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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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等会回家就把它弄下来。”

    妲娜听罢,忽然很认真地对毅康说了一句话,这才回身上了自家王府的马车。

    “毅康,这可是红线,不能随便剪了。”

    毅康当时点了点头,却在回到家里之后,立马将这话抛诸于脑后。连着那团纠缠的红线和名牌一道,丢弃在了一边,再也不曾记起。

    二十五酒楼相会

    上元风波之后不久,毅康便从休假之中彻底抽身出来,投入到了兵部给他的差事之中。据说这一次的差事棘手而又难办,就是让毅康乔装打扮之下在双凤楼蹲守一阵子,成为双凤楼的座上之宾。

    虽然双凤楼现下已是白家旗下的产业,毅康却并没有去找自己的表哥白儒之。就怕自己做内应的事情让舅舅和表哥知道了,反而不好行事。当然,对于毅康自己而言,自然也是不愿意去因为朝廷之事叨扰他们的。

    三个月一晃而过,赫那拉毅康摇身一变就成了做酒水生意的何公子,不仅在双凤楼花钱阔绰,也经常混迹于勾栏深院之中。毅康只要出现在酒楼花费,小二就会将之引到一僻静角落处坐着。因为这是何公子平日里最喜欢的位置,可以安静喝酒吃菜。

    今日双凤楼的二楼不比寻常,除了平日里在这里谈生意的商贾之外,又多了几个生面孔。赫那拉毅康一人在一旁斟酒吃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几人的动向。忽然,酒楼小二又上了一盘菜到毅康面前。

    “何爷,您要的清炒时蔬。还有一份虾仁羹,菜便都齐了。”

    “嗯,有劳了。”

    毅康微微一笑,在小二要离开前,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之又拉到了桌前。

    “小哥你可知道,这几个生面孔是谁?怎么平日里来都没见他们露面过。”

    听到毅康的问话,小二往前边瞧了瞧,立马笑着回道。

    “何爷,他们也是常客了。只不过是个把月才来几回,至于是做什么生意的,小的还真不知道。爷您吃着,小的这就去忙了。还有什么吩咐,但凡招呼一下便是,小的立刻就来。”

    说罢,小二对毅康行了个礼,这才又热络地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去了。

    毅康淡淡回以一笑,举杯饮酒间,因为小二的几句答话,更加确定了几人的身份。多日以来的蹲守,总算是有了些起色。诚如李卫大人所猜测的那样,双凤楼几乎就成了他们这一伙乱党的聚集之地。只不过让毅康有些吃不准的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么显眼的地方碰头,到底是看上了这里的鱼龙混杂,还是看上了这里是个绝佳的打听消息之处呢?

    虽然确定了目标,毅康却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行动了。只好一个人喝着酒慢慢想着对策,正在这时,二楼入口处出现的身影却将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啊,白姑娘,你总算是来了。”

    几个被毅康视为目标的男人中,有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热络地将之招呼到了桌前坐下。那姑娘坐着的位置,正好正对着毅康。

    毅康禁不住一愣,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正是那次上元节碰到的神秘少女。而今她正带着一脸笑,坐在这些商贾之中,却并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真是对不住,本来与诸位约好的时辰,我却晚来了。现在和诸位谈生意,应该还不算太迟吧?”

    白夭夭先是给在座的几人道了歉,这才切入正题来谈正事。几人似乎对这个小姑娘很是尊敬,皆是夭夭的长辈却都没有因为她的姗姗来迟而不快,这让毅康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希望这个小姑娘和这些乱党有什么牵扯。当他们说要谈生意的时候,毅康忍不住也放下了手中酒杯,佯装享用桌上的美食,其实是在屏息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

    “好,好。谈生意便谈生意,来人啊,把咱们带来的样品都呈上来。”

    座中年纪最长的男子拍了几下手,跟在他们身边的随从立马便下了楼。再上来时,又带了四个青壮年,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两小瓶酒,量虽然不多,但是用来试味已经足够了。

    毅康坐在一旁看着这八小瓶精致小巧的酒瓶一字排开,心底就对这不知姓名的女子泛起了几分担心。看这架势,这八个酒罐里定然是分门别列地放着不同的白酒,别说是痛饮了,就算只是浅尝,也会很容易让人醉得不省人事。

    这帮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当毅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里已经塞满了这么一个问题。似乎与他本身的差事丝毫不相干。

