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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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他最为亲近的手下,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不仅疑点重重,更是内廷一大丑闻。现下还把彻查此事的担子交给了你我二人,实在是棘手啊。”

    “怎么是无端端呢?他们当时那么……那么对密儿,哪个父亲见了不会发狂?”

    “毅康,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帮人平日里虽然胡闹,却也断然不会糟踏内城里的女子,更何况是大统领的爱女。这一切,一定与咱们那日闻到的那股味道有关系。”

    逢时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奇怪。可是现下弘翊是在做正经事,自己那么问算不算是无理取闹呢?逢时这般想着,只觉得头又疼起来了。他忽然站起身来,让弘翊也停止住了思考。

    “毅康,你去哪里?”

    逢时头也没回,只是摇了摇手。

    “反正我在这里也想不出个什么来,先回府了。明日再说。回见。”

    弘翊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开口想叫住他,最终却还是没有叫出来。

    “……爷,毅康贝子这么走了,那今日的集会……”

    弘翊叹了一口气。

    “我来开吧。不过是交待些事情罢了。说句心里话,毅康这样,还真不适合这内城。”

    弘翊摇着头,索性也站起身来向自己房里走去。离集会的时间还早得很,不如先做休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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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鬼卒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月光在云雾缭绕之下透着几分诡异。距离正蓝旗大都统府邸不远处也是座落着一个武将的宅院。可是奢华程度却要比前者更甚。

    繁华似锦之夜,这深宅大院之内也飘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巡逻至此的官兵们都忍不住要驻足细细闻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当正蓝旗大都统血案发生之前,他的宅院里也曾飘散过这样的异香过。

    “宫主。”

    这一次跟在白术身边的,似乎不再是景彦。而是同为景字辈的一位白衣少女,名为景婉。

    “嗯?”

    白术本来微微侧着身子,支在一边小憩。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与谩骂声似乎都只不过是荒诞的哑剧罢了。根本就不会打扰到她安眠的好心情。

    听到景婉唤她,她微微一笑,这才睁眼来看她面前被她的手下制住的一对老夫妇。

    至于他们的女儿,则正被离错宫的鬼卒们吊在一旁,手足受缚,除了用哭喊来宣泄身体上的疼痛以外,什么都不能做。

    白术将周围人的表情都打量了一遍,从这镶红旗大都统脸上的愤恨到景婉脸上对于血腥与人命的冷漠,都一一被她收进了眼底,记在了心中。一抹因戏弄众生却淡然处之的笑容跃然印在了白术的小脸上。

    “我说大都统,你还真是可以抗。比那个镶蓝旗……哦,是正蓝旗的什么什么统领,可要能抗多了。”

    说着,白术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围着镶红旗统领夫妇俩转着圈,她刚站到统领夫人身边,那妇人便已经吓得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有丈夫在一旁帮衬着,怕是此时此刻已经匍匐在白术的脚前了。

    “……你放了我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若要有什么不平,尽管对着我来。”

    白术听罢,咯咯笑开了。这清脆好听的声音连着她身上的银铃一道发出悦耳的摇曳之声,配着那一声飘飘欲仙的衣裙一起,又怎么不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大都统,白术真正是佩服您佩服到不行了。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和我讲条件?您是不是看白术是女子,果真会什么都不对您女儿做么?”

    说着,白术便向守在统领女儿身边的两个鬼卒递去了一个平淡的眼神。只见那两个鬼面点了点头,忽然间其中一人便抽起了一把锐利的小弯刀,只是轻轻一划,少女白净的手臂上便多了一个血窟窿。

    霎时,哭声异常凄惨与尖锐。

    “啊啊啊啊啊!!额娘……额娘!!阿玛救我,阿玛救我啊!!”

    “龄儿!!求求你,求求你放过龄儿,她还小,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我求你,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了……求你了,放过她吧……”

    毕竟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如此对待,耳边又生生回荡着女儿凄厉的哭叫声,任何一个母亲都会痛彻心扉,白术冷冷地看着妇人在她脚前一遍一遍地磕着头,语无伦次地为自己的女儿求饶,心中似乎有什么坚硬已久的东西在渐渐软化。一股久违了的伤感缓缓在她鼻间蔓延看来。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无双会的宫主无明。当年若不是为了救她,又怎么会现在经脉尽断沉睡在飞来峰上的冰棺里。白术心中又悲又恨,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孔更显得苍白。月光下的她,分明就只是一个夺命罗刹。

    “你做什么?!!不要污了咱们八旗的脸!”

