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究竟是怎样布局的呢?他要怎么行动?夜雪的心乱成了一团,朝堂上的这些人,这些事情,她不清楚,她只是不希望王爷铸成大错。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小幽摇了摇她,“表情好可怕,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想帮王爷,”夜雪用手拢了拢小幽的头,“你明日帮我去王妃那里,看到婵小姐,速将她请过来。”
“王妃那里……”夜雪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我……我不敢……”
“就就远远的看着,把婵小姐请过来就行。”
“姐姐,你怎么可能有话跟那个女人说?她怪怪的,说不定转脸就把你给出卖掉了,”小幽劝她。
夜雪摇摇头,促着眉:“小幽,一个人做错事情,就是要这个人自己去承担,不可以连累别人的,小幽,是我连累了别人,我要去弥补,只有婵小姐能帮助我,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我能肯定,能帮我的只有她。”
小幽无耐,只能答应帮她,寒风地里足足等了两天才看到王婵的身影。费尽周章才将王婵悄悄地引到了栖雪堂那只顶着金丝牡丹宫花的梅树下,而且还是趁王爷不在的时候。王婵仿佛根本不惊奇夜雪的邀请,一见面劈头就问:“你想知道什么?”
“桓玄,”夜雪顿了一下,“我想知道你爱他吗?”
“爱!”王婵答的很轻松,顺便捧起一枝梅花嗅着味道,“如果他不是桓温的儿子,我不是王坦之的女儿,我们会爱得死去活来。可惜,我们注定生下来就要做敌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那么,婵小姐是十分希望桓将军死了?”
“那倒未必,”王婵轻轻地抚摸着梅树的枝干,徐徐地说,“他死了对我没什么好处。说说看,究竟夜雪夫人现了什么秘密关系到桓玄的生死,看你说出来,我会不会感激你。”
夜雪摇摇头,这人一定是个妖物,狡猾可爱的眼神就好像一只雪地里觅食的小狐狸:“人人都说西蜀诸葛亮多智而近妖,今在我看来,婵小姐也是这种人。”
“那我跟诸葛先生相比,那我要先感激你一下才行。”夜雪能看出王婵在尽量克制着自己对此事的急切好奇。
“事情是这样,昨日听王爷似乎请桓玄将军到桓家军驻地去搬兵,这件事情又与秦国南侵有关,不知王爷有什么意图,但是,这绝对与桓将军不利,我知道的就那么多。”夜雪将她所知道的都如实说了出来,只是略过司马道子究竟为什么想杀桓玄这一点。
王婵的手似乎被梅树枝干刺了一下,慌忙将手含在口中,眼神凝重,那细长的眼眸流动着莫测的光芒,半晌放下手故作镇定状:“你看,这老腊梅就是这样,好看,带刺,稍不留意就要流血了。”
“婵小姐,我不希望王爷做下错事,桓将军他好歹也是忠良之后。”
“她是忠良之后?”王婵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看来,你确实很单纯,外面怎么说,你就怎么认,如果不是我父亲将先帝遗诏撕掉,而桓温又那么短命,桓玄说不定就是太子了。”
“你说什么?”夜雪不解。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王爷这是要触动皇上的大忌治桓玄一个大罪,不过听说,跟秦国作战的计划意属谢相啊,琅琊王的这样,可能是想一箭双雕。”忽然,王婵从沉思的叙述中跳脱出来,双目炯炯地看着夜雪,“平日大家都笑他是草包,今日看来,他也挺聪明,”王婵拍拍她肩头,“不错,不错……”说着,大笑着扬长而去。
夜雪焦急地喊道:“婵小姐,你还没有说怎么帮……”
王婵扭了下头扬着下颌,眨着眼睛:“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可是谢相可以,我会帮你转告他的!”
