乎是她的远房外孙女，自然要去请个安的吧。
到了前殿，康熙爷似乎正接见什么人，门关着，梁九功在门口守着。见我来了，忙迎上来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梁公公何必多礼，快请起吧。”
“万岁爷吩咐，让格格来了就进去呢，您且稍等，奴才去传个话。”梁九功说着就转身要去传话，我叫住了他：“谙达稍等，皇上可是在里面与人商议事情，我此时进去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万岁爷吩咐了让您来了就进去，自是不妨事的。里面是八阿哥，没有外人。您且等等。”说着便走到门角，冲里说了一句：“万岁爷，格格来了。”
康熙爷熟悉的声音传出：“让她快进来。”
梁九功为我推开了门，仍立在门口外侧，我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跨步进去后，他静静地关上了门。
我因今日仍穿着蒙古袍，若行万福礼只怕奇怪的很，所以只是行了个蒙古礼道：“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爷说：“起来吧！”
我起身后也不说话，康熙爷看了我一会儿说：“暂时大概也没有合适的宫装和旗装给你，明日大概就能送去几件了，你今日就还穿着这蒙古袍吧。好看！”
“谢万岁爷夸奖！”
“来来来，过来朕身边。”
我闻言快步走到他身边站着，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只有他知晓我的来历，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我已将他看作我在清朝最踏实的依靠，只有站在他身边，我才觉得踏实安全。
康熙爷指着殿中站着的男子说：“丫头啊，这是朕的八阿哥胤禩，此次塞外行围，他留在京中负责监国，这不，正跟朕回禀情况呢。”
我这才抬头看向这位著名的“八贤王”，怎么看都像位拥炉煮雪，把酒咏梅的翩翩君子，面目俊秀，风姿俊逸，脸上带着再得体不过的微笑，可这笑容却与他眼底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我觉得这本来应该很美的画面诡异非常。比起他来，我还是更喜欢四爷那面冷心热的类型。
我仍是行了礼道：“八阿哥吉祥！”
他只道：“父皇，这可是您这次带回来的博尔济吉特玉冰格格？”
康熙爷笑了笑说：“对啊！就是朕的小玉冰！怎么样？”
真不明白，康熙爷怎么现在一介绍我，语气里就透着股子自豪感？
八阿哥也笑着说：“的确与众不同。”
“呵呵，好了，最近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朕要带着丫头去给皇太后请安了。”康熙爷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紧跟在他身旁。
八阿哥跪下道：“儿臣谢皇阿玛，恭送皇阿玛。”
梁九功招呼着奴才们跟上，康熙爷挥了挥手说：“都别跟着了。梁九功，你也不用跟着了。朕跟丫头走走。你把晚膳准备好，朕和丫头回来用晚膳。”
第16章请太后恕罪
走在路上，康熙爷突然问我：“丫头，你觉得朕的老八如何？”
我愣了一下，淡淡地说：“八爷啊，很好啊。”
康熙爷又问：“朕问你呢，好好回答。”我停住了，脚步也无法再往前挪，康熙爷察觉到，转过身走回我身旁，牵起我的手继续向前，对我说：“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儿子怎么样？”他刻意用了“我”而不是“朕”，问的是他的儿子，而不是“八贤王”，我任由康熙爷牵着我往前走，低着头想了想，百般斟酌后才说：“深不可测。”
这次倒换他停下来看着我：“嗯？”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帝王历经了岁月和磨难之后的眼睛，犀利、智慧、宽容、悲悯聚集在这一双眼中，他那八阿哥的眼睛，却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像一个陷阱，看不到内容，看不到底。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来。无悲无喜，却让我觉得阴冷，想要逃避。嘴角有笑，明明再得体不过，却不达眼底，像是拿工具测量过一般标准的微笑。”这是实话，大实话，按理我根本不该说的实话。