    然而正当这位母亲的求情叫白术心里起了波澜之时,大统领几近无情的话语却立马将这一丝生的希望给狠狠捏碎了。当白术回过头来,再次望向这个被小卒牵制住,不得不向她跪着的男人时,她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天真的笑容。

    仿佛鼻间飘过的血腥味与刚才的心痛一般,全部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白术心中那个温柔善良的白夭夭,再一次选择永远沉睡在她的身体里。再也不醒来。

    “大都统好气魄啊。说得好!在敌人面前求饶喊叫,让敌人开心得意,就是污了八旗的脸面。“

    说着,白术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被吊在一边的龄儿,这可怜的少女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身上满是血渍。

    “令媛竟然如此哭叫,果真是没有一点八旗子弟之风范。不如这样,也是在下人好心慈,便替您好好收拾这个不肖子孙吧。”

    白术红唇一弯,藏在白纱之后的金银妖瞳透着几分诡异与魅惑。正红旗大都统本来是面不改色,直视前方。听她突然这么说,立马便看向了这一对奇特的瞳孔。

    “你要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白术见他已动怒,笑得更开心了。她缓缓抬起头来,向站在身侧的那两个鬼卒望了一眼。这一下,就连那少女也吓得没了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慢慢靠近自己的身体。

    “救……救我……阿玛……阿玛……”

    眼泪汩汩向外流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希望他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让她脱离这梦魇。

    大统领的双拳撵得死紧,却硬是没有开口说一句求字。眼看着这小弯刀又要挖掉女儿身上的一块肉了,他却依然一步退让也不做。那女子的母亲见到这样的状况,上前想要用身体护住女儿,却被离错宫的小卒们摁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又想着向白术磕头,可是身体还未匍匐却又被自己的丈夫一把拉住。

    忽然又是一声尖叫,妇人惊慌失措地回头去看,却见女儿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痕,深可见骨。可怜这个叫做龄儿的女子生来便是金枝玉叶,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痛苦过。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因为这剧烈地疼痛看晕了过去。这大都统的夫人见到此等惨状,悲鸣更甚。一阵急怒攻心之下,竟然也晕死当场。

    “夫人,夫人!!”

    大统领见状,慌忙扶起自己的福晋。

    白术撇了这男人一眼,满眼的讥诮。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现下你这样,也不过是被他们当作假惺惺的做派罢了。”

    说着,白术又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坐下。

    “你们……你们这些妖孽!!”

    “妖孽……我喜欢这称呼。”

    白术低头沉吟间,不禁又笑开了。再看向大统领时,满眼的清澈好奇让这已年过五十的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下冷颤。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承蒙您吉言,我还真希望自己就是那亡国妖孽。”

    突然,白术兴奋地又拍了拍手。那两个黑衣鬼卒听罢,一人从怀里拿出一卷黑布,摊开来,布里尽是银针;一人则从身侧的药箱之中选得一个亚黄|色的药瓶,那里头似乎是有些浑浊的液体,却叫人看不真切。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白术一手拿过鬼卒手上那只做工精巧的药瓶,却只是在手中玩弄,并没有急着打开。

    正红旗大都统一脸的冷漠,重重哼了一声,便只是抱着自己的妻子不再说话。

    “本来呢。离错宫缺的就是些折磨人的手段。可是就是这么巧,你们朝廷的人在剿灭无双会的时候,打破了无双会若干年前封印的鬼面堂,又是这么巧,原来以前鬼面堂的堂主黑白无常就是那么喜欢记录下折磨人的技巧……包括怎么炼制鬼卒。”

    白术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也不再将那药瓶再放在手里把玩,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于刚才那嗜血的她根本是判若两人。

    “对了,我今天带来的这两个鬼卒你也一定认识的!!你们给我摘下面具来,让大都统好好瞧瞧,你们是谁!!”

