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玉宁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心里突然一紧,慌忙抓住了白儒之的手。
“无双会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不解与震惊,让玉宁一时间有些木讷。太多的前尘往事,宛如昨日。
白儒之望着姑姑一双空洞的眼睛与一脸茫然的表情,心中痛苦更甚。与玉宁相比,他与二叔一家的感情更加亲密。姑母贵为亲王福晋,又加上双眼失明,自然是行动不便的。但是他却不同,从小到大,在白儒之的记忆里,伴他成长,教育他为人处事的,便是父亲与二叔。
父亲看似温文尔雅,却对他很是严苛,凡事都是精益求精。而这位冷酷的叔父,却与父亲截然不同。总会对他与表妹有求必应。特别是在无双会不再擦足江湖事,改为经商之后,每到白儒之生辰的时候,二叔就总会送给他一些罕见的玩艺,时而鼓励他,时而只是为了他的开心。
想到这一切,白儒之更是无法转述信中的原话。只是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早就刻在了他的心里,再也抹不去。
“是谁给的信?消息准确么?无双会到底是怎么了?!”
玉宁耐着性子等来的总是长时间的沉默,让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在她脑子里晃动着的,竟然是若干年前,无月为了他,在竹园伤痕累累的模样,还有无明昏迷不醒的样子。
“……信上说……是灭门……”
白儒之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句完整的话来。
“……灭门?”
“信……是夭夭写的,姑母大概不认识,便是二叔的独女,白夭夭……她的字迹,侄子如何都是认得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夭夭可以写信用雪鸽传递,总是说明还是有人生还的吧?!”
玉宁听罢,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谁知,白儒之却依旧眉头紧锁。
“……这两天天气异常,那只雪鸽迷失了方向,耽搁了好几日才到父亲那里。父亲也很是诧异。”
儒之一抿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信上所述,似乎是无双会劫难与朝廷有关。”
朝廷?
玉宁一愣,不用儒之明言,也明白了他的来意。
“儒儿,扶姑母坐下吧。”
一杯热茶,便让玉宁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依姑母看,你姑父多半也不清楚朝廷的这般动向。现下的皇上不比先皇,做事更有心机,有些事情不该某些人知道的,就果真是打听到一点风声都难……我看,这事儿,也不能仰仗你姑父去打听,不,是根本不能让他知道。咱们可以去求另一个人。他肯定是有这个本事。”
“姑母的意思是?”
白儒之低头细细听着,心中一动。伸出手掌来,玉宁便轻轻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吴字。
“儒之明白,谢谢姑母提点,儒之这就去办。”
玉宁点头。
“那孩子若有什么其它的要求,以绣庄的能力办不到,来找姑母便是。姑母与你商量个主意出来。”
“是。”
说着,白儒之便要匆匆出内城。刚走到房门口,却被玉宁又唤住了。
“等会。”
“……姑母?”
白儒之转头,却见玉宁已经站起身来,外面虽然电闪雷鸣,依稀还能够看见紫色瑰丽的闪电划过夜空。内里,温暖的烛光照射在玉宁身上,让儒之没来由地不再浮躁。
“这样吧。你还是在府里小住一宿,你姑父要问起来,就说是绣庄的一些棘手事儿。拿不定主意就来问问我,免得他生疑。他啊,就是什么都太认真。”
玉宁挥了挥手帕。儒之一想到那个严肃寡言的姑父,也是心生惧意,想都没想便答应了玉宁的这个万全之策。
当晚,儒之便在这个小客房里安顿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是这风雨太过猛烈还是他的心太乱,如何,他都已无法入眠。只是怔怔地听着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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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兄弟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窗台的时候,逢时便醒了。刚只是起身,脑袋却头痛欲裂。
“主子,您醒了?”
阿宝见状,赶忙凑了过来。逢时一手捂着疼得要开裂一样的脑袋,一边紧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味儿阿,这么难闻。闻得我反胃。”
“……主子,您昨晚上一不高兴就喝了不少,醉了就吐。阿宝只好点香来散掉这股味道……冲了您,真是该死……”
说着,阿宝有慌忙拿了一碗水浇灭了香炉。只听得瑞兽粪香炉内噼啪几声轻响,几股青烟还在翻滚,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只是到最后,彻底地没了踪影可寻。
“阿宝,现下什么时辰了?”
