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婵小姐扫视着王国宝、夜雪、周婆子,然后用小指一点周婆子,“你刚刚向娟妹回说,人带来了,那个人就是她?要鞭笞50么?”
周婆子忙点点头。
“鞭笞50,真的可能会打死你。”
夜雪被这位婵小姐看着,觉得有些不自然:“打死也认了,夜雪自小被谢府养大,也懂得节烈二字。”
“节烈?”婵小姐轻蔑一笑,“说起节烈我倒也想起来了,当初司马道子对你施暴的时候,你干什么不去死?若说你那时候节烈了,我倒也还敬重些,现在你跟我谈什么节烈,我只能说,那是你赖在琅琊王府的借口。”
夜雪听完,对这个女子从羡慕变成恐惧:她好像是无所不知的鬼魅,未曾见过我的面,却可知道我的由来。她瞳子缩了一缩,竟不知下面要如何回答婵小姐。
“这位姑娘的眼光似能看穿一切,却不知是否能看穿在下的心?”这话是一个远处走来的陌生人对着婵小姐而说。
那人白盔亮甲白貂披风眉目清秀地灿若繁星,王婵见到他,笑了,回答道:“你看来,大有气吞山河之相。”
这个陌生人凭空打破了此处的尴尬。就这一点,夜雪便对这人有了好感。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白袍小将,身上每块战甲都擦得银亮,走起路虎虎生风,面庞上带着男人的自信,眼睛好像是在看着在场每一个人。那种眼光,那种自信,仿佛是只有夜雪在舞蹈时才能表现得出的东西。
“桓玄,你来干什么?”王国宝说话的语调有些怪异。
夜雪能看得出来,王国宝不喜欢这个人,而王婵小姐对他的眼光却十分复杂。
“我约他来的,怎么不行么?”王婵对王国宝的每句话都不像是妹妹对哥哥的语言,那么居高临下,那么颐指气使。其实夜雪并不知道,在整个太原王氏一族中,这位王婵小姐是合府上下都仰仗的决策人,谢安对她有个评价:若此子不是女流,定为大晋之相材。
“哼,”王国宝嘟囔了一句,转而像是在哀求夜雪:“夜雪姑娘,其实你何苦?司马道子是见一个爱一个,我那堂妹王娟又浑身上下都是刺,这日子能舒服么?不如……”
“王书丞,莫说这位姑娘不是图王府的荣华富贵,和王爷的尊贵身份,就算是,那你一个小小的秘书丞也是在不可能让人家动心吧。”
“你?”王国宝龇牙咧嘴地瞪视着他,“桓玄,你能好多少,小小的太子洗马,就是个摆设,还妄想高攀我家的女相。”
“够了,”王婵横了王国宝一眼,“如果你再想你岳父谢相看扁你的话,就把这个祸水带回家去,不过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这女人绝对是个祸水,”说罢,瞧着桓玄,嘴上虽不置一词,夜雪却能瞧出不满和娇嗔。
司马道子趁着王婵回头,举起拳头向桓玄挥了挥,宛若小孩子打架一样的示威。
夜雪已不像昨天那样厌恶这个整个建康城都称为“白衣贱神”的人物了,觉得倒有一股子憨厚可爱,扑哧笑了出声。
“看来两位仁兄为了我们夜雪大动干戈,而我们夜雪倒也很开心哪。”
声音冷冷地从门外传来,王国宝、王婵、桓玄都吃了一惊。夜雪的心一下子又悸动了起来,是他,司马道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幽离开了,现下却跟在司马道子身后出现,站在四个人面前。
“王爷,恭喜你新纳了一位如此漂亮又明事理的侍妾,这是你的家事,”桓玄客气又不失姿态地向司马道子躬了躬身,转而对王婵说道,“婵,我们去花园散散步吧。”
“谢谢你,桓将军,”夜雪觉得这位叫做桓玄的白袍小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洗马,身具统领千军的气魄,为人还谦和有礼,能够站出来帮自己这样一个微末舞姬说话,心中感动,好象有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的谢意,双眼激动地目送他与王婵走出院子。