康熙爷点了点头，转头又继续走，我赶紧跟上，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着。在我以为他不会再问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那老四呢？他可是出了名的德薄量浅，刻薄寡恩，又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怎么你却似乎并不怕他？”
“四爷啊，他的脸虽然很冷，可眼睛是暖的。不会让人害怕啊。所谓德薄量浅，刻薄寡恩，也许只是情之所至呢？”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有意无意地注意到的四爷看着我的眼神，总带着我不愿明白、不想了解的东西，但我不害怕他，我愿意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
“嗯，眼底有温热的火苗一样，是温暖的，不是冷的。”胤禛啊，那双眼睛……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看人似乎只看眼睛似的。快点走吧，一会儿太晚了，就可以直接留在太后那里用晚膳了。”康熙爷拉着我，步子加快了些。
我跟在康熙爷身边走进慈宁宫，内殿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在侍弄花木，只留了一个优雅的背影让我猜测她的容貌。
康熙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和皇额娘跟玉冰丫头说说话。”
“是。”所有的宫女太监依次退了出去。
康熙爷拉着我的手走到那妇人身边道：“皇额娘，儿子把活佛说的那位姑娘带回来了。”
“哦？真的？快让哀家看看！”这妇人说着便转过身来。
我幻想过各种各样仁宪皇太后的相貌，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和我的外祖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气质却截然不同，仁宪皇太后身上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势，却并不让人有压迫感，反而觉得亲切温柔。
她一个微笑，看着我说：“丫头，过来让哀家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了她的面前，我看着她喃喃地说：“那噶其额么个~”
太后拉着我的手问：“你刚叫哀家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叫出了声，忙跪下道：“玉冰无礼，请太后恕罪。”
太后却俯下身，拉着我起来说：“你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
“是，请太后恕罪。”
“无罪无罪，来，丫头，过来坐下。”太后拉着我的手走到榻边坐下，问我：“为什么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
我抬头看看太后，又看看康熙爷，康熙爷鼓励般的点了点头，我这才说：“因为太后和玉冰的外祖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而已。玉冰思亲心切，这才冒犯了太后。”
太后眼中却泛出泪花，对我说：“不冒犯！不冒犯！哀家没有孩子，这些年幸而皇儿孝顺，又早年将老五交给哀家抚养。可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你这丫头，哀家一见了就觉得亲切喜欢。”转头又问康熙爷：“给这丫头找了个什么身份？”
康熙爷笑道：“正是皇额娘的娘家人，博尔济吉特的小格格。”
“好好好！”她拍着我的手说：“以后，每天都要来看哀家这老婆子，不兴叫太后什么的，就叫我皇祖母，啊！好孩子！”