“主子,还早呢……要不,你再歇息会儿?”
逢时听罢,有些。想起昨晚那一梦,不断出现的总是父亲愤怒的模样还有夭夭永远抓不住地身影,他就一阵心烦意乱。
“算了,不歇了。把我房里清理干净了,母亲看到不好。”
逢时轻描淡写地说着,强忍着头疼往屏风后走去。他想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到外面去透透气。
……
海棠阁内,一派悠闲的景象。
因为经过昨夜的考量,白儒之与玉宁商量着,即刻便去会会忘忧庭院的主人,与他做一场人命关天的买卖。既然是要与这等聪明人打交道,儒之自问是难以一人应付的。惟有仰仗姑母的智慧与沉稳,才有可能势均力敌。权衡之下,玉宁索性便让其在王府小住几日,等这档子生意谈妥了再回到位于京城的灵凤绣庄等消息。但是,毕竟这八大胡同不是什么风雅之地,介于赫那拉王府属于内城位高权重之地,玉宁想了又想,索性便让儒之晚上暗中行事。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夫君会不会有所察觉。
玉宁如是想着,眼看着花剪便要将那株开得正好的月季给扼杀了。还好早春眼疾手快,制止了玉宁无意识的动作。
“福晋,您忘了。种这一盆月季,可是想着给王爷做些茶点阿。现下毁了去,岂不可惜?”
玉宁听罢,尴尬地笑了笑,便也没说什么。索性便将那些盆栽交给了早春打理,自己则坐在向着庭院的躺椅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对了,儒儿呢?”
“表少爷正在和二少爷下棋呢,就在咱们海棠阁的花园里。”
早春笑了笑。继续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
玉宁点点头,似乎是对于表兄弟几人的和睦相处很是欣慰。过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
“恩儿都来了,时儿呢?”
早春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奴婢总觉着,这两日大少爷奇怪得很。”
玉宁努了努嘴,说出来的话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母亲评论儿子的话语。
“他可不是天天奇怪么?都是弱冠之年了,还不如小他好几岁的恩儿懂事。天天就和他父亲拧着来,真是没办法。”
几声鸟叫,清脆悦耳,一席清风拂过,带来一片鸟语花香。早春见着玉宁微眯着眼睛几乎都要睡着了,赶忙拿来一床薄被盖在了玉宁身上。
“嗯……这天气,还真是舒服。越是舒服,便越会想着昨夜的那场不寻常的大雨……早春,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堵在这里,透不过气。”
玉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自觉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早春蹲在玉宁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抓紧了玉宁的手。玉宁感受到了这股温暖,幽幽叹了一口气。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她,仍然睁着那一对无用的双眼,忘着回廊外的天空。
“早春,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若是从福晋救奴婢那一年算起,是有二十年了。若是……若是从福晋重新回府来算,也有十五年了。”
早春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玉宁对于醒儿的思念。只是她自己都不由得会想起曾经赫那拉王府里的风风雨雨。
玉宁轻轻一笑,似乎看透了人间世事。抓紧了早春的手道。
“是啊,这么多年了,都是你一直陪着我和孩子们。我心中有愧啊。”
“福晋怎么这么说呢?能够伺候福晋,是早春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玉宁默默摇了摇头,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早春打断了。
“福晋,不是奴婢忤逆您。若是您再说这些折杀奴婢的话,奴婢真要羞愧死了。”
无奈,玉宁没好气地戳了早春一下额头。
“你啊,年纪见长不错。却还是当初的那个死丫头。”
说罢,主仆二人轻轻笑开了。
“额娘。”
“时儿?”
听到了大儿子的声音,玉宁的笑容更加灿烂。
“孩儿给额娘请安。”
逢时笑着,便给自己母亲打了个千。
“行了,起来吧。这儿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束。”
玉宁说着坐起了身,招了招手把儿子拉到了身边。
“额娘,今日您怎么把花交给早春嬷嬷养了?”
说着,逢时瞟了一眼早春。眼里尽是孩童的顽皮与嬉笑。
“交给她,可放心?”