“人已经走了,何必那么恋恋不舍。”
夜雪在司马道子的话里闻到了一股酸味,她不懂他为何要这样说,于是问:“王爷,责罚奴婢是小事儿,用不着劳王爷大驾光临了。”
王国宝这时插嘴道:“堂姐夫,只是一个侍妾而已,反正鞭笞50也要打个半死,您不如就当做打死了,做主赏给我吧。”
“哼,就算我把她打死,她也是属于我的,”还没等王国宝说完,司马道子便抢白了他一句,然后看着夜雪,“下回装可怜博人同情的时候,麻烦你攀个高枝,这两个小芝麻绿豆官,我还不会放在眼里。”
夜雪看着他炽热的眼神,听着他口中冷到极点,鄙夷到极点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滚吧,都给我滚吧,”司马道子挥着手打了底下人之后,用食指跟拇指端起夜雪的脸,“你委屈啦?你很委屈?”突然一下子将夜雪拉到怀里,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夜雪能感觉他嘴唇下蠢蠢欲动地舌头,于是紧咬牙关,闭着眼睛,杜绝自己对他的动作有任何回应。
“王……王爷……”司马道子这样的行为把王国宝吓了一跳,他只得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地走开了。
良久,夜雪被松开了。司马道子好像打了胜仗一样痛快淋漓地低声骂了一句:“贱人,你玩得过我么?”
夜雪被彻底摧毁了,泪珠不断从眼底滚落,成串地,连续地,像是垂下来的珠帘。
院子里只剩下默默垂泪的夜雪和小幽,仿佛琅琊王府能数的出的人都随着司马道子进了王妃的房间候命。可以想见,屋里有多么的热闹,屋外就有多么的凄凉。
“新夫人,不要哭,能看出来,王爷是很在意你的,刚刚听说您要被鞭笞,便扔下前厅的事情跑了过来,连我都差点儿赶不上呢。”小幽递过来一张帕子。
夜雪攥紧帕子,硬生生止住眼泪说:“罢了,只你对我好,以后叫我姐姐吧,咱们回静。”
“看,是王爷……”小幽猛然指着王妃屋门口低声惊呼。
果然,暖帘被掀开了一隙,一对黝黑深湛的眼睛向这里望过来,那双眼睛确实属于司马道子,当与夜雪对视的时候,双眼有种迷离的光。
第二章(三)
“新夫人,不要哭,能看出来,王爷是很在意你的,刚刚听说您要被鞭笞,便扔下前厅的事情跑了过来,连我都差点儿赶不上呢。”小幽递过来一张帕子。
夜雪攥紧帕子,硬生生止住眼泪说:“罢了,只你对我好,以后叫我姐姐吧,咱们回静。”
“看,是王爷……”小幽猛然指着王妃屋门口低声惊呼。
果然,暖帘被掀开了一隙,一对黝黑深湛的眼睛向这里望过来,那双眼睛确实属于司马道子,当与夜雪对视的时候,双眼有种迷离的光。
她心里一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是想到他刚刚那句“玩不过我”,铁着心调转过头,径直朝着静方向走去。
路上,夜雪很奇怪,小幽居然在笑。
“小幽,笑什么?”
小幽眨了眨眼睛:“记得小时候草原上有野马,当野马即将被人驯服的时候,总是要尥一尥蹶子,疯狂地挣扎一通的。”
“原来你想家了,其实我也想家了。”夜雪说完又锁起眉头:自己的家在何处呢?显然不是谢府,本来以为会是这里,可……
“不是的,”小幽见夜雪没理解她的话,忙急着解释,“现在王爷就好像是野马,姐姐的温柔乡就是绳套,姐姐就是驯马人,王爷现在极力挣扎,其实就是要驯服的预兆。”
“温柔乡?”夜雪冷冷地看了小幽一眼,“我这里只有钉子给他碰,哪里来的温柔乡?”
