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第4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来说,损失很大。

    此时的李世民还没有收揽天下才俊为我所用的想法,他对身边人离开会有一种近乎割肉的痛楚,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别人都如此,何况刘文静。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刘文静是他的良师益友,同时也是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做大事的人。在周围的人对辉煌的可能还忌口不语的时候,是刘文静一直坚持不懈地提醒他,指点他,鼓舞他。眼下,刘文静突然出事,而且是大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指路的灯火突然熄灭,眼前一片黑暗。

    长孙无垢坐在房间里,凝视着大门一动不动。刘文静出事她已经知道了,同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李世民会怎么想,下一步想怎么办,她应该做些什么。

    长孙无垢嫁给李世民之前,长孙无垢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嫁给李世民的那天,她最大的感受就是丈夫的伟岸和英气,还有李世民的温存,当时的她,还只是暗自庆幸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夫君。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孙无垢已经从庆幸展成了仰慕。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熟读各种书籍的女人,长孙无垢和她的叔父长孙顺德一样,看出了李世民的不凡之处,看到了李世民的努力和勤奋,在她眼里,李世民简直就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好夫君,一个大有前途,大有作为的夫君。作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妻子,她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贤内助。

    脚步声传来,从急促的脚步声中,长孙无垢听出了李世民内心的焦躁。她慢慢起身转向大门口,李世民阴沉的脸庞马上映在她的眼中。长孙无垢没有说话,上前去默默接过李世民脱下的披风,拿去挂好,又走到已经坐下的李世民跟前,给他倒了一盅水。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垢一眼,一口喝干了水,砰地一声,把茶盅重重地放在圆桌上,同时叹了一口气。

    长孙无垢笑了笑,将茶盅放好,伸手来解李世民上衣的扣子:“去洗洗,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热水。”

    “嗯?”李世民一愣。

    长孙无垢的五官并不出色,身材也不婀娜多姿,才艺也不出众,她并不属于那种特别美丽的女人。但长孙无垢身上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特色,那就是温柔与善良,聪明与贤惠,还有善解人意。成婚后没多久,李世民就现了这一优点,这也是李世民在众多女人中,唯独敬重爱戴长孙无垢的原因。

    “在外一天,你太累了,刘文静的事你也一定很烦心。去泡泡,放松一下。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你去看他的时候,用得上。”

    李世民反手握住长孙无垢的手,感慨道:“还是你知我。我已经想好了,明晚去探监。”

    “夫君不用焦急,在我看来,公公和裴大人他们定有办法解救刘文静。”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裴寂这只老狐狸,哼,比谁都滑头。”

    长孙无垢笑笑,把手从李世民的手中拿出来,继续替李世民更衣:“叔父说了,刘文静真的出了事,受牵连最大的就是裴寂了,他比任何人都急。还有,江都距离这里这么远,就算刘文静被押送江都,这一路上……”

    李世民眼前一亮,他是一时着急心切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太原到江都岂止千里,路上盗匪成群。唐国公府已经收容了刘弘基、长孙顺德、窦琮等好几位通缉犯了,以后再收容一个刘文静也不算啥。

    想通了这一点,李世民脸上阴见多云了:“多谢夫人提醒。”

    见夫君脸色好了,长孙无垢也松口气,微笑着目送李世民走进了浴室。刘文静出事正好,这下唐国公该好好考虑一下起兵的事了。想起叔父有些幸灾乐祸的话,长孙无垢深深叹口气。她是一个善良的女性,不希望看到战争与血腥,但她同时也是李世民的妻子,她知道夫君迫切想在乱世中建立功勋的想法,作为一个妻子,她所能做的就是支持。

    第二天,李世民一早去给李渊请安,旁敲侧击了半天也没能从李渊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只好怏怏地去找刘弘基。昨天李世民匆匆离开,刘弘基心里也觉得奇怪,从李世民处得知刘文静出事,他也吓一大跳。