    “白姑娘,这八种酒呢,正是在下带来的样品。你且尝尝,便好定下来到底是要什么货色。”

    白夭夭低头只是扫了一眼,抬手便拿了其中一瓶酒,刚将之倒完,就满了一个酒杯,她以手指沾酒,又往空中一弹,并没有将之喝下。反而是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离开。

    “这些货色,本家都不会喜欢的。各位还是另寻买家吧。”

    “白姑娘,你……”

    见夭夭走得利落,其中一人沉不住气地想要阻止,却被几人之中的长者拦下了。毅康见到,更是觉得这几人之间的谈话大概不是平常生意那么简单。他的视线不自觉就锁定在了夭夭身上。

    “……既然白姑娘这么说了,咱们也不好强求。只是希望日后姑娘若是改变主意,一定要与在下说。”

    长者笑得很是自然,却让旁人浑身上下泛起一阵不爽。夭夭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下楼前还往毅康这边瞟了一眼。若有似无的一瞥惹得毅康的心漏跳了一拍,赶忙低头将杯中酒饮尽,全然没有注意到唇间为何会有那么浓烈的香味。

    当毅康再抬头的时候,夭夭已经离开了,可是这周遭的环境依旧喧闹,被毅康监视的那几人也仍然坐在那儿喝酒吃菜,并没有任何异样。

    毅康思绪一动,忍不住便心生一计。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往桌上丢了一个碎银,便往那几人的桌前走去。

    “各位各位。在下不才,刚刚无意间听到几位的谈话,莫非几位也是做酒水生意的不成?”

    几人刚开始都没有想到会有人主动上前来示好,先是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看向笑容可掬的毅康。瞧他的穿着打扮和出手阔绰的程度,大概是这北京城里常住的商贾没错。不管这人是否来者不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回应别人的笑脸,总是会显得唐突。

    于是几人之中的长者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

    “是啊是啊,公子真是好眼力。亦或者说……是好耳力?哈哈哈”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人回礼间对于毅康唐突的行为也半是嘲讽地指了出来,与其说是对于毅康这样的顺风耳感到恼怒,不如说是对于他这样的不速之客满是猜疑才对。

    这样的猜疑已经在这几人不自知的情况下蔓延到了字里行间。毅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下一秒就坐到了这几人桌前。那模样怎么瞧都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商贩,可是就是因为天衣无缝的模样,反而让这几人越来越不敢相信这眼前人的目的果真是那般纯粹。

    毅康放下正在把玩的腰间玉佩,用两根指头一夹就将一个酒瓶提了起来,哪里知道还没放到自己身前,就被那几人中的年轻男子给压住了手。

    “这位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呢?”

    毅康一愣,没明白为何自己只不过是碰了一下这酒瓶他就一幅兴师动众的模样。

    “自然是想尝尝你们的货色,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愿意和你们做生意,不见得我不愿意。刚才那一杯水酒的味道可香,都飘到在下的座位那儿去了。”

    说着,毅康用手中纸扇往之前自己坐着的地方一指,另外那只拿着酒瓶的手作势又要将酒瓶拿到自己身边。年轻人一看急了,用了更大的力气按住了他的手腕,别看只不过是用了三根手指,却也一时间让毅康动弹不得。

    “……几位老板,莫非是不想和在下做生意不成?”

    大概是察觉到了同伴的反映太过激,年长男人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不是不是,只不过……这些酒样虽然那个买家都没要,却都是专门应那一家要求配制的。总不好就这么唐突地给了别人,若是这位老板真想和咱们做生意……可以……可以……”

    长者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毅康见他们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虽然更想知道这瓶子里到底是有什么秘密,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终究还是自动将酒瓶放了下来。

    果然,当酒瓶一离开他的手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也将他放开了。

    “这商界的规矩,在下自然是明白的。是在下唐突了,做了这种冒失的事情。若几位真想和在下做生意的话,还一定请去小慈楼走一趟,鄙人姓何,正是那里的大掌柜,去那里一问便知。小慈楼什么都不缺,就是难觅世间一美酒。各位老板,可一定给在下这个机会。今日看来也不宜再谈生意,在下就此告辞了。”