两人回到房中,果然换了人送来中饭,也明显丰厚了些,夜雪没什么心思,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遣小幽端了下去。从8岁被谢府买回去之后,每天不是压腿就是练功,除了跳舞已经什么都不会了。
就在她还无所事事的时候,忽然门被敲了开,一个怀抱琵琶,脸色憔悴的女子悄然走进来:“夜雪夫人,早上打搅了您习练舞蹈,现下几个姐妹合计了个补偿方法,您请跟我出来。”
夜雪好奇地站起身,跟在身后走了出来。才迈出屋门,就见院子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几排人,她们的手中有的擎着箜篌,有人扶着阮咸,有人握着管萧,甚至还有人在桌子上摆满了盛着水的碗,用筷子轻敲着试音。
夜雪被这一切惊呆了,她长大嘴巴,仿佛现了一个新的世界。
“夜雪夫人,有了这样的乐班,你就可以天天习练舞蹈了。”
夜雪被眼前这一幕感动了,她从未想过居然可以让整个静的人为她奏乐,更没想过这些早晨还抱着敌视态度的人们已对她尊敬起来,半晌,她想要说的话都被感动堵在嗓子眼里,化作了一层水雾,罩在眼前。
这样的乐班子似乎并不正规,但这天下午,是夜雪十几年学舞,练的最酣畅的一次,直到薄暮时分才停。各人散去,分别用了夜食之后,静里的所有房间也就稀稀落落地灭了灯。
夜雪站在窗边想:昨日跳舞的那座大厅里恐怕还是灯火通明,司马道子跟他那些宾客们大可通宵达旦地看着歌舞喝着酒,也许现在已经喝多了,一如昨天隔窗所见到那样吹嘘自我,狎弄侍女。
夜雪越想越气,心里不免烦躁起来。
“姐姐不如睡吧,反正……咦……窗外怎么有人,”小幽举着如豆的灯台走过来,正想劝她休息,忽然现窗外有个黑影,于是蹑手蹑脚地掀开窗子,“啊?是王爷。”
夜雪借着灯光看向窗外,果然,司马道子醉醺醺地站在窗外,见她笑笑,身子摇摇欲坠。
“王爷,现下您不是该在饮宴的席上么?”
“我怕,”司马道子开始幽幽叹息道,“我怕饮宴过后一个个离去时的情景,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我要先离开。”
“王爷,您是主人,先离席不礼貌。”
“哼,不管,其实,是我想来看看你……”司马道子的手隔着窗户伸了过来,用掌心抚摸着夜雪的脸颊,“看着那些拙劣的舞姿和那些魅惑的笑脸,我心里不知不觉地就想,夜雪啊,夜雪,老天为什么要生出你这样完美的女人。”
夜雪感到司马道子浑身酒气熏天,想到被他侮辱那夜他也是这样醉醺醺地样子,心下便生出厌恶,转过头去:“王爷,看过了,请回吧。”
“不,我还是不想回去,”司马道子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绕到门口,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一头栽在夜雪怀里,仰头失声问她,“你爱我嘛?”
夜雪没回答,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荒谬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答道:“您说呢?”
“真悲哀啊,我爱上了你,可你却不爱我。”司马道子气馁地蹲在了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我明白你不爱我,我既不是谢家封胡末羯那样的青年才俊,又不是桓家子那样的武功了得,既看不懂你跳的舞,取不出飞天这样的好名字,又曾轻薄非礼过你,在你眼里,我一定是很不堪的,但是没办法,我偏偏是爱你的。”
夜雪蹲下身子,抬起司马道子的脸:“王爷,你说爱我?那好,你告诉我,何时爱上的我?”