夜雪很害怕这种感觉,心思完全悬空,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肯帮忙,会不会尽力帮忙,只是在赌,赌王婵对桓玄的感情罢了。
小幽见夜雪如此的坐立不安除了宽慰,还是宽慰。
好在,这些日还可依靠着教习张月伶跳惊鸿舞、飞天舞来打日子。但是司马道子就好像个幽灵似的,在她身边飘来飘去,无论如何每当夜雪见到司马道子的脸,就感到一阵阵心痛。
终于,第三日,司马道子在书房中,大雷霆。
虽然没人告诉夜雪,可她就是明白,一定是王婵的“帮忙”起到了作用,她悄然藏匿在屏风后,看着司马道子泄一样的摔打着案头的奏章。
一本奏章被扔出来,确切地说,它更像是故意被司马道子扔出来的,夜雪捡起来,拿在手里细细地读着:“臣,谢安启陛下,前日因臣防务失当,使京中兵力不足,今有琅琊王密遣太子洗马桓玄往大将军桓冲处调兵五万守卫京畿重地,臣以为不妥……”
夜雪瞪视着这份奏章,她明白,这奏章分明就是三老爷写给王爷看的,五万重兵,原来,王爷是想等桓玄带着五万重兵回来再治他的罪,利用皇上惧怕桓家军的心理去治他的罪。夜雪仰头看看司马道子,心里却在说:王爷,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有多危险?如果真的带来五万兵马,加上符秦的攻击,这个京城,真的就不保了,你难道是在用自家江山跟我赌气么?
“你看到了吧?”司马道子指着奏章,“这个老匹夫,他怎么会知道?”
夜雪摇头,随即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木然表情说:“王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司马道子一拍书案:“你想救他,就跟谢安这个老贼去告密,对不对?”
“王爷,小夜没做过。”
“那谢安的奏折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那天,你知道你蠢到什么地步么?谢安的奏折上,会有涂改痕迹,那是要上殿面君的折子,感情你们个个都当我是傻子一样!”司马道子冲过来,一把揪住夜雪的衣领,拎起来,“你真的很傻,比我还傻。”说完他松开手,任由夜雪瘫软在地,然后一条腿踩在胡床下撑上,手肘枕着膝盖,下巴枕着拳头,双眼阴骘地看着夜雪。
夜雪镇静地抬起头,从容地说道:“王爷,我说过,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天天呆在栖雪堂哪里有可能出去向谢府传递什么消息。”
“你别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我恨你!”
夜雪柔柔地笑了,那笑容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冲动,她直起身子,向王爷柔声说了一句:“谢谢。”
夜是一杯寂寞的毒酒,饮下去万劫不复!
司马道子在鏖战着,他在夜雪会看到的地方,瞪着眼睛奋力地随手制造出大声的响动。他最怕的是夜雪已经忽视了他的存在。直到月上五更天,于是,红着双眼去赶早朝。
今天的皇帝司马曜对他有些不满。管他呢,反正天下人都已经跟他司马道子为敌了,反正天下人都拿他当傻瓜看了。
“王弟,有人检举说你暗调重兵啊!”
“没有,桓玄跟我提过,我不置可否,谁知道他就去了。”
谢安冷笑扬起手中一封信说道:“当着满朝文武,你给我读读这信,现在想要推干净么?”
“信,什么信?”司马道子不明白,这封信明明应当由桓玄带走取信于桓冲的,等桓玄调了兵回来刚刚回程的时候再将他直接以危害京畿图谋造反的罪名给杀掉,这封信是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他的思路瞬间乱作一团,依桓家跟谢家的关系,就算桓玄知道自己被算计,也绝不会把信交给谢安,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于是,他并不伸手去拾,自信满满地说道,“谢老不要消遣小王,我不知道什么信,这信不是我写的。”
第六章(二)
“信,什么信?”司马道子不明白,这封信明明应当由桓玄带走取信于桓冲的,等桓玄调了兵回来刚刚回程的时候再将他直接以危害京畿图谋造反的罪名给杀掉,这封信是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他的思路瞬间乱作一团,依桓家跟谢家的关系,就算桓玄知道自己被算计,也绝不会把信交给谢安,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于是,他并不伸手去拾,自信满满地说道,“谢老不要消遣小王,我不知道什么信,这信不是我写的。”
此时,有黄门官拿了信呈给了皇帝司马曜。司马曜看完了之后,大惊失色,冲他厉声一吼:“蠢材,你自己来看。”
司马道子神情镇定,双手接过来,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这信真的是自己的亲笔,怎么会这样?
