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得很顺利,垃圾婆姨是石林县集绳坡的,跟仙虎是一个村的,严谨地推算一下,垃圾婆姨算得上是仙虎的两姨表姊妹。
都是一个村的,当然好说话,不到五分钟,垃圾婆就交出麻袋。仙虎正想解开麻袋,被手下劝住了,队长,不能解,电视台的马上过来,现在解开没人记功劳。
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和一脑袋汗上了楼顶,大骂石林人素质低,把绑架妇女儿童案当元宵节过。
大局已定,电视台记者提议赶紧补拍镜头,把刚才劝降的过程重演一遍,这样拍才真实些。拿着摄像机的人说话权威,大家都同意。
重来就简单了,民警们放开垃圾婆姨,指挥她重新站在麻袋跟前,于仙虎开始重复刚才的演讲。仙虎是个机灵人,早看到副局长任黑子的脸色不对,讲了不到一分钟,马上收尾,大声说,你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就是缺乏法律知识教育,让我们的任副局长给你讲两句吧。
任黑子咳嗽了一下,庄重地对着垃圾婆姨讲道,依法治国,刻不容缓,嗯,你知不知道,嗯……
任黑子干咳了两声,尴尬地对摄影记者说,太紧张了,能不能重来一次,组织一下语言。
记者说没问题,然后冲垃圾婆姨喊道,你要带点表情,领导每讲完一句,你要点点头,木呆呆的,一点镜头感也没有。
在任黑子组织好语言,准备重新开讲时,有民警汇报,妇联的人冲上来了。
任黑子正要发火,仙虎说,妇联牛主任是刘书记的老婆,谁拦得住。任黑子感激地点点头,光顾拍电视了,差点忘了。
牛主任带着妇联娘子军冲上楼顶,气喘吁吁地喊道,孩子了?孩子了?
任黑子和仙虎如梦方醒,说还在麻袋里。
牛主任向麻袋冲过去,边解边骂道,葬你爹了,看甚风景了,孩都快蒙死啦。
垃圾袋解开了,在一堆烂纸里,小小方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坨布。
牛主任一边解绳子,一边冲记者喊,快过来拍镜头啊,木呆呆的, 你们领导是谁。
亮剑三十年(1)
——煤老板与村民的“战斗史”,比《亮剑》精彩一百倍。
煤矿开到哪里,煤老板和当地村民的战火就燃烧到哪里,符合哲学规律,万事万物必然有矛盾,利益越突出,矛盾越尖锐。
开煤矿要占农民的地,煤老板觉得一亩田给个几千块补偿款够多了,农民觉得自己是高产田,这么点钱哪够。再说,煤矿一开,村无宁日,机器响得能把房子震开缝,二十几个轮子的大货车像万人坑里开出来的大灵车,从早到晚吵死个人,污染就不用说了,谁让咱生在煤炭大省呢。还有就是安全问题,不提煤矿有拿硝铵私制炸药的潜规则,光炸药库的存在绝对就是风险,火力大得能把村子从宇宙中彻底抹掉,这笔血账一亩几千块能抵平嘛,承包地、自留地、集体用地,统统得加钱。
农民要加钱,煤老板不同意,怎么办?亮剑呗。
百十来个农民堵着不让煤矿开工,派某胖大婶抱煤老板的大腿,算开胃小摩擦。有摩擦就有火星,死耗着毕竟不解决问题,嗓子喊干了,开始打吧,再不打该耽误吃晚饭了。
煤老板出来混,身边自然有专职应付打仗的猛士,打架正规专业,把农民的脑袋当砖开,是煤老板战斗队的急先锋。矿工也不是游兵散勇,大多是四川民工,天生抱团,而且招的时候,煤老板刻意招些父子兵,就是为了打仗时有战斗力。
农民这边的凝聚力不用怀疑,但编制不固定,上千人的大村子自然兵多将广,小村子人肯定少,最少只有几十个人;战斗力也不稳定,人多地少的村子战斗力强,穷了自然少顾虑,打起来敢上,啥武器也敢使,富裕点的村子战斗力相对弱些,但很富裕的村子也麻烦,他们雇得起佣兵,能杀煤老板个措手不及。
第一仗很重要,摸底之战,士气之战,信心之战。一般来说,煤老板军团战斗经验丰富,准备充分;而农民毕竟不常打,战斗经验少,玩起真的来,反应迟缓,支援不力,容易在第一仗落于下风。