“就是……就是……”司马道子无法回答。
“那么,王爷究竟爱夜雪什么?夜雪可以改!”夜雪在改字上加重了齿音。
“你的高贵,你的冷傲,你跳舞时那样出尘超脱的样子,让我很想将你捧在手心……”
“行了,别说了,”夜雪冷笑出声,“王爷,你那只是征服,一如当初你强犦我是一个道理,那不是爱,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你并不爱我。”
“我爱!”半醉的司马道子扑了上去,将夜雪一把扑倒,进而瘫软在地上。
“小幽,小幽……”夜雪忙想叫小幽过来帮忙,可是房间里早就没了她的人影,这丫头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夜雪手足无措地扳开司马道子高大的身躯,然后一点点移开自己的身体。
“呕……”司马道子趴在地上呕了起来,手臂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都适得其反,弄得脸上前胸处处都沾满了污秽。
“小幽……”夜雪打开窗户和门看了看,小幽的踪迹已经寻觅不到了,可司马道子那番邋遢的模样却也让她着实难受,转身拿了帕子和水盆,跪在地上将他的上身抬起来,用帕子清清擦拭。
“我是在做梦么……”司马道子半开阖着醉眼,“你不会飞天而去吧。”
夜雪只当他说的是醉话,全然没有理会,将他沾满呕吐物的上衣脱了下来,然后慢慢拖他靠近床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半个身子放在了床上。把地上的污物清理干净,夜雪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看司马道子,这家伙正冲着自己无赖地笑着。
“夜雪,你为我跳舞吧。”
“好,跳完了就请王爷离开。”
“不!”
夜雪刚刚摆了一个起势。便被司马道子又喝止了,只听他说:“不要,不要,我怕你会飞走。”
“你到底要我怎样?”夜雪气愤,这个美其名曰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不但半夜醉醺醺地跑来打破她安静的生活,还左也不行,右也不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来,过来,坐在我身边……”司马道子很轻巧地将双腿也挪到了床上,这举动让夜雪不得不怀疑刚才那一塌糊涂不能动弹分明是装的,“握着我的手。”
夜雪依着他的言语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然后问:“这样可以了么?”
司马道子并不回答,而是紧紧捏住她双手,然后用他的下巴猛地压住了四双手,眼神狡睫地一闪,深情地望着夜雪说:“看,你跑不掉了……”
夜雪并没有说话,脑子里默默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王爷说的是醉话。
“夜雪,我最喜欢看你跳舞了,我讨厌谢家装的比皇室还牛还高贵的摸样,可是唯一喜欢去那里的理由就是为了看你,你优雅不是装出来的……”
夜雪冷笑了一声:“原来王爷想起来我曾是谢家的舞姬这件事情了?我还以为您又随便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呢。”
司马道子的嘴巴扁起来,眉头皱起来,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十分委屈:“我没忘,真的没忘,可是我想忘记,我对你犯了罪,可是你的美足以让全建康城的男人想要犯罪。”
夜雪听到这话心中一酸,忍不住跟他对视着说:“原来,这还是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可是……我们能不能忘掉,当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就好想忘掉,只是希望你就是我家里的一名舞姬,想我们能从新开始。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一定觉得我是个禽兽吧。”
夜雪听到这里扑哧笑了出来,她从没见过某个大男人会这样问,这样说,他真的不像一个王爷。
第三章(一)
夜雪听到这里扑哧笑了出来,她从没见过某个大男人会这样问,这样说,他真的不像一个王爷。
“你笑了,那就表示你可以忘掉了,是不是?”
夜雪点了点头,她很奇怪,自己心里骂了司马道子十几遍的禽兽,可当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全部的仇恨、全部的不平都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对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里很暖。
“小夜,答应我,别让别的男人再为了你犯错,好么?”
