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等过别人半个时辰。”他好像忽视了周围一切人的存在低头就要吻。
“是啊,你是王爷,贵人事忙,其实原本你不必等这半个时辰的,”夜雪避过头,冷冷地说,“王爷,我累了,请回吧。”
“小幽呢?我得问问她,怎么伺候的,让我的夜美人那么生气!”
第三章(三)
“是啊,你是王爷,贵人事忙,其实原本你不必等这半个时辰的,”夜雪避过头,冷冷地说,“王爷,我累了,请回吧。”
“小幽呢?我得问问她,怎么伺候的,让我的夜美人那么生气!”
“小幽……小幽她……”夜雪几乎要把事情真相冲口而出了,却想到说出真相的后果,反而会害了小幽,于是淡淡地对司马道子说,“她是王妃的耳目,我打她回王妃那里了。”
司马道子听完,不禁一个寒战:“夜雪,你多虑了,王妃无非是关心你,你看,这些人都是王妃派来给你添置家用的,东西也都是宫里以前赏下的,还有,昨日小幽通知我,我才知道你要被打,她们怎么会串通起来害你呢?我在朝堂上便见惯了勾心斗角,不希望在家里也……”司马道子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渐渐松开了手臂,叹了口气,“单纯点儿不好么?”
“单纯?”夜雪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小幽,“单纯?太单纯了能活命嘛?单纯到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什么用?”夜雪几乎是在吼叫。
“什么?”司马道子似乎听出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幽……小幽她……”真相就在她嘴边,但她止住了,她想到小幽绝望的神情,闭上嘴,咬着牙,半晌,平静了下心情,淡淡地说道,“小幽她去王妃那里报告了昨夜您宠幸我的情况,我觉得这是背叛,所以打了她。”
司马道子哈哈大笑:“王妃掌管着整个琅琊王府后院,有些事情她是必须了解的,你别乱想,”说着在她耳畔低声耳语道,“总不能你有了娃娃,王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出来的吧?”
夜雪点点头,忽然灵光一瞬:“王爷,既我误会了王妃的好意,不如您就帮我去跟王妃说,帮我把小幽要回来吧。”
“好,”司马道子笑着又将她拉进怀里,“走,我们去看看你的新房间。”说着半挟着她,就向静外走去。
“怎么?还有新房间?”夜雪不解地问。
“是啊,本王有个难得大度识体的王妃,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万事想的都很周道,她说你常住静也不是个办法,让人专门收拾出了一个院子来供你居住,不过一时间收拾不及,静那里就先放一部分吃穿用度,后面再搬过来,”司马道子高兴地像个孩子,“朝堂上再多的党争,再多的门阀排挤,我都不会害怕,因为我知道,她会给我一个很舒服的家。”
“哼……”夜雪冷笑了一声。
走到了一座久未洒扫的院子外,司马道子停了下来,握着夜雪的双手说:“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嫁给我,因为我对你犯了错误,可是,我会用我的爱来告诉你,你没有嫁错人。”
夜雪看得出,司马道子是认真的。但是小幽的事情像是一团东西堵在她嗓子里,任何温柔与热情的话都是再也说不出的了。她唯有默默地望着司马道子,但是脑子里,还在盘旋,到底要怎样才能保小幽的周全。
司马道子仿佛是在她眼里读到了心不在焉,脸上的兴奋逐渐变为失望,手慢慢松开,问了句:“你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夜雪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时,远处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破了宁静。
“夜雪夫人,夜雪夫人,王妃说要开始准备将军宴的舞曲了,让您去跟乐班子说一声呢。”
“将军宴?”司马道子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王妃说有几位将军是慕名来看飞天舞的,于是让我去,算是助兴吧,”夜雪硬着头皮讲了这几句话,偷眼看着司马道子。
“能不能不去,你说过的,只为我一人而舞。”
“我已经答应王妃了。”
“小夜,你变了,昨天你才说了只为我一人而舞,王妃她不知,你可以拒绝她,再不,我替你拒绝她。”说着,司马道子便要冲走,夜雪一把拉住了他。
夜雪一言不,用眼神乞求地望着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掩饰不住的一脸失望,甚至有些疲惫,像是一个费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孩子,只是怔怔地说了一句:“你去吧。”
夜雪随着那执事渐行渐远,但眼睛却忍不住回头望着司马道子,冬日下,蠢蠢欲融的冰雪间那一个挺拔的男人身影竟如此孤单,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独揽的琅琊王么?