    两鬼卒应声上前,并排站在大统领面前,形成了一道令人生畏的影墙,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这两个人是从地底爬到这人世间来的。忽然间,那二人将自己的面具揭了去,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容。正红旗的大统领本来不屑去瞧,却因无意的一瞥再也移不开眼。

    “这……这是……你……”

    这平日里血战沙场的老人忽然间瞪大了眼睛,手指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鬼卒,微微颤抖着,尔后又指向白术,咬牙切齿。

    “怎么?看到故人,是不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大统领,不用急。反正是些临终遗言,您要说什么,尽管慢慢说。”

    白术咯咯笑着,就这么一手俯在了其中一个鬼卒身上。然而即便有温香软玉在旁,这两个男人却依然岿然不动。不是因为这一身妖娆的女子不够倾国倾城,而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脱离人界已久。

    鬼卒鬼卒,既不为罗刹恶鬼,哪会生得此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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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白术腹黑~

    十四獒牙

    “妖孽!!妖孽!!!”

    大统领气极,只是重复骂着这个对白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词语。然而他越是狼狈,白术心里便越是畅快。即便她收去了这放肆的笑容,却依旧无法抑制心中这股复仇的渴望。

    始终守在白术一侧的白衣少女景婉面无表情地瞧着眼前发生的种种,仿佛已经见惯了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她与白术一样,都是那日朝廷血洗无双会之后留下来的幸存者。

    相较于那一晚,这几天晚上内城发生的所谓令人发指的连环血案又算得了什么呢?

    景婉看着那两个鬼卒呆滞的面容,再看向已经频临崩溃边缘的正红旗统领,她的眼中,竟然迸发出一股与她周身气质极不相符的烈焰。那是复仇的快感,更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大都统你可是认出他们来了?他们……可是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少年的血滴子啊。”

    白术的声音又再一次在大厅里响起,带着些许明知故问的讥诮。

    原来,当初无双会一战,朝廷那边的人并没有全身而退。留下了几个俘虏全成了白术炼制鬼卒的试验品,今日带来的这两个,恰巧便是正红旗下拨出来的人。

    “你这个妖孽!!”

    大都统越骂越是词穷,这般狠毒手段又有几人能有。除了妖孽二字,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这难熬的一夜和这个将人命视如草芥一般的女子。

    正在这时,角落里的幽幽一叹却将景婉的理智拉了回来。她警惕地向那黑暗处一望,走出来的人却是她极其熟悉的黑衣人——那个长伴在宫主身边的鬼面,他们一直景仰着的大师兄,良清。

    既然景婉都发现了他,白术自然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她没有回头,是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的好戏。在她眼前张牙舞爪的男人,现下除了对她怒吼嚎叫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的女儿在自己手里,他的双手与脖颈都被拷上了离错宫最为坚实的千年寒铁冰链。

    白术轻巧地跳到一边,优雅坐下。她状似无聊地翘腿而坐,双手随意搭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脚上银铃,这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回响,竟然震得人头脑都有些发晕。

    黑衣人点点头,只是看了看门外。屋外立马便传来了沉重的铁链声以及一股沉闷的声音。若仔细听来,像是野兽在低吼一般。

    “呐,大统领。白术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若你赢了,你的家人就可以得救,若你输了,你们一家也可以得救,只不过是解脱的一种——死,哈哈哈哈。把它带进来!!”

    白术话音刚落,黑衣人便面朝空洞的房门外招了招手。只听得野兽的低吠之声越来越近。大统领双手将那铁链攥得紧紧的,只是盯着这依旧空无一物的门口瞧着。不一会儿,一团淡黑色的影子随着那沉重缓慢的步伐慢慢地延伸到了屋门前,污了地上皎洁的月光。

    那鬼物被一个鬼卒牵着来到房间门口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可是大都统却觉得自己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去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他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不……不……他……”

    如果说鬼卒对于龄儿的酷刑是他心口的道道伤痕的话,眼前这鬼物给他的打击却像是致命的一刀,狠狠插在了他的心脏上。他大口地喘着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痛苦到呼吸都已经顾不上了。

    白术瞟了一眼大都统的儿子,此时此刻他正双眼发红地打量着房屋四周,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之声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一只斗犬。若不是而今他身上依旧穿着长袍外衫,还真无法将眼前这个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的野兽与人拉在一起。

    白术慢慢走到他身边,那人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便蠢蠢欲动起来,双眼更是红得可怕。

    她笑,他便更是兴奋地吠叫着。

    “我说大都统,你可别死啊,你死了,你们家阿尔泰大公子可就没命了。说不定,他还会做些有悖伦理的事。”