    两人也不提中午的饭局了,关在密室里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让刘弘基再北上一次,尽量从突厥人那里搞到战马。李世民这边则让长孙顺德再去招募一些精壮加入骑兵部队。不管李渊怎么考虑的,他们要先做好起兵的准备,一旦皇帝对李家不利,马上起兵。

    送走刘弘基,李世民装成没事人一样和昨天的那群狐朋狗友玩闹了一阵了,跑去吃了顿狗肉后,才回了府邸。天黑后,李世民拿上长孙无垢准备好的金银之物,悄悄从后门出了府,赶到了太原府的大牢。

    有钱好办事,狱卒很快将李世民带到了刘文静的监舍。刘文静斜靠在监舍的墙上,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镣铐,李世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点绝望气息。而刘文静在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却笑了,似乎早就知道李世民要来看他。

    等监舍里只只剩下他们两个后,刘文静笑道:“我以为你明天才来,没想到半夜跑来了。”

    李世民可没有刘文静的好心情:“先生身处牢狱,却如此安然,是否在盼望世民前来解救?”

    “你?呵呵,二公子,不是刘文静小看你,要救我,凭你的力量也仅仅让我成为通缉犯而已。我等你来,是知道你要来问我一些事情。”

    李世民奇怪了:“先生不为自己着急吗?你可是被人告与李密有关,到了江都,甚至都不会去江都,就有可能被……”他做了一个拭脖子的动作。

    刘文静笑笑,把嘴巴附在李世民耳边笑道:“我就一小人物,死活有别人操心,你也别太操心,有裴寂那个老家伙呢。”

    李世民噗哧一笑:“老头儿表面上没事人一样,今天一天却没看到人,估计在想法子救先生。”

    “好了,说吧,你想问我什么。”将身子往墙上一靠,刘文静冲李世民就乐。

    “其实先生已经猜到了。”李世民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眼看天下大乱,各处的义军风涌而起,大隋朝不保夕了。皇帝性忌好猜疑,稍微感觉不好就杀人,我们大家都很不安全。您觉得我该怎么办才能保全李家?”

    第九章筹谋(二)

    刘文静很想笑,李世民说话说一半,吞吞吐吐地一点不像平时那样爽快:“二公子说的是,天下大乱,百姓渴盼明主。可惜,我冷眼观察,还没找到类似商汤、周武、汉高祖、光武帝这样的人物。依眼下的情形来看,除非出现这类人物,否则,天下不会太平。”

    李世民有些恼,刘文静这是明知故反着说,硬要逼他把话讲明:“先生,世民也不说假话了。我想跟你商讨大计,你认为我下一步改怎么走?”

    “你现在做了什么?让我猜猜,定是让弘基去买马,长孙顺德去招兵,唐国公还是不松口?”刘文静来的更直接。

    “可不是。父亲就是不说干不干,我每次提出这个问题,他都要岔开,我也很苦恼。”

    刘文静皱眉头了:“我跟裴寂谈了几次让他直接劝劝国公尽快起兵,这老家伙也是左右言而它之,就是不给一句实话。唉,现在盗贼蜂起,皇帝留恋江南不归,中原局势混乱不堪,正是举兵的好时机。国公素有威望,在太原也深得民心,只要举措得当,顺应民意,在太原振臂一呼,一定能得到四方支持,四海不难平定。”

    李世民也叹气:“是呀,我身边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想做大事,如果父亲起兵,他们一定能来参加。可是,父亲就是不答应。”

    “是不是国公觉得时机不成熟或没有信心?二公子,你可以告诉国公,就说太原这里的百姓和豪强都会支持他起兵反隋。”刘文静对自己的见解很有信心:“我在这里当了几年县令了,深知这里的情况。太原城里的流民基本上是逃兵役和苦役来的,这两年更是来了许多逃避盗贼和兵乱的人。至于城里的豪杰和地方富强,与我都有交情,他们的子弟中,很多人也已经成为你的朋友。我相信,一旦国公起事,短期内得到数万兵马不成问题,加上你父亲本身率领的三万精兵,就是一支很强的队伍。”

