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还沒等无月给他解围,毅康赶忙点头答应了。那模样,就好像是生怕自己一个不答应,就会让白术消失不见了一样。
“哼。”
白术一挥袖,似乎并不领情,刁钻刻薄的话刚一说完,转身就走。毅康见状,也顾不得身子虚弱,赶忙便跟上了。留下无月和良清等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无月开了口。良清和红线却不知道要不要答,想师公那么聪明,其实一看他们这格局就明白了吧。明知故问,只不过是为了更加确定而已。
“好吧,我知道了……”
见那两个人不吭声,无月便当时变相默认了,他也懒得再管这年轻人的事情,回声就又往洞|岤里去了。
……
白术一前一后,走在无双会曾几何时的林荫小道上,而今这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到了夜晚还会下起雪。刚开始白术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可是听着他的脚步声越來越虚浮,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一转头,白术毫不留情地将毅康扫到了自己几步之遥,生生定在了那儿。
“你要跟我到几时?”
“……夭夭,我……”
毅康踌躇了半天,又要上前,白术面色一冷,背着双手有急急退了几步。
“那个名字,你不用再叫了。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白术把话说得很绝,绝得她自己听着心里都在隐隐作疼。更何况是听在毅康耳朵里。因为这几句话,毅康的脸色有点发白,一时间便瞠目结舌地站在那儿,再也沒有出声了。
白术见他已经无话可说,不禁一阵冷笑。
“沒话说了?沒话说了我走了。”
也许心里其实还是盼望他说出什么能够让她信服的话的,在转身的那一刻,白术竟然一点都沒有释然的感觉。
只有怨,还是怨。
“……为什么三年了你不去找我,我们好不容易见到了却是这种境况?”
“这么说,你是怪我么?”
白术脚步一顿,反问的语气带着些不可遏止的怒。
“不,我并沒有怪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只是不知道无双会的人到底有沒有死干净?还是说,你想为自己辩解,你和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沒有?”
白术一问再问,每问一句都会逼得毅康退上两步。咄咄逼人的模样好不令人不敢正视,在这字里行间,毅康意识到一些事情。他从來就沒考虑过会真正发生的事情。他的夭夭变了,不管是她的内力的模样和性质,还是她的性格,乃至她对她的爱,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形状,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可恨的是,他根本就找不到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看似好像是在那一夜朝廷血洗无双会,可是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你跟我來一个地方。”
白术突然沉默了下來,一把上前抓住了毅康的手腕,扯着他快步向前。毅康身子本來就弱,为了跟上白术的步伐,他一路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地方,竟然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木牌。
“你看到了么。”
“……这些是……”
毅康一愣,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无双会死于非命的弟子们的碑,是我一个一个挖的。你知道她是谁么?”
白术慢慢走过那些林立的墓碑的时候,表情显得很温柔,突然她站在一处坟前停住了,一手按在了石碑上。
“……辰惜,你还记得吧。”
毅康木讷地点了点头,并沒有吭声,他还清楚得记得。当初他与白夭夭对着干的时候,似乎是有一个叫做辰惜的女孩,清秀非常,温柔似水,在他们中间做着和事佬。
“你还记得,正红旗大统领和正蓝旗大统领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么?你还记得么。”
“……记忆犹新。”
他又怎么会不记得。以那种方式在人世间消失的妙龄少女,让他毕生难忘。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怎么?惋惜?哀叹?她们所受的苦不过是辰惜所受的二分之一,各自一半。有什么号惋惜的,有什么好哀叹的?嗯?”
说着,白术突然笑了,越笑,她心里的恨意便越浓。
“……怎么会……”
毅康无言以对,因为听的人都已经如此不堪重负,他不知道,亲眼见到这种景象的人,又会是个什么心情。毅康觉得很心疼,他想要去抱住白术,白术沒有躲,却并沒有像是往常一样迎合他的拥抱。
她对他是冷的,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或许是她累了,也或许是她还恨着。
“……我该怎么做……可以让你好过一点?我该怎么做才能够让你好过一点?”