    白术一边凉凉地说着些劝慰的话,一边轻轻用指尖抚摸着阿尔泰的脸颊轮廓。这撩拨的动作就像是一种能够振奋人心的药物一般,让阿尔泰愈加不安的躁动起来。只不过他的反应反而像是一头刚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野兽,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妖孽!!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正红旗的大都统已经完全乱了针脚。可怜一双儿女,女儿被人折磨得不省人事,儿子却被人像牵着一条狗一样带到他身边。看这模样,似乎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只要你把正红旗的龙图给我,我就放了你们。可是你不听,竟然还这么忘性重,扎布,你们家现下变成这般惨样,别怪别人,全都是因为你,冥顽不化的东西。”

    白术冷冷地说着,脸上没有带一丝笑容,浑身上下冷得就像一块冰, 跟之前的那个颠倒众生的她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龙图,不在我这儿。”

    沉默了半晌,两人少有的默契。白术在耐心地等着扎布的答案,扎布则在做着激烈的内心挣扎。忽然他一抬头,却给了白术这样的回答,与之前别无两样。

    白术倒也不气,似乎早就知道结果如此。扎布对于朝廷的忠心可鉴日月天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若是光凭他家人的性命就能够撼动得了这种忠诚,那才是意料之外。

    “獒牙。”

    白术不紧不慢地吐出了这两个字,突然脸上又挂起了媚人的笑容。

    “你儿子阿尔泰,现下叫他什么都不会有反映。除非叫他獒牙……扎布,你知道么?就因为你的这种令人感动的忠诚,本宫主倒是改变主意了。本宫不杀你,还会解开你的锁链。因为本宫想到了更好玩的事情。”

    说着,她便将阿尔泰牵着到了遍体鳞伤的龄儿身边。扎布自始至终都在盯着白术瞧,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放过。见她已经将失了常性的阿尔泰牵到了女儿身边,大都统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情急之下,竟然连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你要做什么?”

    白术看着他,带着些考究的眼神。似乎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是要救自己的儿女与夫人,只要交出龙图就好。如果想要保龙图,他的家人必定就会被牺牲,而且是以残酷无情的方式在他眼前慢慢消逝。

    可是人也未免太奇怪了,这么简单的题目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想要这个,又想保那个。

    白术想到此,忽然轻轻一笑。一点一点地放开了拉着阿尔泰的铁链。

    “……难道你不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忠孝难两全么?”

    白术歪着头细细欣赏着扎布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话刚说完,禁锢住阿尔泰的锁链应声而断。

    “獒牙,去吧。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这里没人拦得住你,因为这里是人间。而你……是从阴曹里爬出来的。”

    白术咯咯一笑,也不管身后女子无助的凄厉尖叫与衣帛撕裂之声。

    “我们走!”

    待她带着离错宫众人离开这府邸时,那里飘散的花香更为浓烈了。

    ……

    此书争取一日一更,至少保证三日一更。

    十五无头案

    第二日清晨,当正红旗统领府内的血腥与沉香味彻底四散开来的时候,内城也陷入了一片恐慌。这在他们头顶之上,四周之中萦绕不去的腥甜与腻人之香,似乎成了一道符咒,将内城里的人牢牢禁锢在这样的惧怕之中,任谁都无法逃脱。

    接二连三的灭门之案,因为它发生得诡异而又让人措手不及,终究是被捅到了金銮殿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雍正面色铁青,将那明黄|色的奏折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在宝座之下,官员们均是战战兢兢,唯一没有变脸色的,只有站在左侧领头的怡亲王胤祥与右侧领头的礼郡王允鎏。

    二人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上前搭腔。辅佐雍正已有十余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人的脾气,若是没有个确切的答案,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风头浪尖的时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现下内城之内一片人心惶惶,本是顺天府的事儿,倒是被提到了这殿上来说。刑部,你们知羞不知羞,知罪不知罪?!”

    雍正刚训斥完,站在胤祥身后的刑部官员就跪倒了一大片。之中,当然还有怡亲王家中最小的儿子,弘翊。

    “臣惶恐,臣等罪该万死,皇上息怒。”

    大殿之上皆是求饶之声,胤祥眉头紧锁地听着,心中有事,却实在是有苦难言。雍正显然是气还没有消,就让他们跪在那里跪了好一阵,这才挥挥手道。

    “行了,都起来吧。你们真死也只能死一次,哪有一万次?都给朕起来!谁办的这个案子,谁自己去领了这奏折。到底该怎么应付,自己看着办!若是还有下一次犯案,还逮不到人,我看这刑部,是该来个大换血了!退朝!”