对于煤老板来说,第一仗不仅要胜,还要有技巧,既要把农民打怕,又不能打太狠,容易出反效果。曾经有个煤老板第一仗没有见好就收,把村长的儿子干死了,本来可以速战速决的胜利变成了五十集战争剧,打累死了,苦不堪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的村子看着人多,心不齐,势不众,容易认怂。煤老板在第一仗打赢之后,迅速收买内奸,积极展开分化瓦解工作,对于第一批愿意接受补偿款的群众,还会附赠一些福利,比如几袋好米,几桶油,并承诺优先安排第一批群众在矿上工作。只要有了第一批人,剩下些没了心气的人,就更好对付了。
有的村子,人穷命横,第一仗打输了,反而会极大激发出他们的战斗激情,积极改良武器,自制燃烧弹,把农用铁镐、铁锹改造成军用性质的,把镰刀安上木把,当钩镰枪用。
遇到水土硬的穷村刁民,第二仗必然成为生死之战,死伤在所难免。在这样的战斗前,煤老板一定要拍出几箱人民币,以激励士气,务必明确规定,往死里打,打死一个农民五十万,矿上负责养全家,打残一个农民十万,保证终生就业,谁敢临阵脱逃,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当然,煤老板不希望出人命,但必须拿出要人命的气势,把手下人鼓动起来,要不然遇到这样的硬仗,一顶不住,补偿款就成了天价,正在建设的煤矿也会有被铲平的危险,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亮剑三十年(2)
第二仗最为血腥,不躺倒一片战斗就不会结束,基本人人杀红眼,家家有重伤,没有真正的胜利者。说来也怪,凡是打得狠的战斗,重伤不少,死反而不容易,或许因为大家都打得太投入了,反而不容易死。
第二仗惊天动地打下来,上头就会派干部、公安出面调停了。他们的工作不好做啊,有些干部没经验,一出事就赶到一线,自然惨遭村里妇女们的围攻,听一通粗野无比的乱骂不说,手、脸、衣服都会被乡下妇女们撕破。
有经验的干部会这么处理,把乡长、村支书先叫来,让他们先把村里带头闹事的列出了名单来,针对这些起义头领研究相应对策,争取采用合理的方法分化瓦解。
战略战术制定好之后,乡长、村支书组建十几个工作组,在村里不停地开会,开名目繁多的会,党团工作生活会、妇女民主生活会、农村文化建设示范典型会、人才振兴会……通过开会,一边做工作,一边消解农民的对立情绪,消磨他们的斗志。
几十个会开下来,农民都被开傻了,再开会谈条件相对好谈些。当然只是一般情况,特殊情况多得很。
我所经历过最为惨烈的战斗,是和信佛之前的邢猛在葛村开矿时遭遇的。
葛村的矿煤质好,还是露天矿,连井都不用打就能采煤。多年来却一直没有煤老板敢在葛村开矿,因为葛村人民风生猛,好勇斗狠,当年出了不少抗日英雄,太君们提到葛村人都怵头。
为了让邢猛来葛村开矿,当地政府提出近乎白给的条件,让他实在不忍拒绝。邢猛和我是拜把子弟兄,他去我也去,回忆起来都佩服当时我俩的勇气。
战斗打响之后,葛村人先是埋伏在山谷两侧,用百十来个燃烧弹把我们的奔驰车炸成奥拓,伤了他们的人之后,葛村人开始在煤矿的必经之路上用雷管,埋炸药,大有不弄死我们不罢休的架势。
邢猛这两字也不白给,他紧急从青海化隆买了一批散弹枪、火枪过来,严阵以待葛村人向煤矿发动的总攻。
那是何等可怕的一场战斗啊,在我有生之年,每当回忆起那次葛村大会战,脊背骨就会发凉。
战斗刚打响没多久,铁镐把我的小腿敲折了,邢猛背着两把散弹枪,手里握着一杆火枪,拼死把我救下,我在他的掩护下,撤退到附近的屋顶上。
小腿的血汩汩地流,我一边包扎伤口,一边从屋顶往下看。他妈的,这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啊,简直是生死矛盾。散弹枪、火枪乒乒乓乓地打得烟雾弥漫,葛村的后生们胸前被炸得稀烂,惨叫声五里外都听得见。
