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浮生劫 (八阿哥还魂)

浮生劫 (八阿哥还魂)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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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兴致所致,也是自己主动些——因此在眼下,他毫无防备地被吻住,一时间忘了反应。

    一直到耳边轰鸣之声渐渐远去,神识回笼,才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吻几乎算不得真正的吻,只是嘴唇覆着另一双嘴唇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试探。胤禩不敢闭上眼,只能睁得大大的虚望着上方,他不敢动,也动不了——他也许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事,但却无法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许久之后,那唇终于离开了一些,胤禩早已不知该作何反应,在他回过神来的最初,想过许多种应对,但真到了需要面对的时候,他只能怔怔地开口道:“四哥……?”

    胤禛紧紧盯着那人瞪大的双眼,在里面看见了震惊、茫然、不知所措、不敢置信,还有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了漫天繁星——那里面,没有厌恶和恶心。

    这一刻,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捉摸,他复又低下头,在胤禩微启的唇角印上一个略带奖励(呃)意味的吻,便快速翻身坐在一边,拍拍身上的草梗,摸起地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胤禩木着一张脸,撑着地坐起来,仍然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作何应对?应该站起来用马鞭直指他质问‘你什么意思’?还是不管不顾上去打一架?亦或是转头就走?

    然后呢?他直觉地害怕也许会出现的局面,也许那人会说出的话……统统这一切,都是他不想面对的事情,眼下,他并不愿意与胤禛就此划清界限,若是到了那个地步,自己这一世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许久之后,胤禩才平复了情绪,斟酌着开口道:“四哥……”

    胤禛侧头扫了一眼胤禩,见他脸上少有的纠结,忍不住将眼中的暖意压下,仍旧像平时那般随口回道:“何事?”

    胤禩此刻虽然很想以头抢地,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能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稳了稳自己的口气,掐了掐自己的指尖,道:“我并非女子。”

    心乱

    胤禩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寻错了理由,老四既然与太子一同长大,那么太子平日在宫里做的那些荒唐事他怎么会不知道,正要想改口说‘四哥也许是把兄弟情错当了别的’却又觉得不妥,这么一说不是当面驳了老四面子,若是他认真起来问自己‘你如何知道我怎么想’,麻烦的还是自己……于是连忙又补了一句:“弟弟一直……把四哥当做兄弟。”

    胤禛不答话,看不见胤禩脸上的神色,但却几乎能猜到他此刻心中的空茫慌乱,否则以他的冷静,怎么会先说出‘不是女子’这样细枝末节的理由?

    ……小八,你的心,已然乱了。

    胤禩等不到回答,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懂得不需要为了让对方给一个口头上的‘说法’而执着。老四的性子如何,恐怕他最清楚。

    虽然眼下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计,但若是自己不应,以老四的骄傲,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再等些日子,十三开府成亲了,有这个‘拼命十三郎’在老四身边晃悠,自己也就可以脱身出来了。

    想到这里,胤禩站起身来震了震衣袍,拾起地上的披风,对胤禛道:“四哥今日喝醉了,方才的事,弟弟就当没发生过。夜凉风疾,四哥也早些回去休息罢,明日还要伴驾。”

    胤禛也站起身来,脸上看不出情绪,似乎并不惊慌也不失望,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胤禩手指哆嗦得系了几次披风的带子却总也系不好,叹了口气,上前从胤禩手里接过带子帮他几下结好,才沉声道:“四哥在做什么四哥自己清楚,你也别想太多了,回吧。”

    胤禩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看着胤禛也整理好了衣服披上披风,两人心事重重地往山坡下走去。

    守在远处的两个侍卫身在低地,兼之天色已暮,自然看不见山坡上的状况,这时见两位主子慢慢踱了过来,也顾不上看两位此刻现在的脸色,连忙牵过马来,恭恭敬敬地递上马鞭。

    ……

    回到营地,篝火晚会似乎刚刚结束没多久,年长些主子们几乎都回自己的帐子歇下了,剩下些年纪小的蒙古王孙们意犹未尽,围在篝火边上烧着什么东西,一群人嘻嘻哈哈笑闹个不停。