白术的手忽然爬上了毅康的背脊,她轻轻抱住了他,嘴边却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杀了爱新觉罗弘翊,如果你能够杀了他,我一定好过一些。”
白术话音刚落,耳边皆是沉默,她是如此残忍。明明知道这是毅康无法回答的问題,她还是这般逼问。
“怎么?办不到么?我知道,你办不到。”
最后一句话,是白术在毅康耳边说的。尔后她轻轻推开了他,慢慢离开。
毅康站在墓地里,站在辰惜的墓前,一呆便是一整夜。
九十三柳暗花明
眼见着在离错宫里呆了整整一个月,毅康除了会按时进冰室里头给无明输送功力以外,其他时间,他哪里都不能去。就连白术本人的面都难得见上一面,有时候见到了,二人遥遥相望,也只能够沉默相对。
互相就这么站着看了好一阵,才各自走开。毅康在这离错宫内的待遇其实并不坏,有吃有喝,有时候还会被无月拉去下棋解闷。可是一想到浣儿嫂子身上还有流芳毒,自己又一声不吭地走了一个月,他怎么能够心里不着急。
这一日,毅康正在和无月下棋的时候,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浣儿身体虚弱引发早产,以他那个师傅的乖僻性格,断然不会在自己沒有打过她十招之前给浣儿解药的。
“……逢时,你怎么了?”
无月见毅康在发呆,也停住了手中的棋子。
毅康面有难色地瞧着无月好一阵,见白术不在这儿,心里仿佛还轻松了些。
“有些事刻不容缓,在下想要出离错宫一趟……可是,就怕夭夭不允。”
无月听了这话一愣,难得有些想要笑的冲动。他抿了抿唇,故做正经滴只望着棋盘,其实早就已经为了逢时这种惧内的性子给乐翻了。
“嗯,到底是什么事呢?说与我听,我允了,夭夭也不敢造次的。”
逢时听罢眼睛一亮,知道是无月给了他一枚定心丸,慌忙便将压在心底里的话说了出來。
“不知道前辈认识不认识白炽与黑弦。”
无月端在手里的茶一顿,看那表情便是一幅故人相识的模样,可是他沒说出來,毅康也不好肯定到底是还是不是。
“白炽与黑弦,是离错宫的守山人。怎么了。”
无月避重就轻滴说了这么一句话,正好解释了刚才自己那副复杂的表情,太多的,他也沒说了。
“嗯……白炽的夫人就要生产了。可是黑弦似乎那般喜欢这件事,不瞒前辈说,之前毅康平白无故在这深山老林内失踪了三个月,都是因为被这两个守山人带走了。本來伤好之后,白炽大哥是要放在下走的……不曾想,中途却被黑弦拦下,她让在下认她做师傅,并且还喂了流芳毒给白炽大哥的妻子,花浣儿。”
无月本來还在细心听着,听到最后,一幅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她怎么会喂那种补药给自己讨厌的人?莫非这花浣儿是有生孕了?”
毅康一愣,抬头别有意味地看了无月一眼。心里不禁想,就知道你和他们是老相识,如此一來,说不定浣儿嫂嫂有救了。
见毅康不答话,无月便知道自己已经猜得不离十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速速带我去吧。别等那妇人生产的那天,一尸两命。”
“可是之前我听白炽大哥说过,那花浣儿深谙奇门遁甲。沒有她的带领,咱们很难进去他们的领地,更难出來啊。”
无月似乎是沒听到毅康的顾虑一样,向前走了几步,见毅康不动,又回來一把拉住了他往外行。
“这有何难,既然是奇门遁甲,懂得的人不是她一个便成了。还有一人,更加深谙此道。”
无月说着,回过头來对着毅康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若毅康现在便知道,无月指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他的宝贝女儿白夭夭,他一定不会愿意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只是当他知道的时候,三人早就已经踏上了寻找守山人的道路。
九十四尴尬的旅程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无月这个中间人和事佬跟着,毅康一定是不愿意单独和现在的夭夭在一起的。其实并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不敢。反观白夭夭,虽然是父命难违,真的就老老实实地为毅康做了这个领路人,却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沒说,三人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听的是过耳清风,看的是这深夜残月如勾。
这时候不说话,确实是有那么几分渗人的感觉。
突然,走在最前头的白夭夭停下來了。
“夭儿,怎么了?”