    “部队倒是不愁。”李世民点头,这点他很赞同,暗中也计算过:“只是,起兵前后不能让朝廷得到消息。还有,起兵后,我们打哪里?东都洛阳还是都城大兴(长安城)?打东都的话,能在中原腹地获得粮仓,便于展,打大兴,能直捣龙|岤,拔了杨广的老巢。”

    “当然是打大兴。”刘文静斩钉截铁道:“东都洛阳是杨广最看重的地方,那里集结了不少兵力,二公子莫忘了杨玄感之败,就败在了打洛阳上。一旦被人数众多的隋军牵扯住了,就很难脱身。另外,杨广留恋江南不返,还带走了最精锐的部队,大兴可以说是一座空城,国公带数十万精兵趁虚入关,占领大兴后,可以号令天下,这么好的便宜,为啥不去占。”

    “可大兴周围的军队也不少。”

    “是不少,但都没有主心骨,好对付。”刘文静顺手捡起一根稻草在地上划起来:“窦建德在河间起事,声势浩大,吸引了大量的官军围剿,这个地方的兵力对我们没有了威胁;北面马邑的王仁恭,奉行的是事不关己的策略,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不会有所行动。让我觉得他不会对我们有威胁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的手下刘武周,我和他有一面之缘,此人野心极大,贪财好色,此人不是善类,说不定我们这边起兵,他那边也敢放火。张须陀一直在山东平叛,那边的义军多如牛毛,他忙不过来,顾不上咱们。再北的来护儿,此人可能是劲敌,作战勇猛,带军有方,但他一人一军,不足以抵挡我们的大军,只要派出一支偏军牵制住他,就能解决威胁。所以,我思谋良久了,觉得北上大兴是最佳的方案。”

    随着刘文静的比划和解说,李世民眼前出现了一条平坦大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辉煌的宫殿和金灿灿的皇帝宝座,他似乎已经看到李渊坐在宝座上,而他,意气风地指挥几十万兵马征战四方,一统天下。

    “先生,我回去后马上把你的分析讲给父亲,促使父亲早日起兵。只是,这段时间要委屈先生了。”

    刘文静哈哈一笑:“有唐国公二公子暗中照应,我在这里面吃不了亏。放心去吧,有事就来找我。文静此生就想办成这一件大事。”

    李世民一拱手:“世民向先生保证,你一定会成功。”

    回到唐国公府,李世民兴奋的一夜都睡不着觉,天刚放亮,他就兴冲冲地跑去找李渊。李渊刚刚起床,面色红润,精神焕,一看可知,这一夜定是过的心满意足。

    “二郎又在为刘文静的事着急?不必担心,皇帝此人为父清楚,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你在这儿着急,说不定赦免刘文静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李世民看到李渊如此悠闲的神态,愣了一下:“父亲,您是说……”

    走到李世民面前,李渊笑道:“那天商量的时候,你不是建议让人去疏通嘛,裴寂已经找人去做了。”

    “啊……多谢父亲。”李世民真是惊喜万分,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无外乎就是拿点金银珠宝出来,既然皇上喜欢,我们也投其所好嘛。”

    “是,父亲英明。父亲,我昨晚去看刘文静了。”

    李渊看了儿子一眼,笑了:“又谈了不少理想和抱负?”

    李世民也笑了:“昨晚谈的不止这些,刘文静有些话让儿子转告您。”

    “好,进来说吧。”

    李渊到底没有听李世民的话起兵谋反,也没有说不,对刘文静的分析只是说好,但依然不曾松口。李世民无奈之极,只能像以前一样暗中准备。不过,李世民现,他的四弟,一直和他不对劲的李元吉离开晋阳了,李渊告诉李世民,李元吉被他指使回老家河内了,说是李建成那边需要李元吉去帮忙。

    这点小小的变化让李世民很兴奋,他敏感地意识到,李渊虽然没有松口答应起兵,但已经在暗中做准备了,李建成在河内可不只是照顾家人这么简单。

    更让李世民兴奋的是,李渊和裴寂猜对了,皇帝杨广对刘文静这种小人物不感兴趣,杨广身边的近臣对金银珠宝的爱好超过了对皇帝的忠心。拿到了大量贿赂的御史大夫裴蕴和杨广的贴身侍候太监王公公,在杨广高兴的时候为刘文静说了几句好话,杨广大嘴一张,赦免了刘文静,还让他官复原职了。