    “八哥!”喝得一脸红通通的的十四看见两个哥哥似乎刚刚散步回来,便拉着十三凑过来,也不去看那两人不同寻常的脸色,便叽叽喳喳地宣扬起今日他们俩与那些蒙古王孙们摔跤的英武身姿。

    胤禩低头看着两人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努力勾起一丝笑容来,抬手摸摸十四的头,转身走了。

    十四这才后知后觉得发觉哥哥的情绪不大对,与十三对视了一眼,一同转头看着胤禩离去的背影。

    胤禩一个人走在前面也不回头,路中间儿正好有个矮墩子,似乎是蒙古少女们挤奶时常用的,不知被谁扔在路中央也没人去挪开。胤禩就像没看见一般走过去,十四正要张口说‘八哥小心’,就看见胤禩一抬脚……踹飞,震震袍子,继续走。

    胤祯莫名得觉得脚趾有些疼,那声‘小心’卡在喉咙里面没出来,嘴也忘了闭上,与十三一同回头看着胤禛,道:“四哥,你怎么欺负八哥了?”

    胤禛收回目光,看着两个一脸求知欲的弟弟,也学着胤禩的样子,抬手摸摸两人的头顶,毫不脸红地给胤禩抹黑道:“你八哥同四哥练习库布,输了,心情不大好。”

    说罢不等两人再发问,道:“今日四哥就不计较你们喝了这么多酒,快些回去休息罢,明日还要伴驾。”说完扔下两人,大步地往帐子方向走去。

    进了帐子,便见胤禩已经净了面,换了干净的内袍,正由着高明帮他篦去夹在发间的草梗。胤禛掀了帘子进来,胤禩连头都没抬一抬,面上也没有表情。

    胤禛不知怎的就觉得眼前的小八就是在闹别扭,其实今日这事他做得的确有些孟浪了,能得到这般反应已经是意料之外。胤禛自然不会以为这人也对自己存了同样的心思,眼下他如此隐忍,只怕是小时候看人脸色惯了罢,无论如何受了委屈,也要自己咬牙忍着。

    想到这里,四爷面色有黯了黯。

    ……罢了,还是慢慢来吧,别逼他逼得太紧了。

    ……

    夜里胤禩梦魇缠身。

    先是梦见小时候在御书房被几个大一点的阿哥挤兑,后来有梦见年纪尚轻的皇阿玛过来检查功课,一堆皇子全部恭恭敬敬得听着太子哥哥疏讲,他年纪小,吃得也不多,站久了便有些腿软,但也只能咬牙撑着,太子哥哥口若悬河一讲便是大半个时辰,他到了后来一字也听不进去。

    晃眼间,他有置身于钟粹宫里,心中满是嫉妒地看着惠额娘与大阿哥随口打趣,面上还要装出笑脸来,寻着机会,尽量不惹人讨厌地间或插上几句嘴,说说吉祥话。只有惠妃笑着点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也是有额娘的。

    再晃眼,他已经成年,在朝中借着从小学会的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大臣们见多了高高在上的阿哥,一比之下,对这个谦逊有礼的八贝勒赞不绝口。

    他身为皇子,却战战兢兢得太久太久。出身低不是他的错。他即使一开始不想在意这些,也终究被逼上了这条路。他不似小九小十,纵使资质平庸,但因着母妃高贵的出身,也能无忧无虑得做他们的自在皇子。也不是五哥,可以超然物外,但凭着他自幼在苏麻大姑姑的经历,诸皇子中他便是独一份儿,没人会去找他麻烦。

    他身为皇八子,却因为生母的出身一直小心翼翼备受冷眼。正因为此,他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筹谋。他知道不能从皇阿玛那里入手,因为那位眼中只有太子哥哥,纵使偶尔视线旁落,也被大阿哥占去了,轮不到他去逢迎讨好。

