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蓉尘文集

蓉尘文集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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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钟山的方向奔去。

    就这样,不知熬了多少日夜,风餐露宿,终于找到了他们在山上看到的那座村子。司马道子支持着好不容易驱马走到村口,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身子一软,溜了下马。

    村口忙着农活的人们赶忙凑过来,纷纷看着这样一个狼狈而奇怪地伤,以及他怀中护得紧紧,满脸是血地女人。

    “大夫,快叫大夫来!”

    “王爷,王爷……”夜雪从床上惊醒,坐起来,拼命寻找司马道子的身影。周围都是些布衣荆钗地大婶,奇怪地望着她。

    “大婶,我究竟是怎么到了这里?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幸福村,你是被一个骑马的男子带来这里的,他受的伤比你还重,却时时刻刻护着你,那是你相公?”

    夜雪点点头,急切地问:“那现在,他人呢?”

    那大婶失望地摇摇头:“他……”

    夜雪的血液似乎要凝固掉,追问着:“他怎么了?究竟怎么了?”说着眼泪就像要落下来一般。

    “夜雪……夜雪……”

    门外传出两声呼唤,夜雪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重新流动起来,整个人活了起来,下床,冲出门外:“王爷……”

    两个人抱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抬起头,凝视着对方。

    “王爷,你受伤了……”她轻轻抚摸着司马道子肩头衣服上的破洞,露一段浸红了的纱布。

    “我没用,这个伤倒是不打紧,却是这腿,从马上跌下来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结果……”他抖抖自己的腿,“夜雪不会嫌弃有个跛腿的丈夫吧?”

    夜雪摸摸额角的伤疤,笑笑说:“只要王爷不嫌弃我的丑样子,夜雪便再也不要离开王爷了。”

    司马道子激动地点点头,抚摸着她的伤:“不丑,从没见你这样美过。”

    第七章(二)

    此时,一个长走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做什么?看你们带了一身的伤,是不是惹了什么仇家?”

    “这……”夜雪完全不清楚自己触柱之后的一切,只能看向司马道子。

    “我们是建康城里的官宦子弟,因为家里不许我们在一起,才私奔到这里,中途遇到了强盗,勉强支撑跑到这。”

    “官宦子弟?刚刚明明听这姑娘叫你王爷啊?”

    “哦,”司马道子笑笑,“我姓王,单名一个叶字,内子久病,气力不济,所以叫出来就好像王爷一样。”

    “哦……”众人欣喜地看着这对经历着他们难以想象的磨难才走在一起的新人,齐声喝彩。

    “村尾还空着一间茅屋,不如,你们留下住,那么偏僻的村落,不会有人找到的。”

    司马道子牵了夜雪的手,点点头。

    “那好,我们就为这对新人办场喜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幸福村好久都没办过喜事了!”

    众人欢呼着。簇拥着一瘸一拐地司马道子和夜雪走到村尾破旧地小茅屋。茅屋已经被空置了很久。结满了蜘蛛网。人一股脑涌进来。七手八脚地帮助收拾。

    男人们忙着修葺屋顶和柴门。女人们帮着收拾锅台和房间。要不了很久。会听到这个大婶喊:“哎呀。缺个被子。我家里有。”一会儿又会有那个大娘叫:“怎么能没有帐子。我去拿……”就这样。这些平日被司马道子看做生命如草芥地贫民。让他变成了这世上最幸福地人。

    夜雪上了红妆。望着锅里地水面。现额头地疤痕。内心有些酸楚。望了望司马道子。

    “夜雪。你看。这个疤像不像一朵梅花?”

