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浮生劫 (八阿哥还魂)

浮生劫 (八阿哥还魂)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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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回走。胤禩是心中有事,一时忘了要时时‘远着’这件事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段时日老四也没多余的举动,一切似乎都已经正常了,戒心也便去了大半儿。

    既然胤禩没开口,胤禛自然也不会找不自在,两人便并肩慢慢走在初秋的街道上。

    良久之后,胤禛忽然道:“左右下午不必办差,不如去四哥府上坐坐罢。”

    胤禩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来正要下意识地寻个托词,便听胤禛状似无意道:“弘晖在我跟前儿叨念好几回了,问八叔怎么不来看他。”

    胤禩想起那个早慧的大侄子,算算他今年也五岁多了,想到这孩子不到三年便去了……便再也狠不下心来拒绝,顺着胤禛的话点点头,笑道:“也好,四哥府上的点心,弟弟可是想得紧呢。”

    胤禛知道这人平素并不怎么吃甜食,嘴角勾了勾,也不戳破那人的话,心情渐渐愉悦了些。

    胤禩使人回府知会福晋今日午膳在四贝勒府上用了,便同胤禛一路走走逛逛地回了四贝勒府。乌喇那拉氏见了胤禩也很高兴,想来自然是弘晖的功劳。

    天气正是秋高气爽,胤禛下人备下了简单清爽的几样小菜摆在院子里:一碟子栗仁、两支莲蓬、合意饼、梅花饺、莲花卷、素的是时令河鲜、配着一小碗红畦香稻粳米饭,胤禛手边是一盏素酿松瓤虾丸汤,胤禩这边却是一盅雪耳莲子汤。东西虽少却清淡精致,正合了眼下时令节气,令人食指大动。

    眼下只有他们二人,也便无所谓‘食不言’,胤禩觑着四爷手边的那碗汤,不满道:“四哥,怎么就偏给弟弟准备一份女人汤?”

    胤禛神态少有的轻松,挑挑眉道:“在蒙古的时候见你夜里受了凉仍咳嗽不止,这个喝了对你有好处,都喝完,不准剩下。”

    胤禩叹了口气,他两辈子都没这么被人‘记挂’过,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只能借着说话掩盖道:“若是再加上红枣当归,弟弟就不用见人了。”

    胤禛喝了一口汤,斜眼看他:“怎么,不想喝?四哥转头就吩咐厨子下回多放红枣给你,要不四哥命人备了日日送到你府上去督着你喝?”

    胤禩噤声,低头乖乖小口喝着,觉得心里也甜丝丝暖洋洋的,心道有哥哥疼就是不一样,怨不得老十三这小子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

    用过饭,胤禩也不急着走了,午后有些懒洋洋的倦意袭来。胤禛见了,便道:“弘晖午睡还未醒,不如你先去书房歪一刻,弘晖醒了我去叫你?”说罢转身吩咐苏培盛去准备。

    胤禩道声“也好”,也没再矫情,跟着苏培盛去了书房,随手抽了一本禅书,半躺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眼皮直打架。

    胤禛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进了书房,一入眼便看见胤禩懒懒散散没个正经儿样子的歪那儿哗啦哗啦的翻着书,便笑着摇摇头,转身到书桌边自己研磨,准备写写字。

    胤禛并不重欲,虽然府里除了乌喇那拉氏还有一个侧福晋并好几个格格,但他并不流连,大多数时候是宿在书房里的,这上面的枕头褥子自然熏染了他惯用的香料。胤禩慢慢嗅着,脑子渐渐混沌了起来,隐隐约约记得草原上的那几个最冷的夜晚,也是拥着这个味道入眠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胤禩手中的书便歪了,呼吸也渐渐深沉起来。胤禛等了一会子,才走过来,将胤禩手里要掉不掉的书册取下放在一边,将胡乱搭在腿上的薄毯子往上提了提,目光在那人眉目颊侧流转一番,最后停在那人略略有些发干的唇上,天气渐渐凉了,那人的唇也少了些血色,看来这一年多他没怎么好好养着。

    胤禛收回手,心里盘算着怎样把小八哄到府上养肥,转身回到书桌前,提起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写字,写废了几张之后,索性扔了笔,取了书架上唐寅的《花下酌酒歌》随手翻看着,脑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胤禩醒来的时候,看见胤禛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边的软椅上百~万\小!说,混沌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明明是来探望弘晖的,怎么就跑到老四家吃饭午睡来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翻身下了榻,端起一旁的凉茶来灌下一大口才道:“弘晖呢?”