    雍正说着,一挥衣袖扬长而去。留下满殿的官员,仓皇不知所措。胤祥左右瞧了一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刑部众人一一做了安抚。

    “行了,都散了吧。这案子不破,是挺恼人。你们都要记着皇上的告诫,全都散了吧,散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既然怡亲王都这么说了,哪里还有再留在这里的道理。再说了,就算是留在这儿,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大家一阵唉声叹气之下,终究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成群地离开了大殿。仅仅留下胤祥,允鎏与弘翊三人。

    胤祥回头,见弘翊还在跪着,上前就想把他扶起来。刚弯下腰,却见允鎏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又赶忙唤道。

    “礼郡王,请留步。”

    允鎏站定之后,回过头来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

    “怡亲王有事?”

    “呵呵,不过是话家常罢了。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道在下可否前去郡王府叨扰?”

    允鎏一抿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仍然就冷着一张脸,表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怡亲王,在下的马车就在下马街前候着,等您和令郎准备好了以后,就过来吧。咱们一起回在下寒舍。”

    说着,允鎏便向胤祥又行了个礼,这才踏出大殿的门槛。胤祥直到已看不见允鎏的背影,这才叹了一口气,对一声不吭地弘翊道。

    “你起来吧。回家和你额娘说一声,说阿玛去一趟郡王府里。晚上,中午和晚上,都怕是回不来用膳了。”

    胤祥一边说着,一边将弘翊拉了起来,替他整理好了官袍。弘翊望着父亲温柔儒雅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外,这才回道。

    “阿玛,为什么不让孩儿一道跟着去。这个案子,就是孩儿主办。阿玛既然是要与礼郡王谈这个案子,为何不带孩儿前去。”

    胤祥瞧着弘翊那一双坚定的眼睛,千言万语终究化成一叹。他的固执与聪慧,总是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想法无所遁形。

    “好了,我与礼郡王只不过是叙叙旧,你回去陪你额娘,为父随后就回府,去吧。”

    说着,胤祥在弘翊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父子二人这才分道扬镳。他刚一坐进允鎏的马车,正在闭目养神的允鎏立马便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阵,这才说道。

    “你没有带弘翊过来。”

    胤祥闻言一笑,只是把马车帘子放下。

    “走吧,去你府上,咱们有好一阵没有好好谈天说地了。”

    允鎏不答,只是沉默地望着他。当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胤祥那一对带笑的眼睛里瞧出些什么端倪来时,他倒也放弃了。转头敲了敲隔板,马车应声而起。载着这两个已过不惑之年的权贵之人缓缓向宫门外驶去。

    哎哟,今天开始这本书又重新开始更新了。各位筒子们,开心咩!

    十六密谈

    刚回家不久,允鎏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张罗着和胤祥对坐详谈,而是将堂堂怡亲王大人留在了小厅,自己则径直往内院里奔。走了没几步,竟然就瞧见了早春。

    “早春,福晋呢?”

    允鎏见着早春孤身一人就一阵紧张。早春哭笑不得地回礼道。

    “福晋听说怡亲王来了,特地差早春过来伺候。还让早春提醒王爷一句,夫妻二人稍后再见也不迟。福晋会规规矩矩地在内院里头,哪里也不去。”

    早春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就抿着唇再也不做声响了。允鎏沉默了一阵,这才面无表情地转头往小厅走。在早春看来,这分明就是乖乖就范。王爷是不是太听福晋的话,都有些过头了?

    本来在小厅静静等着允鎏的胤祥,正在自顾自地想着事情打发时间。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瞧正主竟然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回到了房间里,坐到了他对面,胤祥的脸上不自觉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郡王福晋可好?”

    这个六亲不认的礼郡王,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可是他在外是阎罗,在内却对自己的嫡福晋百依百顺,内廷里的人都有所耳闻。胤祥一见允鎏这么一声不吭地回来,便知道一定是那个古灵精怪的郡王福晋三言两语把他劝回来的。

    “怡亲王,您怎么忽然想到到在下礼郡王府来瞧瞧了?”