    夜雪摇摇头。不解其意。

    司马道子握住她地双手。接过她画眉地青黛。在已经结痂地疤痕上。细细描画。轻轻诉说:“夜雪。这朵梅花已经烙在了我地心头。永世不忘。”

    夜雪颔一笑,扎在他怀中:“王爷……”

    “好啦,好啦,新人别再卿卿我我啦,快来拜堂。”众人推拉着两人走出屋外,让村长坐在正对着门的长凳上。有人高喊:“新人拜堂……”

    门外凑热闹地人围着水泄不通。夜雪难忍心中的悸动,将司马道子的手攥得紧紧,内心像是翻江倒海版涌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司仪拖长了声音。仿佛着代表无穷无尽的回味,夜雪款款弯腰,虽然没有凤冠,没有红盖,但是眼前的幸福确实如此真实,司马道子情意绵绵地看着自己,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送入洞房……”

    “哦……”人们了,有好事把两个人往床边一推,人们轰然作鸟兽散。门被重重打上。依稀还能听到一些小动作,继而是村长呵斥的声音,这些声音渐渐地越走越远。

    “夜雪。”

    “王爷。”

    两人站在床边,双手交握。

    “要改口了,良人。”

    “夫君……”他们仿佛一对醉倒地人偶,虽然床不如栖雪堂的软,帐不如琅琊王府的暖,但他们仿佛掉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包围之中,没有别的。只有幸福。

    夜雪闭上眼睛任由司马道子吻着,抱着,她的心彻底沦陷,那一刻两人仿佛融为一体,口舌纠缠,四体交融。内心的灼热似乎想要将对方融化,衣带散落,流露出司马道子肩头被长矛刺中的伤口,夜雪用脸颊贴着。吻着。像是希望它能奇迹般地愈合。

    司马道子将夜雪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下,双眸迷离。身体的动作从急到缓。像是怕夜雪如脆弱地琉璃般易碎。他痴痴地缠绵,让夜雪醉心其中,仿佛是被惯坏的孩子,浸在其中,希望天不要放明。

    幸福村的早上仿佛比什么时候来得都快,有雄鸡地啼叫,有农人们忙着犁地的声音。春日,本就是播种期。

    夜雪侧卧在床上抚摸着司马道子久未整理胡须的面颊,肩胛的伤口的药布已经换了一块新的,洁白,一尘不染。她回味着刚才换药时候司马道子那几近无赖的笑脸,和他肆意抚摸的动作,以及床第间的小插曲,不禁脸上一红。

    司马道子偷偷虚着一只眼睛,贼兮兮地看着她。

    “你装睡?”夜雪有些嗔怪。

    司马道子笑笑:“不装睡怎么能享受良人地抚摸?”

    夜雪撅起嘴巴:“我是疼惜你的伤口,谁知道你却想的那么不干净。”

    “哦?是么?怎么不干净了,说来听听?”

    被司马道子那么一问,夜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捶打着说:“快点儿起身,问问村长,我们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在人家村子里吃白食吧?”

    司马道子一跃而起:“说的也对,要种地,也要做个好把式。”夜雪赶忙拿起衣服想帮他穿上,谁知道被他一把夺过来,说道,“从今天起,我便是不再是王爷,只是你的夫君王叶,而我也不用别人伺候了!”

    说着三下五除二便将衣服系好,但是自己看了看,又看了看夜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夜雪终于忍不住大笑:“夫君,你的扣子,扣乱了……”

    司马道子忙全部解开,然后一个比对着一个重新系起来,扣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算扣好。他挠挠头,宠溺地对夜雪说:“扣扣子这件事情,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来,我帮你穿衣服。”

    说着,从床下捡起夜雪的短襦便往夜雪身上套。

    夜雪躲着,只听“嘶啦”一声,短襦从袖间裂了个大洞。司马道子不无挫败地皱皱眉头:“这是什么衣服啊,真不结实。”

    “还不是夫君行事莽撞,”夜雪看看短襦,似乎真的没法再穿了,可眼下一件换洗地衣服都没有,“夫君啊,帮我出去借件衣服好不好?”

    “再叫几声夫君好不好?”司马道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夫君,夫君,夫君……”夜雪白了他一眼,看着他的傻样子,有点儿怀疑,这个幸福到傻的小男人究竟还是不是那个一身孤独叱诧朝堂人称大晋开国以来最荒唐王爷的琅琊王司马道子。望着他出去“借”衣服的背影,夜雪自己,也傻傻的笑了。

    等了一会儿,司马道子转身回来,拿了几件粗布花袄,一脸无奈地举到夜雪跟前:“刚才我去借衣服的时候,隔壁张大婶说,说,说小夫妻不要那么心急么,还笑得那么诡异,唉,真丢脸。”

    夜雪也笑了,她捂着嘴巴,心里也明白了张婶说的是哪回子事儿。

    “我们做完会不会声音大到连张婶他们两口子都能听到的份儿上了吧?”司马道子自言自语着。

    夜雪摇头不语,将衣服穿好,然后冲司马道子转了个圈:“夫君,是不是很像村姑?”