    胤禛放下书,看着胤禩左手扶着额角,仍然有些迷糊的样子,道:“刚醒了半个时辰,听说你来看他,正在外面玩呢。”

    胤禩连忙站起来,道:“四哥怎么不早些叫醒我,都说是来看弘晖的,怎么反倒让大侄子来等我?”

    胤禛听见‘大侄子’三个字嘴角微微抽搐,斜眼看了胤禩一眼,重新拿起书来,面无表情道:“你去找你‘大侄子’罢,有我在他反而拘着了。”

    献宝

    (lwen2)那日之后,胤禛与胤禩关系略微缓和了些,独处时也自然了许多。lwen2

    弘晖这娃不知怎的,忽然养成了习惯,无聊了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嬷嬷丫头溜出四贝勒府,跑到胤禩府上,美其名曰‘来看小堂弟’、或是‘给小堂弟带些吃的’。

    胤禩十分怀疑弘晖这番举动是老四授意的,但碍着这个大侄子的面,总不好再找借口不见不是?一回生两回熟,几次下来,连他自己都麻木了,弘晖更是时不时得成了八贝勒府上的常客。幸好两家住得近,不不然看老四怎么舍得放这唯一的嫡子一个人出门。

    “八叔!”弘晖抱着小瓷罐子献宝一般得递到胤禩胸口:“阿玛说八叔要多吃这个!”

    胤禩早知道这个大侄子是个喜欢吃零食儿的,前几年老四端出来折磨自己的那几盘点心就是证据,难得的是像老四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居然对这孩子纵容至此,比之于后来弘时的待遇……啧啧,八爷只能说,其实老四的儿子里面,弘时的性子是最像他阿玛的,结果两人硬碰硬谁也不肯低头,最终才走到那个结局。

    低头看着弘晖粉嫩的小脸,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老四,如今那脸上全是企盼和机灵,胤禩忍不住伸手去蹂躏一番:“今儿又给八叔带什么吃的来啦,可是上回的甜李?”

    弘晖揭开瓷罐的密封,露出一半罐的蜜渍红枣来,举得高高得,笑道:“阿玛说八叔要吃枣儿,所以弘晖今天专门送来的是城东正齐斋的蜜枣。”

    胤禩:……

    这弘晖每次来都自备零食,美其名曰是给小堂弟小堂妹吃的,但弘旺和大格格才一岁不到,牙都没长两颗,如何能吃这些东西?上回弘旺看着眼馋,抱着一颗甜李啃得半张脸都是甜水儿,差点没招了蚂蚁。至此之后,胤禩只好回回看着,自个儿陪着弘晖吃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弘晖自从得了八叔这个愿意陪着他胡闹的,来得更勤了,短短几个月,胤禩同毓秀便借着弘晖的光,将北京城出名的甜食铺子里的蜜渍水果儿尝了个便。

    ……

    且不说这边四爷把弘晖当枪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跑去八爷府上折腾,这边小九小十也无聊到浑身都不自在,正好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十一月末的时候,朝廷接到广东提督殷化行的疏报,称连山瑶民常出扰害,总兵官刘虎、副将林芳率兵进剿败回,林芳被杀,请求朝廷委派大臣剿匪。十二月的时候,康熙下旨,命都统嵩祝为广东将军,率八旗前锋兵四十名、炮八门,并湖广兵力四五千名,加上广州派八旗兵一千名,前往进剿,出发的日子便定在正月初三。

    胤俄早闲的皮痒,他总是叹自己晚生了几年,没赶上大哥年轻时的机遇,驰骋疆场威风凛凛,是男人就该建功立业不是?就连四哥五哥和八哥也都跟随皇阿玛上过战场立过军功。lwen2因此他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前去请旨,希望能够一同前往为朝廷分忧。

    康熙自然知道这个小霸王闲得都要长霉了,加上他自己也是马背上出来的皇帝,看到儿子自请打仗哪有不开心的道理,便痛快的准了,只是预先说了不准贪功冒进,凡是都要听主将的,随便封了个监军让他跟着都统嵩祝多历练历练。

    胤俄高兴了,小九却开始长吁短叹起来:两个人无聊是还能凑在一处打发时间,小十自己打仗去了倒是没有闲着,那自己无聊起来要怎么办?