“是，皇祖母！”我眼中含泪地露出了微笑。
第17章皇祖母，皇阿玛
太后搂着我，对康熙爷说道：“皇帝啊，这孩子以后就是哀家的孙女了。你可不许欺负她。你要是欺负了哀家的孙女，哀家可不依。”
康熙爷点头道：“皇额娘放心，儿子不会欺负这丫头。”
太后笑着，又问起我的情况，在听我说了父母双亡，流落至此的时候，她忍不住掉下泪来。我忙着说：“皇祖母请宽心，玉冰没事的。”
太后怜惜地看着我说：“可怜见儿的孩子。”她转头对康熙爷说：“皇帝啊，哀家看着这孩子是极好的。既然已经叫了哀家皇祖母，干脆啊，你就当她阿玛吧。”
康熙爷点头道：“皇额娘这主意好，让这孩子管朕叫皇阿玛，也省得宫里那些人闲言碎语。”
太后笑着点头，又看着我说：“这么好的丫头，哀家得想想，把你许给谁才好。”
我愣了愣，赶紧说：“皇祖母，玉冰还小，不着急吧？”
康熙爷在一旁说：“皇额娘，这丫头可说了，不嫁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呢。”
太后皱眉道：“那不行，这么好的孩子，嫁给别人家？哀家可不愿意！不过，玉冰说得对，还小呢，过两年再说。”
我抱紧太后道：“多谢皇祖母。”
太后拍拍我的头，笑着说：“你这丫头。”
康熙爷在旁说道：“活佛说的对啊，这孩子，是我爱新觉罗家的福星。是上苍赐给我爱新觉罗家的宝啊！”
“玉冰倒觉得，我是行痴大师送来的宝。若不是他，万岁爷怎么会把我给捡回来呢？”
“玄烨，你告诉这丫头的？”太后惊道。
康熙爷摇了摇头，说：“哪有，这丫头自己猜的。她呀，活脱脱一个鬼灵精！”
“聪明好！聪明好啊！聪明的孩子才能在这红墙内保护好自己！”
“玉冰会保护好自己的，皇祖母放心吧！”
慈宁宫的气氛一时格外温馨，直到外间传话说：“太子爷驾到！”
我心下顿时生出一阵不安，不知为何，最近那太子爷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让我脊背发冷。在回京的路上，但凡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就能感觉到他打在我身上那毫不掩饰、毫不顾忌的诡异目光。此刻我也就低着头，听着太后说：“让他进来吧。”
只听门开后，太子爷领着几个仆从走了进来请安道：“给皇祖母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起吧。”
“谢皇祖母，谢皇阿玛。”
太子起身站定，看见我坐在太后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寒气。
我起身行礼道：“太子爷万福金安！”
“起吧。”
太子转而对康熙爷说：“儿臣去寻皇阿玛，却被告知皇阿玛来了皇祖母这里，赶忙追了过来给皇祖母请安。”
“嗯，你倒是孝顺。”
太后笑着说：“胤礽啊，快坐下。”
“谢皇祖母。”他说着，在一旁的小椅上坐下。太后问起些琐事，无非就是路上怎么样，太子家里的谁谁谁怎么样了，哪个哪个孩子怎么样了。康熙爷偶尔也问上一句，我就坐在一旁，被太子偶尔扫来的目光蛰得心底发凉。
许是看出了我的不适，康熙爷起身道：“胤礽啊，朕还有事，要回宫去了。你就留下陪你皇祖母说说话吧。”说着，康熙爷转头对太后说：“皇额娘，那儿子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带丫头来给您请安。”
“好，去吧。才刚回来，别忙得太晚，注意自己的身子骨，你也五十多的人了。”太后笑着说。
“儿子记住了！”康熙爷说罢，太后对我说：“丫头啊，明天再来看皇祖母啊，哀家可等着你呢！”
我站起身，对太后行礼道：“是，玉冰记住了。玉冰告退！”
康熙爷微笑着说：“丫头，走了。”我转身随着康熙爷离开了慈宁宫，直到出了宫门，我还能依稀感觉到太子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来的不适。
第18章十八阿哥
回到乾清宫，陪着康熙爷用了些茶点，因离晚膳还早，康熙爷便命人召了此次未随行的两位小阿哥——十七阿哥胤礼和十八阿哥胤衸。
两位小阿哥一进门，请了安道：“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起来吧！”康熙爷喜欢孩子，看见这两个更是喜形于色。