    司马道子摇摇头:“还不够像,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说着,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摸索着什么。

    “差点儿什么?”夜雪张望着他地动作。

    司马道子回头慢慢走过来,倒背着双手,走到夜雪跟前,忽然伸出手往夜雪脸上反反复复地一抹,叫道:“这样才像!”

    “你?”夜雪跑到灶台上去看锅水中倒影,现竟然被他抹了一脸地锅底灰。又气又笑,用拳头捶打着司马道子的胸口,“你这个坏人,竟敢戏耍我。”

    司马道子任由她地捶打,痴痴地看着她:“你太美了,穿上任何衣服都是美的,就算脸上都是灰,也是美的。”

    夜雪放慢了拳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钻入他怀中,用尽是灰的脸蹭在司马道子的衣服上,然后抬起头,用一双清零澄澈地眼睛望着他,问:“我以后变成了灰脸婆,你还会那么爱我么?”

    “会!”

    往后的两个月,司马道子跟着村里的农夫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雪则跟着村里的农妇们一起养蚕采桑织布。每每人们看到夜雪采桑的动作时,都不由得赞叹道:“王家小娘子,你这动作跟跳舞那么好看。”每当人们这样称赞时,夜雪的心头总会有些失落。

    是啊,有些事情并非想要放下便能够放下的。

    幸福村的幸福日子,似乎也比任何的日子过的都快。转眼已是临近夏天。村口忽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了一位宫装优雅,容貌憔悴的妇人。

    这对于幸福村来讲,是破题第一遭。这样一个偏僻的村子又有什么人能让这样的夫人纡尊降贵用如新的鞋袜踏上这块满是泥泞的山路?

    “借问一下,您有没有见过一个那么高大,气质不凡,肩头受伤的男子,他还带了一个女人……”

    夜雪当时正坐在村口,跟乡亲们便播着新收的豆荚,边听着她们嘴里传出不知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建康城贵族们的新鲜事

    她看了一眼来人。妙目细长,鹅蛋脸已经瘦成了瓜子脸,她从没想过三个月时间能让人改变那么多。

    “您不认得我了么?”夜雪摘下头上用来遮阳的斗笠。

    第七章(三)

    “夜雪……”

    夜雪转身把手中的笸箩放在村口石墩上,将王妃待到了自己和司马道子居住的那间小茅屋里。

    三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将茅屋已经里里外外修整了很多,足够两个人温馨地栖身了,可是在王妃看来,却还是依旧简陋而粗鄙。

    她皱了皱眉,本能地用手在鼻前遮了一下,直到确定真的没什么异味才放开手,颇为担心地往凳子上一坐,厉声问道:“夜雪,你把王爷藏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啊,王爷他,他一直就在这里啊!”

    “你知不知道?王爷走失,京城大乱,你们却窝在这里享受,”王妃环视四周,“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好享受的!”

    “王妃,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回去,只是,您还不清楚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我清楚,”王娟抢白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圣谕我都带来了,皇上当着我的面写的,保证不再追究,而且大战之后,京中事务需要人来接手,并且,并且……”王娟没在说下去,因为她认为有些事情是夜雪理解不来的。

    “王爷,他……他去地里干活了。”

    “地里?干农活?”王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抓住夜雪,“快走,带我去,不行,他离开皇宫的时候还带着伤,他……”

    看着王娟的方寸大乱的面容,夜雪忽然心中酸溜溜地,她拎着平日送饭的食盒,装了些黍米饭和咸菜,正要提出去,王娟尖叫:“你就给王爷吃这些?”