    一场虚惊过后,太原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水面下的暗流涌动的更快了。刘文静依然在不惜余力地怂恿李渊反隋,裴寂依然心不在焉地陪李渊寻欢作乐,李世民依然脚下不停地帮老爹训练李家的骑兵队伍,刘弘基又带回来几百匹战马,长孙顺德又招募了上千兵勇。

    大业十二年的太原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李世民没有想到,刘文静也没有分析到,就在大业十三年的正月,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在当时看起来很一般的战事。然而,就是这两件事,给太原百姓带来一场恐慌,给李家带来了一场小灾难,而就是这场小小的灾难,直接促使李渊下定了反叛大隋的决心,这是刘文静和李世民都没有想到的。历史的车轮注定要在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的这个春天碾出深深的印迹。

    第十章改变(一)

    人多了需要粮食,需要必须品,没有粮食,没有吃的,是没有人会跟随的。随着前来投靠瓦岗的人在不断增加,瓦岗寨的这些当家人也愁的眉头紧锁。翟让第一次感到压力,他只是一个草莽英雄,要想当一个霸主,却真伤脑筋。

    问题的解决比翟让想的简单的多,李密一个点子就成功解决了让翟让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的难题。李密的点子说穿了很简单,那就是打出去。这些年,瓦岗寨奉行的都是守城方略,没有吃的用的,就去截江,抢财主的货物,抢朝廷的漕运,抢了就回来,官兵来围剿就打,把人打跑就算了。

    现在的瓦岗寨,人数达到了近二十万,其中能作战的人员也近十万了,再小打小闹也没意思。因此李密建议,我们出动出击,先打瓦岗寨周围的小城池,打下城池就有粮食,有钱,有装备,然后再展,招兵买马后,继续打城池,一步步向大城市推进。

    徐世?是第一个跳出来大叫赞成的人,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原来实力不够,怕出去后回不来,现在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去抢地盘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他们都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土匪。

    瓦岗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荥阳。荥阳是洛阳外围的一个重要城池,它的重要不在于战略位置的重要,而在于在它身后,有大隋朝五十四个粮仓之一的洛口仓。用李密的话来说,打下洛口仓相当于拿到一个巨大的粮食仓库,里面的粮食不仅够瓦岗寨吃上几年,连周围的贫苦百姓也可以分到不少粮食,在壮大瓦岗寨的声威同时也能收买民心,招来更多的人投靠瓦岗。

    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别说瓦岗寨的这些头领们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是两眼放光。战前动员工作根本不需要做,每个人都兴奋无比,他们就像看到巨大宝库一样,都着急打进荥阳城去。

    战争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准备的荥阳地区的城池纷纷被打破,瓦岗军很快拿下了荥阳周围的各个县城。暂时得到一些补给后,瓦岗军一鼓作气拿下了金堤关,将荥阳城包围了起来,拿下荥阳就可以直逼洛口仓了,粮食,钱财,人员,装备,一切都将获得。

    然而,瓦岗军的大动作终于为他们招来了强大的敌人,在山东一带进行剿匪的隋军大将,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的张须陀临危受命,率领数万精兵向荥阳扑来。

    荥阳北郊群山脚下村庄里的一处大院子里,瓦岗寨的将领们团团围坐在一起,望着石磨盘上摊开的地图皱着眉头。张须陀的大名实在太响亮了,这些年,毁在张须陀手里的义军没几十个也有十几个。张须陀手下不仅有训练有素的数万精兵和十几个勇猛的将军,他本人更是被誉为大隋第一名将。