    说着,毅康便站起身来,和那几人连连赔礼道歉。这才下了双凤楼。

    待到毅康走出了酒楼,楼上几人依旧还是靠着窗瞧着毅康,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

    “……老爷,您说他会不会是那里头的人。”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右手指了指左手袖内。先前还笑眯眯的长者现下也换了一脸冷淡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坐在那儿喝着酒。几杯之后,见那年轻人还靠在窗口望着,忽然叹了一口气道。

    “显儿,过来坐着吧。就算再望,现下你也望不尽这潭水有多深的。”

    名唤李显的青年瞥了瞥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中年人身边。还没等他搭腔,便又听到中年人说道。

    “是不是内里的人咱们不清楚,但是今儿个晚上,咱们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练家子了。”

    说罢,中年人的唇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二十六危机

    毅康从双凤楼里出来,一路便往城北方向的小慈楼行。关于他的这个身份,毅康也不是信口胡诌的。为了能够做好这个差事,他果真已经在这名为小慈楼的酒庄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大掌柜。

    说到这个小慈楼,在康熙末年就落成了。面上大家都知道是一个姓金的大官人旗下的产业,实际上这个姓金的商人就是多罗贝子玉风。允鎏在听说毅康要做这种卧底的差事之后,便立马想到了玉风这商贾的关系网。

    因为在玉风的家族之中,世袭了爵位的是他的大哥,所以他便索性搬出了郡王府,当了一个逍遥自在的多罗贝子。身上虽然也有官职,也不过是些闲职,俸禄并不多。用玉风的话讲,现下他妻子女儿的吃穿用,都是他辛辛苦苦做生意赚来的。

    当允鎏提出要毅康去做他的大掌柜管理酒庄的时候,玉风还有些不愿意。就怕朝廷的那些破事搅乱了他的生意,但是在允鎏一而再再而三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一如往常一样乖乖就范了。

    于是毅康摇身一变,从一贝子爷成了衣冠楚楚的商人,何氏。

    眼下,毅康这一天的行动都与平常无异样,先是去了小慈楼听下账簿们报账,然后便去了几家八大胡同里的青楼与那些商人把酒言欢,顺便谈些生意。差不多夜深了,才有些微醺地回家。

    今日本来是毅康去向弘翊通报的日子,他也没有去。就是知道在双凤楼遇到的那帮人会跟着自己。果不其然,这一天下来,从自己出双凤楼开始,就已经有人盯梢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别有他图,还是自己露馅了。不管毅康表现得有多自然,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监视。直到这一天已经悄然而过,白天变成了黑夜,尾随其后的那两个男人依旧没有放过毅康。

    莫非他们是在等什么呢?

    毅康皱着眉,在人群之中穿梭。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便有了这个疑问。正在思考着,突然脚底下传来一阵无力感。险些让自己摔倒。

    毅康吞了一下口水,觉得嗓子干渴得很,就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难道自己真的喝醉了不成?

    他摇了摇头,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前面的路依旧模糊不清,而脚下更是像踩了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就连擦身而过的那些路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空灵了起来。

    事到如今,毅康突然有些明白了。或许现在自己这不堪一击的模样,正是那些乱党等待的结果。想到这种可能性,毅康更是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东倒西歪,步履维艰。

    跟在毅康身后的两人,正是之前在双凤楼里与白夭夭商谈的三人中的两个。年轻一些的名为李显,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名为侯仲。两人跟了毅康整整一日,见毅康花天酒地之后,又往小慈楼去,李显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哥,你说老爷到底是不是算错了?如果真是有功夫,都跟了他一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带着咱们绕远路。”

    李显靠在胡同里往外看了看,见毅康依旧毫无察觉他们的存在,忍不住便冷笑了一声。

    “依我看,是老爷多虑了。不过便是个想挣钱想疯了的商贾而已。”

    完全隐在阴影之中的侯仲皱了一下眉,全然是兄长的模样。

    “你懂什么。真是会功夫的人,就算是察觉到咱们了也可以不说吧。再看看。”

    见毅康已经越走越远,侯仲这才从黑暗里出来,准备融入到人群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他。

    李显撇了撇嘴,在与侯仲并肩而行的时候不服气地回道。

    “那好,咱们打个赌。看他只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还是深藏不漏。再过了那么一会儿可就回小慈楼了,他若还是没有毒发,侯仲兄,你就算输了。”

    李显嘻嘻一笑,指了指正好在前面拐入到一个角落里去的毅康。侯仲压根就没有看他,只是冷冷斥了一句。

    “无聊。”