话音刚落,逢时一吃痛,却见早春正握拳站在她身后。
“嘿嘿,早春嬷嬷。”
“真是不敢当,早春只不过是个粗手粗脚的奴婢罢了。”
早春白了一眼逢时的嬉皮笑脸,摇了摇头便进屋继续忙去了。阿宝无奈又担心地看着主子的强颜欢笑,心中又怕早春与玉宁看出端倪,却又希望她们能够看出不对劲。
突然,逢时抱住了自己母亲,就这么趴在了玉宁的腿上。玉宁轻轻抱着他,问道。
“儿子,怎么了?”
逢时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阿宝说的话,便问道。
“二弟在你这里?”
“是啊,不仅你二弟在。你的儒之表哥也在。”
逢时先是一愣,突然便笑得像一个孩子一般兴奋。
“什么?儒之表哥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他昨日就来了。现在正与你二弟在花园里下棋呢。”
玉宁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怀中一空,她便知道逢时已经向花园跑去了。
“哎,你慢点!”
玉宁向着那个方向哭笑不得地叮嘱道。
“知道了!”
在阿宝看来,这是主子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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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惊闻
“吃。”
清脆的一声响,是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
坐在毅恩对面凝神沉思的儒之望着棋盘愣了好一会,最后轻轻一笑,将手中的白子弃在了棋盘上。
“多年不见,二表弟还是如此聪明,为兄输了。重来吧。”
说着,他就准备重新整理棋盘。却被毅恩阻止了。
“且慢。”
儒之不解地抬头,见到毅恩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如咱们换个玩法?重新攻城略地,岂不乏味?”
话音刚落,毅恩已经绕过了那一方小桌,将儒之赶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儒之一愣,抬头见着小表弟略带得意的笑容,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怎么?想着要力挽狂澜?”
“非也非也,不过是场棋局,这样的玩法本人早想一试,可惜找不到适当的时机,适当的人选。现下天时地利人和,在下又怎么会放弃这种机会?来来来,废话少说,快点观棋,待会咱们痛痛快快地再战一场。”
毅恩迫不及待地已经将那盘残局又回复到了之前的模样,还没等儒之坐定,就已经自顾自地思考起来。儒之见状,哑然失笑,被这段小插曲一搅和,心情也不自觉没有那般沉重了。
大概是过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这棋盘却已走到了难分难解的地步。两兄弟正战得入神,忽然天上一声惊雷,却带着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与天气一起,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浑浊而又阴沉,令人透不过气。
毅恩望着远处的紫电,眉头一皱。忽然间就没有了玩的兴致,儒之平日里察言观色惯了,又怎么看不出喜形于色的毅恩在想什么。于是他静静地放下手里抓着的棋子,起身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就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蜿蜒精致的花园小径上,正一前一后匆忙走来两个年轻人。
“表哥!”
儒之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这声音来。即便是当事人到了自己身前,都是尴尬了好久。好半天,他才认出来,这是逢时。
“逢时表弟?!”
或许,这是这几日以来,最值得他高兴的一件事。自十几年前那一别,逢时被赫那拉王府的人从江浙带回京城之后,儒之便再也没有见到这个闹嬉戏长大的表弟过。乍一见,居然因为时间堆积起来的身高认不出了。
兄弟二人见面,激动地抱在了一块。毅恩见状,更是兴趣缺缺。将那些棋子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百无聊赖之下,凉凉说道。
“在下就不打扰二位就别重逢了,这就告退。”
“哎,二表弟……”
儒之见毅恩冷着一张脸,以为是在发自己脾气,刚想要劝阻。却被逢时默默拦住了。
“……算了,表哥,他不是在气你,他是昨天对我的气还没消呢……”
逢时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毅恩远去的身影。他轻轻撇了一下头,阿宝心领神会,立马就跟在了毅恩的身后。
亭子里,一下就只剩下了儒之与逢时兄弟二人。
巧的是,两人竟然均是各怀心事,却又不能与外人说明。
“表哥,怎么想着进内城里来了?”
“哦,是姨祖父的坟墓修葺琐事,有些地方父亲拿不准,便想让我来问问姑姑的意思。”
儒之一笑,将生意场上的伎俩用在了兄弟身上,心情更是沉重。
“哦。”
逢时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本来,他离开的那一年,正是自己的姥爷去世之前的几日。逢时到现在都很是后悔懊恼,若是多留几日,陪姥爷说说话,也不至于现下每每想起他老人家便满是遗憾。
这都怪谁呢?是谁把自己硬生生地从姥爷身边扯回这如狼似虎的京城的?