夜雪坐在床下放置鞋子的台阶之上,把脸凑了过去,看着司马道子,缓缓地点头:“王爷,这辈子小夜只是为您一人而舞。”
司马道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半张脸枕在夜雪的手背,眼皮上的睫毛一动一动,嘴巴半张着,似乎睡的很沉。夜雪明白,只有人非常放心的时候才会睡的沉,显然,王爷对自己的答复很放心。
她轻轻将额头贴到了司马道子的额头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这个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也许是司马道子浑身酒气的感染,她有些沉醉,也很快睡去了。
清晨,夜雪在一阵慌乱地敲门声中惊醒,猛然一睁眼,司马道子竟然在清醒地眯着眼睛看自己,动作还是保持着做晚的姿势,两个人额头相对……
夜雪的脸一红,忙跳了起来,却现腿和胳膊已经麻掉了。
“王爷,要去赶早朝的,轿夫都准备停当了。”
“好,”司马道子边应着,边帮夜雪捶着肩膀和膝盖,低声从她耳边说,“我去去就回。”
夜雪觉得以一个王爷之尊为她做这些事情有些受不起,想要说什么,却被司马道子捂住了嘴巴:“嘘,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说着翻身下床,大声说,“你们将本王的朝服直接送进来吧。”
“是……”
门口有人应过之后,不足半盏茶的时间,小幽便抱着朝服走了进来,看到两人都穿着素白的内衣,对夜雪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小幽帮司马道子穿上朝服,正要系朝带的时候,司马道子对夜雪撒娇式的说道:“你来给我系嘛……”然后装模作样地将手臂一伸,做了个熊抱的姿势。
夜雪红着脸,从侧面将朝带拉过来,可谁知司马道子转过身来,仍是正面对着她,乍开双臂,往她身前凑了凑。
“王爷……”夜雪看了一眼小幽。
小幽笑吟吟地背过身去,装没看见。
夜雪只能是环臂抱着他的腰,从后面将朝带系好。可是刚刚系好,就被司马道子抱起来转了两圈。
“王爷……”夜雪不知怎地,平日跳舞的时候自己怎么转都不会晕,可一下子被人抱起来一转,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踉跄了两步坐在床上。
司马道子犹如搞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自以为得计,兴高采烈地走出了房门。
夜雪摇摇头,坐在床边,愣了半晌。
“看吧,我说的对,”小幽忙凑过来,“王爷现下已经是被夜雪夫人您驯服的野马,心已经深陷在您的温柔乡里了。”
“别乱说了,怎么才一晚你称呼都变了,不是说过叫姐姐的么?”
“哦”小幽一乍舌,“只是小幽觉得姐姐今时不同往日,做了王爷的宠姬,说不定很快就能升侧妃了呢。”
“侧妃?”夜雪摇摇头,“咱们大晋的等级制度森严,举凡有品阶的夫人都必须是世家女,身世清白的,别说我从小被谢家买来做舞姬,已算身入贱级,就算是我很久之前的那个家,也是乡下农人,毫无根基可言。”
小幽似乎没有听懂,憨憨一笑:“姐姐可能还不知道,我小幽是匈奴人,你们汉人这些规矩横竖是听不来的了。”
“匈奴人?”夜雪很难想像,原来匈奴人当中还会有小幽这样机灵可爱性格直爽的小姑娘,原先她以为匈奴都是长江北面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对啊,王妃出身于太原王氏一族,跟匈奴军刘家向来交好的,我就是被当做礼物送给王妃的成亲贺礼。”
“那你不是会跳匈奴人的舞蹈?”夜雪的双眸放出光来,“快教教我。”
“我这个匈奴人做的很失败,跳舞就不会了,其他的什么说话直,一根筋,没心没肺倒是很符合标准。”
“哪有?我就没看出来,”夜雪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却实在现不了她与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姐姐刚来的时候,我想都不想有些话就冲口而出,而且还……,念在我天性如此,姐姐就别介意了……”
夜雪点点头:“放心,其实你说过什么,我早都忘了。”
“好啊!”小幽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姐姐等等,我去准备洗漱和早食。”
过了一阵子,有人端来了水鉴和早食,可是小幽却没出现。夜雪不免有些担心,问了几个人,都说是被王妃叫了去。她心想:小幽本是王妃那边陪嫁来的礼物,王妃总是不会为难她的。但两个时辰过去了,昼食放到了桌上小幽却还是没有回来。
夜雪开始担心起来。
她披上一件棉氅,便走出了静。边记忆着昨日的路径,边问了问周围在洒扫的杂役,终于找到了王妃所在的院子。
“啊……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后面传了过来,那声音依稀是小幽!
夜雪三步并做两步想要冲入王妃的房间,却被两侧打帘的小厮给拦住了。
“王妃的房间岂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进的?”