    夜雪点了点头:“王妃。这里地人都吃这些。而且。有这些吃地就不错了。”

    夜雪搀着王娟向田头走去。日头正晒。可昨天地一场暴雨却让地上泥泞不堪。王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初夏地田埂开满了紫色地豌豆花。水田地水稻也冒着微微地小黄花。王娟贪看美景。一个不慎。差点跌入稻田。夜雪忙拉了她一把。她感激地向夜雪颔一笑。忽然间。两人互相搀扶地力度更大了。

    “夫君。你看。是谁来了?”

    夜雪将饭匣放在田头。让王娟等在那里。自己一路小跑接下司马道子手中地锄头。

    “是他?”司马道子抬起头。看向王娟。语声中带着几许埋怨。“你怎么把她招惹来了?”

    夜雪推推他地手臂:“是她找来地。我不会骗人。”

    田垅上坐着喝酒休息的农夫,看到这样地盛装妇人来找司马道子纷纷神情古怪地问道:“王叶家里的,这个女人是谁?”

    “好美的小娘子嘿!”

    夜雪举着锄头勉强耕着。抬起头笑道:“是我夫君的妹妹,叫王菲。”说话间,忽见王娟扑进了司马道子的怀中,又是哭泣,又是捶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司马道子对她的热情也是,时而安抚,时而默然。

    “呦。看这阵势还不是兄妹那么简单嘞?”

    “是表亲吧,自小定亲的那种?”

    夜雪心中茫然若失,她明白,这个幸福村不可能待很久了。

    王娟离开的时候,是司马道子送她离开的。因为夜雪知道,王娟一定有说不完地话要对司马道子讲,就在那个时候,她仿佛有些愧疚,为了自己的幸福。却毁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

    她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她想带走任何一件足以让她回味一辈子地物件,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还能记起她曾经与他拜堂成亲,她变成了他的妻,举案齐眉。

    司马道子推门走进来,两人都尴尬地一愣,她手中的包袱抖了抖。

    “你?”

    “既然,你皇兄都原谅了你,我们还是回京城吧。”

    “京城?”司马道子一把抢过包袱。将她抱在怀中。“不,我们为什么要回去?为了整天夸夸其谈的名士?还是为了以正义为名争权夺利的门阀?抑或是我那个见到美女就流口水的皇兄?”

    “但是。符秦打过来了……”

    “去他的符坚,早就见了阎王,据说竟然死在大晋边境上的新平佛寺,死状凄惨,是谢相为他最后收敛。”

    夜雪叹息:“您口中那个完美不世地皇帝,原来就这样结局了,最后送他的竟然还是他的敌人。”

    司马道子抚摸着她的头:“有时候,最恨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敌人,也许会是你的兄弟。”

    “兄弟?”

    “算了,不说这个了,”司马道子将夜雪从怀中放下来,“今天吃什么?我又饿了。”

    夜雪勉强笑笑,从锅里端出一碗黍米粥。

    “只有粥了,别家都是两顿饭,我们三顿饭,自然会费些,过些时日就好了。”

    “你不吃么?”司马道子举起竹箸,问道。

    “吃过了,刚刚等你的时候,我嘴馋就吃了。”

    “哦,”司马道子三两下将黍米粥喝了个精光,冲着夜雪笑着,仿佛冬日里的阳光。

    “我去刷碗……”夜雪拿着碗走进厨房,用锅里地沸水冲刷着碗底残羹,低头饮了一口。

    “夜……”

    司马道子震惊地站在她身后,她的动作停下来,擦擦嘴:“我,我渴了……”

    那一刻,司马道子冲了过来,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淡淡地说了句:“我,真的只是渴了。司马道子将手伸到了夜雪的粗布衣衫之内,那里已经被磨得有些红肿。原先娇嫩如水的皮肤开始干皱起来,有的地方还皴出了一刀刀血口,“为什么不说,我真蠢,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

    “夫君,这里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

    夜雪知道司马道子的心动摇了,她连续叫了几声:“夫君,夫君,夫君……”生怕司马道子一时决定离开。这两字此生便不再属于她。

    “良人你想要留下来么?”