司马曜在高高的龙椅上狠狠骂了一句:“司马道子,你是个混蛋!你难道唯恐桓家找不到机会接管京城么?”
“皇兄,其实陈年旧事我觉得可以暂时翻过去,毕竟门阀们互相克制一下,未尝不是坏事。”此话一出,大殿上的众臣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窃窃私语起来。
谢安问:“王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门阀越来越喜欢手握重兵了,每年京中派出去的刺史一半以上都是你们这些家的嫡子,甚至我都怀疑,你们抢够了兵权,还想抢什么?”
“够了!”司马曜震怒着,“竖子!给朕闭嘴!”
“皇兄,小弟说的,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想么?小弟做琅琊王那么多年,吃遍了山珍海味,睡遍了绝色美女,人活这一世也值了,就算是现在砍了我,我也不怕,怕就怕在,皇兄对这些貌似正义的门阀言听计从,生生把江山断送在姓谢的手里,那样,我这个无头鬼到了地府,都无法向先祖交代!”
谢安听了这话,脸色大变,忙屈膝跪倒:“圣上,臣忠心日月可鉴,现在臣便请辞以明对大晋的忠心!”
听了这话,众臣纷纷跪倒在地,朝堂上乱成一片,有的喊:“皇上,谢相不能离开朝堂啊。”
有的说:“谢老为朝廷鞠躬尽瘁那么多年。”
就在众臣这么纷乱的声音中,皇帝司马曜的心,动摇了,他现,果然如亲弟司马道子所言,谢安在某种程度上,重要性已经超过了自己,本来想挽留谢安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
黄门官清了清嗓子:“退朝……”
司马道子散朝回来之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抱着厚厚的一叠奏章。而是手里拎了一壶酒,边走边饮,当路过栖雪堂的梅花树时,用剩下的半壶酒沿着树枝浇了下去。
一股酒香弥漫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司马道子倚在梅树下,像是在跟梅树说着什么话。
夜雪将窗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司马道子,恍惚间,那个孤单的身影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弧圈,渐渐晕开,像冰雪消融一般。她仿佛失去了这个背影,刹那间,她飞奔了出去,直到看清,原来司马道子还在那里,才悄然止步。
“你来啦?”司马道子控了控酒壶,已经不剩半滴了。
“王爷外面冷,进屋来吧。”夜雪俯下身子,将手递了过去,谁知却被司马道子拍了开,他伸伸腿,换了一个姿势,目光呆滞地继续依梅而坐。
“酒壶空了,给我,我去帮你添酒吧。”
夜雪从他手里抢酒壶,他反手一勾,一带,夜雪跌坐在他怀中。他抚摸着夜雪的长,轻轻闻着夜雪迹间的香味,用脸颊蹭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喃喃说道:“你比酒更加厉害,我饮一口,就醉了。”
他好像察觉了夜雪想要说些什么,将手一反,轻捂夜雪的嘴巴:“别说,就让我忘了自己是谁,好嘛?”直到感到夜雪在她胸口微微点头,他才轻轻放开手,用宽阔地臂膀环着夜雪,怔怔地坐在梅树下,虬枝缠绕在他们头顶,腊梅那层仿若浸了蜡的淡黄|色小花瓣落在头上,脸上,身上,铺下来,堆叠在一起。
夜雪的耳朵贴在司马道子的胸口,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湍急的心跳,渐渐平缓,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真能听懂我的心,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那么,他的恨是不是也一样多。
夜雪在他的怀中渐渐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雪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卧房,而司马道子早已不知去向。她来不及理好衣服头,找遍栖雪堂的每个角落,却找不到司马道子的踪迹。惘然若失的夜雪悠悠叹息了一声:“他毕竟是个身系国家民族的男子汉,又怎么会被我牵绊着,”叹息过后一转身,司马道子可不正站在自己身后么?她兴冲冲扑了过去,谁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小幽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手刚刚碰触到额头被吓了一跳:“姐姐,姐姐,你额头怎么那么烫?”