逢时一皱眉,父亲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大概是因为宿醉的缘故,脑袋又疼了起来。
“表弟,没事吧?”
“嗯呜,没事。”
逢时咧嘴一笑,却是扯动了那最痛的神经,一个趔趄,险些就这么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大概,就是宿醉的原因吧。
逢时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觉得耳边清脆的一声响,是那般熟悉。
一节做工精致的白色竹筒,从逢时的袖口里掉了出来,慢慢滚到了儒之的脚前。
儒之一愣,心如重锤一般。
惊慌失措地看了看逢时,又低头看着那一节白竹。
“……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
儒之颤抖着将那白竹捡了起来,逢时定睛一瞧,痛苦复杂的神色没有逃过儒之的双眼。
“这是……”
他说了什么,只有儒之知道。当阿宝安抚完毅恩回到小院的时候,天早已下起雨来。
逢时一人呆坐在亭子里,任这狂风骤雨打湿自己的全身。即便阿宝怎么问,那一晚,逢时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说儒之去了哪儿。
庭院外,雷电交加,又是一个凄风苦雨的夜。
……
第一卷完毕~!
十白术
今夜,星稀月明。
白术坐在这气派考究的厅堂内,却并没有点灯。任月光撒入这宽敞的厅堂,却依旧无法驱散掉那角落里白术栖身的黑暗。
此刻,她正用左手食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茶杯的杯沿,一双如水的眼睛冷冷地瞧着那泛着淡蓝色的月光。
“……宫主。”
低沉的声音伴着那一席黑色的斗篷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这大屋子里。
白术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了茶杯。
来人继续说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
“……抓到了?”
来人点头,只是这细微的动作包裹在黑斗篷里,根本难以分辨。
“抓这只豹子,抓了多久?”
“全依宫主的话,一个时辰。”
“……嗯,不够。”
“……宫主?”
来人多少有了一丝语调的变动,似乎他这才有些不明白白术的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改主意了。再逗他一个时辰,那边,事还没完呢。”
“……是。”
“慢着。吩咐下去,那另外一个时辰,别把这豹子固定住了。牵着他回家。”
“……宫主。”
白术听出这一声尊称后的担心,眼睛一抬,小脸上一幅运筹帷幄的表情。
“去吧,本宫知道,那是内城附近,不这样,才不好玩。再说了,本宫给那家伙安排的好戏,可正在他家里呢。”
几乎就在这话讲完的同一时候,白术水袖一甩,已稳稳站在了黑衣人身前。
“师兄,走吧。咱们去他家里等着看戏。”
“……是。”
……
入夜的京城,一切都显得安静。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借着月光的柔软,依稀能够辨认出皇城的轮廓。偶尔间,一袭微风吹过,惹得打更之人打了个颤。这打更人嘟囔着四处望了望,发现一切如常,便紧了紧衣服,继续向前走。
白术与黑衣随从站在屋檐上,冷眼看着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又飞身向座落在内城附近的一处装潢考究的府邸行去。
当她的脚尖刚触及到这府邸的院落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好些人,均是黑白打扮,将之与那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却见白术微微一笑,领头的少年赶忙将手一挥,这帮人又在霎那间闪入到了黑暗里,仿佛从一刚开始,并没有任何人在白术身边一样。
“宫主。”
少年行礼道。
白术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抬头望向了烛火攒动的大堂。
“做得不错。景彦。”
对于白术的夸奖,景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愉悦的表情。见白术并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只是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白衣华服沐浴在月光之下,闭目养神。景彦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有些心急,又似乎是些别的。
“宫主,为何那人还不来。”
白术并没有睁眼,只是平日里都不曾松懈的表情突然间变得更是倾国倾城,那一笑,足够将积雪在瞬间融化。可惜,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不着急,里头的那些个禽兽们,可都还没有玩尽兴呢。”
景彦听罢,还想说什么。突然大堂紧闭的门扉处传来一阵响动,眼见着就要被冲开了。透过那微开的门缝,猛地宣泄出一阵男人们滛邪的笑声和女子的哭喊声,白术冷冷睁开眼,正好见到有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似乎是要挣扎着逃出来。
景彦循声望去,眉头一皱,便要提剑上前。却见到白术背着的右手优雅一抬,几度翻转,芊芊玉手已将一团细小的真气凝成了小颗粒,就这么轻轻弹了出去。
咣当一声,那女子好不容易顶开的那么一点求生的缝隙又被重新关上了。白术长袖一挥,门便从外头利落地上了锁。
一切,又归于平静。
白术背着双手,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景彦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白术开口说了一个等字,他才收拾自己浮躁的心情,重新又站到了白术身边。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黑衣人在侧耳倾听了一小会之后,便在白术身边耳语起来。
景彦看着白术,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抓着佩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越是捏得紧,便越是抖得厉害。
虽然白术依然没有睁开双眼,但她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呵呵,把那头豹子放进来。咱们可以散了,记得,要大开门扉,各个大门都要打开!”