    允鎏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想谈家里事。话题就这么被他直接扯到了公事上。早春在一旁伺候着,听到这样的苗头,差遣了下人摆好瓜果茶点之后,便带着闲杂人等一并退下了。只留下允鎏与胤祥相对,说话也方便了不少。

    “……无双会的事,不知道礼郡王清楚不清楚。”

    允鎏听到这久违的三个字,眉间一动。本来是端着茶盖的手也顿住了。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并不喜欢无月,毕竟是玉宁的亲戚,多少还是会打听些消息的。可是要说联系,说不定还没有白鸿来得多。

    “什么事?”

    允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可是这朝廷上刚说完命案,朝廷下胤祥就特地到他这里来说无双会的事情。这样若有似无的联系胤祥虽然没捅破,也让允鎏心神不宁得很。

    “……前些日子,四哥派了几组血滴子,里应外合灭了无双会。”

    胤祥沉默了一阵,似乎根本就不想提这血腥的事情。允鎏闻言,不动声色的他脸上也跳过几丝惊讶的情绪。他抓着椅子扶手的力度不自觉就更紧了些。好半晌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皇上这一次可是下了狠心,这么大的动静,你不说我还真瞧不出来这风吹草动。”

    说完这句话,允鎏便不再去看胤祥了。反而是盯着对面的柱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怡亲王不如直说了吧。告诉在下这件机密的事儿,到底是有个什么说法。你我之间都很清楚,皇上最恨的事情,就是朝廷官员在闲暇之余讨论不该讨论的事儿。”

    “是,这道理我自然懂。可是四哥这一次做得实在不该,若不是有他灭无双会在前,怎么会有这些无头案在后。”

    胤祥只是叹着气,心中对于雍正的做法又是不满却又是无奈。最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让弘翊带头去做这样的事情。莫非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四哥还是无法忘怀前尘旧事么。

    “……既然无双会被灭了。怎么还会和这些案子有关系,我不懂。”

    允鎏倒也不是真的装傻,而是单凭胤祥的这些只字片语他实在是难以明白其中奥妙。既然胤祥还没有下定决心来给他说透,他自然也就没必要去揽什么责任。

    更何况允鎏现下一门心思担心的便是玉宁,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样把这个风声截断在礼郡王的王府外。免得玉宁听到,又是一阵伤心。

    “哎……当日无双会被灭,其实就是因为那把弱水剑。四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市井流言,说这弱水剑是汉室宝藏的基石所筑,有了那把剑,再加上会使弱水心法的人,不仅是可以以一当百,还能够帮他找到整个汉族千百年来堆积下来的王室珍宝。”

    说到这里,胤祥又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能够得到允鎏的帮助,已经下定决心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至于信还是不信,帮还是不帮,都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至于那些遭灭门的都统家中……似乎多多少少都是与血滴子有关系,又或者,是家中藏有龙图的人。”

    允鎏低着头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荒唐事,多半只是个传说。弱水心法与弱水剑的事情,江湖上的人都有所耳闻。只是说这剑法曼妙玄秘,却并不知道和宝藏有什么关系。我看这件事,您还是花些钱去忘忧庭院买消息比较妥当。那里的人虽然胡闹了些,消息来源却挺准。”

    允鎏皱着眉头听着,不时还给了胤祥一个建议。见他没做声,便知道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要找自己帮忙那么简单。

    “……怡亲王,咱们开门见山地说了吧。宁儿虽然与那无双会是有亲戚关系,但是自从她当了礼郡王府上的嫡福晋之后,就经常深居简出。再加上她双目失明,生了那两个孩子之后身子也弱,更不可能到处乱跑。至于你想问的无双会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也很少见过。多有来往的外城亲戚不过是天下第一绣庄的人罢了。您若不信,可以去内城宫门门口问问。他们那儿总会有些记录的。”

    允鎏说这些话的时候倒也不是生气,只是想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让礼郡王府与这些麻烦事完全撇开关系。胤祥自然也知道允鎏这番话的意思,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丝失望。自己到底是老了,就算是怎么想保护自己的儿子,到头来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下叨扰了。看样子,也是时候回去了。礼郡王,改明儿还一定带着福晋与令郎来咱府里做客。自从这些小子长大之后,咱们之间的走动就愈加少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惋惜。”