将军宴尚未开时,便已是喧闹非常了。琅琊王妃手下的周婆子张罗着阖府上下的准备布置。乐师班子也已经在屏风后开始咿咿呀呀地吹拉弹唱。夜雪与乐师定了下拍子,说了说曲调,便走出大厅。四周房间当中也忙做一团,伴宴的歌姬舞姬浓妆艳抹,司食的执事频繁奔波于厅堂与厨房之间。溢满酒香的泥封足足堆了半墙高,夜雪不明白,如此热闹的府邸,为何主人却会有孤单的感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夜雪夫人!”
夜雪正在呆呆出神,却听到有人唤她,她一回头,一位白缎锦绣的男子站在她的背后,笑容亲切,眼光深沉。
“桓将军……”那种摄人的气质让夜雪一眼便认出,这是太子洗马桓玄,当日曾经帮她解围的桓玄,她报以笑容。
“夜雪夫人可见到……见曾见到王家二小姐?”
一提到王婵,夜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悸过后的慌乱:“不,我不知道,对不起。”说着便要走开,这时,司马道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抱住夜雪。
“小夜,你好了没有……”司马道子的声调近乎于讨好,这似乎是一个王爷身份的人能做出的极限了。夜雪却觉得这样有失大体,尽量避开,却不自然地撞上了桓玄的眼光。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这更让夜雪不愿去接受司马道子的怀抱,扭了两下身子,避开了。
司马道子忽然停止了动作,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桓玄,眼神似乎化作了一道血红的光。
“王爷……快开宴了,王妃请您去更衣。”小厮跑过来。
“好,”司马道子像是想用手臂将桓玄挥走那样猛挥了一下,闷声应了一句,双眼直勾勾地瞪视着桓玄,脚下却匆忙地随了小厮走去更衣。
夜雪欠了欠身子,也回避了去。
桓玄冲着夜雪也点点头。
本来这是最平常不过的礼节,可在司马道子那双眼里,却变了味道,他那双眼睛像是长在了脑后,三两步便要回头盯着两人的身影,嘴角露出怨毒地微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宴会开始了,司马道子换上了一件紫色绣金团花袍,像胡人一样的直领大开,翻在颈前,整个人都显的豪气纵横。夜雪呆呆地看着他,宾客满堂,每个人都在吹捧着他,可他高高在上,却是那样的心不在焉,夜雪有些关心他在想什么,甚至对他都不曾向自己看过来。
“也许,他是生气了吧。”夜雪这样想。
“飞天舞惊动京城,今天能有幸亲眼见到,是我等边陲下官的荣幸,来,我敬王爷一杯。”
人们对飞天舞的赞许和推杯换盏的喧闹将夜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理了理思路,站起身来,向众人款款一躬。
“这位夫人似乎是王爷的妾室吧,我们一堆粗人居然也可以得见王爷才能见的曼妙身姿,想想就是出门战死了,也不亏自己了。”一个满脸胡子身穿战袍的高大将领站起来笑着说道。余下的人一听这话,纷纷都哄了起来。
“刘冽,你喝多了吧!”桓玄起身对那始作俑斥责了一声,扫视全场,鸦雀无声。
夜雪有些奇怪,桓玄作为一个闲官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仿佛看不透他一般。
桓玄恰巧也在此时看向了她,两人目光在错愕中相交,笑了。
“咳!咳!”司马道子的脸色越难看,端起杯子,咳了起来。