    小十这时也后知后觉得想起怎么吧九哥给忘了,摸摸后脑勺,出了个馊点子:“要不,九哥也去求皇阿玛,从军的时候也算上你一个罢?我罩着九哥你就是了……”

    小九没等他话说完,便飞起一脚提在胤俄腿上,没好气道:“滚!你这不讲义气的!要找罪受你自个儿去,少把爷拖下水!”

    胤俄一点就炸,回嘴嚷道:“没义气!爷还是怕你无聊才带着你去长见识!”说罢扑上去两人顿时扭在一处。

    真是招招到肉,脚脚生风,瞬间就又掐在了一处。

    周围九阿哥府上的下人早已见惯不怪,两人隔三差五便要掐这么一次,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胤禩知道了胤俄的打算倒是惊了好半天,前世里的小十可没这样大的抱负啊,联想的之前的点点滴滴,这一世果真许多事的在改变。

    ……

    为了给小十去广东剿匪践行,胤禩赶在节前在家中设了一次小宴,只请了胤禛并小九小十,连宫里的十三十四都没有惊动。

    小九心情烦闷,拉着胤俄只顾喝酒,不一会儿两人都醉得不像话,歪歪斜斜得几乎又要掐在一处,胤禩使人上前分开两人,分别掺下去各自一间屋子休息去,又差了人回两人府里知会九福晋和十福晋,说两人喝醉今日就歇在八贝勒府上。

    等这边都忙完了,桌上的菜也凉了,八爷让下人都撤了下去,重新上了几个下酒的小菜,才继续端起了杯子,同四爷月下小酌。

    “小十也长大啦,记得几年前他和小九打架的时候,还像个倭瓜似地满地滚。”胤禩叹道,眼前浮现出小十与小九小时候抱在一起满地打滚的情景,不知不觉便说出了口。

    有你这么形容的么?四爷白了八爷一眼,低头轻轻晃着酒杯。

    胤禩忽然招呼高明过来,让他去库房把十月的时候老爷子赐下的酒拿出来。胤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桌上不是明明还有酒么,怎么还去拿?

    胤禩买了个关子,等酒拿来了,才献宝似的对胤禛道:“四哥,这是西洋传教士献给皇阿玛的欧罗巴来的葡萄酒,四哥也知道皇阿玛不喜此物,倒是便宜了弟弟我,上次赏了两瓶子下来,东西不多,正好借花献佛同四哥一起尝尝。lwen2”

    胤禩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就是‘弘晖献蜜枣’的翻版,果真是近朱者赤,胤禛烦闷之情一扫而空,一边打量着那半透不透琉璃瓶子,一边笑道:“怎么现在才拿出来?也不让那两个也沾沾光?”

    胤禩一边招呼高明取取琉璃杯来,一边吐槽道:“四哥你也看见方才那两人的喝法了,哪里是喝酒,分明是牛饮!此物就这么一点儿,糟蹋了才叫可惜。再说那献酒的传教士说此物最宜开启后半个时辰再进,结果不是没到半个时辰那两个就醉得七荤八素了?”

    胤禛轻勾唇角,对于胤禩能将自己区别以待,心下自然是欢喜的,面上却不怎么显,他看着胤禩小心翼翼的亲自往两个琉璃杯子里斟上宝石色的酒液,不多不少刚刚八分满,馥郁的果香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胤禩每一个动作的做的认真细致,浑然不似那几个毛躁的弟弟,也同太子那自小养成的尊贵优雅不一样,更像是一个书生在专心致志得誊写书册,一笔一划都写得一丝不苟。

    四爷的眼睛在八爷托着杯子的手上溜了一圈,忍不住心中叹气:怎么这个个剔透聪明的人,字写得这么见不得人?