    于是,他开始在朝中建立自己的人脉,看人下菜的手段,他早已用得纯熟。很快,朝堂里便传遍了八阿哥心地忠厚,宽以待人,办事精明的口碑。也不知是他的时运还是劫数,奉旨侍读于府中的何焯往江南奔丧的时候,居然将自己的名声传了过去,连当地人都纷纷夸赞八贝勒‘堪为贤王’。

    这样还不够,他努力结交皇子,将小九小十与十四收入自己帐下,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状。到后来,他的努力,终于引起了爱新觉罗氏宗亲的注意,以至于裕亲王数次在圣祖面前为自己美言,说自己‘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更有甚者,在后来自己潦倒被老爷子厌弃的时候,李光地还能顶着触怒老爷子的风险,直言‘观眼下皇子,唯八阿哥最贤’。

    他错了吗?

    不知道……

    只是这一切‘贤名’却成了他的催命符,成了斩断他与老爷子父子亲情的最后一把刀。

    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父非父,子非子’了呢?

    是从他娶了郭络罗氏的福晋,被老爷子说受制于妇人开始吗?

    还是从大阿哥对老爷子进言,‘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在老爷子心理埋下第一颗怀疑的种子,对自己开始防范开始?

    亦或者,从他贤名满朝堂,在老爷子暗示众臣给废太子一个台阶的时候,却发现朝中重臣居然联名保奏八阿哥为储君,老爷子惊觉自己已经成了势,挡了太子起复的路开始?

    胤禩知道自己陷入了前世的噩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但情境一阵摇晃,却发现自己正面色灰败得跪着,听着那一字一句诛心的话:

    “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

    胤禩再也忍不住留下泪来,他隐忍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只不过是想凭着自己的努力搏个贤名,不想再因为出身被人看不起,这也有错?后来世易时移,步步行来至此,又是谁的错?

    为什么这些他一直努力遗忘的事情,又再一次回到眼前,甚至比前世更清晰。

    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走岔了路?

    “小八!小八!”

    胤禩终于从连绵不绝的梦魇中苏醒过来,只是因为醒得突然,只有意识回了笼,手脚仍然虚软不听使唤。

    看着近在咫尺面色焦急的人,那是年轻时的四哥,而不是日后那个威坐朝堂,一边施恩封自己为和硕廉亲王,一边却又处处掣肘打压的雍正皇帝。

    见胤禩似乎目光仍然呆滞着,就这么直直得看着自己,胤禛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见并不是烧热,才缓和了口气问道:“小八,可是又魇住了?”

    胤禩渐渐自梦境中平复了过来,良久过后,才微微点点头,道:“梦见被皇阿玛责罚。”

    胤禛松了口气,他担心小八是因为今晚被自己的举动吓着了,这才被魇住,如今看来,情况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些,便笑道:“不过就是罚了你写字,哪里算得上是责罚?若是你听了皇阿玛罚四哥的话,不是要夜夜做恶梦?”

    胤禩不削争辩,心道:若是同样骂爷,最后再把位置传给爷,爷也能往好处想……

    胤禛见胤禩面色有些委屈却不肯说话,也不再为难他,也钻进了被子,摸了摸胤禩头上的汗,道:“睡吧,快天亮了。”

    胤禩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起先前的事情,心下觉得有些不妥,便低声道:“四哥,我不习惯与人同榻,四哥还是……”

    胤禛轻笑了一声,道:“昨儿你半夜冻得厉害,四哥帮你暖着你不谢谢四哥也就算了,怎么,如今睁了眼便翻脸不认人?”

    胤禩再受打击:昨儿……?

    胤禛不等他回神,更道:“再说前年在江南,也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今儿倒是矫情起来了?”