夜雪明白,刚才那名将军的话却是蚀了司马道子的面子,自己虽见惯各种刁难,可是王爷之尊,受到这种奚落定然是心中不悦。于是她忙说:“王爷体恤各位将军,所以由我来为大家献舞一曲,不为别的,这是告诉大家,身在朝堂与远在边疆心却是一样的,同样,身为王爷的妾室,在席间舞蹈,心与王爷也是在一处的;更何况妾身只是一位依附于王爷的出身卑微的舞姬,相对各位为大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们,没有各位何来江山,何来王爷,就更没我这样的身份,于是相较之下,各位权且当我做一个普通的舞姬便了。”
这几句话,夜雪是望定了司马道子娓娓道来,希望他能够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但是司马道子仍是一副高高在上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连眼神都无法交集。
乐声响起,鼓点节拍像是在敲打着夜雪的动作,她灵动而曼妙的姿态让人们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地。
乐声转而激昂起来,因为是将军宴,夜雪特意安排了《十面埋伏》这样杀气腾腾的乐曲,她的舞步也因而张扬起来。正舞得意气风之时,只觉身边寒光一闪,一袭翩翩地白衣映着寒光与她的舞步辗转相和而来。
琵琶的一弦二弦绞在一起扫出沙哑的马蹄声,金属相蹉声,那白衣翩翩的男人用剑锋裹住了两人,仿佛在兵荒马乱中漂泊的两只孤魂。箜篌一挑,曲势如气吞江山。夜雪纵身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着。剑光环在四周,像极了穷途末路中做困兽斗的项羽。
乐声渐缓,仿佛是绝处逢生,却又遥不可及,希望绝望之间,两人身影若即若离,一片萧瑟凄美。
琴声戛然而止,夜雪像是收势不及一样,倒了下去,却在半空中被人扶腰接住,定了定神,才现,原来是桓玄!
第四章(一)
琴声戛然而止,夜雪像是收势不及一样,倒了下去,却在半空中被人扶腰接住,定了定神,才现,原来是桓玄!
“好!”
此时,大家鼓起掌来,桓玄一纵身跃回席上,向众人一抱拳:“各位虽都是我桓家军的旧部,这次回京又都另有派遣,但在下作为太子麾下一名普通侍从,我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我大晋北疆,与将军们同在一处。不如我也来舞剑助兴吧,送别诸君!”
桓玄一句话,博得满堂喝彩,甚至有人高声叫道:“少主,少主!”有的人眼里甚至含着泪光。
夜雪才明白:原来这些将领大都是即将派往别处的桓家军将领,桓玄这样做,一定洞悉了我话中的意思,使我不至于难堪,并且他远离桓家军驻地,一个人在建康城,孤孤单单,确实也会与我感到同命相连吧。想到这里,不由得对着桓玄又是一笑,那笑容犹心而,笑融在舞蹈最后一个动作中,犹如拈花的菩提,让在场所有人都倾倒在了这抹微笑里。
桓玄擎着剑,也对她报以笑容。
顿时满场喝彩,惊叹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悄声说道:“嘿,快看,这才是金童玉女一般的般配的人物,论风流,琅琊王是敌不过咱们少主的!”
听了这话,夜雪猛惊醒,收了手势,看向司马道子。
他仍旧是那样高高在上,脸上如死灰般平静,平静得有些骇人,夜雪只期盼那些说风言风语的人坐得离他太远,他没有听到,仿佛做贼心虚一样关注着司马道子的一举一动。
待别人渐渐安静下来时,司马道子仿佛才慵懒地抽出手,鼓起掌来。
在人们的错愕中,司马道子起身离席,走下台阶,大跨步向夜雪走了过来。
夜雪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心里暗喜:他总算懂了我的意思,也不白费我这片心思了。然后低下头,含羞地叫了一声:“王爷。”
司马道子迈着方步走到夜雪跟前,躬身起手,一只手臂身向夜雪的肋下,一只手臂架着她的双腿,轻轻将她抬起,然后抱着夜雪转了一个身,朗声对众将说道:“各位吃好喝好……,在下失陪了!”