    “四哥?”胤禩将一杯酒推到胤禛面前,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弘晖的身子还好?”

    “怎么如此问?”胤禛端起酒来抿了一小口,只觉味道甘醇,与平素饮用的那些稻米酿成的酒很是不同,酒味并不重,反而带着甘甜的回味,果真不似寻常之物。

    胤禩不好多说,之随口说了几句弘晖零食吃的有些太多,怕是用膳便用的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管着些多用些饭才好。

    胤禛这个做阿玛的自然知道自家儿子那个宝贝罐子,里面的甜食从来见不着底的,府里如今就他一个长大的宝贝疙瘩,又是嫡子,二子弘昐早殇了,三子弘昀刚满一岁没多久,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其他的格格更是没有能长大的。如今府里谁不纵着弘晖这个小祖宗,自然是他喜欢什么便给什么。

    胤禛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口中道:“四哥知道了,回去我会交代下去的。”心中却在反复思索着方才小八这番话莫不是有什么用意?

    胤禩见有些冷场,忙转了个话题,没话找话道:“说起来,弟弟还未恭喜四哥又要娶小四嫂了。”

    胤禛眉心一顿,抬眼扫过来看着胤禩,面上仍然辨不出喜怒来,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看得胤禩后背隐隐发凉。

    那日胤禛与胤禩下了朝一道入宫请安,康熙在字里行间问了胤禛几个问题,便有意无意提到了汉军镶白旗的年遐龄膝下有一女,温和端方、知书达礼,今年选秀撂了牌子,打算指给胤禛做侧福晋,只是年氏如今虚岁才十三多一点,还稍微有些小,便先定下来三年后再成婚。

    说起来,往皇子屋里放人应该是嫡母或是生母该操心的事儿,但佟皇后早薨,德妃与宜妃共同襄理宫务,但德妃与胤禛并不亲近,宜妃作为年轻的庶母妃自然也不好插手皇子屋里的事。胤禛自小跟着太子长大,太子不可能照顾到弟弟的身边人,因此最后还得让老爷子操心。

    年遐龄如今官至工部侍郎、湖北巡抚,膝下有两个儿子,都是一表人材,大儿子年希尧,是个才子,二儿子便是年羹尧却是个帅才,更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

    胤禩自然知道但凡皇子到了一定年纪之后,便会由老爷子指派一个佐领作为他的仆从,而前一世里,雍亲王便是在康熙四十八年时,得到年氏家族所在的佐领——而年羹尧更是老四最终夺嫡成功的一大助力。

    胤禩觉得讽刺,前世里,在老爷子将年家与老四绑在一起之前,年家应该是更倾向于‘八爷党’的,原因无他,要知道年羹尧的第一夫人可是明珠的孙女,纳兰性德的女儿。而年氏嫁给老四也是废太子之后的事情,老爷子此番做法,未必没有消弱八王一党势力的意图,只是这一世他处处低调,应该不至于引起那位的猜忌才对,怎么还是发生了?

    何况……胤禩心惊的是,如今算来,年氏入府为老四侧福晋整整提前了五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比对着两世的变动,若是年氏都能提前嫁给胤禛,那么说不好什么时候,太子便要疯魔了,如果这一切的提早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提前提防一二?

    胤禛觑着胤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加上之前两人的话题,胤禛心头一阵浅浅的喜欢。而胤禩见胤禛不搭理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顺便在心中默默梳理着这些错综复杂的往事,嘴里随口再说些无关痛痒的。

    于是,一个后果可大可小的误会,便这么不经意的产生了。

    葡萄酒刚入口只觉甘醇,喝着也顺口,只是后劲儿极大,两人之前极少喝这种番邦来的贡酒,一时间随意聊着,一整瓶便见了底。这时胤禩也觉得有些晕沉沉起来,虽然不至于难受,但却是眼皮子渐渐重了。

    高明见状,连忙命人去煮醒酒茶。胤禩撑着头,觉得脑子里有些发懵,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四爷道:“四哥,今儿也别回去了,西厢客房多,弟弟这就让人去收拾一间出来,四哥就在这里歇下罢。”……断没有约了三个过府吃酒,收留两个却赶走一个的道理。

    胤禛也觉得酒意翻涌而上,便点头允了。

    “爷。”高明吩咐妥帖之后,向胤禩请示道:“今晚可要宿在后院那里?”