“你们让开!”夜雪心中焦急小幽的安危,伸手便推。冲突间,门内却想起了声音。
“门外可是夜雪夫人?进来吧。”
打帘的小厮忙撤开手,将帘子掀起,放夜雪进屋。
王妃和她的表姐王婵同席坐在一张榉木小案的两侧,堂中是一幅书轴,上面是本朝王右军的书法,写的内容则是建安七子中刘祯的一诗。
“坐吧。”
夜雪走到离着小案还有五六步的地方,跪了下来,深深扣了一个头:“王妃,贱妾的婢女小幽,是否在您处?”
“侍妾见到王妃,不是应当先问安的么?”王婵的话锋从一开始便有些咄咄逼人。
夜雪又叩了一个头:“王妃大安,婵小姐大安,贱妾的婢女小幽,可否告之贱妾,她在哪里?”
“娟儿,你刚才听见了么?”王婵忽然转头问向王妃。
“是啊,听到了,”王妃冷笑着看向夜雪,“夜雪夫人也一定听到了吧。”
“真的是小幽?她犯了什么错,要如此责罚?”
“她太多嘴了,”王娟玩味起桌上一枚蜜枣,“昨天她擅闯王府的前厅,逾越了礼节,该打。”
“小幽她这是为了我,”夜雪长坐而起,并着双膝身体笔直地对着王婵、王娟这两姐妹再磕了一头,“求王妃和婵小姐网开一面。”耳边仿佛再次传来了小幽的惨叫声,夜雪又忙磕了两个头。
王娟慵懒地摆了摆手,一个婢女快步走了出去。稍过了一阵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多谢王妃,多谢婵小姐……”惶恐的夜雪伏在地上不肯起身,觉得似乎有人用手扶了她一把,她悄悄抬起头,那人竟然是王妃!
“自家姐妹,起来吧,随便坐。”
说着,王妃引她坐在侧席,自己也坐回原来那个位置,然后摆弄着手边上的茶具,慢慢悠悠地煮起茶来。
“王妃,小幽是否可以跟贱妾回去了?”
王娟并不说话,只是将茶煎好,投入滚沸的水中,熟稔的动作之余,抬起头问:“妹妹在谢相处也必然学的一手烹茶的好本事吧?”
“堂妹,你一句一个姐妹,一句一个妹妹,”王婵捂嘴笑笑,“我这个做堂姐的是会嫉妒的。”
“堂姐要嫉妒就嫉妒夜雪妹妹有个好爹娘,能把她生的如此娇贵,让我看了都要怜惜起来呢。”
“是么?”王婵的目光扫射过来,有种穿透一切的犀利,“她爹娘只是寻常百姓罢了,我却嫉妒不起来,不过那颠倒众生的本事,我还真想学学呢,非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对她念念不忘,就连平日不近女色的桓玄将军都忍不住在我面前夸了她。”
“哦?是么?”王娟将点好的茶水均匀的分在三只小杯中,让侍女给夜雪也端过去一杯,然后边闻着味道,边敬茶,“夜雪妹妹,你喝。”
“别喝,有毒的!”王婵却偏偏还在冷冷地看着自己。
夜雪的手一抖,杯中的茶差点儿泼出来,正在踌躇之间,却听王娟笑吟吟地说道:“哪里会有毒的,别吓坏了人家新夫人,我先喝一杯,省得新夫人不放心。”
“啊,王妃,不要这样说,我喝就是了。”
王婵却冷笑着看向夜雪端茶的手:“别抖啊,喝下去,反正就算是真有毒,王妃叫你喝,你也定然要喝的,高高兴兴地喝下去总比被人强捏着鼻子灌要强。”
几句话将夜雪听得心惊肉跳,她明白琅琊王不在的时候,这个家里是王妃说了算的,就算真找个地方将她灌了毒药,恐怕自己只能坐以待毙。当然,如果需要她死,这两姐妹就不用那么多废话了,那么她们是什么意思?