夜雪几乎惊得合不拢嘴,她蜷缩在司马道子的臂弯里甚至不敢去看外人的脸色,她只知道此时,自己的脸在烧。
“王爷……”
直到被抱进了司马道子的房间,夜雪才轻声唤了一句,话语声中有害羞和嗔怪,但更多的是柔情。
她用期待地目光望着司马道子,希望能得到他一两句从心底说出的话。
司马道子的脸却黑了下来,就好像是夏日里随时能落下暴雨的阴雨天,他将夜雪放在床上,然后轻蔑地一笑:“原来,他可以令你背叛对我的承诺,原来,今日,你是在为他而舞。”
“王爷你说谁?”
“桓玄,那个风度翩翩的桓家子弟。”
“不,王爷,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之前从未见过他,更谈不上为他而舞,我真的是……”
司马道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爱上一个人,一眼就够了,用不着太多的时间,我爱上你不就是如此么?我能明白,能理解!”说着司马道子笑笑,打开房间的门,挡在门口。
门外的寒风咆哮着灌了进来,司马道子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对着寒风喘着粗气,夜雪走下床,站在他背后,柔声说道:“王爷,外面风大……”
“回屋里去,我就算被风吹干了,你的心都不会有一丝悲伤,对么?因为,它根本不在我这里!”
风将司马道子的声音扭曲的悲凉且战抖,在夜雪耳朵里听起来,有些心酸:“王爷,并非您想的那样,贱妾也已经说过,这舞确实为您一人而舞,至于今日桓将军为何站出来,贱妾并不知情……”
“你会不知情?”司马道子转过身子,风呼地一声拍在夜雪身子上,夜雪踉跄了一下,他赶忙扶着,关切地问:“没事儿吧?”与她才一对视,旋即推开夜雪,厉声说道:“你本是谢相家里出来的,岂不知桓玄在京中便是一枚质子?你那番什么身在何处,心在何处,难道不是说给他听得么?更何况,你们两人未开宴之前便见过面,上次王妃为了周婆子的事情要鞭笞你,不也是他来解围?如果说一切皆是巧合,那也太过巧合了吧?为何偏偏每次都被我看到?”
夜雪摇摇头:“小夜确实不知,小夜所想皆是为了王爷而已。”
“为了我?”司马道子迟疑了一下,随即追问,“你爱我么?”
夜雪无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冷了半晌说了句:“贱妾已经是王爷的侍妾了,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她语气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奈,司马道子泄了气,坐在一旁,呆呆愣。
夜雪叹了口气,掩上半扇门,见司马道子不语,便转身要走。耳边却听司马道子叫道:“夜,别走……”随后,背后一暖,司马道子的双手便束在了她的腰间。
“王爷,贱妾……”
“不,夜,你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说什么,即便你不爱我,那也不需要解释。”司马道子从背后抱着她,双臂夹着她的双臂,双手紧握着她的双手,温暖得甚至炽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她融化一般。
夜雪心醉于这样的感觉,她知道,她像是如深陷在沼泽中的困兽,早已无力抗拒这怀抱,她闭上了眼睛。
耳畔,司马道子在轻声轻语地说着,呵出的气让屋子周围的空气催做了弥漫着的酒香,熏熏欲醉,他的每句言语都是如此轻昵动听,搅得她脑中只是眩晕,甚至辩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司马道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重新放在床上,亲手将鞋褪下,亲吻着她的脸颊,手臂,脖颈,夜雪有些不知所措,她生怕做了什么再让司马道子误会,又怕不做什么让司马道子更加误会。猛地,睁开眼睛,凝望着他。
“夜……”司马道子忙乱的手顿时停住,痴痴地也望着她,“即便你不爱我,也求你成全我爱你,好嘛?”
夜雪疲惫地笑了,侧过头去,一颗泪珠划过脸颊,又闭上了眼睛。
那夜,梦魇一直缠绕着夜雪,夜宴上舞蹈的片段一段段被回放出来,眼花缭乱,眼前那个紫衣男人似是而非,完全像是在捉迷藏,她疲惫地舞蹈着,仿佛乐曲声禁锢着她的身体,让她不停地跳,不停地转,天旋地转……混乱中,终于支撑不住,紫衣男子伸手将她拦腰抱住,惊魂初定的她才能看清那张脸。
竟然是司马道子。可是随即,那张脸越来越模糊,手也慢慢松开,自己背向着无底深渊,越跌越深……
“小夜,小夜,你在哭么?”