    胤禩挥挥手,连摇头都觉得晃悠得厉害:“就不去吵醒她们了,宿在书房就好。”

    胤禩自三年前开始便畏寒,如今书房的地龙是燃着的,倒是比入了夜的院子里暖和些。高明吩咐人在书房掌了灯、沏了茶水,便来服侍胤禩过去。

    胤禩见胤禛还坐在一旁没有走的意思,便道:“四哥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早些歇下?”

    胤禛抚着额略略摇了摇头,道:“只是略有些闷,我在此坐会儿再回去,你若是困了便先休息罢。”

    胤禩哪里敢自己先溜了把老四一个人扔院子里,就是普通人家代客也不兴主人比客人还先退场的,只好开口道:“四哥若是不嫌书房太热,先同弟弟一道喝杯解酒的茶水罢。”

    胤禛用抚着额角的手指揉揉眉心,道了声“也好”。

    ……

    书房龙烧的正是温暖适宜,胤禛与胤禩一进门便去了外袍,早有伶俐的丫鬟准备好了面盆布巾进来给主子梳洗。高明见四贝勒也跟着自家主子进了书房,忙命人也服侍着四贝勒梳洗净面。

    下人离去之后,胤禛一边喝着茶汤,一边拾起桌上一本翻开倒扣着的书,看了封皮上的字,轻笑道:“《迦南记》?你也看这种书?”

    胤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胤禛还在,只好半坐着靠在榻上养神,听见胤禛问他便随口答道:“九弟那里得的…无聊时翻来看看,据说是西域传来的,敦煌石窟里的手抄卷。”

    胤禛放下书,随手翻看着桌上胤禩写到一半还未整理的字和用来临的帖子,道:“天色晚了,外面又冷,我也懒得再换地方,今夜也在书房歇下罢。”

    胤禩一惊,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胤禛脸上的神情。灯下的胤禛,面目比白日里柔和了些,此刻他只是专心低头看着自己涂鸦一般的字,嘴角隐隐勾着无奈的笑,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

    蒙古草原上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很久了,就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五一节到了呀,怎么着也该有点节日慰问不是?

    下章一点肉汤吧。。。。。嗯。。。。

    关于葡萄酒,这个是考据了一下的:

    葡萄酒传到北京的时间,一般认为在明末清初,由耶稣会士带来或由西洋进贡。

    康熙说自幼”不喜饮酒”,更不酗酒。他认为酒不仅对人无益,而且可以乱人心志,或致疾病。但他平日膳后或年节筵宴,只饮一小杯酒。

    不过,废皇太子后他得了一场大病,传教士建议他喝葡萄酒。他说:”前者朕体违和,伊等跪奏:西洋上品葡萄酒,乃大补之物,高年饮此,如婴儿服人||乳|之力。谆谆泣谏,求朕进此,必然有益。朕鉴其诚,即准所奏,每日进葡萄酒几次,甚觉有益,饮膳亦加。今每日竟进数次,朕体已经大安。”可见,康熙帝为治病和康复开始饮用葡萄酒,每天喝几次,效果还不错。lwen2

    劫数

    (lwen2)胤禩在胤禛回头之前便收回了视线,状似无意道:“我这书房床榻狭窄,可比不得那西面客房舒适,不如弟弟让高明端了炭盆引路……”

    胤禛将书册放回桌上,轻轻一声打断了胤禩的话,屋子里一时只有烛火燃烧时的轻微声响。lwen2

    胤禩一阵心虚,但随着酒意上头,他平素刻意提醒着自己的那些‘处处低调’、‘谨守本分’以及‘刻意讨好’一类的行事准则都有些飘忽,连连露出本性来。前一世老四登基之后,他堂堂廉亲王、总理大臣,除了几个人,他已经极少看人脸色,就连老四一开始,也不愿同他撕破脸皮。

    更何况……他心虚个什么劲儿?要心虚也该是老四才对!