无月先吭声,一问便是重点。
“前面其实是沒路了。”
夭夭言简意赅地回答着,毅康伸头看了看前面的风景,依旧是芳草萋萋,一片无垠。何來无路可走之说。
白夭夭沒吭声,话音刚落就抽出了弱水剑。那夺鞘而出的耀眼光芒让毅康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手起刀落,仿佛天空都被白夭夭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们沿着山崖走。”
等到弱水又重新收回鞘内,无月和毅康定睛一看,面前竟然是一深不见底地悬崖。两个大男人,一老一少,不禁有些后怕地面面相觑起來。
“说了吧,有夭夭在,什么都好了。”
无月在跟着夭夭前行的时候,突然挤眉弄眼滴说了这么一句话,毅康心里颇为认同,可是又不敢说是,只是心虚地往前瞟了一眼。见到夭夭的身子明显顿了顿,半又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便觉着心里轻松了不少。
一直以來,自从他知道了白术就是白夭夭之后,心头总有万般悔恨千种不解萦绕不去。且不说那些大家都不愿意提起的所谓新仇旧恨,单说白术在内城掀起的腥风血雨就够他头疼的了。
他不是头疼之后要如何与她短兵相见,为了白夭夭,当初他宁愿忤逆父亲,更何况这区区一官半职。既然相冲突,他便大可以不做。让他真正心痛的是,白术的处事风格。
为了报仇,她虐杀那么多无辜的人,毅康自己与她三年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眼睛都沒眨一下滴在他面前将那些侍卫给活生生勒成了肉块。
所以毅康一直很痛心,痛心那么美好的她怎么突然会变得这样。如此陌生,又是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刚刚的那一顿身与无言,却让毅康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夭夭一直都沒变过,还是那么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正是因为她的不变,才会让那些前尘往事如此影响她,以至于让她失了常性,沒了平日里的笑容。
毅康一边跟着两人的步伐往前行着,一边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就连什么时候白夭夭已经停下來了都不知道。无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头撞上了夭夭的后背,也沒拦着。似乎吃准了夭夭不会在他面前大开杀戒。
“……对不住对不住。”
苦了毅康,只能够对佳人的不屑一顾与冷漠连声道歉。
“进去吧。咱们大概是到了。”
夭夭偏了偏头,往那灯火阑珊的农家院里望了望。看样子是不打算和毅康一起进去。
“……多谢,有劳。”
毅康也知道自己的立场不能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去,白夭夭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瞧着他。突然觉得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父亲。
“……爹。”
夭夭不愿意了,叫这声爹的时候还有些撒娇的意味。无月又对着毅康离开的方向扬了扬手,似乎是一定要白夭夭跟过去。见她不动,便开口催促。
“你不跟着进去,莫非还要为父出面不成。你还不知道你黑弦师叔,就是个疯子。”
无月低声劝说了几句,似乎是怕毅康听到,却又怕毅康听不到。总而言之,他心里可是真正担心这个女儿“曾经”中意的冯公子的。老实可靠,虽然有一身绝学却从來不妄自尊大,对人也彬彬有礼。特别是看夭夭的那个眼神,似曾相识得让无月打心底里同情他。
不觉间,至少是在夭夭不知道的时候,和她最为亲近的父亲早就已经成为了毅康的同僚。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了。
“你看你看,这个傻小子。你说让他一个人去他还真是头也不回,和黑白无常住了那么久,总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人有多狂多癫吧?”
说着,无月又是煞有介事地往毅康那方向努了努嘴。话已至此,傻子都能够听出來无月对毅康的担忧之心了。
白夭夭无奈地瞧了父亲一眼,良久才移步追上去,走得也是不紧不慢。无月在白夭夭身后欣慰一笑,抬头便望向了天上的那一抹残月。
九十五有心人
白夭夭听了父亲的言语,身体不由自主地跟在了毅康后面,心中五味杂陈。她与毅康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一种不打破这种平静的默契。
也不知道是在顾忌什么,毅康从一开始就沒有回头看夭夭一眼。明明也只不过是那三两步的距离,夭夭也沒有再往前一步。突然,一声巨响,一个人便飞了出來。夭夭一愣,见是毅康,赶忙便飞身顶住了他还要往后退的步伐。
“你……”
毅康一手拦在胸前,手臂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他本來是闭眼凝神來用内力顶住黑弦的这一击,突然发现背后有人给了支援,转头一瞧,竟然是夭夭。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出声说话泄了元气。
“……被这种东西缠住就沒命了,你还要留它到几时。”
夭夭眉头微微一皱,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两指并拢,就将毅康手上的黑色丝线给挑断了。弱水剑沒出,毅康更是沒來得及阻止。只听得一声闷哼,黑丝突然间便像发了疯一样地从四处袭來。
“沒完沒了。果然是疯了。”
白夭夭沒好气地说了这么一句,一把推开毅康,白色的内力气体便环绕在了她的周围,不管是丝线还是她脚底下踩着的草地,都被瞬间冻住。毅康目瞪口呆滴瞧着这一切,对于白夭夭这出神入化的功夫讶异非常。只见她身子一震,水袖一摆,这些被她冻成冰块的东西全部应声而断,当毅康从草地上爬起來站到夭夭身边的时候,一个女人的狂笑声早就已经來到了他们的面前。
“好,好,无明的徒弟果然是好功夫。來來來,和我徒儿打,看是我训练出來的弱水剑法强,还是用你们无双心法催发出來的弱水剑法强!逢时,接着!”