    “夫君,你的心在哪里?”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那一刻都在揣测着对方地心思。他以为她不想再受苦,她以为他牵念朝堂,于是两人同时回答说道:“回去吧!”

    司马道子骑着桓玄在宫外借给他地千里驹,怀里抱着夜雪。两人在马上故意走的很慢,怕赶上王娟地马车,怕太早见到建康城。夜雪在马上颠簸着听着司马道子给她讲述来时,那是多么艰难的一路,从春到夏已不知下过几场雨水,司马道子不断跌倒不断爬起来的痕迹早已被冲刷殆尽。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路更快,不到半日,便赶到了建康城。

    建康城很热闹,人们看到英武挺拔的司马道子、娇弱依人的夜雪。同乘马上,纷纷议论着。“这个王爷是打哪儿回来地?”

    “别是刚刚打完仗回来吧?”

    “不应当……”

    “怎么衣服破烂,肩头还有个大洞?”

    “他怀里的这个村姑也不像是村姑。”

    “别是哪里搞回来的私情吧?”

    “现在的建康城还不是私情处处?”

    在人们奇怪的议论中。司马道子泰然自若,高声喊道:“我琅琊王司马道子今天要告诉全建康的人,夜雪是我侧妃!是我琅琊王府的侧妃!”

    夜雪羞红了脸将头贴在司马道子怀里:“王爷,那么大声做什么?”

    司马道子悄声道:“我还是喜欢让你叫我夫君,良人……”

    看到两人情意绵绵的情形,街道两边的人们齐声喝彩,甚至有好事,放起了鞭炮。大红爆竹噼里啪啦动地而响,夜雪缩在司马道子地臂弯里。却看到对面琅琊王府府门口,王娟翘盼望的身影。

    “王爷,我们下来吧。”她心中有些失落,毕竟那么亲昵的举动,会伤害到一些人,她是那种害怕伤害别人,却并不在意那人是否曾经伤害过她地。

    王娟的身侧还站着桓玄,而司马道子恰恰看到了桓玄。他的气势比以前更加强大,举手投足都透出统帅那种硬朗的线条。司马道子一跃下马。看着夜雪,他总以为,她的要求,是为了桓玄。

    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又一次隔上了一层可悲的墙壁,阻断了两个字眼,“夫君”、“良人”。

    “桓将军,听说你高就了呀!”

    夜雪这才注意到了桓玄,她有些吃惊。短短几个月。桓玄的脸色微有些黑,脸上的轮廓微有些硬。下颌冒出了些许的胡茬,而双目比往日更加深沉内敛,已不再是那个花园中偶遇王婵,便即露出欣喜表情地少年了。

    “还好,要多谢王爷给了小臣这个机会,本来嘛,北府兵不好带,又都是我爹亲手调教出来的底子,谁也压不住,在京城外面朝廷总是怕生出事端,”桓玄将司马道子手里的马接过来,然后怜爱地抚摸着它的额头,马好像通着人性,用额头蹭了蹭桓玄的肩膀,就好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

    夜雪能看出来,这千里驹跟桓玄的感情非比寻常,于是很自然地冲着他微微一笑:“桓将军,危难之时援手,夜雪终身难忘。”

    “别那么说,这件事情总算是成全了我,你们不知道,我带着我那班兄弟,将秦军打的好像灰孙子一样,若不是征讨大元帅不许我再向北推进,我非打到长安去不可!”桓玄脸上表现出的那种跃跃欲试地感觉,就好像是新婚不久的男人娶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做新娘。

    第八章(一)

    夜雪能看出来,这千里驹跟桓玄的感情非比寻常,于是很自然地冲着他微微一笑:“桓将军,危难之时援手,夜雪终身难忘。”

    “别那么说,这件事情总算是成全了我,你们不知道,我带着我那班兄弟,将秦军打的好像灰孙子一样,若不是征讨大元帅不许我再向北推进,我非打到长安去不可!”桓玄脸上表现出的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就好像是新婚不久的男人娶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做新娘。

    司马道子面上勉强敷衍着:“行了,夜雪也乏了,我们进去休息吧。”说着拉着夜雪就向王府大门中走去。

    夜雪一顿,赶忙从他怀里钻出来,向王娟一躬身:“王妃,咱们回去吧。”