    胤禩张了张嘴,驳道:“那是……”

    胤禛看他呆滞的模样觉得可爱,想要再说几句什么,但碍着今日功德已满,不可得寸进尺,否则真真惹恼了这人可不好办,便率先闭了眼,道了声:“快睡,明日四哥还要伴驾。”

    胤禩回过神来,才发觉大局已定,要再回驳似乎也有些晚了。这样的夜晚,有个暖和的炉子在一边却是舒服些,半晌之后,胤禩才认命的闭上了眼,心中暗自提醒道:今日就算了,回京之后还是远着些罢……唔,可千万别半夜说些不该说的梦话呀……

    …………

    接下来的巡幸,仍旧进行的有条不紊。带出来的诸皇子轮流跟在老爷子身边学习政务,几个年幼的小哥,除了每日功课仍要按时呈上去之外,别的时间倒是都用了玩耍与见世面了。

    那日胤祥与胤祯见胤禩心情低落,自第二日开始,也不再自己野了,每日都乖乖地跑来胤禛的帐子蹲着,似乎是想要让四哥与八哥快些和解。

    胤禛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胤禩倒是松了口气,有这两个傻小子杵在面前,也不用自己老想着如何‘神态自若’得面对老四。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祭拜完先祖。在回京了路上,胤禩借口要检查十三的功课,大半时间都同十三坐一辆马车,把十四直接踢到自己的车里去培养兄弟感情。

    这边车里,十三绞尽脑汁地打听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胤禩被问得烦了,便当真考较起他的功课来。十三不敢再问,急的抓耳挠腮。

    看着十三如此为老四着想,八爷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前一世老四同十三便是这样的关系?

    八爷被自己的灵光闪现吓得不清,脸色无比灰败地回到了京城。

    规劝

    一行人回道京城已是九月过半,蒙古和盛京已经渐渐凉爽下来,但北京仍然时时艳阳高照着。

    胤禩回京之后继续闭门谢客,这一招是跟老四学的,前世在夺嫡之战最惨烈的时候,那人就时常‘闭门谢客’,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摸样,唬倒了一干大臣。

    几个月不见,弘旺和大格格已经会叫“阿玛”了,一见胤禩便扬着又粗又短的胳膊朝胤禩扑过来,咧着冒出两颗小||乳|牙的嘴,口水滴答、比赛一般地连声叫“阿玛”。

    胤禩前世对后院关注不多,虽然只弘旺一个子嗣,但弘旺出生之时,正是九龙始乱的时候,内忧外患不提,还得时时提防着来自几个哥哥的冷刀子,兼之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他自然也没能享受到如同眼下一般的和乐时光。

    一时间,草原上的事情,在他心底留下的阴影渐渐淡了。

    没过多久,去安徽督河的于成龙带回了黄河的水样呈给康熙,那水盛在白瓷缸里,虽称不上清澈见底,但掬起一捧来,却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掌纹。康熙大喜,激动地几乎不能自制,连道:“黄河变清了!”于是但凡参与治河者,人人有赏,胤禩也被老爷子复了工部的差事,私下里更是赏了不少东西。

    三年前大选的时候,胤禟与胤俄两人都被指了婚。与前世一样,老九的嫡福晋是董鄂氏,董鄂氏的父亲是都统齐世,祖父是一等公哲尔本,曾祖是和硕额驸和硕图,而她的曾祖母则是代善的后人,就是东果公主额驸何合里的第四子,隶属正红旗。

    而胤俄则是被指了来自蒙古的贵女,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也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

    老九与老十都是一年生的,一个生在八月,另一个生在十月,从小在一处打架,大了在一处欺负别人,如今一同指婚,去年更是一同出宫开府。一句话,这两人可不就是好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更巧的是,两人都是在今年有了第一个子嗣,胤俄的妾氏郭络罗氏在八月的时候给胤俄生了个阿哥,可惜尚未足月便卒了,这个郭络罗氏是个得宠的,因此胤俄也难过了一阵子。而胤禟的妾氏完颜氏如今也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再两个月,也要临盆了。

    胤禩趁着休沐的日子,跑到胤禟府上走动,正巧碰上一同过来打秋风的胤俄,于是连吩咐下人传话的功夫都省了。两人许久不见胤禩,连忙加了几个好菜,用过了饭,又高兴地拉着他喝了一下午的茶,问这问那,将胤禩折腾得筋疲力尽才将不能随行的遗憾弥补了七七八八。