    只是这样的静默,让胤禩回想到了上一世他匍匐跪在地上,听着弘时代雍正宣旨:“奉皇上旨,弘时前往廉亲王府,查看阿其那家产。钦此!”

    四哥,你果真是睚眦必报啊,知道弘时平素与我亲近些,就偏偏选了他来传这样的旨意,真是一个圣意看两场戏,何况这戏里的戏子还是你的弟弟和儿子!

    一时间,胤禩也恼了,刷得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立着高明与几个提着灯笼的丫鬟侍卫,都是等着主子传唤的。

    胤禩也不去理会胤禛,扫了他们一眼,开口便道:“高明,你去传炭盆来……”

    “不必。”

    胤禩话未吩咐下去,胤禛的声音便从屋子里传来,字字句句如同刀凿一般,毫无妥协的意思:“我乏了,今日也在书房歇下,添一床褥子即可,不用那许多麻烦。”

    高明为难小心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主子,心中不上不下的,看样子两位爷又吵架啦?

    胤禩此刻也不知道是该坚持己见,还是就此妥协,扶着门框的手握得有些泛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凭着一丝理智咽下了坚持的话,他并不想明日传出四贝勒与八贝勒不合的传言。

    高明见状连忙吩咐小侍取了新的被褥瓷枕等进屋收拾好了,才遣走了下人,只留了几个机灵得在院门口守夜。

    门重新阖上,屋内气氛一时有些窒息起来,胤禩真是累了,揉着眉心对胤禛说了声:“既然如此,四哥也早些歇息罢。”说罢便走转身往回榻边。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上两步,眼前便是一黑,方才桌上的烛火却不知为何突然灭了,以至于双目一时不能视物。lwen2

    胤禩有些疑惑地将头转向胤禛的方向,刚出口了一句:“四哥,灯怎么……”

    忽的一阵压迫之感骤然袭来,还没等他出声便只觉被一股大力抓住肩膀胸口的位置,被人狠狠按在了身后的墙上,背心撞得生疼。

    胤禩吃痛,但心中的惧意却是让他暂时无暇顾及其他,他正思索着高明应该还在门外,若是他此刻开口唤他进来——

    胤禛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扣住那人的头便低头亲了下来。如今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脾气也因为方才那一番争执而算都上来,谁也不会再去顾虑什么,反正也算撕破了伪装不是?

    胤禩没想到胤禛如此孟浪,他之前的几番暗示都透着拒绝的意思,胤禛他不会不知道,几个月过去了两人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疯?

    饮过酒的唇都带着温度,以及葡萄酿淡淡的余味,胤禩只觉得这时的胤禛与草原上的不同,那个时候胤禛冷静也勉强算得上温和,但眼前这个黑暗中的人却处处透着暴躁,连带着他压在自己唇上的吻,也带着暴躁急切的意味。

    短暂的怔忪过去之后,胤禩眉峰隆起,手下用力,扣住胤禛的肩将他往后用力推——他怒在心头,下手自然也用了全力,饶是胤禛早有准备也被他推开了半尺。

    胤禩并不想惊动外面的人,咬牙低声道:“四哥,你这是犯得什么魔怔!”

    黑暗中的胤禛不语,也看不见表情,但出手却很快,他胳膊由内向外劈开胤禩正在外推的手,趁着他来不及回挡之际用整个人压制住胤禩,右手扣了胤禩的下巴,低头将他正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单纯的吻,胤禛手上用力,捏紧了那人的下颚,顺势撬开胤禩的牙关,舌头便这么长驱直入卷入对方口中,追逐啃咬着对方不住躲避退让的唇舌,带着粗暴而绝望的,一种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意味。

    两个人都没有技巧,牙齿碰着牙齿,也不知谁的牙齿碰破了另一人的唇舌,血腥香甜的味道在彼此纠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在几乎算得上眼盲的黑暗中,分外得刺激着人的感官,连带着心头蠢蠢动的兽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胤禩素来是个好脾气的,却不代表他是没脾气的,只是初次交锋以落了下手,不仅没能脱困,反而激怒了对方。权衡利弊之下,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暂时忍耐着。

    没有了针锋相对,对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那被压在墙上的人的顺从,强势得几近暴虐的吻也终于慢慢软煦下来,没了啃噬一般的进犯,只是唇齿摩挲着唇齿,舌头卷缠着舌头。lwen2