    一路行来,毅康好不容易捱到了小慈楼门前,此刻他已经是天旋地转,若不是有过人的意志力,大概果真就这么晕厥过去了。

    “开门,我回来了。”

    因为毅康背对着这跟踪的两人,自然是没让他们瞧见他的神情。可是被叫开门的小厮却着实被毅康吓了一跳。

    “爷,您这是……”

    小厮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毅康制止了。悄声在他耳边说道。

    “进去说。”

    与此同时,毅康又高声说了几句似乎是醉酒的胡话,明显是做戏给人看的。这小厮虽然不明白毅康的行为,却在他的提醒下,果真闷声不吭,一句话都不说了。

    只不过已经快要到极限了的毅康刚和上店铺的门板,整个人就像烂泥一样瘫坐到了地上,怎么都扶不起来。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您……要不要小的去通报一声金老板啊。”

    当初毅康到这里来当大掌柜的时候,大老板玉风就对他们千叮万嘱过,一定要照顾好这个面生的少年。现下见毅康面白如纸,似乎是在默默忍受着什么痛苦,小厮几乎都要急疯了。

    毅康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小厮的影子在自己眼前乱晃。这才又不耐烦地闭上,挥了挥手道。

    “你别管我,我有些醉了而已。给我取碗水来就行,去吧。”

    说着,毅康便挣扎着要站起来。小厮上前去扶他,他也不让。因为在毅康看来,既然是有意来试探他的,自己现下身体的反常一定是那帮人所为,可是究竟是何时何地就中招了,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轻薄的门板一定是拦不住那两个会功夫的家伙,他们一定会一直看着他是否安然无恙地进卧室,这才罢休。

    所以在从前院去后院之前,他一定得先将自己的样子整理一下。不然这发白的面色谁瞧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就这么折腾拉好一会儿,小厮又给他倒水又给他喂醒酒汤,完全是照着喝醉的人来治。可是毅康却越来越觉得难受,看人的视线竟然也慢慢变了颜色,总之不是之前该有的色彩。

    “你扶我进卧室,我实在醉得厉害。”

    毅康呼吸愈加沉重,眼神都有些涣散。只不过在这漆黑的环境里,小厮并没有看出端倪来。只是点了点头,连忙就将毅康从地上架了起来往后院走,走了还没几步,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小厮就没了知觉。

    “谁!”

    毅康虽然视觉已经迟钝,嗅觉和听觉还没有退化。他只觉得鼻间一股药香飘过,脖子处一冷,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再然后,他便彻彻底底地堕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二十七化险为夷

    在北京城郊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里,鸟语花香,生活起居用品一应俱全,特别是那些用来治病医人的药材,四处都是。而这些人间珍贵草木却又和尘世花草相映成辉,如果不是内行人仔细瞧,还真不知道这小院其实便是一个袖珍的药王谷。

    月明星稀,一白衣少女正提着一只木桶站于花丛之间,用木勺轻轻洒水,似乎是想滋润这花田瑶草。忽然这小院的木门一开,一黑衣冷峻青年就这么肩上扛着一个布袋似的东西,直接冲了进来,坏了这月光下恬静的美景。

    夭夭见到是良清回来了,不禁喜上眉梢,眼睛都笑成了一对弯月。她将手上木勺一把丢进了木桶之中,连忙从花田里奔跑了出来。

    “师兄,你回来了~!”

    良清瞟了欢呼雀跃的小师妹一眼,只不过是轻轻哼了一声就扛着那个“大布袋”往里行,看样子似乎是很不高兴。

    “呃……师兄他怎么了……”

    白夭夭缩了缩脑袋,忍不住扯了几下辰惜师妹的衣袖。别看辰惜是为师妹,却要比夭夭老成。她轻轻一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回道。

    “你这人倒是忘性重,白天的时候刚和你师兄吵完架你就忘了?”

    被辰惜这么裸地戳到痛处,白夭夭的脊梁骨自然也跟着弯了些。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半求半撒娇地让辰惜陪着自己一起进房间。

    “我不去,要去你去。良清他一发起脾气来,我都怕。”

    辰惜斜睨了她一眼,如何都不依。在提到良清的时候,脸上不自觉便闪过了一抹绯红。

    “说什么怕……不就是害羞嘛……”

    夭夭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几句。转眼小脸上又堆满了笑,将辰惜哄进了小院的大厅。刚一踏进门,还在斗嘴的两位少女就愣在了那里。

    只见之前被良清扛进来的那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被他扔在了地上,良清自己则坐在一边慢慢喝着茶。还没等辰惜反映过来,夭夭便先叫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不把他放床上啊!!”