“王爷……”夜雪回头看,司马道子仿佛在对着自己笑。
小幽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哪里有人?忙高声叫道:“王爷不在,姐姐,你一定是受了风寒,小红,小锦快去找大夫!”
夜雪用及其微弱的声音说道:“王爷,王爷……”她的眼皮开始眨动地很厉害,继而全身战抖。
“姐姐,姐姐……”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飘到了房顶,看着地上还有一个夜雪,而小幽在叫着她的名字。栖雪堂里忙做了一团。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自从嫁入这府里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想法,迫切到希望自己能飞起来。
她要去见王爷,告诉他,其实自己很爱他。
然后是脑中一阵轰鸣,人事不知。
夜雪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晴空白日了,阳光透过糊窗的纸照进来也足够光亮,光撒在被褥上,司马道子侧着头伏在床边,一头的长顺着床披泻下来,头上只插了根木簪,侧脸已被压的有些变形,眼睛虽闭着,眼睑下却黑黑的仿佛一圈印记。想来是连日的疲惫所致吧。
“夜,你醒了?”司马道子欣喜若狂,“小红,小锦,你们快去叫大夫,夜雪她醒了,她醒了!”
随着小红、小锦两人身后跑进来一个郎中摸样的人。一见夜雪醒转,笑逐颜开地摸摸脖子:“哈哈,这回脑袋算是保住了。”
夜雪看了一眼司马道子,眼神中有责备之意,他笑笑说:“我哪里会真的砍人他,只不过吓吓他,怕他不尽全力。”
那大夫忙皱着眉头急乎乎地说道:“那刀斧手都在外面准备好了,怎么不会真砍。”
夜雪好奇,想去推开窗子被司马道子一手拦住,将她的手放在掌心:“刚刚病好,莫要再受凉了,”转头问大夫,“这病要多久才能去根,她这手现在还是冰凉冰凉的。”
“呃,这个吗……”大夫略略将手指搭在夜雪腕上,摇了摇头,“王妃娘娘是虚寒体质,加上邪风入体,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的,我留个方子,调成丸药,等上次开出来的那些汤剂喝完,就配出丸药来,每晚服一颗便可以了。”
“大夫,您误会了,小女子不是王妃,只是王爷的……”
司马道子用指头掩着她的口,接了一句:“侧妃。”
夜雪不再辩驳,默默地接受了。这时小幽端来一碗药,喜滋滋地说道:“这回好了,不用王爷跟着一起喝苦药了。”
“这药不是该我喝的么?”夜雪不解。
“对啊,王爷要喂姐姐啊!”小幽话才出口,忙意识到自己失言,用手指尖轻怕了下双唇,“哎呀,我还有事,小红,小锦,你们快出来跟大夫写方子。”
“哦……”众人都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一刹那变得很安静,司马道子手里端着药用嘴轻轻吹着,温柔地送到她嘴边。
夜雪用手一挡:“王爷,药不能乱吃。”
“可是……当时硬灌根本灌不进去,我只能,只能……”司马道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消瘦而苍白面颊上一红,“只是风寒药,不会有事儿的。”
“王爷其实有件事情,我晕倒之前就很想告诉你。”
“哦,夜雪,先听我说,过几日我就要忙了,恐怕不会这样陪你了,”司马道子吞吞吐吐地说道,“皇兄让我暂摄丞相之位,所以暂时脱不开身。”
“暂摄丞相之位?那三老爷呢?”