“……是。”
话音刚落,位于白术身后的朱红色大门应声而开。由远及近的打斗声就在一瞬间进了大院,并在这静谧的小院里不断回响着。除了白术,之前还在院外的人都撤到了暗处。他们静静地侯在黑暗里,默默注视着这个站在院子中央不曾挪动一步的白影。此刻她正微微扬起头,似乎是在享受着院内院外的悲愤与哀怨。
渐渐地,白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只见她刚一睁开眼,便已经身形轻盈地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这击向白术背心的一拳,即使是扑了个空,内力带来的劲风却一直不散,甚至将白术的衣袖都吹了起来。
“妖孽!”
打出这一拳的是个中年男人,现下他虽然已满身是血,步履有些不稳,却依然没有乱了阵脚。每次打向白术的一拳一掌,均是用了十足的内力。
围观在暗处的景彦见状,几次都想上前解围。却被黑衣人默默按住了拿剑的手,景彦心急如焚,刚想说什么。白术那边的状况突然又有了变化。
虽然这男人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白术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些乐在其中。到最后,大概是因为觉着围堵这受伤男子攻击的随从太碍事,随便那么一挥手,便让这么一大票人也退出了战局。这一下,不止是景彦愣住了,就连那个男人也愣住了。
突然,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你这妖孽,到底意欲何为?”
中年男子说得咬牙切齿,攻击也停了下来,就这么站在白术对面。白术又是一笑,只是背着双手,站在月光之下。
“这里是皇城脚下!岂容你们这等乱臣贼子放肆!”
中年男子如此一说,赢来白术连连拍手叫好。
“好!说得好!”
“什么?”
“皇城脚下,怎么能让咱们这等草莽放肆?”
白术赞同的语气让中年男人哑口无言,突然,白术自那一方高台上跳了下来,丁玲一声响,让人这才发觉到,这女子不仅手上缠着晶莹剔透的白色晶石作为装饰,一双赤足上依稀还缠着些银铃,更显妖娆。
“所以啊,大统领,在这里放肆的,可不是我们呢。我们?只不过是请您回家看看罢了。”
白术意味深长的一笑,让中年男子更是毛骨悚然。正要发怒,却见白术长袖一挥,先前被她紧闭的门扉彭地一声被完全推开了。呈现在中年男子眼前的场景,惊得他瞬间便失去了主张。
“密儿……密儿!!”
那一刻,这英气勃发的男人好像被人平白无故地抽去了几十年一样,瞬间变得苍老无比。他一步一步,似乎是想要进那屋里,却又好像并没有回复神智。只是喃喃地念着一个女子的名字。就这么踉跄地与白术擦身而过。
白术唇角一勾,对于自己身后的惨状不屑一顾。只是轻轻一点头,便与隐在暗处的众人一道,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她与他们从来不曾在这院落出现一样。
一切,都只是个梦。
然而,这要真是个梦,又是一件何其庆幸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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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吴放
“给。”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忘忧庭院的时候,吴放便已坐到了大厅里。当然,比他来得更早的,还有一人。因为是刚起床,无放只不过是披了一件单衣,他一手接过来人抛过来的卷轴,随手摊开看了看便丢给了一旁的侍从。
“嗯,就是这东西。等过一阵子我便把金叶子送到你那儿。”
吴放面无表情地确认过货物之后,言简意赅地做了个承诺。来人点点头,提步就要往外走。
“……夭夭。”
白术停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说了多少遍了,早就已经不是这个名字了。不要再这么称呼我。”
吴放无言地站起身来,淡然的表情说明他根本就不将白术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快有什么顾忌。
“你拿东西归拿东西,是不是又搞了些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哦?是么?没有吧。节外生枝的事情,离错宫的人从来不做,更何况是我亲自出马。”
白术柔媚一笑,她将戴在头上的头纱取下,露出了自己一对异人的瞳孔。吴放盯着这一对金银妖瞳,皱了下眉头,平日里不起波澜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表情。
“只不过是拿卷宗倒也罢了,怎么会让正蓝旗都统手下的一个大统领全家灭门呢?”