    说着,她便蹲到了那个昏迷的男人身边,努力了好几次想把他扶起来却一直没有成功。

    “哼。”

    良清没答话,或许说,那一句冷哼已经是他回应的全部内容。

    “师兄,把他抬到床上去。”

    夭夭站起身来,见良清还在一旁喝着茶,立马就将他的茶杯从他手里拿走了。良清手一空,索性就闭目养神起来,看都懒得看夭夭一眼。更别说照着她的命令做事了。

    “你知道他中了千花散,若是一直这么躺在地上着凉,会落下病根的!”

    被夭夭这么一说,本来闭着眼睛的良清忽然将眼睛睁开了。此时此刻,他正用一种考究的眼神瞧着夭夭。直到夭夭被他瞧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千花散到底有什么功效,是个什么个用法,我自然都知道。只不过,咱们出来接生意之前师傅就交待过,朝廷的事情,不要插手。江湖中的事,也不要管。两碗水端平,才是无双会。可是现在呢?你是回了那帮人的生意,却又插手来救这个朝廷的人。这件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无双会可怎么收场呢?”

    良清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沉默寡言。真要说起话来,却又有理有据让人反驳不得。夭夭越听心里就越憋屈,一张小脸几乎红透。

    “可是,他本不该中千花散。当时我也是为了自己想,这才下了那个毒。哪里知道这么巧他就碰上了。我现在如果不救他,那才是又插手了朝廷的事,又管了江湖上的事呢!”

    夭夭双手往腰间一叉,理直气壮地将良清的那些教诲都顶了回去。

    “歪理邪说。”

    良清如此评价夭夭的言论,仍旧坐在那儿任这个年轻人睡地板。夭夭见状,刚想开口又说些什么劝良清替她做事的话,躺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在昏迷之中了一声。三人一起望去,见他的脸色愈加苍白,额头上也起了不少汗珠,在烛光之下尤其明显。

    夭夭一皱眉,赶忙回到年轻人身边替他把脉。忽然又回头对良清说道。

    “师兄,求求你了。人都弄过来了,你就当是送佛送到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良清生气,不过是气夭夭什么都没想就嚷嚷着要救这个陌生人。现下听到夭夭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又想到自己确实是把人抬了过来,虽然说是神不知鬼不觉,总得再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才不会引起朝廷的过激反应。他这才起身将男子从地上捞了起来,再一把扔到了床上。

    这力道用得可重,好像他和这个人有深仇大恨似的,床板都被这男子撞得咯吱响。可是这一次夭夭并没有生气,反而惊喜交加。跟在良清的屁股后头连忙道谢。

    “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良清回头瞧了一眼小人得志的夭夭,见她还是红着眼眶,忍不住便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和师妹会在这小院伴着你,替你护法。有什么事,吩咐便是。只是别像上次一样自作主张,一个人行动了。”

    上次,当然是指的白夭夭孤身一人和那些叫嚣着反清复明的乱党谈生意。

    夭夭现在有求于人,又哪里敢说不字。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在良清离开房间前,还不忘摇了摇他的手臂道。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不会了。”

    虽然良清明知道夭夭的每一次承诺都不能算数,却还是选择信了她。送走了师兄和师妹之后,夭夭将房门紧紧关闭,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转过头来时,桌上的烛火却熄灭了。

    黑暗之中寒光一闪,似乎是一对冷如深湖的眼眸。夭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脖子却在瞬间被人攥住了。那人似乎伤得不轻,紧紧禁锢着夭夭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偶尔碰触到夭夭的肌肤的手指似乎也是冰凉。

    他与夭夭贴得很近,几乎是在她耳边喷着气体。

    “……说,你们是谁。”

    夭夭一愣,发现床上已是空无一人。不觉间掌中凝聚的内力也卸下了。只听她咯咯一笑,甚是欢快,根本就没有将掐住自己喉头的那一只铁手放在眼里。

    “你醒了?大官人。”

    二十八亦正亦邪

    “你醒了?大官人。”

    毅康自小在内城长大,虽然小时候也曾经在南方度过了若干个年月,现下在他四周的郡主格格们却多数是说的满蒙话或者是一口纯正的京片子。这个小姑娘操的却是江南口音,糯甜香软,让毅康不自觉就红了脸。

    夭夭虽然被他止住了行动,回头不得,却也听到了背后这个少年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大官人,怎么不说话了?”