夜雪猛醒,睁开眼睛,司马道子伏在自己身畔,睡眼稀松地眉目中尽是关切。
“没,没什么?”夜雪将头埋在了司马道子怀中。
“你,梦到了什么?”
“你!”夜雪深深舒了一口气,“我……”
司马道子猛地腾身而起,将她一把推开:“原来,我就是你的梦魇,”他绝望地摇摇头,起身缓缓说道,“我要准备去赶早朝,时候还早,你再睡几个时辰,我先走了。”说罢,挎着衣服走出门,把门从外重重地碰上了。
夜雪一个人怔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被子,心里茫然起来: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自说自话,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在乎这些,我已经是他的侍妾了,其他的还有什么关系吗?就这样,她呆坐到了清晨。看窗外透进来丝丝阳光,整理好襦服,推开门。
门外是冬日建康城少有的朗晴白日,太阳从东边拼尽力气撒着热。门外随侍的丫鬟纷纷忙碌起夜雪清晨的打扮。仿佛她是阖府上下最尊贵的女人,夜雪像一只稻草人般任凭她们摆布。
摆布完了,丫鬟捧来铜鉴。
夜雪端详着铜鉴中的自己,头簪牡丹,金步摇垂肩,口中一点朱唇娇艳欲滴,完全变得已不是自己。
“夜雪夫人还有什么交待么?”
“没有了,我想回静。”
“静……那里……”
“怎么?”夜雪站起身,好像丫鬟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她笑着说道,“没关系,你说。”
“不说了,还是等夫人去看吧。”说话间,这丫鬟引着她走回静。这里十分冷清,尤其自己住着的东厢房,甚至感觉有些荒凉,她疾走几步,推开门,房间空荡荡地。
“怎么回事儿?”夜雪问小丫鬟。
“昨天,王爷让人连夜将栖雪堂准备好,夜雪夫人的衣物应当是被搬到那里去了。还有,王爷让王妃跟前的小幽姐姐也住在栖雪堂偏厢方便照顾您呢。”
“栖雪堂,”夜雪想到昨日司马道子带自己看的那个荒僻院落。他竟然命人在一夜之间将它收拾停当,夜雪真不敢相信。她凭着记忆走向那个荒废的院落,落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月亮门上悬着一块诺大的牌匾“栖雪堂”。
第四章(二)
“栖雪堂,”夜雪想到昨日司马道子带自己看的那个荒僻院落。他竟然命人在一夜之间将它收拾停当,夜雪真不敢相信。她凭着记忆走向那个荒废的院落,落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月亮门上悬着一块诺大的牌匾“栖雪堂”。
她侧过头,眼泪滑落下来,喃喃自语:“王爷,你对我真好,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第四章
“夫人……”
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搜寻着声音来处,果然是小幽。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小幽跛着双脚奔了过来。
“小幽……”夜雪一把抱住小幽。
“小幽早说过夜雪夫人能紧紧抓住王爷,那么这顿打,小幽挨的也是值得的,”小幽抬头望着她头顶的牡丹,“姐姐你知道么?这朵花,只有王妃能戴的,王爷一定是特意吩咐过的。”
夜雪摇摇头,将牡丹从髻上取下,举着对她说道:“小幽,你不懂,我要的不是这个,而且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想要。”说着往地上一扔,抱着小幽痛哭起来。
“夜雪夫人,姐姐……”小幽不明就里,只是拍拍她,安慰道:“在这府里,有了宠爱就有了一切,姐姐,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栖雪堂,司马道子为了应景,在一夜之间移来了很多含苞待放的梅树,瓦檐下也挂着几盏扎得好像雪花一样的宫灯。小幽的房间在夜雪卧房的一侧,院子正中的屋分了正堂和东西厢房。每间房子都布置一新。正堂门两侧甚至分派了专职打帘的小厮。
“小幽,你还是休息吧,”夜雪陪着小幽回到她的房间,丫鬟都撤了下去,两人的手热切地握着,便不曾撒开。
“姐姐,你真不应当答应王妃。”
“小幽,都过去了,”夜雪摇摇头,“不答应又能怎样?”