    瓦岗军自渡过黄河、破金堤关、包围荥阳一路顺风,眼看荥阳指日可破,却引来了强大的敌人,众人不得不暂时停止对荥阳的攻击,聚集在这里商讨如何迎敌。

    “我看,还是先撤吧。”贾雄畏缩了,他可不想就此送命。

    “撤倒是容易,问题是,撤回去后怎么办?家里还有十几万人眼巴巴地盼望我们带粮食回去。再说,没有粮食,我们也没办法抵挡张须陀的进攻。”王伯当狠狠看了贾雄一眼。

    翟让眉头紧锁,他出来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生,让他抉择是战是退,也太难了点。思考半天,他把目光看向了徐世?和李密,是你们怂恿大家来打荥阳的,眼下的困境,也该你们解决。

    徐世?看懂了翟让目光中的含义,笑了笑:“打,为什么不打?张须陀也是人,别人打不过他,难道我们也打不过他?”

    徐世?的话也有道理。其实,瓦岗寨老将们对张须陀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老熟人了。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张须陀率领着朝廷的讨捕大军对瓦岗寨进行了几十次的清剿,几乎到了每月一战的地步。在这些战役中,张须陀是屡战屡胜,瓦岗寨是次次落败。但有一点,张须陀的胜利全是小胜,瓦岗寨的败仗全是小败,一边是拿瓦岗寨毫无办法,一边是在战争中败的不伤元气。

    这倒不是张须陀没本事,而是徐世?太厉害,他知道张须陀手下全是精兵,硬碰硬一定是瓦岗寨完蛋,所以,他采取了一个很巧妙的作战方法,和张须陀玩游戏。瓦岗寨只要下山抢劫碰上张须陀前来清剿,就采取长距离大范围打圈子的战术,也就是打一处换一个地方,拖着张须陀的大军跑,有点类似后世的游击战。这几年也真的把张须陀军拖的够呛。

    李密也在点头:“对,打,不仅要打,而且要打赢。张须陀我了解,作战勇猛,领军有方。如果我们打赢了他,甚至能活擒了他,瓦岗军可就天下无敌了。”

    “现在和以前不同。“翟让摇摇头:”以前我们只是在家门口转悠,形势不对就回撤防守,张须陀不如我们熟悉地形,就拿我们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可是远离瓦岗,一旦被张须陀大军赶上,恐怕……”

    “可现在不能退。”徐世?指向地图上的一条粗线,那里是黄河:“我们现在退实际上已经来不及了,张须陀的部队来的快,速度也比我们强,不等我们退回去,就会被他堵在黄河边上。所以,就是真要退,也要狠狠地打他一下,才能从容退回去。”

    徐世?把形式这一说,众人都不说话了。

    “这里的地形我们一样比张须陀熟悉。”李密环顾一下四周,笑着指向地图,这副行军地图是他的手笔,显示出他与草寇的不同之处:“张须陀到这里来,和以前一样讨不了好去。我有把握让他吃亏,你们也应该有信心才对。”

    话是这样说,但习惯了躲避正规军的翟让他们,还是沉默无语,没有把握的事,冒险去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加上山东各地义军惨败于张须陀的现实就在眼前,他们心底多少有些畏惧。瓦岗寨需要改变,需要彻底抛去以前的匪徒做法,需要成为争天下的主流。但这种改变不能用强迫的手段,要这些人自觉自愿地去改。

    “如何打,怎么打?”大嗓门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一时的沉闷。

    出问题的人是单雄信。在瓦岗寨老人中,单雄信是除了徐世?外唯一一个赞成打的人。原本他也没什么信心,但来参加会议前,唐瑛告诉他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一定会打赢。单雄信不知道唐瑛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地说出这番话,但无疑被唐瑛的镇定所影响,加上徐世?和李密的话激起了他的血性,变的跃跃欲试起来。

    “在这里设伏……”

    李密和徐世?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完全相同的话,众人顺着他们两个的手指看向地图上一个小圆点。

    第十一章改变(二)

    望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李密解释:“这里是大海寺,距离我们所处的位置很近。我想在这里设伏,一举消灭张须陀所部,打掉这个对瓦岗最大的威胁。”