邢猛轰完了三杆五连发,一柄铁锹把他的肠子给铲出来,一把铁镐扎进他大腿,邢猛居然没倒,用枪托将扑过来的人眼睛砸得飚血……
后来,简单,我们都住院了。我记得邢猛在病床上打电话向黑枪制造商抱怨,下次把枪托做成生铁的,能砸死人的,这次差点害死老子。
东北黑道之他乡苦旅
——像曲艺界学习,三拜九磕聚人心。
这些年,东北黑社会到处立字号,开分店,遍布大江南北,及一二三四线城市。
在深圳、三亚这样原住民少的新兴城市,东北黑社会基本成为当地黑道主流势力,拥有充分的话语权。相比沿海开放城市,内地城市大多有自产的黑道精英,数千年无断代传承,称得上是守土爱家的地头蛇,见外来的东北黑道来抢肉吃,怎么办?简单,要么认怂,要么亮剑。
朱学亮是我省西北部黑道老大,这样的荣誉称号既非祖传,也没有在国家商标局注册,更不需要年检,但着实响当当,硬邦邦,在我省西北部十分好使。一分收获,一分付出,朱学亮能当老大,打架的天赋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关键还在于他骨头够硬,胆子够大,敢打敢拼,从不退让半寸,从a级通缉犯一直奋斗到拥有几家煤矿的知名企业家、慈善家。
移民至我省的东北黑社会,经营模式因循守旧,从歌厅、舞厅、发廊等涩情业开始做起,然后延伸到宾馆酒店业,这都没什么,可自从他们想染指煤矿后,以朱学亮为首的本地黑道就再也坐不住了。
朱学亮在动员大会发言道,让他们混口饭吃,帮国家解决点就业,我们够大度了,葬他爹的,敢动煤矿,这他妈是抢老婆的仇,办他们。
朱学亮自己现在都有几十个亿,装备一个师都不在话下,组建一支作战能力优良的古惑仔队伍太小意思了。本地的煤老板们当然支持学亮,纷纷从自己的私人武装部队里抽调精英无偿增援朱学良,其中不乏越南枪手和泰国高手。
东北黑社会的经济基础就是几个涩情场所,最先进的武器是两支化隆造手枪,简直是开玩笑。学亮的人马光配防弹衣就花了两百多万,从澳门带回来的德国造重武器,火力强劲指数可参照史泰龙主演的《第一滴血4》。
细节反映实力,实力决定成败。东北黑社会跟学亮打,简直是白莲教教徒跟西点军校的特工打,仗还没打,就输了。
东北黑社会彻底服了,首领亲自跪在学亮面前,送上拜帖,还要现场切一根小指头赔罪,被学亮劝住了。以德服人嘛,痛打落水狗,那是没实力的人干的事。
受降大典很酷,很风光,东北首领敬和头酒时,提出想带领队伍归顺朱大哥,撤销东北番号,唯朱大哥马首是瞻,望大哥安排好接收编制,好让东北弟兄们有个强大而温暖的家。
打架不犯愁,搞兼并重组、机构改革,学亮有点挠头,于是请我吃饭,在酒桌上诉苦,坦言管理东北黑社会成员没经验,担心他们在自己的体系内自成一派,影响团结,如果生了反骨,后果很严重,但拒之门外等于把兔子逼急了,也有潜在的风险。
我说,老朱,这事简单,你就吃了不会上网的亏了,好多新闻都不知道。
学亮忙请我赐教。
我问,你知道那帮搞小品说相声的人吧。
学亮说,我操,跟我吃过饭的明星太多了,谁我不知道啊,你真当老哥凉棒啊。
我说,你学学人家是怎么管理手下人的,开堂收弟子呗,仪式整隆重一点,多请些客人,让他们在大家面前对你三拜九叩,以后你就是师父,你老婆就是师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他们反你等于打自己脸。
学亮,我明白意思,传统的东西还是有用啊,赵家班的弟子们多忠啊,还不是靠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我说,你就按着这路子走,让他们师父师父地叫着,搞得跟爹似的,逢年过节给你磕头,精神上的笼络是最有效的,等于潜移默化地洗脑。
学亮点点头,问我什么叫洗脑。
拜师仪式很隆重,缺乏想象力的可参照网上相声大师、小品教父的收徒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