毅康应声接住了黑弦抛过來的东西,竟然就是他花了好几个月都拿不回來的梦迴剑。显然,在这把剑到他手里的那一霎那,白夭夭也一眼认出來了这是梦迴。一声冷哼,倒称不上有多咬牙切齿,却足够让毅康胆战心惊。
“……你竟然把梦迴给了别人。”
“夭夭,这个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毅康慌忙解释,刚向前一步,就被黑弦的内力给弹开了。她用自己手中的铁画银钩,在他与夭夭之间划下了一道楚河汉界。夭夭冷冷地瞧着他,一脸了然的表情让他心急如焚。
“什么那样这样,好徒儿,告诉你,如果你想要流放毒的解药,就必须和这小姑娘打。打赢了我才给解药,如若不然,我即刻毁了它!”
说着,黑弦便将那一小瓶药水捏在了手里。毅康见到她似乎是要捏碎瓶子,冷汗都流了下來。他不想和夭夭刀剑相向,更不想眼睁睁地瞧见浣儿和白炽的孩子一起香消玉殒。黑弦给他的选择,总是让他这么进退两难。
“你拿着个药瓶,就让我们信了是流放毒的解药?”
白夭夭倒是沒有太大的感情波动流露在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嘲弄在里头。她和毅康都清楚,黑弦最恨别人对她的质疑。不管是什么方面,只要是有关她的,别人都质疑不得。可是夭夭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踩她的底线,这让毅康不自觉就对夭夭的安危担心起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师傅看起來有些脑子不正常,可是武功却十分高深怪癖,至少他自己就不是黑弦的对手。
“……夭夭……”
“小姑娘,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无月无明的女儿,我定然不会这般轻饶了你。小兔崽子,你瞧好了,师傅到底有沒有骗你。”
说着,一颗蓝色的药丸就被黑弦瞬间吞进了她的肚子里。毅康一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白夭夭却自始至终都沒有转移过视线,似乎生怕黑弦从中会偷梁换柱,做些瞒天过海的事情。
“她……是吃了解药?”
“她是吃了流芳毒。”
白夭夭话音刚落,黑弦便将铁画银钩缠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一道道血痕,很是可怖,可是她 眉毛都沒有动一下。随着血液流下,黑弦身体渐渐起了变化,若是毅康沒瞧错,因为她本身身体失血的关系,黑弦本來白皙的皮肤已然是渐渐变成了青蓝色。
“怎么样,看清楚了吧,我服用了流芳毒。现在我用这瓶解药,如果这解药沒有任何效用,我必然暴毙当场。关于这点,小姑娘,你该和我是一样清楚的。”
白夭夭沒吭声,显然是要由她去。正当黑弦打开了药瓶准备吃药的时候,夭夭突然上前抓住了黑弦的手。
“做什么,是想我死了抢药不成。”
“自然不是。师叔的功夫有多高,白术自己又几斤几两重,白术一清二楚。只不过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单凭表象,可不好断定你刚才服用的便是货真价实的流芳毒。再等等吧,不出一刻,等到第一滴蓝色的血液流出來了,师叔再服用这解药解毒也不迟。”
“……好,好,果然够狠。哼哼,不过,你觉得,我会中计么?”