“啊?全家灭门?”
白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是无辜。
“怎么会灭门呢?啧啧,真是惨绝人寰啊。”
白术摇着头,似乎很是同情这个陌生人的遭遇。吴放默默瞧着她一会儿,轻易便捕捉到了她神情间的戏谑,却并没多说什么。
“那,他是怎么灭门的?是被人杀的?还是出了内贼?”
白术见吴放这样,便知道他并不打算多追究。却玩心大起,撩拨起这个不苟言笑的少爷来。
果然,吴放抬头看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才答。
“是正都统自己做的。听说,是因为都统自己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些得利手下正在侮辱他的爱女。都统便发了狂,把那些人都杀了。到最后也结果了自己。这是朝廷的丑闻,自然不会外漏,却实在是蹊跷。”
“哦,原来是这样。”
白术一笑,便又戴上了面纱。虽然她的双眼已经藏在了朦胧之后,吴放却并没有移开视线。
“朝廷的人到我这里来买消息,说那些人是被人下了神智昏聩的药,才会失了常性作出那些有悖常理的事。至于正都统为何就那么巧在那个时候回去,他们也怀疑是有人有意而为之。而这个人,便是下药的人。”
白术静静听着,忽然便轻轻哼笑了一声。
“朝廷的人啊,便就是这么喜欢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了。东西我也送到了,我这就回去了。下次再有生意便再联络,合作愉快。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买卖,可一定要找离错宫呀。”
白术咯咯笑着,脚上的银铃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声尤是悦耳。
吴放静静站在大厅里,人都走了个干净却依旧不见他挪动半步。半晌,吴放听到背后有些细微的响动,便知道是有人已站在了他身后。转头一看,果然是他的随从,阿航。
这少年虽然年纪比吴放小,却比吴放更是冷静。喜怒哀乐都无法从他的脸上瞧出来。
“少主,夫人闹着要您回去吃饭。”
阿航冷着一张稚嫩的脸,面无表情地说着。他口里的夫人,正是昔日勿返阁的头牌,今日勿返阁茶楼的老板娘,灵书,端木娉婷。
吴放听到是母亲的意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身为忘忧庭院的少主,却和这庭院的前任掌管人一样,都对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无可奈何。
“知道了。马上就去。”
吴放叹了一口气回着。
“……是。另外,刚才小的来时,看到有新客人在庭院前。”
“哦?你看到是谁了?什么模样?”
吴放一挑眉。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瞧着阿航。
阿航摇了摇头。
“并没有,他们似乎一直都没下得马车来。”
吴放听罢,低头一阵沉吟。突然抬起头来吩咐道。
“咱们先去夫人那吧。”
阿航点头,正要带路往勿返阁行去。却见守门的进来通报了。
“少主,有两位客人。贵客。”
贵客,是庭院的暗语。是指与官爵有关的人,是有身份的客人。
“让客人们回吧。今日庭院不做生意。”
吴放挥了挥手,便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来人给打发了。一转头,就跟着阿航从庭院的侧门那儿往灵书的院落里走。
十二弘翊
“这个少爷,他以为他是谁呢?怎么就连主子您,闭门羹他都给,真是放肆!”
跟在弘翊身边的随从,一身侍卫的平常装束,年纪与阿宝相仿,却与阿宝的沉静温柔不同,多了几分血腥与戾气。一看便知道是个好斗之徒。
弘翊听罢,默不作声地低头沉吟着,半晌,这才撇过头来望向坐在一边眉头紧锁的逢时。
“毅康,你觉得呢?”
“啊?什么觉得?”
