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乾坤正道同人)影[穿书]

分卷阅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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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慨间,忽起一道大浪,重重拍打在船舷,诸人登时一个不稳东倒西歪,明昊更是被摔出船舱,四仰八叉地横在甲板上。

    老船夫双手牢牢握住叠桨,高声道:“小心了!”

    又一道惊天巨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高高扬起,还未待反应,沉沉的水幕瞬间砸向这一叶扁舟,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众人皆猝不及防跌落海中,待挣扎着浮出海面,边抹去脸上水痕边高声唤着各人名姓时,却听得那老船夫在数丈之外高声叫道:“药仙岛就在前面不远!对不住,我得赶回去吃饭了!诸位,再会!”摆摆手就算是作别,摇着小桨一溜烟似的跑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再会个屁啊,人都要没了。

    还能怎么办?游呗。

    不会游水怎么办?现学呗。

    好在老船夫厚道没骗人,药仙岛确实已在咫尺——相对内陆来说。若是大海能温柔一些的话,游上半个时辰大约可以到达。

    夏侯坤喝了好几口咸咸的海水,也顾不得游水的姿势有多拙劣和滑稽,似鱼儿一般划到挣扎着的朱正廷身边,将他负在身后,拼命朝着远处小岛游去。

    从东海渡口出发时朝日迎上,霞光初起,正是难得的好天气,哪想到途生变故,待一只手攀住药仙岛那长长渡口的木桩时,已是暮色四合之时。

    诸人借助木桩陆续爬上渡口,先是在石板上躺着,呆呆望了一会儿天,身体已是筋疲力竭,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明昊又发出那句令人深思的拷问:“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还是夏侯坤最先爬起来,汨汨的海水裹挟着细沙从裤管、袖口还有发梢淌下,缕注不绝。

    他将朱正廷半揽半扶着起来,紧接着其余诸人也都爬起来,拧干衣衫间的海水,便准备向岛中行去。

    澹台林一看,装着银两和衣裳的包袱被大浪击飞无可避免,所幸悬在腰间的佩剑未丢,也算安慰,倒是明昊连声大叫道:“我的小葫芦瓶呢!我的小葫芦瓶不见了!”

    夏侯坤拍拍他的肩,道:“好啦,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以后总还会有的,也说不定过一会儿它就回来了。”

    明昊委屈道:“那不一样。”歇了口气,又大叫道:“那是小道长送给我的!”

    他嘟着嘴,闷闷不乐地跟在前行的人身后。

    诸人行至岛上,见数里外有一石亭,亭后是百级石阶铺成的上山之路。山间薄雾环绕,天然秀丽,漫天遍野灼灼开放着一种形似满月、白如月华的花朵,间杂着一串串淡黄色的香花,散发着淡而悠长、清冽透人的香味。沿上山的石阶望去,隐约可辨得白色屋苑的尖尖一角。

    迈步上阶前,夏侯坤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忽道:“我瞧这船夫不简单。”

    朱正廷听见这话,噗嗤一笑,声音仍是很微弱地道:“当然,人命不重要,赏钱也不重要,只有吃饭重要,我看,这世上谁也不及他智慧。”

    几人笑了笑,正欲登阶上山,忽听得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从身后石亭旁的矮松林间传出:“早早来报有人闯岛,我瞧多大阵仗呢,原来就四个人。”

    ☆、13

    岛上一阵疾风卷起,林叶簌簌作响,数十名身着白衣的武士从矮松林中纵身跃出,手持短刀,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一位身着水色衣衫的小公子晃着折扇,从一众弟子身后缓步踱出,只见他以木雕为簪,束发粗带,眼睛以下用白纱蒙住,而眉眼间笑意动人。

    这位小公子个子不算很高,年纪想来与明昊等人相仿。

    他眼角泛着笑,眼神却不住打量着夏侯坤等人,刹那间,他笑容一怔,目光停在了澹台林的脸上。

    澹台林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立刻回瞪过去。

    没想到这小公子竟笑着走到他身前,以折扇为指,轻点其鼻尖,笑问道:“这位小公子眉目如画,神态可亲,我很是喜欢。不敢请教小公子年方几何,朋友多否?”

    澹台林大惊,脸登时涨得通红,急忙往后一跳,生怕再被他戏弄,结结巴巴地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明昊看见素来稳重英武的小侯爷这副害羞模样,心里一下子乐坏了,只得低下头,强忍住笑。

    夏侯坤将澹台林拉至身后,执礼道:“在下昆正派弟子夏——”

    他停了一停,续道:“在下昆正派弟子蔡徐坤。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并非无名小贼,此行是往死亡谷寻药来的。”

    蔡徐坤?朱正廷朦朦胧胧间好像听见这个名字,又不敢肯定——一定是七草混元丸的毒性太强,自己竟出了幻觉。

    闻言,那小公子立刻放下绷紧的神色,眼含关切,问道:“你夫人的病很严重吗?”

    “不,不是夫人,在下尚未……尚未婚娶,其实是,是……”

    一向遇事不慌的夏侯坤也为这天真烂漫的小公子乱了阵脚。

    明昊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心道:还得我来。

    于是大踏步上前,骄傲地昂首,话还没出口,便被遥遥传来的声音打断。

    “长靖,怎么能让孩子们在客人面前动武?”