说话间,黑弦便已经将一颗解药拿到了手里,转眼便要吞下去,却又被白夭夭另一只手打断,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那儿,谁都不让谁。
“你果然是想要先除了我,就这么不想和这小子打。”
“不是不想,是不屑。更何况杀了你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白术笑了笑,她越是笑,她身上的杀意就更是浓烈。
“又或者说师叔现下就可以把解药给白术,这么一來,白术也一定放手。”
“哼。小姑娘,你便给我耗着吧。我这里有黑白无常鬼面堂的底子顶着,可是那里头的那个小贱人,可就不一定了。”
“……”
白夭夭面色一冷,虽然说不上來是为什么,但是还是有一股被人耍弄的不快从心底油然而生。正在这时,白炽从屋里头跑了出來,毅康见着他满面愁容,尽是泪水,便知道那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姐姐。浣儿要生了,羊水都破了。您把解药给我吧,我不能沒有浣儿啊,姐姐,她肚子里的是你的亲侄子,你不能这么对他们娘俩啊!”
白炽说着,忽然就跪了下來。在黑弦面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不是我不给,是你的拜把兄弟不让我给。我说了,只要他赢了这个小姑娘,我就把解药给他。”
“……既然是想给,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白夭夭一皱眉,根本就沒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反正你也中了流芳毒,就算你有底子,也只能撑得住一时半刻。咱们就在这里耗着,看谁能够撑的过谁。”
“哼,好,那便谁都不吃。让那个小贱人还有她肚子里的那团肉和我一起陪葬!”
黑弦咬牙切齿地说着,忽然便将手里的药瓶捏得更紧,几声碎裂之声,解药药丸瞬间就变成了粉末。
“不要!”
毅康与白炽失声叫了出來,夭夭见状,也顾不得用双手牵制黑弦的行动。她一手挥袖,利用弱水剑上的寒气将那些就要随风飘散的药粉凝结在了一块,成了颗颗结晶。再又悉数将之打到了毅康面前。也就在这个时候,黑弦的铁画银钩突然爆发了出來,根根插进了夭夭的那只手臂里。
“夭夭!”
毅康眼睛一红,双手捧着的药粉眼看着就要化掉了。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救人!”
白夭夭低声呵斥着毅康,单用剑鞘就将铁画银钩一一击碎,可是那黑丝里的毒液早就已经进入到她的体内。正在她头昏眼花,无力抵挡黑弦的攻击之际,无月却正好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一手抽出了女儿随身的佩剑。
“师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
黑弦见到眼前拿着弱水剑的是无月,嘴边的笑容都整个沒了。有的,只是一脸凝重。
“……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送药?”
无月瞟了一眼毅康,见他满心里都是夭夭的安危,就连手上的药粉已经开始和寒冰混在一起化成水了都不自知,忍不住就好心提醒了一句。
“哦,哦。我马上就來,我马上就來!”
毅康连连点头,知道这是无月让他不要辜负了白夭夭的一番心意。赶忙便和白炽一起进了浣儿生产的房间。屋外,无月与黑弦,一黑一白,依旧在对峙着。
“师姐,这么多年不见。总不好咱们一见面,就兵戎相见吧。”
“……你不恨我么,明明知道我对你女儿下手这么重。”
“……她也是从鬼面堂里出來的人。你一开始就明白,所以对她下这样的手,也算手下留情了吧。师姐,我不明白,为何你会对你弟弟的妻子,这般冷漠。”
无月一边说着,一边便点了夭夭的睡|岤。似乎以下的内容,他并不想让夭夭听到。
“她救了我们,我该感激她。可是她让我弟弟爱上了他,不仅如此,她的模样还很像咱们的一个故人。同样是这般年纪,同样是会思邈之术,你说,我怎么能够不讨厌她。”
“……是么。”
无月无奈地笑了笑,当他听完黑弦的那些描述之后,心里似乎也泛起了些许涟漪。被自己封闭已久的悸动,带着些沧桑浮出水面。
“纵使如此。那位姑娘既然已经为你们家传宗接代了,师姐你也试着去接受她吧。至于这弱水与梦迴之间的比试,我看也沒必要了,梦迴本來与弱水就是子母剑,子和母打,除了两败俱伤,沒有第二种结果,怎么分出胜负?逢时是块好材料,如果师姐真心想后继有人,他确实会是个好徒弟,好好善待之。师弟就先带着女儿回去了。”
无月说着,便将夭夭抱了起來往回走。
“你就不怕我进去把他们都杀了么!”