    “啊?……”众人都傻了。他们可以去想和张须陀周旋,或许也想打败张须陀一次,却没想到过能消灭张须陀。

    李密得意地看了大家一眼,手指再次敲击在大海寺的位置上:“我了解张须陀,这个人的确很强悍,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狂妄轻敌。这几年,张须陀在清剿义军的战役中,从来没失败过,不,应该说,自从他领军作战以来就没失败过,加上又刚刚消灭了卢明月所部,肯定是既骄傲又自大。”

    徐世?缓缓点头:“加上他以前和我们作战时,我们都不敢与他正面对敌,所以,他从心底是轻视瓦岗军的。如果我们用一支军队像往常一样,和他接触一下就跑,他一定会紧追不舍。”

    李密接着说:“于是,我们就可以把他引到大海寺来。我们把大部分人马埋伏在这里,等张须陀带兵过来,伏兵四起,一定能把他困死在大海寺。”

    “对,就这样办。”徐世?也兴奋起来:“这次就算杀不了张须陀,拿不下他,也能让他吃一个大败仗,以后再也不敢前来进犯瓦岗。打败了张须陀,我们趁机拿下洛口仓,瓦岗军就能在这一地区站稳脚跟了。”

    “干,大干一场,他,老子这次要和张须陀玩真的!”单雄信跳了起来:“妈的,以前每次被被这家伙在后面追,窝囊够了,这回要反过来,就跟他大干一场,杀他个屁滚尿流!”

    单雄信的话感染了其他将领,他们都纷纷表示愿意打这一仗,李密和徐世?相视而笑。贾雄却依然阴沉着脸,看着翟让不说话。

    翟让看看兴奋的将领们,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勉强自己笑笑:“既然老徐和密公设计的这么好,我也同意打这一仗。”

    “好。”李密叫声好,眼睛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让张须陀过来。”

    走出小院,单雄信一眼看到亲兵单成在院外的大树下蹲着,和徐世?等人的亲兵聊天他四下看看,没有看到唐瑛。本来这次出来单雄信没打算带上唐瑛,但唐瑛却一声不吭地做好了出的准备,单雄信也没办法,只好像往常一样,吩咐亲兵单成跟在唐瑛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单成,唐瑛呢?”

    单成听到单雄信的呼喊,急忙跑了过来:“他去刷马了。”

    “把人找回来,马上。”

    “不用,我回来了。”随着话音,唐瑛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

    唐瑛现在的身份仅仅是单雄信的亲随,没有资格参与军事讨论。她也不想参与进去,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能力让别人相信她,即使有建议也不会有人听。唐瑛深知这点,所以干脆不参与,有什么非要说出来提醒别人的,她会直接告诉单雄信和徐世?。

    关于瓦岗寨这次出击荥阳的军事行动,唐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清楚的是,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很成功,而且瓦岗寨还没什么损失。因此,虽然单雄信担心她的安全,反对她跟来,她却根本就不予理睬。

    一把拉住唐瑛的手臂,单雄信带着她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你说中了,这一仗要打,而且是狠狠地打。不过,这场仗和以往不同,你在这里太危险,我让单成带你回瓦岗,不要留下。”

    唐瑛看了一眼陆续走出小院的众人,也小声道:“危险不危险我很清楚。大哥,你们商量的法子是什么?伏击对不对?”

    “咦?这你也猜的到?”

    唐瑛笑笑:“不是猜的,是分析。张须陀这人是厉害,但他这几年一直在打胜仗,他看不起义军,也看不起瓦岗军。这样的人适合给他下套。”

    “哈,唐瑛,大哥现你越来越像老徐了。”

    唐瑛摇头一笑:“我可比不上徐大哥。谁当诱饵?翟领?你去不去?”