“您知道么?我怕极了,当时王妃说,要一直打下去,直到打死我为止,婵小姐说,我还有利用价值,这时候我就明白了,她们要算计您。”
“其实你把参茸凝香丸的秘密说出来,她们应当会饶过你的,一个不能生养的小妾,对她根本没任何威胁。”
小幽扳着脸,咬着嘴唇,正色说道:“姐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们匈奴人虽不如你们汉人那么足智多谋,却知道,谁对我好,我便要对谁好,死心塌地地对她好,姐姐对我是实心实意的,不像是王妃……”说道此处,小幽委屈地皱皱眉,“她以前待我很好的……”
夜雪无耐地叹息了一声:“小幽,别说你不懂,就连我也不懂,这个婵小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雪想到她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眼神。
“她啊,”小幽撅撅嘴,“她总是那么脾气古怪,让人感到冷冷的,活该她嫁不出去。”
夜雪不解:“她是山西王氏家族的二小姐,照理说门阀联姻,她应当是不二人选啊。”
“话虽这样说,”小幽撇撇嘴,“她十几岁时男扮女装在太子府读书,结果碰到了在京里述职的桓温大将军,当时桓温将军将桓玄送入宫中让他做太子伴读。桓玄总喜欢跟她玩到一处,于是桓温将军就去跟婵小姐的父亲提亲,婵小姐的父亲却一口回绝了亲事,等桓温将军走了之后,桓玄便在京城大街小巷贴上告示,说婵小姐此生非她莫属,若有人胆敢觊觎便是找死,自然,谁敢跟他们这些兵痞去抗衡。开始也有不少人提亲,不过在连续几家被桓玄公然羞辱之后,便再无人问津了。”
夜雪叹了口气:“自始至终都是父母之命,究竟婵小姐是否爱桓玄,谁都没有问过。”
“姐姐,你也太好心了,还为她叹息,她可好,就连对她这样死心塌地的桓玄公子,她都要利用,明知不可能,还要给人家希望,就这样牵扯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王婵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会如你所说,”夜雪抚了抚小幽,“我们这些身在高门大户的卑微女子,又怎么能知道当中的悲苦,她如此难以琢磨,也应当是身不由己吧。”
“姐姐总是好心,唉,我们这些当差的往往不得不把好心放在家里,好不容易好心一把,又要招来皮肉之苦,还差点儿丢掉小命。”
夜雪听小幽这样一说,忍不住向她伤处望去:“不会了,小幽,从今之后,姐姐要保护你,再不让你被人伤害了。”
小幽眨眨眼睛:“姐姐,说说王爷吧,他对你可好?”
一提到琅琊王司马道子,夜雪便颦起双眉,眼神里无限幽怨,小幽似乎察觉了什么,隆起身子,恰巧碰到伤口,“哎呦”了一声。夜雪嗔怪着拍了她脑门一下:“坏丫头,总是打算这个做什么?”
小幽坏笑:“总要先积累经验嘛,女人一辈子还不是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路。”
夜雪假装正色道:“那好吧,明天我去问王爷,给你找个好男人,把你打了就是。”
“哎呀不行,”小幽忙改口,“没有小幽陪着姐姐,一个人住在院子里还不要孤单死了。”
“哦?”夜雪审问似的看了她一眼,“一辈子么?”