    王娟在僵直的动作中慢慢复苏过来,怔怔望向夜雪,双目充盈着水光:“好,”说着,在夜雪的搀扶下,随着司马道子走进了琅琊王府。王府上上下下了,好像是庆贺什么特殊的节日一样。

    随后,皇帝司马曜的圣旨也来了,命黄门持持节赍册宝册封夜雪为琅琊王府的侧妃,将侧妃铜印交割了过来。显然,这是司马道子的这位皇兄伸过来讲和的一只手,司马道子必须再握回去。

    于是,王府举办了一场巨大的庆功宴,主要是庆贺淝水之战的胜利,天晓得有多少人是真正参加了淝水之战的,止一个词能形容:热闹。自然,司马道子的这次宴会,是办给皇兄看的,他皇兄司马曜是必须出席的。

    夜雪以一位侧妃的身份,陪在司马道子身边。她的出席,多多少少让建康城这些以风流自居的名士对司马道子有了些许改观。

    许久未见的张月伶很卖力地讨好着夜雪,夜雪明白她心中所想,于是在曲目中安排了阳春曲,让她献舞《飞天》。小幽却很不高兴地嘟囔:“这个家伙。您不在就跑去找王妃,现下回来了,您又让她去露脸……”

    宴会一开始,司马曜都没什么兴致,一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是往夜雪身上瞟来瞟去地,司马道子几次即将作。都被夜雪按住了。即席的王国宝看得真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到:“侧妃既然封了侧妃,怎么也要感谢一下圣上恩典,不如侧妃献舞一曲,给大家助兴如何?”

    此话一出,司马曜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果然放出光彩,对王国宝看过去,大有嘉许之意。

    夜雪却不慌不忙地鼓掌三声。

    乐声起。屏风内一个修长曼妙地身影摆动起来。在做所有人都被这感觉吸引住了。大家屏住呼吸。期望能够等屏风撤掉。显出这位舞姬地真面目。所有注意力都集中青纱屏风内。包括司马曜。夜雪推了推司马道子。指着他皇兄。似有深意地暗示了一下。

    司马道子心中明了。略点了一下头。继续观舞。

    张月伶绕开青纱屏风。动作娴熟地舞着飞天。但是在司马道子看来。她地舞和夜雪。绝不一样。那种姿态。那样地神情甚至动作。她舞地不过是一个凡人。他低声对夜雪笑道:“我怎么看月伶都像是一个想飞天地凡间女子。而怎么看怎么觉得我地夜雪。就是天上地仙女。”

    “别不正经。”夜雪轻声说了句。用下巴暗示了一下司马曜。

    司马曜并未注意到两人地小动作。而是呆呆傻傻地看着月伶。

    一曲罢了,龙颜大悦,干了杯酒。抹了抹嘴巴,司马曜扶着酒案对说道:“飞天舞果然名不虚传,惊为天人啊,惊为天人!”说罢,干巴巴地鼓了几掌,宴上群臣跟风也似的掌声雷动。

    夜雪站起身,说道:“圣上,这是臣妾教出来的徒弟,初学飞天舞。让您见笑了。”

    司马曜的眼光就没离开过月伶。一摆手:“罢了,夜雪侧妃有什么要求。全且提出来吧,朕一定满足。”

    “臣妾希望,皇上能恢复谢相地丞相官职,对谢家的有功之臣进行封赏。“哦,这个么?当然要封赏了!王弟,朕不胜酒力,有些善后的事情,”司马曜并未正面回答夜雪地要求,而是眼睛望着月伶,眯成了一条缝,对司马道子说道,“你就帮朕料理好,料理好送进宫来就行了。”说罢,离开了琅琊王府。

    司马道子刚要吩咐人将月伶送进宫,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期待。

    “夜雪?什么事?”

    夜雪摇摇头,示意不要把月伶送进宫。

    月伶注意到了夜雪对司马道子做的小动作,虽然还是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却还是回到了栖雪堂,大哭大闹。

    宴散了,夜雪回到房间,静静地看着哭闹不止的徒弟。淡淡地说了句:“你是不是就认为做个普通的宫女就行了?”