两位阿哥虽小，我却也是要行礼的，冲着两位阿哥道：“给两位阿哥请安！”
“胤礼，胤衸，这是博尔济吉特玉冰格格，你们以后就叫她姐姐，知道了么？”康熙爷直接下令让两位阿哥叫我姐姐了。
“是，皇阿玛。”两位阿哥说完，转头对我笑道：“冰姐姐好！”
“小胤礼，小胤衸好。”
寒暄完，康熙爷和两位小阿哥用满语开始了之后的对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懂的，就观察起两位小阿哥来。
十七阿哥胤礼，生母是勤嫔娘娘，生于康熙三十六年，如今十一岁了。大大的脑门一看就是聪明孩子，长得一副童话故事中善良的小王子的模样。看着就是天真、纯然的好孩子。
十八阿哥胤衸，生母是密嫔娘娘，生于康熙四十年，如今六岁。完全就是个粉嫩嫩的小正太嘛！圆乎乎的、有点肉嘟嘟的，真是可爱极了。我素来对可爱的小孩子没有抵抗力，这么可爱的小胤衸实在是太合我心意了，可惜了，这孩子只剩下一年的时光了。
不知他们谈了多久，小胤衸似乎是被问完话了，就跑来找我。
“冰儿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他抬头望着我，一双大眼睛像水晶一样清澈，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而上下飞舞，嘴角是亮晶晶的微笑。
“好啊！小十八想玩什么？”真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孩子。
小十八却嘟起了嘴，皱着小小的眉说：“唔，我也不知道呢。”
我想了想，说：“姐姐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吧，好不好？”
小十八拍着手说：“好啊好啊！”
我转头问康熙爷：“万岁爷，我陪小十八去御花园，您能不能开恩让十七阿哥也一起？”
“哦？小十八倒喜欢你啊？他那小脾气怪得很，竟然跟你亲近。”顿了顿，又说：“御花园啊，得，我们都去走走！”康熙爷笑着站起了身。
“谢万岁爷隆恩！玉冰正想跟您说让梁公公陪着我们去呢。我不认路，再说也怕有不长眼的欺负小十八不是。”我拉着小十八的手走在康熙爷的右侧，胤礼则跟在康熙爷的左侧。梁九功跟在身后，领着宫女太监等数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御花园进发。
其实此时已入了秋，京城之中天气已经转凉，大部分花早已都开过了季了，可大约是因为康熙爷从未陪两位小阿哥逛过御花园，所以两位小阿哥似乎也格外开心。胤礼因为已经长大了，所以还稳重些，乖乖跟在康熙爷身边，小十八则跑来跑去，害得我不停地追着他跑。康熙爷和胤礼就看着我陪着小十八疯玩。
“冰儿姐姐，你快来，你快来！”
我勉强跑着跟在十八身后，开口喊他：“十八，你慢点儿，别摔着。”
小十八一会儿在这儿看看花，一会儿跑到那儿去看看别的。他虽然小，但是跑得很快。也很有精神，活力充沛。我看着他这样，心里很欢喜。
“给皇阿玛请安。”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请安的人竟是四爷。照理说今天他们这些随驾的皇子都是被放回府里休息的，他怎么反而来了？
第19章偏心的阿玛
小十八看见四爷，赶紧喊着“四哥”就跑过去，我在后面追着，看着他扑进四爷怀里。
四爷微微皱眉道：“说了多少次，不要总这么跑跑跳跳的。就是记不住，是吗？”
小十八吐了吐舌头说：“四哥，我下次不敢了。”
我跟着走过来，欠身福了一福道：“请四爷安。”四爷微一点头，我拉过小十八的手说：“十八，我们去那边玩儿，你四哥这个时候进宫，想来是有要紧的事要找皇阿玛，我们别在这里捣乱。”
小十八抬头看着四爷，大眼睛眨啊眨的，四爷拍拍他的头说：“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小十八笑着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往另一边跑着说：“姐姐，姐姐，我们去那边！”我跟着小十八往前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四爷正看着我。