    “是。我不去,在这边打埋伏。唐瑛,这事你别管了,快点回去。”

    “不,我帮你掠阵。你放心,我不去和隋军厮杀,就在外围守着。”

    “不管那边赢,战场上都有危险。听话,回去。”

    唐瑛看了单雄信一眼,眼中是责备与无奈,这一眼看的单雄信有些冒汗:“唐瑛,我知道你想报仇,可这次是要与张须陀硬碰,万一……”

    “大哥,你老是这样不让我上战场,我哪天才能真正成长?我练武白练了?报仇更无从谈起。这两个月,我的弓箭进步很快,外围射杀已经没问题了。这次虽然是硬碰硬的大仗,但胜利掌握在我们手中,我又不会直接参与冲杀,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狗急了也要跳墙。”单雄信压低了声音苦苦相劝。

    唐瑛不为所动,转身就走:“马儿收拾好了,让单成跟你,他跟我没用。”

    “你……唉,犟牛,比我还犟牛。”

    唐瑛噗哧一声,转头笑道:“所以你劝也是白劝,以后还是省点口水!”

    单雄信嘟囔着跟在唐瑛后面走了回去:“我好像是家主。”

    说是这样说,唐瑛可就是单家的特殊存在,骂也舍不得,打更舍不得,强迫她吧,那要做好被狠狠批一顿的准备。很怕麻烦事的单雄信曾经尝试过强迫唐瑛不做某件事,结果是唐瑛二话没有,收拾东西就要离开单家,弄的单雄信反而放低架子去道歉。这以后,单雄信再也没强迫过唐瑛。其实,这也算是爱护过头了。

    唐瑛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很镇定,其实心里也很虚,她虽然知道这些瓦岗寨的人都没有事,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事。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虽然有这种害怕的想法,但唐瑛绝不会退缩,她不会因为血腥和害怕而改变自强不息的决定,即便不是为了报仇……

    第十二章血与火(一)

    荥阳城外,张须陀带领两万精兵已经到了,前面是长枪队,雪亮的枪尖指向对面敌人,长枪旁竖着盾牌,盾牌后面站着弓箭手,四千精骑兵分列张须陀的两边,军阵已经排列完毕,就等他下令了。在他的对面,瓦岗大军也严阵以待,队列排阵也和这边差不多,翟字大旗在军阵中飘舞,大旗周围也是骑兵。

    捋着胡须,张须陀迷着眼看了对方军阵很长时间。这次瓦岗寨的人居然不像以前那样看见他就跑了,这让他有点奇怪,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他要把任何异常情况都分析清楚后,才能下决断。

    “将军,瓦岗寨这次出来的人马真不少,探马来报,翟让手下足有两万多人,有千人左右的骑兵。”

    副将的报告将张须陀从思索中唤醒:“很好,我们走了两个月,瓦岗壮大了不少,怪不得敢跑出来打劫城池了。”

    张须陀在冷笑。在他征讨的这些贼军中,瓦岗寨无疑是最难缠的一支队伍,根据以往的经验,瓦岗寨的人打仗不要命,但战斗力并不见得比左孝友、解象、王良、郑大彪、卢明月等贼子们强,唯一强的就是瓦岗军比这些贼子滑头,逃跑绕圈的速度是贼军中第一流的,一旦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想抓住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张须陀的眼睛眯缝起来,望着对面的翟字大旗狠,这次瓦岗贼人在找死,离开了他们的巢|岤,就离开了保护地,敢渡过黄河来这边,哼,只要能堵住他们的退路,就有把握彻底消灭这支让他最为头疼的贼军。

    “传令,大军进攻。”张须陀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威严。

    战鼓很快敲响,咚咚咚咚的响声在两支军阵上空回荡不绝。“杀,杀,杀……”在战鼓声中,隋军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瓦岗军阵压了过去。在他们脚下,灰尘从轻到重,很快就弥漫在整个战阵中,远远看去,前进中的隋军就像生出了无数触角的怪虫,张牙舞爪地冲瓦岗军杀去。

    怪虫的中心位置上,张须陀在马上挺直的身躯,冷峻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对方的军阵。他身侧不远处的战车上,鼓手使劲敲着战鼓,整个骑兵队列有条不紊地缓缓向前推进。张须陀闭紧了嘴,放慢呼吸,多年形成的威严气质让他不用亲自出声指挥,多年训练的精兵仅凭鼓声就知道该怎么动作。