    张月伶立刻止住了哭声,用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期待。

    “皇宫里有很多明枪暗箭,你怕不怕?”

    张月伶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

    夜雪笑了:“我明白了……”说着,走出门去。

    虽然司马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要求,但是第二日,便转托司马道子带来圣旨,圣旨说明,带着侧妃去谢府宣旨,另外也使侧妃有省亲之意。本是无上的恩典,夜雪却觉得司马道子满面愁容。

    坐在向谢府去的车马上,夜雪挨紧司马道子,说道:“王爷,别再介意以前的事情了,我其实已经把它忘了。”

    司马道子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是表情却一沉重起来。

    到了谢府,大家都很乐见这位昔日地舞姬成了堂堂琅琊王府的侧妃,尤其是谢奕,自小看着夜雪长大,如今她能有个好归宿,自然是最开心的。

    谢安却看起来并不高兴,但是表面上也没什么不高兴。他平静地对司马道子说道:“请王爷宣读圣旨吧。”

    谢家一干众人跪倒在地。

    “淝水一战,谢玄谢石败符坚百万军队,谢安运筹帷幄,朕深感欣慰,着司马道子代朕封赏,谢安进太子太保,谢玄进会稽内史……”圣旨足足读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连谢家在襁褓之内的孩子都有爵位。夜雪觉得她带来的这是无上的褒奖,但她看到,谢安的脸上却越来越低沉。

    宣罢了圣旨,本来着的谢家庭院里静寂无声。

    “胡儿,末儿,”谢安似乎瘫软了身体,自己竟挣扎着站不起来了,他叫着谢朗和谢川地小名,说道“扶我叩谢皇恩吧!”

    两个青年都紧紧闭着嘴,表情严肃。扶着自己的叔父,向着显阳宫的方向拜了三拜,老泪纵横,挥了挥手,蹒跚着引着自己的子侄们向内堂走去。

    “大老爷,大老爷,到底生了什么事情?”夜雪追了上去。

    谢奕顿足:“唉,真个是卸磨杀驴了,全是虚衔,我们谢家算是彻底被夺了兵权!”

    夜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明白,在这个门阀互相倾轧的年代,这代表着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司马道子,眼中偷出深深地埋怨,为何,为何让她如此高兴的来,却背负罪恶的回。

    马车摇摇晃晃,两人相对,静寂无声。

    当晚,夜雪收拾包袱,跟小幽搬回了“静”。司马道子远远望着她的身影,内心挣扎着,他没法不借单纯的夜雪演这出戏,要知道,这还只是皇兄收回皇权地第一步。

    夜雪默默地从以前静地房间里掌上灯,对小幽笑笑:“看,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小幽有些摸不到头脑:“姐姐,为什么?”

    夜雪有些惆怅:“你不懂,我也不懂,为什么偌大的一个家族,说没落就要没落掉呢?而且他们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地。”

    “姐姐,朝堂上的事情本就匪夷所思,不要想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谢家,谢家其实就跟我的娘家是一样的,大老爷从小把我收养了来,请人教我学舞,学识字,学音乐,学茶道,三老爷经常带我四处见识高人雅士,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做普通舞姬去看,”夜雪愁容满怀地说,“可是现在,我却害了他们。”

    “害了他们?”

    “嗯,”夜雪继续说道,“你知道么,今天王爷给的官衔都是虚衔,实际上,把谢家多年来在军中积攒的基础连根拔起,竟然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还是王爷亲手做的,我实在接受不了。”

    小幽略略沉思着:“以前婵小姐常常说过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王爷不是自愿的。”

    “会嘛?”夜雪忽然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冷静,去时的车上,司马道子的感觉,确实不对。她推开门,向栖雪堂走去,她有这个自信,此时,司马道子必会在栖雪堂的书房里。

    但是,她料错了。书房里空无一人,就连王爷的贴身小厮都不见了,她有些失落,心里好像是丢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找寻不得。

    夜雪颓自走回静,推开门,轻唤了一声:“小幽,我们睡吧。”