    毅康听到夭夭这么肆无忌惮地称呼一个陌生男人为官人,不知怎么的,心里实在有些堵得慌,斥责的话语不自觉就出了口。

    “姑娘家家,别一口一个大官人的。成何体统。”

    夭夭咯咯一笑,伶牙俐齿的本性表露无遗。

    “哟,那人还说男女授受不亲呢。你把我拉得这么近,抱得这么紧,又是做什么呢?”

    “你!”

    几番言语下来,毅康也自知耍嘴皮子功夫自己也肯定不是这个小丫头的对手,索性便不与他一般见识。

    “只要我安全出去了,我便放了你。在这之前,不得不让姑娘受点委屈了。”

    说着,毅康便向前推了推夭夭,似乎是想让她给自己带路。

    “安全?这里就很安全啊。比你那个破酒楼可是要安全多了。只不过你不信我,才觉得不安全。”

    夭夭耸了耸肩,明明自己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我说大官人,您好好想想。若我真要害你,干嘛还大费周章地把您虏到这里来?直接站在您屋子门前大喊一声说他中毒了,那两个跟着你来的人一定是会把你带走的。他们的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安全不安全,我可就不知道了哦。”

    中毒?

    毅康听后,心中一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他突然觉得之前被自己抢压下去的晕眩感忽然又窜上了脑袋。

    “呵呵,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使不上力气,浑身还一阵阵犯冷呢?大官人,小心了。千花散的毒性,可真的要发作了~”

    夭夭在一旁对他的试探,让毅康充分了解到了什么是落井下石。他目光一沉,手上又使了几分力,夭夭只觉得喉咙处疼得厉害,让她害怕得紧闭起了双眼。可是这种力道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彻彻底底地从她的脖子那儿移开了。

    夭夭睁开了一只眼睛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转头果然见毅康正背靠着门框喘着粗气,黑夜之中可以让夭夭辨认出来的,还是那一双如黑耀石一般炯炯有神的双眼。

    “妖女……”

    毅康瞪大了眼拼命想要看清楚那个白衣少女的模样,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物体甚至开始了荒诞的扭曲与晃动。事到如今,毅康是真正相信了自己身中奇毒,遭了那帮乱党的暗算。

    只是他不甘心的是,自己竟然会在敌人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而这个敌人,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妖女……我要杀了你!”

    夭夭自毅康毒发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身边没动,也难怪毅康认定了她不是善类。可是自小在飞来峰上长大的她,心地纯洁无瑕,从来就不曾有过害人之心。现下对毅康做出看似是见死不救的举动,完全是因为她对于千花散的解毒方法胸有成竹,所以在救这个无理男人之前,夭夭便有了让他吃点苦头的想法。

    因为被毅康叫做妖女,又嚷嚷着要取她性命,此等恩将仇报的行为,让夭夭的心里很不高兴,不自觉便嘟起了嘴。她站在依旧不放弃挣扎的毅康身边玩着发辫,直到他没了动静才慢慢将卷着发辫的手指放下。

    “哎,冤家,你若真杀了我,谁来救你呢。真是好心没好报。”

    夭夭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上前就想将瘫在地上的毅康扶起来,可是已经被毒药麻痹了行动能力的毅康又哪里是她一个弱小女子背得动的,尝试了几次的她,也只不过是被毅康连累又一起重重摔倒地上。

    “师兄!”

    夭夭一烦躁,小姐脾气便上来了。良清应声而入,见到双双倒在地上的夭夭与毅康不禁一愣,却也不过十片刻罢了。

    “……怎么搞的。”

    他将毅康一把扛到床上放下,回头望向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夭夭。

    “哼,还不是他自己乱跑。”

    夭夭赌气似地指了指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毅康,忽然又一扁嘴扯上了良清的衣袖。

    “师兄,等我解了他的毒。咱们就回去吧。山下一点都不好玩,哪里有爹爹说的那些奇闻轶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说着,夭夭便双手紧紧环腰抱住了良清,将头埋进了他的黑披风里。良清知道,这大概是真的因为,刚才发生的什么事情让夭夭觉得失望又无趣了。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毅康,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尔后才转过头来,用手摸了摸夭夭的发髻。