    对于大婚开府,胤俄完全没感觉,只觉着大婚开府了才算是正式成年,可以正大光明地到宫外昏天混地去,宫里他可是都呆腻了。至于小九,更是如此。

    也许是他与胤俄平素里淘得太厉害了,宜妃和温僖贵妃早早得给他们房里放了人,因此女人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新鲜。只是宫里女人虽多,但都是皇阿玛的女人,他们这些皇子稍微大些就得避嫌,小九小十长大后早就烦了,如今开了府,有了自己的家底,整个府里都可以作威作福无所顾忌,呆烦了还可以出去潇洒肆意一番,行事不受限制,如何过得不畅快。

    几人说笑一阵子,果真是比在宫里小聚时畅快得多,说得多了茶也干了,便有下人来续水上点心,这些个婢女丫鬟们,个个身姿婀娜,眉目含情。

    胤禩面上不露声色,状似无意道:“小九,听说这小半年里,你可是收罗了不少美人?”

    刚刚还笑得桃花含春的九爷被一口茶噎道,咳了两声,才有些不自在地抬头对胤禩道:“怎么,八哥也有兴趣?还有不少弟弟还没碰过,本来也是想送几个给八哥的,这不是怕八嫂不高兴……”

    胤俄咳嗽了好几声,打断胤禟继续戳八爷痛脚的找死行为。

    胤禩脸上也尴尬了一秒,瞬间恢复的笑意拳拳的兄长状,万分真心道:“那些个漂亮妖娆的爷没兴趣,你八嫂那样的最合爷胃口,所以这些美人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唔,要不然,送几个姿色上乘的去你四哥那里,你们也知道,你们四嫂是最贤惠的。”

    胤禟胤俄对视一眼,一边鄙视八爷心口不一,一边在脑中浮现出把侍妾送给四哥暖床的场景,顿时不约而同抖了一下,小心肝儿有点发憷。

    胤禩见差不多了,便慢悠悠道:“论理,这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管不着,但听说你这些个侍妾歌姬里面,有些来路有些不正啊。”

    小九听了,不甚在意道:“还不都是那些个趋炎附势的送来的,爷也不是谁送的都收,也是看着中意合心的才留下。”

    “……”胤禩岔了气,稳了稳情绪才接着道:“你也知道那些个送礼的趋炎附势,就不怕他们送到美人有毒?不怕他们孝敬的供奉蛰手?”

    这下九爷也听出胤禩话里的意思了,收起了满不在乎的神情,道:“八哥多虑了吧,想我也就是各光头阿哥,这些人能图我什么?”

    胤禩摇摇头道:“他们自然图的是你额娘在宫里的地位,图的是你皇阿哥的身份,如今他们只做别无所求的模样来奉承孝敬你,但若是有一天他们哪个亲眷吃了官司,又或是他们哪个子侄想要捐个官,这于你来说不过是一句话儿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胤俄虽然鲁莽,但其实看得比胤禟更透彻,他如今已经明白胤禩的意思,便低头不再说话。胤禟因为身陷其中,又被自己敬重的哥哥说教,心中自然有些不快,回嘴道:“既然是小事,只要那人有才,或是事情不大,应下来也未不可,这种事难道太子做得少么?不是也没见皇阿玛如何。”

    胤禩装作没看见他的不快,接着道:“那是太子,我们如何能比?更何况你以为皇阿玛没记在心里?你我几个本来就不如太子或是大哥有势力,将来那若是那苦主将事情捅了出来,或是那个捐来的官儿在任上欺了民、敛了财——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得到你头上?退一步讲,就算你有了如同太子哥哥或是大哥那样的军功和势力,难道就不怕皇阿玛猜忌?”

    九爷不爽,低头喝茶不肯说话。

    八爷见他恼了,虽然有些不忍,但想着前世小九的结局,决心咬牙索性一次说了罢,免得下次还得再来一次:“有道是拿人手短,你既然收了他们的银子,他们便只能为他们撑腰。若是个清官倒也算了,若是个欺上瞒下的贪的,你要怎么办?这不是明着打皇阿玛的脸吗?何况但凡总想着使银子使美人计往上爬的人,又清得到哪里去?”