“哎呀,算小幽贪心,姐姐正当盛宠,让我捞点好处再配人也不迟啊,反正我们匈奴女儿家基本上该会的我全都不会,再不捞点儿好嫁妆,那可真是没人要了。”
夜雪笑着离开了,小幽的心直口快算是领教了,她能从王妃手下生活那么久,也许就是王妃看中了她的心直口快,毫无心机。
出了小幽的房间她走向自己的卧房,穿过厅堂,猛然闻到西厢房内传来了阵阵笔墨香气。她好奇地走进去,看到笔墨犹新,砚台上已研好了浓重的墨汁,宣纸铺陈在方正宽阔的书案上。屋子里却没有人,显然离开的时候急匆匆地。
“会是谁?”夜雪奇怪:是谁研好了磨,准备写什么?她悄悄走到书案前,用毛笔舔饱了笔锋,落在纸上,写了一句: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
“原来,本王的小夜还会写字啊!”门外的司马道子见她书了这几个字后,兴奋地叫了起来。
夜雪抬起头,见他抱着一堆堆大小颜色不一的折页本,兴冲冲地站在厢房外,身后还跟着两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小厮。
“王爷,贱妾献丑了。”
“让我来看看,写的是什么?”司马道子转手将东西码放在书案一角,忙不迭地站到夜雪身畔:“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念完,司马道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对两个小厮说:“你们都出去吧。”
“王爷,谢谢你为贱妾做的一切,贱妾……”夜雪看看纸上的墨迹,又看看司马道子,她今天从起身开始就享受着司马道子给自己带来的照顾,无论是类似王妃一样待遇的头饰,还是这间别致的“栖雪堂”都让夜雪感到莫名的温暖,纸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地暗示着司马道子,她甚至有些羞愧自己的大胆。
司马道子用手指拎起那张纸,轻柔地捏在手中,双手捧起,闻着香气。纸轻柔地随着他的气息而抖动,良久,他在那迷醉的表情中睁开眼睛:“夜雪,为什么我觉得这笔墨中带有你独特的香麝之气。”
夜雪将手交到司马道子手中:“王爷,你对贱妾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明白,我的终身,没有所托非人。”
“夜……”司马道子把她抱起高高举过头顶,爽朗地笑了起来:“真么说,夜,你是爱上了我了,对么?”
“啊?”夜雪迟疑了,“王爷,事实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爱不爱有那么重要么?”
司马道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而排遣着自己,笑了笑:“不爱没关系,哈哈,没关系,只要你答应让我爱你,那便好了。”
夜雪恳切地望着司马道子:“虽然,小夜不知道是否爱上了王爷,但我可以答应您,会好好的,用尽全力去学着怎么爱您。”两个人凝视着对方的脸,不约而同地相拥在了一起。
“王爷,皇上刚刚遣人又送来两匣奏折……”
屏风后有人叫起来。
“好,就站在那里等我!”司马道子将夜雪轻轻放下来,快步走到西厢房和厅堂的屏风后,似乎跟来人吩咐了两句,捧着两个匣子一股脑放在案几上。
“奏折?”夜雪不解地问,“那不应当是宫中之物么?”
“哼,本王那位皇兄从为母后守孝三年之后便不再批阅所有奏章了,一般都是我在宫里将所有折子看一遍,捡重要的呈递上去,不过,从今日开始,本王一定要将折子都拿回家看,这样刚刚好赶上与我的夜雪进早食。”
夜雪望着他兴冲冲地脸,为他翻开了一本奏折,摊开在他面前:“夜雪帮王爷一本本翻开,磨墨,添水,不过……也只能做那么多了。”
“夜……”司马道子坐在案前,痴痴地望着夜雪,“你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么?”
“嗯?”夜雪挽起衣袖,细细研磨着墨块。
第四章(三)
“夜……”司马道子坐在案前,痴痴地望着夜雪,“你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么?”
“嗯?”夜雪挽起衣袖,细细研磨着墨块。
“你毫无心机,做什么事情都是单单纯纯做事,甚至连打人都是痛痛快快,不会瞻前顾后,最爱看你跳舞时认真的样子,和你靠近我时散出的体香。”
“体香?其实那是……”
“不要说,”司马道子拦腰将她拥在怀里,鼻子贴近她身体细细地闻着,“让我猜猜,麝香,松香,还有……辰间露水的香气,是南越之地深山中的奇楠香,我猜的对不对?”