    “你啊,就顽皮。”

    良清如是评价夭夭道。

    二十九一对冤家

    对于毅康来说,在这不知名的小院里接受一个亦正亦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的调摆,根本就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只要他还清醒着,或者还有体力,不管夭夭对于他的举动善意与否,他都会第一时间选择拒绝。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夭夭也懒得对他费口舌,直接打晕了做好自己的治疗工作才是真。

    良清一开始也没有太管这一对冤家,若不是辰惜悄悄给他报了信,他还真不会知道原来有这么一茬。毕竟这个不知名的臭小子是朝廷的官员,人也是自己劫来的,再加上还有个小师弟因为夭夭的任性赴汤蹈火地易容在小慈楼顶替这个人的位置呢。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臭小子可是一点事都不能出。

    这一日,良清正在房内打坐,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温柔的敲门声,虽然频率并不是那么高,却也让良清从这简短的敲打声中感受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急促。

    “怎么了?”

    良清一开门,发现是辰惜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哎,少宫主又和那位公子吵起来了。”

    辰惜的脸上,带着些忧愁的神色。良清见状,便知道辰惜这话一定是怎么婉转怎么说的。他叹了一口气,往夭夭的房间那儿抬了抬下巴。

    “走吧,咱们去瞧一瞧。”

    正在担心毅康与夭夭的战况的辰惜连忙点了点头,就这么跟在健步如飞的良清身后往夭夭的房间处走。

    门一推开,正是硝烟弥漫之时。战场双方压根儿就没有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两个旁观者。

    “你吃不吃?”

    夭夭一皱眉,把自己亲手做的粥点小菜往毅康嘴边送了送。哪里知道这个直愣愣躺在床上的大少爷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就将头扭到了一边。

    夭夭一抿唇,好看的眉毛扭成了一团。一看就知道她的忍耐快要到底线了。

    “喂!说你木头你还真当自己是植物了,植物也要吃土喝水才能够生存吧?好心给你治伤解毒的,不感激就算了。天天在这里发火给谁看呢?”

    当啷一声响,可怜的清粥小菜连着那些白瓷碗碟一道被人忽拉一下全扔到了地上,良清和辰惜盯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饭菜,便知道无双会的大小姐白夭夭已经准备尥蹶子不干了。

    “我什么时候求你治我过了么?更何况如果不是你下毒,我又怎么会被你们这几个宵小困在这儿?本末倒置。”

    毅康转过头来,眼里充满了防备与愤怒。

    “你!”

    从小到大,偌大的一个无双会里根本就不会出现除开无明无月夫妇以外,对她这么公然顶撞的人。如果说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夭夭倒也咬咬牙忍过去了。可是偏偏骂自己的这个家伙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救过来的人,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夭夭瞪大了眼睛,腮帮子也因为生气鼓得更大了。

    “好,很好。你不吃是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呆子,你就敬酒不吃吃罚酒吧,正好给本小姐我解闷!”

    说着,夭夭玉手一翻,瞬间在她的右手指缝里出现了好几根细如毛发的银针,就算是毅康这铁铮铮的汉子看到了,也免不得神色严峻起来。

    “你又要做什么。”

    “哼。上次,还有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都算是便宜了你。只不过是让你乖乖吃饭罢了。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改变想法了。你说得对阿,我干吗要救你啊。干吗要给你解毒治伤啊?你还真正是提醒我了。”

    夭夭的脸上带着几分坏笑,言语也冷静得可怕。还没等在场的几人反应过来,她这银针就下去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扎在了毅康不同的|岤道上。

    毅康惊讶地瞧着这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俊俏功夫,忽然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即便他如何不愿意,最后还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只不过在他昏迷之前,他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

    “……妖女……”

    夭夭冷冷地瞧着在她面前睡的毫无防备的毅康,鼻子里喷出了一团气体,充满了不屑。

    “……师妹,你……你没把他怎么吧?”

    良清赶到床边一看,见毅康呼吸若有似无,说话都禁不住有一些结巴了。

    “没事,他已经好几天都不进食了。这么闹下去身体撑不住,我才用银针强迫他的身体进入龟息阶段,等过了两个时辰,拔掉针头就好了。”

    良清与辰惜一愣,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这个官家子弟呆得太久,他们竟然也有了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看法,实在让人觉得羞愧难当。

    “师兄,爹爹那儿来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