    小九自然知道胤禩说的在理,但仍然不甘心,嘟囔道:“做阿哥真是没意思,连个爱好都不能有?有了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被人说,还不如京城里的纨绔来得强!”

    八爷见好就收,笑笑安抚他道:“这有什么,想要过的恣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找对路子,整个京城,你只要哄得皇阿玛开心,比什么都强,你爱美人爱赚钱老爷子都能纵着你。但若是你挑错了路子,跑去和那些个卖官鬻爵的混在一处儿……皇阿玛最恨结党,这不是明摆着犯了他老人家的忌讳么。”

    听到这里,九爷听出胤禩没拦着他赚钱收罗女人,脸色才缓和了些,也知道胤禩每一句话都是为他好,便不再顶嘴。胤禩也知道此事不能急不能逼,于是便岔开了话题,转头去问胤俄府上最近的新鲜事儿。

    ……

    八爷和颜悦色说了这半天,心中却是郁卒得紧:老四啊老四,你不仁,爷却不能不义。爷顶着惹怒小九的风险,这么努力地帮你扫清障碍,你总不该再圈着爷了吧?

    胤禩刚在腹诽‘那位’,便听小十问道:“诶,四哥呢?八哥你没见到四哥吗?”

    胤禩面上不露声色,摇摇头道:“今日不曾,今日请了安便来寻了你们,四哥怎么了?”

    胤俄道:“昨日碰见四哥请安,还问我们最近有没有碰到八哥呢?怎么,后来四哥没去八哥府上?”

    胤禩摇摇头,不甚在意的低头喝茶,道:“许是当时有什么事吧,后来不急了,便没有再找我。”

    胤禟胤俄对视一眼,心道:看来十三他们说的是真的呀,四哥把八哥得罪了,啊呀呀,他们还没见过八哥发脾气呢。

    八爷掀掀眼皮,漫不经心的吹了吹茶叶沫子,道:“你们两个,不许多事啊,不然爷就去和四哥说九弟要送几个女人去孝敬他。”

    “………………”

    傍晚胤禟留了胤禩晚饭才放他走,胤禩知道这是小九在别别扭扭地给自己搭台阶呢,也就没用推迟。用过饭,胤俄也跟着胤禩一同告辞出来。

    出了巷子,胤俄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胤禩道:“八哥,你也知道老九的脾气,他就是倔,但他是真尊敬你的,若是老九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弟弟代他给八哥您赔不是。”

    胤禩看着胤俄笑:“我当你这小霸王想说什么呐,就这儿?八哥我看着你俩长大的,小九什么脾气我不知道?还能因为这几句话生了嫌隙?若真是这样,今日八哥也不会说这些话儿。”

    胤俄有些脸红,道:“我们自然都知道八哥素来带我们最好的,只是,八哥你也就长我们两岁,怎么说话的调子像是四哥一样?”

    胤禩拍拍胤俄的肩膀,衔着笑:“小十,八哥知道,你其实比小九更懂这些弯弯绕,有你看着他,八哥也放心些。若是日后你见着他做了哪些出格儿的事儿,又不好劝服的,直接来找八哥。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八哥’,我就一定会护着你们到底。”这句话胤禩说得认真,短短几个句子,算是一份承诺。世事轮回一番,小九小十,也许已经不是当年的患难兄弟,但只凭着前一世两人对自己的维护,凭着小九随身藏毒以保护自己这份恩情,他也绝不会放任这两人一步一步行差踏错。

    胤俄看着胤禩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八哥如此真心以待,我定当帮八哥看好小九,不会让他乱来。”

    胤禩点点头,知道胤俄已经听了进去一些。

    这时胤俄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了先前的惶然,又恢复了当年‘宫中一霸’的纨绔样,对胤禩道:“我就和小九说么,八哥不会有了四哥就忘了我们,如今看来,还是弟弟我更了解八哥呀。”

    胤禩嘴角抽抽,什么叫‘有了四哥忘了你们’?爷这么辛苦地讨好老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当爷只是为了自己么?