    渐渐的,两个人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都有些气息不稳起来。胤禩甚至腿弯有些打颤儿,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气得。

    许久之后,胤禛慢慢松开了胤禩的唇,湿热的唇舌顺着嘴角一直往上到腮角打转,流连不去。

    胤禩将头偏到一边,努力平复了呼吸,才觉得嘴上麻木中带着微微的刺痛,想来是咬破了。胤禩闭了闭眼,努力忽视掉被压得生疼的手臂、耳畔湿暖的热气、和鼻尖萦绕不去的酒味,心中却是巨浪滔天。

    老四与他,可是上一世你死我活的两个对手。这么多兄弟里面,虽说圈的圈、废的废,但最后被逼至死的,不是只有老九和自己么。老九,甚至包括那半朝因为夺嫡而折进去的公贵族官员大臣,也是因为站错了队,受了自己的拖累。他如今也想明白了,当时那个情况,老四与他两个人都再无退路,他是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整个八爷党;而老四,则是为了整个大清朝堂的清明。

    撇开旧时私怨之后,他知道胤禛比自己更适合那个位置,他比自己更有决断,更为刚直,因此胤禩甘愿俯首称臣,甚至愿意此生如同十三一样依附于胤禛,做他的助力,只求能保全小九小十,保全自己一家,不再受自己连累。

    不管前世恩怨如何一笔勾销,但眼下这般情境,确实胤禩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他是打算做个贤王、或是干脆做个闲王也成,刻意行事低调讨好老四也是为了日后铺路,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走到如今的地步。

    在蒙古那晚的事情,让他心生警觉,但总想着以老四的性子,以他的自尊,断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情,怎么他几番暗示明示之后,反而让这人变本加厉了?这人不是一贯冷心冷肺一心只在社稷只在朝堂么?

    上辈子,除了十三、弘晖、年氏和她生下的几个孩子,还真没看见老四对谁上心过。

    胤禩思绪纷扰,但忽觉颈下一凉,才发觉自己方才走神的时候亵服的盘扣被解开了几颗,半敞着有些凉意渗了进来。

    察觉到对方接下来的意图,胤禩再也无法冷静自持下去,躬身抵住胤禛的肩,将他推开一步,抬头对黑暗中的那人道:“四哥,做兄弟……不好么?”

    隐于黑暗中的人怔了怔,似乎因为这句话冷静了下来。

    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迎面而来的呼吸声,黑暗中的静默愈发让人不安,胤禩撑着不肯示弱,许久之后,才听见那人低沉叹息一般的声音:“小八……”

    胤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觉得这声叹息里面包裹着一丝淡淡的绝望和哀戚,这一生叹息让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安徽那场大水,面前这个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跟着自己跳了下来;在安徽城门口他被人偷运出城的时候,这个人也是带着病亲自乔装了在门口巡查;从江南回来之后,他倒是比自己更惦记着自己的身体,每次到他府上,都能在膳桌上看见自己喜欢吃的菜,药膳的汤盅。

    若说胤禩从未感动过,那是假的,他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自保而讨好着老四,但这三四年下来,即便是装模作样,也渐渐成了习惯。胤禩也看出来了,老四这人,是个外冷心热的,若是觉得谁入了他的眼,便会掏心挖肺地对他好。胤禛和胤禩不一样,胤禩这个人,对谁的笑眯眯的,但其实心里对谁的无情着,包括他自己。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要逼他如何去选……

    胤禩闭上眼,想起前一世胤禛登基后对八爷党的步步紧逼、层层围剿,想起他对年羹尧先捧后杀。胤禩发觉也许自己想错了,老四这个人,根本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小八……”胤禛再次低声叹息在胤禩的耳边,打断了胤禩的思绪。

    “四哥……你……”胤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害怕明日一睁眼又回到了九子夺嫡兄弟相杀的岁月,即使自己有心不上位规避风头,但一个没有势力的皇子能保住小九小十么?即使自己将自己摘了出去,日后老四登基了,自己又会怎样?

    ……胤禩悲哀的发觉自己无路可退了。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何在?出路何在?当真只是一个笑话吗?