司马道子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交代:“别想了,药喝完好好休息。”
“三老爷,谢安谢丞相呢?”夜雪表情肃穆了起来。
“他辞官了!”司马道子清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即柔声将药碗塞到她手中,“喝药吧。”
“是你把他逼走的?是么?”夜雪直愣愣地看着司马道子,她耳边响起王婵那句话“一件双雕的好计”王婵可以帮桓玄躲过去,谢相却没有躲过去。
第六章(三)
“三老爷,谢安谢丞相呢?”夜雪表情肃穆了起来。
“他辞官了!”司马道子清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即柔声将药碗塞到她手中,“喝药吧。”
“是你把他逼走的?是么?”夜雪直愣愣地看着司马道子,她耳边响起王婵那句话“一件双雕的好计”王婵可以帮桓玄躲过去,谢相却没有躲过去。
司马道子双手握过来:“夜,你明白么,朝堂之上的事情有时候不像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夜雪将他手硬推开,药碗也随之打翻在地,碎成若干片。就在刚刚,夜雪恨不得马上告诉他,就在昏迷之前,她想通了,她可以大声回答,她爱他。但是现在,什么都说不出,言语憋在喉咙里,挣扎着说了句:“我真的是瞎了眼睛。”
司马道子看着地上的碎片,想着连日来衣不解带地照顾,现下只为了一个外人全部被抹杀,心已经寒到极点,眼神幽怨地望着夜雪。
“哎呀,怎么会打碎呢?”小幽闯进门,见到地上的碎片忙过来收拾。
“你们待会儿重新煮一剂,给侧妃端来吧。”司马道子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夜雪,怕会忍不住作,他飞快地跑去书房取了一封信丢在床上,“夜,你看看这个!”说罢,转身又回到书房。
夜雪展开信笺:征讨大将军岳父谢公台鉴:小婿实不忍令媛红颜守寡,方不耻求岳父大人肯免去国宝监军之职……。夜雪终于明白,原来三老爷不过是以退为进,虽失丞相之职,却手握住了重兵。
她探出身子期望能远远望见王爷,可是就在那屏风之后,隐隐约约,她只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案头,司马道子完全是被埋在了里面。原来,他只是一个负责给他的皇兄分拣奏章。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虚设而已。这些日子司马道子所受的委屈,夜雪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红,小锦,你们扶我过去。”
“夫人。慢点。”两个丫头好不容易将她从床上掺起来。
她刚一落地。便感到头重脚轻。摇摇欲坠。不过还是勉强自己走了几步。站到司马道子跟前。屏退了丫头们。
“王爷。我明白了。是我错怪了王爷。”她从怀里将信掏出来摊平放在书案上。然后缓缓用手支撑着坐到司马道子怀里。用脸颊贴着他地胸膛。“王爷。不用心痛。小夜。再也不会怀疑你了。”说着。开始柔柔地亲吻着他脸颊上短短地胡须。用丝蹭着他地颈。“王爷。您瘦了。也憔悴了。小夜很心痛。”她吻上了他地唇。像钻进了他地身体。
司马道子也紧紧抱住了她。
“王爷。现下。我才真正明白您地苦处……我是真地想把身子全心全意地交给您……”说着。夜雪用手解开了司马道子衣领地扣子。
但是不知道这话里哪句触动了司马道子地心事。他“噌”一声将夜雪狠狠推开:“你这是在同情我么?”他晦暗地脸色加重了脸上地怒气。像是阴霾下地乌云。“你觉得我一个堂堂琅琊王爷。用得着一个卑贱地舞姬来同情么?”他狂笑着。“不。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夜雪瘫软在地上。用手臂支撑着地面,几次鼓起力气想要说些什么,都只是张了张嘴,软软地躺了下去。
“夜……夜……你怎么了?”司马道子在愤懑中清醒过来,抱起夜雪撞开屏风冲出书房,“大夫,大夫!大夫,我妻子她,她又晕倒了……”
夜雪迷蒙中听到了妻子二字。唇角微微轻抬。夜雪这次晕倒便已不是两三日能醒的了。
司马道子领命驻守钟山附近。为了方便照顾,就命人用大车载着时昏时醒的夜雪安置在钟山大营。
起初大夫并不同意这样随意地移动病人。但刀架在脖子上,便不得不推出一套万无一失的方案使夜雪不会在路上倍受风寒。但这样一来司马道子到任时间便晚了很多日。加上每日照顾夜雪的时间多过监督下属操练,这些北府兵渐渐对司马道子有了微词。渐渐,夜雪清醒的时候长了,也会劝司马道子多勤于公务,但几次没有劝动,只得作罢。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钟山的崇山峻岭包围下按兵不动,对两人来讲,却像是在天堂一般。这个世界,除了两人再无其他。夜雪逐渐可以起身出来走走,司马道子就带着他沿山边观赏景色。虽然刚刚立春,大地上也披了一层黄嫩的绿色,草儿毛绒绒,坐上去异常舒适。司马道子将身上战袍解下来,扑在草上,扶夜雪坐下。夜雪看着山下地千亩良田小村里的炊烟袅袅,忽然有种感觉,如果这辈子能和司马道子在这画境中生活,便是死也无憾了。
“如果符秦军队打来,山下的子民,是不是要遭殃了?”夜雪与司马道子相互依偎着。
“放心,他们打不过来。”
“你不是对三老爷很不满么?”