第三章(二)
几句话将夜雪听得心惊肉跳,她明白琅琊王不在的时候,这个家里是王妃说了算的,就算真找个地方将她灌了毒药,恐怕自己只能坐以待毙。当然,如果需要她死,这两姐妹就不用那么多废话了,那么她们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堂姐,你怎么能吓唬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她要是向王爷吹吹枕头风,我可怎么受的住?”王娟假惺惺地对王婵责怪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夜雪。
夜雪见王妃在看自己,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辩解道:“王妃放心,我不会的。”
“其实,枕头风也不见得能吹几年,等夜雪姑娘年老色衰后,她肯吹,王爷还不一定肯听呢,”王婵转了转杯子,又给自己盛了一杯茶,然后夹在双掌中滚动着,“女人的美,又能坚持几年呢?不如现在离开王府,做一个让王爷永远都想念的女人,其实那也不错。”
原来,目的在此,夜雪心头明朗了起来:她们是想逼走我?
“如果妹妹想走我定然会跟堂姐帮你安排一个好的去处,可是这王爷恩爱正浓,若是我,也定然不会想走的。”
夜雪揣测王娟话的含义:难道是想要跟我谈什么条件?于是她先一步说道:“王妃有什么驱使尽管说,小夜定然不辞的。”
却见王妃摆摆手,眼睛却瞄向了王婵。
“那么请婵小姐指教,小夜并非贪恋王府的荣华富贵,只是希望能从一而终,与王爷相守到老,”说到此处,她忽然觉王妃有所异样,但那种异样稍纵即逝,她继续说道,“我定然会尽心尽力地伺候王爷王妃,尽我所能的。”
王婵淡淡一笑,摇摇头:“不够,这远远不够。”
“不够?”
“你只是个庶族女子,虽是与谢家有所关联,但是谢家已为皇族忌惮地位岌岌可危,我真为你担心,我真为你担心,若有一天你做出什么坏德败节的事情,谢相会否为你说一句话。”
“小夜会恪守妇道,决不逾越半步。”
“有些事情如果被王妃查出来,到时候你再喊冤,可就没用了,”王婵缓缓说着,“不如你现在早做准备。”
夜雪明白她言外之意是:就算你再怎么努力,想栽些败德的事情在你头上,那也再简单不过,到时候处理掉你,还是非常容易的。
“贱妾不明白婵小姐的意思……”
“夜雪姑娘你冰雪聪明,也应知道我们太原王氏一族虽然不能与琅琊王氏、谢氏、桓氏、庾氏并列,却也曾经盛极一时,可是自我爹以后,便再没出现一个位极人臣的主骨,我兄长不成器,你也看到了,我们再失去司马家这个重要的女婿,恐怕就真的要低人一等了。”
王婵一口气说完,看着夜雪。
夜雪心知她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于是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动作,装作恍然大悟状,猛抬起头,说道:“王妃与婵小姐若不嫌弃,贱妾从今日起,就是王妃的人了,时时刻刻听命于王妃,绝无反悔。”心下却暗暗生寒。
王氏姐妹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既然已经是自家姐妹了,什么听命之类的,没得见外了,来喝茶。”王娟又开始摆弄起茶道,而王婵则站起身,到背着手走到夜雪跟前,蹲下,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夜雪。
夜雪不自然地抬着脸与她对视,王婵那双眯着的凤眼深邃而复杂让她根本望不见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夜雪姑娘,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说着,她站起来击了三下手掌。小幽趴着被一群人抬了进来。被打的部位已经盖上了一层毯子,这个小姑娘喘息着,背部微弱的起伏方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小幽……”夜雪扑了上去,她心中明白,若说起初还会有些怀疑小幽突然对自己那么好的目的,那么到了现在,小幽是绝不可能再回到王妃那边去了,她转头大声说道,“王妃,这孩子,我要把她带走。”
王娟仍旧在摆弄她的茶道,像是没有看到小幽的惨状,淡了半晌,才微微抬起头来,皱皱眉:“怎么给打成这样了,唉,真是教人心疼。”
小幽似乎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但她所能做的动作仅是把头侧了过来绝望地向身后看了一眼。恰恰此时,与夜雪相对视,夜雪见到她憔悴的面容,干裂的嘴唇想到两个时辰前还是个欢蹦乱跳的小姑娘,鼻子一酸,止不住的眼泪掉落下来。
小幽嘴唇微弱地战抖,好像是再说:别哭,别哭……,刚才声嘶力竭的叫喊已撕裂了她的声带,现下却是一丝声音都不出了。纵然是这样,她还是在拼命挣扎着希望能从口中对夜雪说些什么,尽力的结果只不过是喉头出“嗬……嗬……”的声音。
“天可怜见的,”王婵俯下身子,“小幽,你想说什么?都不忙说,我还有话要嘱咐夜雪夫人。”
夜雪愤而瞪视着她,冲口问道:“请问婵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眼下有两件事情,王妃跟我都觉得很棘手,”王婵眉目流转仿佛充满了期待,眼睛貌似无邪地望着夜雪。
夜雪明白这又会是个圈套,但无法不接受这样的软硬兼施,毕竟她要留下来,她要低头:“婵小姐请说吧。小夜能办到必将尽力。”
“那真是要麻烦夜雪夫人了,小幽最近不方便伺候,王爷若是问起来,你不如说小幽是王妃的探子,所以被你打了,另外一桩,今夜王府有个将军宴,都是慕名而来看飞天舞的,我想夜雪夫人应当不好扫兴吧?”