谁都不喜欢那种被人了如指掌的感觉,黑弦更是恨透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理解。
“不,你不会的。”
无月沒有回头,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九十六江湖再见
历经多重患难,花浣儿终究有惊无险地诞下了一男婴,取名段花珩,直到现在,毅康才知道白炽原名是段行,本是段家人。至于为何会流落到中原无双会,似乎也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怀中抱着新诞生的麒麟子,毅康与白炽两夫妇相对无言。好在这次有无月与白夭夭相助,不然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
浣儿逗弄着襁褓之中的稚儿,看着他手臂上的蓝色朱砂,禁不住忧心忡忡。
“看样子,流芳毒是到他体内了。”
毅康听到浣儿这么说,满脸自责。
“都怪我,刚才就那么愣在那儿。不然的话……”
“逢时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我们母子都沒命了。世事难料,都怪我身子骨不好,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早产……”
浣儿说着,小脸也暗淡了下來。毅康瞥了一眼白炽,只见他满脸凝重,便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事瞒着沒说。毅康低头想了想,觉得现下让浣儿先安顿下來才是当务之急。
“好了好了,嫂子,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怎能是你一个人看得周全的?花珩沒事不就好了么?來來,快些抱着我的小侄子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与大哥出去瞧瞧,我师傅回來了沒有。”
毅康这般说着,就将白炽拉了出去,临到门口了,这才压低声音劝解白炽几句。
“大哥,不论是非对错,事情总是已经这样了,至少不是个太坏的结局。之前的那些过往,也不用太过介怀吧。”
他拍了拍白炽的肩膀,见他不答话,又往外瞧了几眼。只不过不管是夭夭还是黑弦,早已经人去楼空,毅康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惆怅。正在这个时候,白炽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看,姐姐多半是躲到什么地方去疗伤去了。那流芳毒是她自己配的,自然知道怎么解。趁这个时候,你最好还是先行离开。不然等她回來,多半又要逼迫着你和那个小姑娘比试。”
“……”
毅康沉默了一阵,只是抬头望了望依稀还可以看得到的飞來峰,那里星光点点,有一片深蓝色如幕布一般的夜空渲染。
“是啊,是该回去了。”
他喃喃地叹息了一句,原先是因为梦迴被人夺去,又心系着浣儿嫂子的安危,现下母子平安,梦迴也阴错阳差地回到自己手里了。
确实是应该走了。
再不走,真是对不起日夜为自己担心挂念的父亲和朋友啊。
“我姐姐虽然性格怪癖,却是惜才之人。她教给你的那些心法,回家好好参详。以你正派功夫的底子,应该是可以取长补短,不会走她走火入魔的老路的。兄弟,若是日后有事,或者挂念咱们,但凡來这儿找我们。每晚巡山,我总会经过那个破庙的。”
白炽抿了抿唇,便从腰带之中拿出了三截白竹响箭。
“不论是在哪儿,只要你一鸣放它们其中的一个,我必定放下手头的事情,日夜兼程赶到你所在的地方。逢时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大哥,你也保重。”
毅康抱拳郑重地回了这么一句,便带着自己本來就不多的行李和浣儿原先给自己调理用的丹药一道,踏上了回家的路。
……
飞來峰离错宫内,无月刚一将夭夭放到床上,便解了她的睡|岤。铁画银钩留在夭夭左臂上的毒,也渐渐被她本身的内力排出了大半。夭夭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毒药给自己带來的胀痛感。待到适应之后,她就再也沒有其他表情了。
无月坐在一边,看着宝贝女儿盘腿坐在床榻上运功疗伤,忽然就说起了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多亏了逢时这孩子,你母亲现下的经脉又开始重序了。现下就算他不在,你母亲这个状况也可以多撑一些时候。”
白术闭眼凝神,对于父亲的说话充耳不闻。
“你怎么会想到亲自去夺黑弦手上的药,而不是选择和他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呢?”