“但是我对他有信心,他一辞官,反倒使南朝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样地用心和境界,不是我能揣测的。”
夜雪笑了,笑的非常甜美:“一直以来,我有一句话想告诉王爷。”
“是什么?”司马道子轻声问。
“就是王爷以前问过我的话,王爷还记得么?”
“问过你的话?”司马道子挠挠头,“问过很多,不记得了。”
“那好吧,等王爷想起来,夜雪再说吧。”夜雪撅着嘴,故意将头撇过去,调皮地笑着。
司马道子刚要动手去抱她,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叫。
“王爷,王爷,不好啦,圣上收到参劾王爷的折子,急招您回宫。”
司马道子腾一声站起来。披上战袍,拉着夜雪回到大营,那黄门官正在焦急等待,一见司马道子手中牵着夜雪,气急败坏地叹了口气:“我说王爷呀,你怎么就那么荒唐。这军营是可以随便带女人来的地方么?”
“公公,快说,怎么回事
“唉,有人参您在军中夜夜笙歌,还,还带了名舞姬来,皇上大为震怒,传你进京回话,还有……要你带着这位。这位女子,皇上要看看,是什么人会让您如此神魂颠倒。忘了军国大事。”
“既然如此,公公先回去,小王随后就到。”
“不行,皇上严令让您跟老奴一起回去。”
“好,我这就安排。”
夜雪歉疚地看了一眼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向她看过来,那眼神说不清是惭愧还是忧心。
就这样,又是一路颠簸,司马道子骑马在前面走。夜雪与那黄门官随在身后的马车上。约莫赶了一日一夜的路程,方才抵达皇宫外,就连琅琊王府都来不及回去。
等到了皇宫,皇上却不记着传召,而是让两人沐浴更衣。夜雪很奇怪司马道子这位兄长,为何时时处处想地如此周道,难道是赶路累倒自己这位胞弟么?
就这样,次日的傍晚,司马道子和夜雪才被宣召进宫陪皇帝一起用晚膳。夜雪见司马道子越来越纠紧的眉头。察觉到也许有什么不对,于是将自己的手塞进王爷手中,轻轻地说了句:“就算皇上降罪下来,夜雪要跟王爷一起承担,打板子的话,一人一半。”
司马道子莫名感动地看着夜雪,深深地点了点头。
皇帝司马曜并不像夜雪想象地那样威严,就像是一般的中年男子般和蔼,对这位胞弟。甚至是这位胞弟的小妾。都以礼相待,似乎并没有要提那道参劾奏折的事情。
“道子。记得小时候跟朕抢吃地么?”
司马道子欠身说道:“怎会忘记,皇兄一向是以谦让得意于母后面前的,事事礼让,时时,就连年纪长大了也是一样地。”
司马曜叹了口气:“父皇去的早,这个皇宫像菜市场一样,今天这个来抢,明天那个打,”他摇摇头,“我们兄弟熬到现在,不容易,江山能坐稳,太不容易了。”
“抢来的江山,本就不易做,先祖篡曹魏,如今,我们就怕有人有样学样,还算运气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司马道子淡淡地说着,夹了一口菜,举起杯子,“皇兄,为了这个保之不易的江山,我们喝一杯。”
司马曜也高举着杯子,笑着把酒一饮而尽。他一拍手,从殿外鱼贯而入一群乐女,手里抱着琴瑟琵琶,侍立殿下。
“有酒无乐,岂不无味?”司马曜看着夜雪,“有乐无舞,似聋知音而不见,道子,你说是不是?”