我陪着小十八玩儿得有些累了，就坐在一旁看着他自己玩儿得高兴。感觉背后有人看着我，一回头看见四爷背对着夕阳站在我身后，我微笑着起身行礼，四爷点点头走过来坐下，我也没守什么规矩地自顾自地坐在一边。
“你怎么知道我有要紧的事找皇阿玛？”四爷突然开口，问得我有些懵，我看看他微微皱着的眉，答道：“皇阿玛说了让各位爷都回府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是四爷这个时候进宫，又找到御花园来。我就想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今天说吧。”他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小十八又跑着过来，四爷稳稳地接住他，问：“刚说了什么？”
小十八吐了吐舌头说：“说……下次不敢了……”
四爷不应声，就这么看着小十八，小十八看看我，一副可怜的求助的样子，我不忍心，开口道：“四爷，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十八还小，下次注意也就是了。”
未及四爷开口，却听胤礼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笑着说：“姐姐可别纵着这臭小子。他惯会装可怜，从来答应了什么都不当回事儿。也就四哥能治他！”
小十八泄了气，我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看着胤礼，问他：“你怎么没在皇阿玛那儿？”
“皇阿玛说了，时候也不早了，让我来领小十八回去。”
我看看天色，确实也不早了。拉过十八的手，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往回走。我们四人到了康熙爷面前，康熙爷微笑着说：“看看你们两个，玩儿得都没了样子。得了，让胤礼领着胤祄回吧。老四，你也回去吧。朕领着玉冰，回乾清宫了。”
“恭送皇阿玛。”
康熙爷起驾，我跟在他身旁伴着这一句“恭送”往乾清宫走，忍不住回头，看见四爷沐浴在夕阳下，周身是温暖的橘色的光。
康熙爷岁数已经大了，所以晚膳也吃得极为清淡简单，我喝着粥，又想起小十八临走前抱着我的胳膊问：“冰儿姐姐，我以后还能找你玩么？”
我当然告诉他：“可以啊，只要你额娘同意，你皇阿玛允许，你随时都能来找我玩。”
“太好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呵呵……
“笑什么呢？丫头？”
“啊？没什么，在想小十八，太可爱了！”
“是啊，小十八是够可爱的。”康熙爷也笑咪咪的。
“万岁爷，我记得你还有个更小的皇子，二十皇子吧？是不是也特别可爱啊？”
“没有小十八可爱，你见了就知道了。”
“当爹的居然这么偏心眼啊？呵呵。”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啊？丫头？”我就说康熙爷是好奇宝宝嘛。什么都喜欢问。
“对啊，不过我很挑剔，一定要长得可爱性格又好的我才喜欢！”
“那你最喜欢的只会是小十八了。”
“你这阿玛真是太偏心了！”最喜欢小十八？然后再失去他？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我最喜爱的，还是小十八，纵使多年过去，他在我心里依然是最可爱的孩子。
第20章活过来了似的
第二日一早，梁九功派人给我送来了几套宫装，几双花盆底，另各式珠花首饰等。并交代了康熙爷对我的“工作安排”。
我就这样开始了我在清朝的生活，每日早朝前起床，在其他宫人伺候康熙爷洗漱之后，伺候康熙爷穿衣，说是伺候，其实不过是别人伺候，我在旁边看着，陪他说说话罢了。他老人家上朝去，我就回到自己住的乾清宫中的小院，换了轻便的衣服练练瑜伽。
吃个苹果，再去前殿陪康熙爷吃个早餐。之后陪他一起去给太后请安，有时我会留下陪太后说说话，念念经。
午膳过后，伺候康熙爷睡下了，我便也能小憩一会儿。醒来后就陪着康熙爷批奏折。
小十八隔两天就跑来找我让我陪他玩。我陪着他在御花园跑闹，有时在我的小屋里陪他练字，检查他背书。小十八是那种越相处就越让人喜欢的孩子，聪明活泼，调皮可爱，但又贴心懂事。我看着小十八，有时会想，若按照我原本的年龄，在这里倒是也该有个小十八这么大的儿子了。这样想着，又自嘲地笑笑。因着小十八，我似乎也活过来了似的。