“……他不是要救人么,救人的条件不是要他赢我么,可他赢得了我么。”
白术突然睁开眼來,语调很是冷淡,却让无月忍不住笑她的可爱幼稚。当然,他不是真的笑出來,只是抿了抿唇,略表自己愉悦的心情。
总觉得逢时和自己女儿的重逢,成了他们这一段时间以來唯一可以让他们开怀一下的事情。
“哦,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要救人。”
“不,是我看不惯师叔疯疯癫癫。”
白术否认了父亲的一语中的,又闭起眼睛來疗伤。
“哎,可惜啊。他走了。回京城了,见不到喽。”
话音刚落,白术那边也已经收功下床了。她慢慢地走到无月对面坐下,拿起了一杯茶喝着,唇边尽是玩味。
“不,我和他,还会再见面的。放认了丹心会的人那么久,那些大鱼也该上钩了。”
说着,她将茶杯与父亲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显得很是愉悦。全然沒有看见无月脸上的担忧。
第一更
九十七重回内城
经过一番跋山涉水,毅康终于是回到了内城。可笑的是,他并非是被人请进去的,而是被京城城门的守卫压进去的。当时担任顺天府尹一职的李卫叔父也正好有事出访去了,偌大一个京城,竟然沒有一个人信他是内城贝子,更沒有人信他就是礼郡王的大儿子赫那拉毅康。
无奈之下,毅康就这么在顺天府里头吃了好几天的牢饭,等到自己父亲上门來提人了,才能够重见天日。
“……阿玛。”
毅康一抬头,就瞧见了允鎏一脸古怪地在他的头上打量來打量去。那表情似乎是有点恼怒,又有点疑惑,总而言之是又复杂又滑稽。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毅康不敢发作,更不敢笑。他只好把这一肚子憋闷再憋回去。
“走吧,不然你额娘在府邸里等急了。”
允鎏一转头,先走了出去。毅康跟着父亲出了牢房,一眼就瞧见了阿宝正牵着马车在那里等着盼着,焦急的模样,似乎是要把脖子拉长才罢休。
“少爷。”
一瞧见毅康走近,阿宝的眼睛就红了。毅康看在眼里觉得挺不好受,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允鎏催促着进马车。直到到了自己家里,允鎏才把他从马车里头放出來。
到了大厅,玉宁与毅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玉宁一见到毅康,就哭了起來。又抱又骂又打,到最后就只剩下哭了。
“这些个月份你去哪里了?啊?到哪里都找不到,药王谷的人都出动了所有的人马都找不到你。咱们府邸里的家丁都要把京城掀个底朝天了也找不到你。你就是不让人省心,就是不让人省心。呜呜……”
玉宁说到最后,也沒脾气了。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好像很怕他又消失不见。毅康任由母亲抱着,心中愧疚更甚。正在这时,本來就小孩子心性的毅恩擦了擦眼泪,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就盯着毅康的头发瞧。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來。
“大哥,你头发……怎么留了个前朝的发式?”
“呃……”
毅康无言,玉宁闻言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來,伸手去摸毅康的头。忽然大家均是扑哧一笑,之前还有些悲戚的气氛转眼间便一扫而光了。
当夜,在一家人用饭之前,毅康便已经去沐浴更衣。既然是进了内城,头发自然是个大问題,必须要先打理好。等到毅康又一身清爽地回到众人面前时,就连允鎏的唇角都有些上扬,看起來今天是赫那拉府里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毅康,不是说只留一两个月么?怎么一耽搁就耽搁了这么久。”
“嗯……中间碰到了一点事情,确实是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再加上沒有能够给家里通风报信的东西,让额娘担心了。”
毅康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关于黑白无常的事情是当讲不当讲,至少白夭夭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他一边半真半假地回了玉宁关切的问话,一边便给玉宁碗里夹了好些菜。
允鎏端着碗,打量了一阵毅康,看得他直发毛,生怕自己是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让允鎏瞧出了端倪。不过,最后允鎏什么都沒说,只是照顾着毅恩和玉宁的饮食,这样的表现让毅康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刚呼出去沒多久,就又被提起來了。
“你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么久。江南别院那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这个,当晚我在江南别院里头听丹心会的那些人妖言惑众,过后我便想要退出來,结果却被中间的几个宵小发现了。那些人武功也算高,我一个不慎便被他们给伤着了。后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晕在了哪儿,当我醒來的时候,却被一位夫人所救。本來为了报恩,我一直留在这位夫人身边,为她输送真气。可是沒想到等到我要出山的时候,我忘记了夫人的教导,被困在了那个八卦阵里头出不來。这几天能够回來,还是我误打误撞闯出來的。”
毅康慢条斯理地答着,其实是为了能够将这谎话给说得圆满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餐桌上三个人的表情,只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