“嗯,”夜雪微微点了点头。
司马道子将手贴在她的小腹上:“麝香不好,日后你要给本王生个大胖儿子,可千万不能再用麝香喽!”
“王爷,”夜雪不敢再听下去,忽然抽出身子,躲到书案之后,正色说道,“该做正经事了。”
“哦……”司马道子像个孩子般乍了乍舌,假装认真地低头看着奏章,但那眼神却忍不住时不时扫过来。
“王爷,早食来了……”
夜雪像是得到大赦一般,指了指身后:“我,我去端……”
中堂的小案上早已摆好了三两小碟小菜,两碗汤饼。夜雪好奇地蹲下身子,现双箸都是银子做成的。
“哪里用你端的,看,不都准备好了么?”司马道子跟着走出来,拉着她跪坐在食案前。
两旁小厮赶忙拿来铜洗和铜匜淋着水柱净手。夜雪有些不适应,暗暗向司马道子看去,模仿着他的动作。
“为什么,早食是汤饼?”夜雪问道。
“哦,是王娟她……”司马道子猛然想起,“小夜如此娇小,应当吃惯了粥饭吧,你知道,王妃她祖上是随先祖皇帝南迁而来,本源自长安城一带,所以喜欢吃汤饼,如果小夜不喜欢,我们把它换掉。”
“不!汤饼很暖,很舒服,”夜雪端起来咬了一根,慢慢扯断,心里却在想:原来为了我的宠爱,王爷细小到早食都要改弦更张,这样一来,王妃岂非很可怜?原来她恨我也是有原因的。想着想着,她不禁将银箸压着碗放了下去。
“怎么?小夜?”
“没什么……”夜雪心里明白:如果日后自己一旦失宠,所有的东西也都将失去,既然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呢?既然如此,就尽量不要自己适应这些,包括爱上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从小碟中夹了一些腌菜放到夜雪碗里:“酸豆角很开胃的,你那么娇小,胃口一定不好的。”
夜雪点点头,重新端起碗,一根根挑着汤饼咬下去,咬破酸豆角一股咸酸的味道冲进齿口,忍不住有些不舒服。因为她从小便被要求保持体香,口味浓重的东西是从来不吃的,才嚼了两口,搁箸生生吞了下去。
司马道子举碗停了动作,看着她,笑笑:“不说的话,你这一举一动真像个门阀千金呢。”
夜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爷消遣我。”
“真的,那个王婵,就是王妃的堂姐,虽然人称女相,可她吃起汤饼来,却是狼吞虎咽,不消一刻钟,一碗汤饼半碗酸豆角就被她吃光了,所以,她嫁不出去是有原因的。”说罢,司马道子大笑起来。
“王爷,慢点儿,小心噎到,”夜雪也陪着他淡淡地笑笑,她想:也许王爷喜欢你,不过是你与众不同罢了,新鲜过后,便不再有这样的宠爱了,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爱上他。虽然随即想到刚刚答应司马道子那句“我会好好学着去爱你”……可是,人,不是应当自私一些吗?不是应当保护好自己么?夜雪的命运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吧!
“夜雪,你这样不好,总像是有心事一样,”司马道子静静地看着夜雪,“你先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嗯,”夜雪又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嚼着那碗,剪不断理还乱的汤饼。
司马道子静静地看夜雪将一碗汤饼全部咽了下去,才心满意足地端着碗,三两下风卷残云,食罢,又有小厮端来漱口水和小盂,两人净了净口,才又回到书房。
夜雪仿佛回避着司马道子的目光,继续研磨。
“小夜,你怎么了?”
“没什么……”
“小夜,墨……”
“啊?”夜雪低下头才现墨迹已经浸在了衣袖上,慌乱中墨块也落到了案上。
“夜,你在想什么?”司马道子用书折掩着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夜雪。
“王爷,这书折,您拿反了……”
“哦,哈哈哈,”司马道子把折子倒过来,扑在桌子上,还是不死心地看着夜雪,“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心不在焉?”
“王爷说的是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