    胤俄忽然变得很不长眼,继续戳八爷的痛脚:“自从上回我和老九欺负老十三的狮子犬那次之后,八哥就同四哥走的好近,我们在宫里想见八哥一面都不容易,每次见面也总听八哥你唠叨让我们听四哥的话,不要欺负十三什么的,我和老九都以为八哥和四哥老十三混一处了,倒把我和老九给忘了。”说到最后,胤俄的声音都有些恹恹的,想来真是憋了许久。

    胤禩哑然,看着胤俄少有的情绪外露,一时感慨良多,不经大脑便开了口:“小十,你与小九怎会一样?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一同去上书房,这情分到哪里去求?八哥与你们四哥走得再近,也多是因为差事上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你们去。”

    胤俄听见八哥如此贴心暖肺的话,就差竖起尾巴拼命摇了。

    胤禩看得想笑,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惜如今小十身量与他都差不多了,两人有杵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八爷只好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继续安抚道:“至于你四哥,冷是冷了点儿,但论起办差来,却最是勤勉公正的,你们以后有了差事自己就知道八哥在说什么了,要多向四哥学着点儿。”胤禩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抱胤禛大腿的行为合理化。

    胤俄眨眨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管四哥多厉害,我和老九最服的还是八哥。”

    胤禩笑得直摇头,心道:可惜你八哥还是技不如人输给了老四,也连累了你们也一生郁郁不得志,死的死、散的散……

    面上不显,胤禩仍然衔着温暖的笑意,对胤俄道:“不早了,回罢。”

    偶遇

    十月的时候,胤禛也复了户部的差事,仍旧延续着他前世的风格,韬光养晦、半隐半现、不出头也不垫底儿,每日里两点一线,休沐的时候出了入宫问安之外,都在家读书写字,偶尔去庙里论论佛。

    算起来,从草原回来之后,八爷便没有登过四贝勒府的门。胤禛自然知道那人如今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躲着自己,也好,就让他在清闲一阵子罢。

    不过,放任胤禩自由一段时日,却不代表连那人做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八爷这些日子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倒都有人报于四爷知道,倒不是说胤禛不信任胤禩,只是如今他既然已经起了这个心思,自然需要知己知彼。

    胤禩只道如今离康熙四十八年九龙之乱还早,老四的黏杆处还没成立,再加上他如今也不会去做让老四猜忌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再去刻意防备。

    又是休沐的日子,如今正值京城里秋高气爽,胤禩穿了深蓝色的常服,一个人跑到天桥附近的茶肆酒楼去喝茶听书,听得正起劲儿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胤禩一惊,回头却没看见人,结果另外一侧的肩膀又被拍了拍,耳边忽然听见有人轻笑一声。

    胤禩顿觉无力,挥手示意正要上前的护卫没有危险,这才转头看向来人:“小飞?”

    年前小飞来投奔胤禩,胤禩不敢收留,便推给了于成龙。于成龙虽然迂腐正直得过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欠了八阿哥天大的人情,只怕这辈子都还不了。因此也便将小飞与小禄收留了下来,对外只说这两人是在安徽治水时父母双亡的孤儿。小禄年纪小,便留在府里做个粗等丫头,在厨房帮忙烧火打水,比之从前可是好了太多。

    小飞自从在江南与胤禩‘结识’之后,便总想着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像八阿哥或是于成龙那样为民请命,之前在兄弟会混的那些不知所谓的日子让他深感浪费了许多时日,如今居然被八阿哥托付给了这位‘于青天’,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从最低等的仆役开始,跟着于成龙一点一点的学习,夏天的时候也随着于成龙回了黄河。这次,是他刚刚回京不久。

    胤禩知道一些小飞的事情,如今看他目光坚定,没了先前的愤世嫉俗与迷茫之色,自然也为他高兴,正要开口邀请他坐下来叙叙旧,就见小飞已经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招呼了小二再上一个杯子。