    只听房中“唔”了一声,那声音分明不是小幽。

    第八章(二)

    但是,她料错了。书房里空无一人,就连王爷的贴身小厮都不见了,她有些失落,心里好像是丢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找寻不得。

    夜雪颓自走回静,推开门,轻唤了一声:“小幽,我们睡吧。”

    只听房中“唔”了一声,那声音分明不是小幽。

    “谁?”夜雪掌亮了灯,一个孩子般的笑容从黑暗中冒出来,对着她说道:“小幽不在,我们睡吧。”

    “王爷……”夜雪叹了口气,“我有些事情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那些都不是你能够左右的,”司马道子也叹了口气,“我做过就要承认,我是不应当将谢家完全架空起来,对不起忠臣,但是要知道谢家功高盖主,有兵权在他们手中,终究是祸。”

    夜雪充满疑问地看着司马道子。

    “当时我跟谢相争执,谢相说要辞官的时候,满朝文武无一不跪求皇上挽留谢相,他们究竟跪的是谁?我皇兄的人品德行,你是见过的,你猜,这样的情况,他还能忍受多少次呢?”司马道子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刺得夜雪有些心痛,他拉住夜雪的手,“这些事情,你根本理解不来的,别任性了,我们回栖雪堂吧。”

    夜雪摇摇头:“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像我们在幸福村的家幸福村,家……

    提到这两个次,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刚刚皇兄把我招了去,问,什么时候才能把月伶送进宫?”

    夜雪听他提到这件事情。便正色说道:“月伶进宫不能那么不清不楚地。皇上如果喜欢月伶。就应当像个正式地方法堂堂正正地接进去。”

    “可是。一个贱级女子。怎么能?皇兄又不像我那么任性。不可能再出来第二个夜雪了!”

    “嗯。宫中不是有教习舞蹈地女官么?”夜雪轻笑。

    “哈。我地夜雪果然是冰雪聪明。”

    第二天早上。司马道子果然上表奏请皇帝拜张月伶为皇宫里地教习女官。散了朝便要将人送进宫去。张月伶欢欢喜喜地上了车。又是哭。又是笑。出奇地是。连近日足不出户地王妃都来给她送行。

    夜雪望着月伶远去地车马。禁不住想:这样灵巧地小姑娘。一定能抓住机会。飞上枝头地。这时候她看到王妃地表情似笑非笑。默默地看着自己。感到有些差异。问:“王妃娘娘。夜雪有什么不妥么?”

    王妃摇摇头,只是悠悠叹息:“我笑的是谢家,谢家间接培养出了一颗。能令江山易主,倾国倾城的毒药!一夕之间被抽夺兵权,真的不冤枉。”夜雪本来高高兴兴的心思,被她这样一说,全然晦暗起来,心里暗暗祈祷,月伶能从旁劝谏皇上,就算不能劝谏,好歹也不要做妲己褒姒之类地角色。她暗暗地埋怨自己,为何只是教了舞蹈,却没教别的!

    司马道子从一旁听了,忙替夜雪解围:“谢家不让出地方,你们家族哪里能够一下子拿到三个州的刺史?”

    王妃轻蔑一笑:“三个州的刺史跟我的青春,哪个更加重要一些呢?我毕竟不是王婵。”她长叹着,一步步迈回自己的院子,那身影,疏落冷清。

    天气转秋。宫里传来消息,说张教习已经被皇上封为美人了,司马道子轻嘲了一句:“果然是皇恩浩荡。”

    夜雪答应跟司马道子一起去为张美人庆贺。这是夜雪第二次来到皇城,显阳宫。周围的人们几乎都拿她当做了正经的王妃,到让夜雪觉得自己像是偷了别人东西一般。

    席间,张美人甚是活跃,她向夜雪不断地敬酒,虽说嘴上是要感谢夜雪的教导之恩,夜雪却能看出来深深隐藏于她内心地不安。倒像要将她自己灌醉。

    “美人。来喂朕喝一口,”司马曜那浑浊的眼睛凑到张月伶怀里。卧着、赖着,甚是无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醉,还是借醉装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