不知所措的夜雪看向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微一点头。
夜雪离席而起,躬身说道:“皇上,贱妾献丑了。”
司马曜看着夜雪,手中不住鼓掌,“早听说琅琊王府有一名侍妾倾城绝世,舞姿动人,今天朕可真要见识一下,是否名副其实?”
夜雪笑而不答,只是微躬身,点了下头。司马曜倒觉得她这样风味犹浓,笑道:“这位美人,你就跳一个飞天舞给朕看看吧。”
夜雪回头对已经就位的乐女说:“辛苦各位,阳春曲。”
“阳春曲,这飞天舞竟只是普通的阳春曲演化而来么?”
夜雪不再言语,只是用起手地动作,加上点头地肢体语言,回应着司马曜。但是同时,她感到司马曜地眼神有些骇人,亮地让人心慌。
第七章(一)
夜雪不再言语,只是用起手的动作,加上点头的肢体语言,回应着司马曜。但是同时,她感到司马曜的眼神有些骇人,亮的让人心慌。
第一次舞飞天,是她饿了一天,轻飘飘地,脚下像是离地面有很大段距离一般,时而如穿云跃起,时而如沉浮云海。
如今,她抱恙初愈已是气力不济,动作上没有那么大开大合,却有种娇羞的韵味。加之宫中为她换上的一群长襟飘逸,便好像一朵盛开而超脱的睡莲,无论动静,都端庄沉稳。她舞得很卖力,因为她明白,一旦皇帝高兴了,王爷的渎职之罪便不会再有人追究,她能为王爷做的,仅有那么一点点,就更要尽心尽力了。
“好……好!”司马曜随着节奏拍着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夜雪。
司马道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席上跃起,顺势一把将夜雪揽住,夜雪正在转身,收势不及,一下子跌倒在司马道子怀里。
乐声停了下来,司马曜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道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兄,请恕我无礼,我侧妃她,大病初愈,不适合舞蹈。”
“侧妃?”司马曜对这个词有些嗤之以鼻。
司马道子朗声说道:“请皇兄许臣弟带臣妻回去琅琊王府修养,稍后,会回皇宫听候皇兄落。”
“修养,皇宫这里就很好,把她留下来吧。”
夜雪已经感到司马道子攥紧了拳头。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皇兄。她是我司马道子地侧妃。是我地妻!”
“侧妃。有封册么?你经过谁同意。随便找个舞姬来做自己侧妃?一个舞姬变成大晋琅琊王侧妃。你是不是还嫌司马家不丢人?”司马曜将食案上一个盘子丢了过来。砸向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也不示弱。将夜雪向身后一藏。接过油腻腻地盘子。狠狠往地上一摔:“皇上抢臣妾。那才叫丢人!”殿下地乐女们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跑出殿外。
“朕只是让你留下人。又没有说要抢人。”司马曜显是被司马道子说中心事。转而嬉皮笑脸地说。“一个侍妾而已。你真以为可以扶她做侧妃?朕不会给你下半道诏书地。相反。朕玩够了自会还给你。”
司马道子摇摇头。逼近两步:“皇兄。你真地还是我地皇兄么?”
“道子,你别冲动……”司马曜下意识离开自己的坐席。往后撤了一步,“前朝宗室曹璋还用侍妾换马呢,不过就是让你将小妾让给为兄玩两天而已吧。”
司马道子三两步奔过去一把抓住司马曜衣领:“畜生!你不是我皇兄!”说着提拳便要打。
司马曜大喊:“侍卫。侍卫……”
门外寒光一闪,穿着铁甲的侍卫就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将大殿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纷纷举着明晃晃的长矛,矛头直指司马道子。
“王爷……”夜雪被眼前地状况吓呆了。
司马道子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留恋,他一反手,勒住司马曜的脖子,用司马曜的身体掩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行来。
“夜雪,我们走!”