夜雪看了看小幽,气息微弱,心中知道她们已把小幽当做了人质,从一开始走进王妃的居所便踏上了圈套,一环扣一环,但如果放任小幽不管,那这个小生命定然对王妃再无任何意义,命运可想而知。但作为王爷的妾,再于人前跳舞可说是与礼不合,她这种身份当着外人露面都要用纱帘相掩,更别说是穿着紧衣小裹,扭动躯体了。更何况昨夜才刚刚答应王爷,这辈子只为他一人起舞。但眼下若马上回绝了王妃,小幽就会落个重伤不治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她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夜雪点点头,望着小幽,“人称婵小姐为女相,是言出必践的,小幽便托付给您了,我想,您不会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不会看小幽如此痛苦而袖手旁观的,对么?”说罢,夜雪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小幽,小幽的眼光也在望着她,但是,那眼光充满了复杂,有绝望,有疑问,有委屈,她已经不忍再看,绝决地回过头去,走出王妃的房间。
望着夜雪的离开,王婵也愣了很久,她喃喃着蹲下身子,像是对小幽又像是对自己:“我就是没有心肝的人,若有心肝,女相两字是谈不上的,岂不知,人之庸医,国之良相么?”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变得极为木讷,早没了刚才威逼利诱时那种眉飞色舞。
“姐姐,别当真,”王娟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你这招苦肉计还真有效,多亏你扮黑脸唬住了那个小狐狸精,姐姐下一步打算怎样?”
“没怎么样,毕竟她只是个庶人舞姬,对你王妃的地位根本没有威胁,你让我帮你折磨她无非为你跟前的人出气,妹妹,要知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凡是做的太满就会物极必反的,”王婵用手摸了摸小幽的额头,“夜雪是个好心的主子,小幽,恭喜你。”
王娟似乎有些不悦,但是又不好说什么,转而挥了挥手,叫下面人将小幽抬走了。
再说夜雪离开王妃的居所之后,便向静走去,远远便看到自己的东厢房不停地有人穿梭,此时一个住在隔壁的姐妹见到她,欢叫道:“夜雪夫人回来啦,夜雪夫人回来啦。”
夜雪有些纳闷,走近些就现人们正在帮她搬运东西,丫头小厮都走的着急忙慌地,抱着这一摞那一叠,她快走了几步,现司马道子也在门口,看着下人们不住地点头。
“王爷……”
“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司马道子好像久别重逢一样地热切,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攥紧她的肩头,“好想你。”
“王爷……”夜雪还沉浸在小幽受伤的悲惨当中,却哪里顾得上跟司马道子说什么,她挣扎着想要脱开,却力气不够,只能回避着他的热情。
“你怎么了?刚才我下朝回来,见不到你又见不到小幽,你知道么?我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夜雪想到了自己等了小幽的那两个时辰,咬了咬嘴唇,“只是半个时辰而已,王爷不用那么大惊小怪。”
“半个时辰,除了本王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