    想不到,老四于他而言,不管是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一个劫数。

    绕不过,躲不掉,挣不开……

    酒似砒霜穿肠,原本同样冷静自持的两个人,眼下一个因为动情而失了冷静,一个因为解不开心中的劫结,自暴自弃起来。

    胤禛见胤禩推了一半便有些愣怔不动,心中一软,也想就此收手,不忍心再逼迫于那人,但想到自蒙古回来之后那人对自己的冷淡敷衍,心中恼意又渐渐升腾起来。他一把抓住胤禩的肩头,忽然退后两步,将人往榻上一扔——

    胤禩还未回神便被一把扔在榻上,黑暗中他毫无防备地后腰磕在榻边,发出一声闷响来,一时间胤禩疼得低声呜咽了出声。可是还未等他有所行动,另外那人便覆了上来,一只手掌牢牢捂住了胤禩的嘴,让他无法再出声。

    “爷?”屋内的动静终是惊动了院门口的高明,他分明听见重物跌落的声音与一声痛哼。屋里两个都是主子,不管是碰伤了哪一个都不是打一顿板子能解决的,因此高明有些着急地在门边压低嗓子唤了声。

    “……无事,只是方才爷下地的时候碰了桌子。”胤禛嘴角勾起,眼睛直直得看着下面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胤禩被压在下面,熏蒸而出的酒气透过身上的人灼痛了自己的,他不可抑制的发抖起来,他不想也不愿,眼下也许是个机会,只要他能唤人进来,胤禛自然无法再继续放肆下去,想到这里,胤禩收束了手脚开始挣扎,他虽然弱于胤禛,但若真是在这方寸之地动起手来,胤禛一时也无法将他如何。

    “嘘……”胤禛察觉到胤禩的意图,却并不在意,低头覆在胤禩耳边轻轻嘘了一声,却似故意一般将染了酒味的热气吹入那人耳廓,果真引得身下的人僵住不敢动弹。胤禛低声笑笑,安抚一般地在那人耳边哄道:“别说话,四哥不会把你怎样。”

    胤禩果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心中却在想着,这句话可是在威胁他‘若是他开口说了话,这老四会不会把他怎样’?

    只是由不得他细想,门外高明仍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爷,可需要化瘀膏?”一边说着,隐隐有光印在纸窗上,似乎已有丫鬟到了门边,只等主子下令便准备捧了膏药进门。

    胤禩仍被捂着嘴无法开口,但借着那透过纸窗的微末光线,胤禩勉强能够看见胤禛黑漆漆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显然真的没有起身回避的打算。

    再看看自己,胤禩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亵衣被解开了大半)!他若是唤了人进来,就算胤禛来得及起身回避,自己也没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理仪容。咬咬牙,胤禩闭上了眼,不肯再去看那个笑得成竹在胸的人。

    知道这人已经服了软,胤禛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看着那人犹不甘心的脸,对外面的人道:“无妨,你们下去罢。”

    高明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自家主子开口,倒是四贝勒回了两句,只是见屋里似乎没有异动,便当自家主子困顿得紧,已然歇下了。既然无事,他便挥退了侍女,自己也退回到了院门口,重新站定。

    作者有话要说:四爷,你坏了……

    小八,乃杯具了……

    捉虫呀捉虫~lwen2

    堪破

    (lwen2)屋内归于黑暗,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lwen2

    胤禩没有睁开眼睛,心中细泽绵延的钝痛之感渐渐弥漫而上,他喉头有些发苦,几乎不能呼吸。

    四哥,你可以对弟弟再狠一些……你若是再狠一些,弟弟也才能下这个决心呐……

    这时胤禛忽然一笑,方才暧昧迤逦的气氛淡去许多,他撑起半个身子,斜倚在榻上,低声问道:“小八,方才可有伤到?”

    胤禩心中一动,老四这是谨守承诺,打算到此为止?这个念头只在胤禩心中盘亘片刻,不及细细思忖,那边的胤禛便已然有了动作。

    “四哥!”胤禩低声叫了一声,伸手按住胤禛揉在他腰侧的手。

    “听话,四哥帮你揉揉,明日才不会疼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