    翟让也在军阵中盯紧了张须陀的帅旗,他不用去仔细寻找,就知道帅旗前方的将官就是张须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能想象出对方脸上残忍的笑容。在张须陀的战马下,躺着无数义军的尸体,那些和他一样不堪忍受暴政的义军都死在张须陀手中了。今天,如果他稍有不慎也会步入那些人的后尘。想到这里,翟让的手死死抓紧战马的缰绳,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

    隋军已经走过了中间线,步伐开始加快,翟让一挥手,瓦岗军阵中的弓箭腾空而起,向隋军倾泻了过去。隋军方阵里马上就有士卒中箭倒下,但他后面的人马上就上前几步填补了空位,盾牌手也在第一时间里举起了盾牌。大军行进在弓箭的打击下并没有任何停顿,盾牌的有效掩护抵消了敌人的弓箭攻击,那些受伤的人很快被甩在了队伍后方,一排排弓箭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了水面,仅仅在水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波圈,整个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弓箭手在距离面前很快失去了用处,他们飞快地退向阵后,把位置让给长枪手。瓦岗军的老兵基本上是跟随翟让最早的渔民和农民,长枪手也就成为瓦岗军中最厉害的战斗力。隋军的步伐更快了,瓦岗军马上就能看清突前人的面容了,距离越来越近,不等身后的将军指挥,长枪手已经知道该出手了。一枚枚呼啸的长枪,凶狠有力地冲向隋军,盾牌手用尽力气抵挡长枪的攻击,军阵略有停顿。

    张须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对付瓦岗的长枪手早有了经验,他仅仅把手一指,战鼓的节奏加快,“咚咚,咚咚……”的鼓声中,方阵的步伐开始加快,快步走变成了小步快跑,接着就成为大步冲锋,很快就跨过了夹缝地带,向瓦岗军冲了过去,近身肉搏后,长枪手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当隋军靠近瓦岗军方阵的时候,瓦岗军的长枪手已经退到了后面,刀戟手站在了队列的最前方,咬紧牙对上了隋军士兵。短兵相接的时刻到来了。

    如果有人站在远方的高处望向战场,会看见两军相接的地方就如同两只猛兽的牙齿,紧紧地绞杀在一起,互相撕咬着,鲜红的血液很快洒向大地,空气中也弥漫出血腥的味道。

    张须陀满意地看着战场,训练有素的隋军在短兵相接中很快展现出优势,刀戟手和盾牌手的配合很默契,长枪手的攻击非常犀利,随后的弓箭手的射程和准确程度更显示出长期训练后的素质。

    随着推进速度加快,隋军整军配合组织有力,凌厉的攻势压的瓦岗军的前排士兵节节后退,瓦岗军只能靠人多和拼命来抵挡隋军的进攻,但战斗力上的巨大差异很快也展现出来,倒地的瓦岗军渐渐多了起来,控制不住的哀嚎声混杂在低喘和怒吼中,凄凉而无助。

    张须陀在步兵军阵后露出笑容,他很满意士兵的攻击。不再看战场中央的激烈搏斗,张须陀的眼光看向远处。他的东西两军分别由罗士信和秦琼带领,从侧翼向黄河岸边挺进。根据以往的经验,打不过就跑的瓦岗军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向黄河,渡河跑回他们的老地盘去,一旦让瓦岗军顺利过了河,再想围剿就难了。

    翟让可没有张须陀那样的好心情,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战马缰绳,坚毅的脸上泛起青色,嘴唇也在微微颤抖。虽然是诱敌之计,但眼看着大量的士兵倒在地上呻吟哀嚎,他的心刀搅般地痛。如果是往常那样,他早就下令全军开跑了,这种硬碰硬的对撞,损失的只能是瓦岗兄弟。但今天不行,他必须忍住,忍到时机成熟,不能让张须陀有丝毫的怀疑。

    隋军强大的打击力遇上瓦岗军不要命的强悍还击,使得战场上的局面陷入了胶着中,两边的低级将领都投身在战局中了,血腥气息越来越浓。张须陀一点也不意外这种事情,根据以往的经验,瓦岗军还会支撑一段时间,他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惜,手中的大刀却高高举起后,重重放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