逢时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弘翊的说话方式,却还是有些不明白这种没头没脑的问话。
“好端端的生意他不做。这忘忧庭院的少爷,难道平日里也是如此么?”
逢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我的表哥因为生意的事情,总是会和他来往。可是我对他并不是很熟悉。只不过我听说,上一代少爷,仿佛也是这样。现在的吴放与他的父亲相比,似乎算是更加正经的商人了。一分钱一分货,从来不会提出什么太过于稀奇古怪的要求。只是……为何他会如此,我也不明白。”
逢时双手一摊,表明自己真的是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站在他身边的阿宝抿了抿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经……算是主子绞尽脑汁再三权衡之下选择的最为中性的一个词儿了吧。说这少爷乖僻无常,亦正亦邪也不为过。阿宝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随表少爷去与吴放谈生意时,只消那个吴放少爷盯着他看一会儿,他便觉得有种浑身使不上力的压迫感。至于生意谈不谈得成,也全凭这位公子哥的心情。坏就坏在,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坏,凭借阿宝的道行还真是看不出来。
在他记忆中,吴放总是冷着一张脸,从里至外都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前任少爷吴添则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笑啊笑啊,什么七情六欲都藏在了这幅笑脸面具上,更加深不可测。
“阿宝?阿宝!”
“哎呀。”
阿宝的后脑勺忽然被人重重一拍,让他吃痛地叫了出来。回过神来时,却见弘翊与毅康都在瞧着他。他赶忙俯身道。
“奴才该死,刚刚没听到主子的招呼。奴才该死。”
“行了。回过神来就好,别这么紧张。”
毅康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弘翊,又转过头来道。
“刚刚弘翊贝子是在问你,可曾知道吴放的性情。”
阿宝一愣,赶忙回道。
“回两位主子的话,奴才不知。”
刚回完,阿宝微微抬头看了看前面。并不是看自己主子,而是看坐在堂上一直沉默的弘翊。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弘翊与吴放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相比之下,也许吴放少爷要更让人来得安心。
阿宝就这么跪在堂下,等着两位主子的回答,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刚才毅康主子还说,你不是常跟着那个商人去忘忧庭院的么?”
说话的人并不是逢时或者弘翊,反而是跟在弘翊身边的那个随从。阿宝眉头一皱,有些不快。只因为这个随从对于表少爷轻蔑的语气,实在是让他生气。
“放肆。怎么说话的。什么那个商人,白儒之公子白少爷可是毅康贝子的表哥!”
弘翊一声叱喝,让那个黑衣随从立马闭了嘴。毅康见状,忍不住说话求情。
“弘翊,罢了罢了。奴才说话,没分寸是常事。何必动怒呢?”
毅康嘻嘻哈哈地一把拍了拍弘翊肩头,全然忘了别人先前肩膀曾经受过重伤。弘翊冷眼瞟了一下毅康,又道。
“念在毅康贝子与你说情,今日的事,便只是扣了你俸钱作罢。好好反省一下,给我收收性子。今日是碰到了好说话的毅康,明儿个你要是碰上个厉害的主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奴才该死,奴才明白了。”
黑衣少年唯唯诺诺地听着,果然就站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做声。弘翊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毅康又说起了正事。
“这次事态紧急,若是再没有任何消息,只怕皇上会龙颜大怒啊。”
毅康听罢,也是点头称是。
“真不知道是谁做的,竟然如此残忍。就连密儿也不放过!”
毅康的话,让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那一夜他们带兵赶去蓝旗大统领家里时的情景。即便他们这些皇上的近卫队如何训练有素,却也愣在了当场。
那是一幅怎么样的场面?
大开的庭院,花朵依旧开得醉人。偶尔从远方飘来的琴筝鼓瑟之音让人知道这京城尚在夜夜笙歌之中。
院落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毅康与毅康眉头一皱,皆是因为闻到了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微微开着的房门依稀可以瞧见内里的灯帐帷幕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红。
思及此,毅康懊恼地一拳打在座椅扶手上。
“那哪里是你我所想的赤红色灯帐,分明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弘翊皱眉听着,沉默,是此刻最能够代表他心情的回答。他怎么都忘不了,当他推开门扉的一霎那,见到的那一副场面是个什么模样。所谓阿鼻祖地狱,也不过如此。
“总而言之……大统领无端端地一夜杀掉了那些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