    胤禩素来最是亲和没有架子,上至宗室,下至贩夫走卒都能打交道,自然不会露出任何不快来,而是衔着笑与小飞聊起了他去江南的见闻。

    小飞说了两刻钟,才发觉只自己一个人说道,而胤禩只是笑着喝茶,是不是点点头,顿时有些不满起来,道:“怎的就让我一个人说,你倒是在一边做大爷。”

    胤禩挑挑眉,笑道:“我可不该自称一声‘爷’么,如此说来,你跟着老于那个倔老头倒是跟对了,怎么着也比在我府上埋没的强。”

    小飞说得口干,也不回胤禩的话,自己低头喝茶。

    胤禩忽然有些感慨:“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也有了正正经经的差事,能做些实事比什么都强。只是你如今大了,总不能总唤你‘小飞’吧,听着还和那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小飞用力放下茶杯,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脸涨得通红,道:“谁没长大?!你还不是栽在我手上了?!”

    八爷笑容一僵,手里碗盖‘叮’地一声扣在茶碗上,心中顿时燃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这种丢脸的事儿巴不得没人知道才好。小飞也许是动物本能,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转移了话题道:“于公让我最后弃用以前的身份,以免……带来祸事,因此我现在跟着恩公姓于,字振飞。”

    胤禩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道理,只是小飞在江南之前毕竟参与了绑架谋害当朝皇子的勾当里,这事如今虽然压下来了,但保不准哪天便会被捅出来,到那时还会连累到收留过他的胤禩和于成龙,为了大局着想,更名改姓也在所难免。

    胤禩拍拍小飞的肩膀,道:“为难你了。”

    小飞脸红了红,装出不甚在意的口气,道:“不过是个名字,若是没有……你们,安徽多少百姓都会流离失所,我既然想要跟着恩公干,自然旁的都能舍弃。”

    小飞正直男孩子变化最大的年纪,先前在兄弟会一直被拘在小仇小恨的环境里,如今不到一年的功夫,已然从一个半大的男孩子迅速褪去了青涩,在跟随于成龙的日子里,变得更稳重,目光也更长远了。胤禩心里暗叹,倒真是个可造之材的,总算不枉费自己涉险帮他一次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天色渐渐晚了,酒楼里多了些食客,渐渐吵杂起来,胤禩便扔下银子起身准备回府。小飞也差不多该回衙门去,便与胤禩一同出了酒楼,还没来得及分手,小飞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对胤禩道:“对了,上次去你府上去的急,后来才知道你府上添了丁,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着,不如让我给小世子小郡主送点小玩意儿吧。”

    胤禩也不去纠正小飞的口误,他知道小飞这是投桃报李,便没推让,点头笑道:“正好,我也一直想寻些寻常孩子们喜欢的有趣儿的小玩意,正不知如何着手,不如振飞帮我看看吧。”

    小飞听见胤禩唤自己的名字脸上一喜,便转身同胤禩认认真真地在路边小铺子里选东西。两人转了几个铺子,过了三四个小摊子,寻了写不贵但富贵人家很少见的小物件,有给小子们玩儿的,也有个丫头的,都由小飞付了银子,转身交给胤禩。

    胤禩接过来,只微微笑着道:“振飞的心意我领了,下次若是遇上,自然由我做东。小禄那里,只能托付给你了。”

    小飞抱拳道:“一言为定。”才目送胤禩走远。

    ……

    这个晚上,自然便有一份折子递到胤禛的书房,胤禛在‘酒楼与一男子叙话一个时辰’一行字下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对弓着身子等候回复的男子道:“去查查今日和八爷说话的人,是谁。”

    “嗻。”那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胤禛有看了一遍那折子的文字,才将折子在烛火上点燃,将灰烬扔进青花瓷双鱼戏莲笔洗里。

    ……

    胤禛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去八贝勒府,八爷打定了主意要做那掩耳盗铃之人,躲都来不及自然也不会登门拜访四贝勒。不过下朝之后两人总会遇上,总不能日日‘府里有急事’罢,因此偶尔两人也会结伴出来,无关痛痒的说几句话,或是一起去给康熙请安,外官们看来,到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同。

    这一日两人入宫请安出来,看看天气正好,便也不乘轿子,就这么一路并肩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