“司马道子,你快放开皇上……”
“护驾,护驾……”
被司马道子胁迫着的司马曜,眼睛骨溜溜向后张望,说道:“你不记得了?已经有人参劾你渎职,现在又是一项大罪,好弟弟,别任性了。”
“任性?从小到大我帮你做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朝堂上,我帮你扮黑脸,背后,我还要帮你做你不想脏了手地事情,你现在还要侮辱我妻子,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天子。”
“呸,江山只剩下半壁,你还敢自称天子,”司马道子押着司马曜一步步走下大殿。将夜雪护在身后。对着侍卫大喊,“都给我滚开。”
“二弟。你想要什么?朕给你……”
“下诏,封夜雪为王妃,”司马道子红着眼睛大喊。
夜雪捂着嘴,眼泪挂在眼底,她抽泣却不敢大声,生怕会让司马道子出错,生怕那些侍卫的长矛会统统刺入他的胸膛。她明白,一切祸害的根源都是来源于她,如果没有她,琅琊王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看向大殿上的殿柱。
一把松开了司马道子的那温暖的大手,冲了过去……
“夜雪……”
额头撞向殿柱的那一刻,才现,这样富丽堂皇的大殿,柱子是那么地冰冷。
司马道子被这突然的变故一惊,松开手,侍卫的长矛直取胸膛。司马曜见势推了过去,命令道:“都退下!”但是已经晚了,那长矛笔直地深深刺入了司马道子地肩胛。
他像是痴呆了一般,从侍卫的长矛上退了开去,血如泉涌般喷出。他却浑然未觉,抱起地上的夜雪,两人的血流做一处,司马道子试图用手挡住夜雪的血流,边捂边叫:“夜雪,夜雪,我们走,我们走。”
司马道子朦胧的视觉中仿佛夜雪微微睁开了眼睛,不断张开嘴重复着三个字,可是那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司马道子越跑越快,他只想要抱着夜雪远离这个皇宫,远离琅琊王府,远离整座与他为敌的建康城,就去钟山之下的良田中,做一对普通的小夫妻。
“王爷……”
禁军正在换岗,看到司马道子拼命奔跑着,却都不敢阻拦。恰恰此时桓玄随太子从外面回来,正要悬住马缰绳,看到司马道子浑身是血,怀中抱着夜雪,如丧家之犬,心知是出了大事,将马顺手牵了给他。
“王爷,究竟生什么事情。”
“钟山,我们去钟山……”司马道子重复这一句,双目已呆滞。
“钟山,”桓玄懵了,“钟山离这里很远地。”
“钟山,我们去钟山,”司马道子跨上马,将夜雪紧紧抱在怀中,单手牵缰绳,另外一只手扶着夜雪腰肢的时候,却现夜雪的额头血流涔涔,他忙扶过去夜雪却歪了歪差点跌下马去。
“夜雪夫人伤了,怎么回事
“钟山,我们要去钟山……”司马道子就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茫然,原地兜着圈子。忽然禁宫中传出纷乱地喊声:“拦住琅琊王,快拦住琅琊王。”
桓玄心下已有些明了,忙指着城外的方向,冲着自己的爱驹的屁股狠狠一鞭。
马绝尘而去。当那些侍卫冲到桓玄身边的时候,桓玄轻叹了一句:“司马道子这个草包,功夫什么时候那么好了?”转头对侍卫们说,“他抢了我的马,已经跑了很久了,就算追,你们也追不上了,我那匹是千里驹。”他看向太子。
太子也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笑。
直到建康城外一百里地时候,司马道子才感到肩头剧烈的疼痛,由于失血过多的酸软已让他无法支撑在马上,摇晃了几下,跌落在地。就在跌倒的那一瞬,夜雪还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
清晨,司马道子在泥泞中挣扎着醒来,再次艰难地爬上千里驹,将夜雪抱在怀里,夜雪头顶的血痕已有些干涸,仍旧朝着钟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