说来也奇怪，我整日陪在康熙爷身边，可是见来见去，也没见过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最常见的仍是四爷和十三爷，太子其实来得更多，可他一来我就自己找地方躲着。
康熙爷见四爷和十三爷的时候，我一般给他们倒了茶后，就坐在一旁百~万\小!说，我常常不自觉地偷看四爷，他和康熙爷议事时总是一副平静极了的样子，看不出情绪，仿佛高深的禅师。有时我抬头偷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我，我总是眯着眼对他笑笑。他会微微皱皱眉，又转开目光。
十三爷常常到我院儿里坐坐，喝喝茶，聊聊天。四爷有时也来，总是坐在一边喝茶，也不说话，就看着我和十三爷天南地北地聊着，或者看着我和十八相处。我也不觉尴尬，反倒很喜欢他这样坐在一旁的感觉。
这一日，早膳过后，如往日一样，我陪着康熙爷去给太后请安。
进门后就看见太后今天似乎心情很好，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康熙爷先请了安：“请皇额娘安。”
我跟着行了万福道：“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笑眯眯地说：“都起来吧。”
说罢，拉着刚起身的我坐在她身边，转头跟康熙爷说：“哀家现在真是一天都不能不见这丫头，今儿个来的晚了些，可让我好生念叨了一番。刚小五还说我呢，怎么一个来了没几天的小格格就让我惦念成这样。”
我心下想到，小五，不就是宜妃娘娘所生的那个恒亲王，现在应当还是个贝勒爷吧。真是好奇，著名的九阿哥的亲哥哥，却是由这样一位太后养大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历史记载，他似乎敦厚有理，是修心念佛的人。可到底在这大清朝生活了这些日子，我也渐渐发现他们没有人，真的是史书中寥寥数笔所描绘的形象。
正想着，脑袋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忙捂着脑门皱着眉头看向打我的人那边，可不正是康熙爷手里拿着凶器——那把我今儿个早晨帮他挑出来的小叶紫檀骨的扇子。
“丫头，你想什么呢？朕怎么看你不知道去哪神游了啊？没睡醒吧你？”
我一看凶手是他，还能说些什么，只得揉着脑门说：“玉冰能想什么，不过是听皇祖母提起了五爷，觉得有些好奇罢了。您倒好，下手这么重，也不怕把玉冰打傻了。”
说着，我捂着脑门钻进太后怀里撒娇道：“皇祖母，你看皇阿玛他又欺负玉冰。这还是当着您的面儿呢！背地里下手更狠！您若是再不管啊，恐怕玉冰就要被万岁爷给打傻了。”
太后拿开我的手，看了看被打的地方，笑着说：“还好还好，没什么大碍。你这丫头，就喜欢撒娇！”说归说，可仍是心疼地为我揉了揉，又一直搂着我，对康熙爷说：“你也是，怎么拿着扇子就敲下去，真要是敲疼了，你还不是要心疼？”
康熙爷也笑了笑说：“皇额娘说的是，可是儿子就是觉着，她这丫头撒娇耍赖的样子最是好玩。实在忍不住想逗她。儿子会注意下手的轻重的，总不会伤了她就是了。”
我在心里直吐舌头，康熙爷真是恶趣味，这么喜欢逗人玩。简直就是坏人里的坏人。
第21章初见五爷
正在心里腹诽万岁爷的时候，却听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皇祖母，您的药煎好了，趁热喝吧。”
抬头一看，可不是个翩翩君子，与四爷差不多的年纪，容貌却更柔和清秀，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沉淀，愈发显得风采非凡。被敦厚温和的太后养大的他，还自有一股在皇家并不多见的温柔气质。
太后接过药碗，笑着说：“你呀，怎么这些事情还要亲手去办。”
我站起身来行礼道：“玉冰给五哥哥请安，五哥哥吉祥。”虽不见得多么喜欢这位五爷，但是他是太后养大的孩子，我总要亲近些的。
五爷道了一声：“起吧。”我才缓缓站起身来，太后拉着我的手坐在她身边。
五爷盯着我看了一刹，微笑道：“这可就是皇祖母每日念叨着的玉冰妹妹？”
太后拍着我的手说：“可不就是这个丫头！”
我接过话来：“皇祖母可是跟五哥哥说玉冰的坏话了？”