    又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位青年男子。

    待得他落地站定,转过身来,诸人方才看清,倒是一位端方知礼的翩翩公子,只是面色如霜,身形瘦削,看起来有点先天不足。

    “长靖?”澹台林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又细细地打量那位小公子上下。

    他也曾认识一个叫做长靖的人。准确地说,是沃可族送到帝京学习邦国礼仪的王子,沃可族的王姓是叶。

    叶长靖初到帝京时,并不会讲帝京官话,常感孤单。偶然一次在书苑读书时与澹台林相识,没想到这位小侯爷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物,竟耐得下心来教他诗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两人就此结下深厚的感情。

    只不过,亦是在五年前,西边的沃可族发生内乱,易了主。叶长靖乃是原王族的嫡系王子,彼时虽远在帝京,远离家乡战乱,可仍有重重不可测的危险。待小侯爷从永嘉郡回到帝京时,叶长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真的是他?

    久久,澹台林的眼神未有挪开那位小公子身上一分一毫,可对方蒙着大半张脸,并看不清楚,何况五年过去,各人模样均已大变,便是坦坦然面对面,也未必立刻能认出来。

    那青年男子看着神色怔忡的澹台林笑了笑,向夏侯无虞等人作了一揖,他动作潇洒,既不倨傲,也不卑微,朗声道:“在下陈千野,这位是我的表弟叶长靖,方才多有冒昧,还望勿怪。诸位远道游来,想必已是很累,若无急事,不如明日再议,今夜便先在敝阁歇下。”

    四人回了礼,夏侯坤方道:“今日有幸,承阁下盛情,只是我这位朋友病势汹汹,恐怕不能再等。”

    陈千野看了一眼夏侯坤肩后的朱正廷,心下了然,当即道:“诸位远来求药,本该满意而去,只是阁下所求的药,乃是死亡谷中的千年黑莲,在下虽居于岛上多年,却从未进过那死亡谷,亦从未见过有活物从那里面出来,恐怕,要叫贵人失望了。”

    夏侯坤道:“烦请公子辟出一间屋子令我能安置他便好,至于那死亡谷,无论如何,我也得去探一探。过去没有人活着出来,未必今后没有。”

    众人皆是一惊。

    朱正廷身子一晃,拉住夏侯坤手臂,气息微弱地说道:“你,你不要返险,不要。我有……有地图。”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一探,啪嗒一声,掉落出一个油纸包。

    明昊忙俯身捡起递与夏侯坤。

    夏侯坤将那油纸层层打开,里面的册子和地图还未被水浸湿,当他看到那册子上“天下兵马总图”六个大篆字体时,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放松,将它隐在油纸背后,又徐徐展开那张地图。

    众人皆凑过来瞧。

    明昊喜道:“还是哥哥有法子!竟弄得着地图!”

    陈千野也倍感欣慰道:“如此甚好,诸位不妨先上阁去暂作休整,在下立刻着人置备所需,作入谷所用。”

    夏侯坤等人道了谢,几人径往山上楼阁而去,只澹台林有意放慢了步子,同那位唤作叶长靖的小公子走在后面。

    朱正廷醒来的时候,立刻清楚地从外面透进来的狡猾的寒意中感受到,秋天来了。

    其实,他还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来了,还是仍在病中。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可是醒来之后,又记不清楚了。

    有一个片段是他蒙着眼,执剑在廊下,看着院中一株亭亭如盖的大树之下,有一个少年人窄袖回鸾、剑动花飞,少年人的身后,是连绵的雪山,还有漫山遍野的火红花影。

    而下一瞬间,他好像伏案在高二那年暑天的课桌上,窗帘被风儿吹起,透着淡淡的光影,蔡徐坤正在他身边读书。

    他喃喃说:“坤。”

    少年人闻声,收剑回身,到他近前,温言道:“怎么啦?”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在书中还是在课桌边,亦难以琢磨自己究竟是陆清徐,还是高中生朱正廷。

    无论是谁,无论在何处,他唯一清晰感知到的是心中负累。有一句话他很想说,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无论作为陆清徐还是朱正廷,似乎都很难有勇气说出这一句话吧。

    可是,这不是在梦中吗?

    梦中的人,是不是可以任性一点?

    朱正廷笑了。

    他说:“我只想说,我是想说,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

    风儿一吹,飘飘然下起漫天花雨来。

    花瓣落在掌心间,还未完全握住,梦便醒了。

    朱正廷忽然意识到,关于陆清徐那一块缺失的记忆,似乎又补全了一块。可是,明明真正喜欢蔡徐坤的,不是陆清徐,是朱正廷啊!可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动心的那个少年人是夏侯坤,却不是书外的蔡徐坤呢?

    他勉力爬起来,倚着窗棂,望着千野阁客院中一丛一丛依藤架垂条而下的藤花。

    这一丛岛生蔷薇花开繁茂,白色花蕾外泛着浅浅紫红色,晕染出一团朝霞。待到晚夏时,花开满树,最是素雅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