    允鎏点了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将胤祥送到了门口。临到上马车时,允鎏忽然又开口了。

    “礼亲王。刑部侍郎是个好差事,可是粘竿处血滴子的勾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任务重,要花的心思也多。能退就退了吧。”

    允鎏意有所指,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说的就是胤祥的小儿子,弘翊。同为人父,见着胤祥如此为弘翊介怀,允鎏也是感同身受。但是又因为同为人臣,他能够做的也不过是提醒一句罢了。

    胤祥闻言一愣,为了允鎏这几句肺腑之言很是感激。他点头向允鎏致意之后,这才上了马车往怡亲王府的方向驶去。

    允鎏瞧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鼻间一丝叹息悄然渲染在这空中。当他转头见着自家王府的朱红色大门时,不免便想到玉宁正在内院等他的模样,一抹淡淡的微笑爬上了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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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多事之秋

    距离京城不远,有一处不论是格局还是园艺都极其考究的小院,名为娉婷。住在这周围的人,亦或者是匆匆过客都因为这娉婷小院别致的装潢不免驻足。他们不仅仅只是好奇这富有江南园林风格的民居,更是好奇这么有格调的居所主人会是谁。

    “放儿,最近忘忧庭院可好?”

    院内饭厅之中,坐着一老一少二人。中年男人与这青年长得极为相像,若不是一个总是和颜悦色,另一个却总是紧皱着眉头,还真是让人难以分辨出来差别。

    “嗯。还好。”

    问话的是吴放的父亲,前任忘忧庭院的主人,吴添。吴放答得也算恭敬,只不过是形式上罢了。回答的当儿,照样夹菜吃饭,一点停顿都没有。

    “嗯,嗯。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听到父亲老顽童似的问话,吴放的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毕竟这样的对话从他接手忘忧庭院开始,似乎就天天存在了。父亲从来就不会问他赚了多少钱,和什么人打交道。他感兴趣的所有话题,似乎就在于那些外人很难知道的王公贵族的家长里短还有江湖之上的血雨腥风。不善言辞的吴放放下碗筷来认真想了一阵,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骗着头将视线放远一些,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每次吴添看到自己儿子这样,心里就总会有着几分作弄的情绪。吴添笑眯眯地看着吴放一心一意想着事情,眼神之中似乎充满了慈爱。放在桌底下的手却在短时间内夹了好几根银针,也不知道那上头到底是涂了些什么药。只见他呼吸一顿,刚想将这些暗器发出去,后脑勺上就被人用盘子重重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哎呀。”

    吴添脖子缩了缩,吃疼地倒吸着几口冷气。捏在手上的银针也悉数掉到了地上。

    “娘。”

    盘子撞击在父亲头上的脆响让吴放回过神来,抬头便见一美丽妇人怒目圆睁地瞪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吴放冷冷地瞧了父亲一眼,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处在什么样的危险境地之中。只是站起来将母亲手上端着的菜双手接过摆好,自己又坐了下来继续着午餐。

    “你这老不休,就知道你憋不住。既然憋不住,干嘛还要儿子管忘忧庭院。自己去管不就好了?”

    昔日勿返阁的头牌灵书,今日忘忧庭院的夫人司马娉婷,一坐下来便絮絮叨叨个没完。可是吴添却只有听的份儿,根本就没有反口的余地。

    “儿子,吃菜。”

    灵书一转头,对着吴放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满面春风,柔情似水。吴添无奈地摸了下鼻翼,又端起了碗来。

    “……父亲若问有趣的事,不知道内城里接二连三的出现灭门惨案,可算是趣事一桩。”

    吴放就是这么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时候,大可以完全不顾当时的环境。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根本就无所顾忌。也难怪吴添会常常摇头叹气,说自己这个儿子没有遗传到一点他的八面玲珑。倒是干脆得有些可怕。

    “哦?怎么说?听起来仿佛是有那么一丝故事的味道。”

    吴添听到吴放的话,一双带笑的眼睛更是完成了一条缝。从远处看就跟个闻到了肉香的狐狸一样。灵书白了这父子两一眼,却也没有出言阻止。她只是希望今日的话题不要太血腥,让她食欲全无。

    “故事倒还不至于。只不过,这些命案似乎都和传说有关。这传说的关键字,便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