五爷笑曰：“哪有！皇祖母每天念叨你又漂亮又伶俐，年纪虽小却耐得下性子陪着皇祖母念念佛经，最讨皇祖母喜欢。我还好奇，这不说别的，光这宫里的格格、公主有多少，怎么偏生皇祖母就惦记上了这个才来没多久的玉冰格格。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寻常的。”
康熙爷也不甘寂寞地搭上话来：“哦？怎么个不同？”
“不似宫里的格格那般傲气，但却比儿臣的那些姐妹们更让人觉得不可侵犯。浑身透着灵气，却又一副娇憨模样。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这丫头只看着她就让人觉得心生欢喜，让人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自在。”
我听着五爷的话，心下不禁一惊，是我没有收敛起自己的真实，还是他太过聪明而看穿了我？
心中虽然不安，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道了句：“五哥哥说的这哪里是玉冰啊，大概是仙女吧？玉冰只不过是个爱撒娇的小丫头罢了。”
五爷微微一笑，化解了我的尴尬。我低头喝茶，不愿说话。
五爷突然对皇祖母说：“皇祖母，孙儿想去给额娘请个安。”
“去吧，去吧。你也是该常去看看你额娘。”太后笑着应着。
“只是，孙儿还有一事请求。”
“说！”
“额娘上次曾说起对玉冰妹妹好奇得很，不知祖母和皇阿玛可否把玉冰妹妹借给胤祺一会儿？”
太后想了想说道：“也好，你领着她去吧。只是要护好了，这是我的外孙女儿，谁都不能伤了、欺负了去。皇帝，你说呢？”
康熙爷点了点头道：“有胤祺跟着，想必是没事的，就去吧。”
我听到这儿，也只能跟着五爷行礼道：“玉冰遵旨。”转头，跟着五爷出了门。
走在路上，我和五爷都沉默着，这时节，宫里的景致虽打理得好，但也已微微显出几份衰败之色，我近月来依旧是多愁善感的心思，不由得脸上的又挂上了一层薄霜。我低着头往前走，心思却早就飘走了。
直到——
“哎呦~”我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抬头才发现自己发呆结果撞进了五爷怀里，我歪着头嗔怪：“五哥哥怎么突然停下来？害我撞上去了。”
五爷微笑着说：“还不是你这小丫头不知道去哪儿神游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我这才回头看看，结果你自己就撞上来了。怎么，难道你想家了？”
我神色微微一凛，笑笑说：“哪有，只不过是走神了而已。”
第22章宜妃娘娘？黑山老妖？
“哎，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哪里来这样重的戒心。不过也好，这样在这宫里才比较好生存。”
我听到这儿，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些迷惑，迟疑了下，开口道：“五哥哥看起来温润如玉，是个翩翩君子，又从小跟着皇祖母，气质更是柔和。可我却觉得，五哥哥……不只是这样的……似乎，还有一个五哥哥被藏起来了，而那个五哥哥，绝不是我会希望见到的……”
惊讶、疑惑、苦笑等一个个表情在五爷脸上一一闪过，而我也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在一阵窒息的默然过后，五爷脸上、眼里只剩下温柔的笑意，轻轻拍拍我的头说：“傻丫头，以后可不许这么聪明！走吧，我带你去见我额娘，到了她面前，可得记住，只能装傻卖乖哦！”
“为什么？”我条件反射般的问了一句，说完自己就后悔，怎么这么多嘴。
五爷笑了笑凑到我耳边悄悄的说：“我额娘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的女人。她最讨厌两种女人，一种比她聪明，一种比她漂亮。你已经比她年轻漂亮了，如果还聪明，恐怕她以后就要在宫里给你下套了。”
“啊？”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宜妃难道是个悍妇？
五爷在我发愣时，牵起了我的手，一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