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绍征和唐睿泽给了我一笔大订单,蒋绍征前天又帮了我,理应请他们吃饭的,可又不太想见蒋绍征……还是快递两份礼物过去比较省事。选两份一样的,应该不会被想歪吧?”
“还不如直接吃顿饭省事呢!能送男人的东西就那么几样,衣服,领带,手表什么的太私人,一般都是女朋友或者太太打理。你若送了,蒋绍征是单身便罢了,人家唐睿泽用不用呢?还不如直接给人民币实际。”
“那就算了,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晚点请他们吃饭吧。”宁立夏说着又选了条领带,问颜寒露,“这条好不好看?”
“不是不送了么。”
“这是给宁御的。”
“你们俩之间不会有暧昧吧?”颜寒露想想就心惊胆战,“宁御的性格太可怕了,我不要他当我姐夫。妈妈也不会同意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我们名义上的哥哥!”
宁立夏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故意躲开他他一定会生气,不过是买件小礼物示好而已。”
“他不准你留在这里,不让你和蒋绍征接触还不是对你有意思?真不懂你在想什么,蒋绍征多好,为什么要拒绝掉?”
宁立夏正要回答,看到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脸色一白,想离开又来不及,避无可避,只得拉着妹妹躲到了身旁的柱子后面。
幸好她们对这里的衣服没兴趣,只略略地看了一遍就走掉了。
“她们是谁呀,让你这么害怕?”
“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寒暄。”
颜寒露留神看了看:“有点眼熟……穿紫色套裙的不是宋家阿姨么?旁边的那个是……”
她一时想不起。
“是蒋绍征的妈妈。”宁立夏提醒道。
“哦,没错!王阿姨人很好呀,漂亮又和气,她不是很出名的儿科医生么,我记得小时候还帮我看过病呢。”
“她的和气是分人分时的。”想起往事,宁立夏不禁冷笑,“为什么拒绝掉蒋绍征?除了他的真心不可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个会变脸的妈妈。”
“什么意思?”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当初要离开程家?”
颜寒露摇了摇头。
“爸爸逃走前,情况已经很危急。每天都会有很可怕的人自称是爸爸的‘朋友’上门收债,等不到爸爸就赖在家里不走,出言恐吓、暴力打砸、拉走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算不上大事。爸爸怕我受伤害,趁着三更半夜回来接我,把我送到了程家,拜托程青卿的父母照看我。开始的几个月程氏夫妇一直待我很好,直到爸爸已经偷渡到缅甸的消息传来,他们的态度才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肯告诉我爸爸的情况,我只好想办法偷听。原来他们愿意收留我照顾我,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多年的好朋友,而是以为有了雪中送炭之恩,爸爸筹到钱会优先还给他们。知道爸爸不可能再还钱后,他们觉得留下我非但不再有用还会招来麻烦,就决定把我送到另一个债主手里,说除非爸爸不管我的性命,不然那个人有的是办法能把爸爸逼回来,要不到钱把爸爸送进监狱至少可以解气。”
“我当时很害怕很害怕,连夜收拾东西天不亮就逃了出去,第一时间给妈妈打了电话。可妈妈没听我讲完就说爸爸无药可救,还说把钱捐出去也绝不会帮他。我负气挂断了电话后无处可去,只好去找蒋绍征。”
“我以为他是我男朋友,总不会不管我,谁知道花匠刘大爷说他并不在家,还说时间太早蒋家爷爷奶奶都没起,现在进去不方便。我以为他是去晨运,干脆在门口等他回来。等了没多久竟看到他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刘大爷告诉他我来过,他对刘大爷说,如果我再来就继续说他不在,不要让我进门,劝我回去……”
第17章
颜寒露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能这样!怪不得你不肯再接受他。”
“蒋绍征其实并没做错什么,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不过是有一点点伤心罢了。”宁立夏逛累了,走进百货公司里的甜品铺,要了盏杏仁茶,边用木勺轻轻搅边笑着说,“连我们的亲叔叔都避而不见,连妈妈也咬牙切齿地说爸爸无可救药,而蒋绍征还肯在面上敷衍我,从没当着我讲过爸爸半句坏话,已经算很难得了……只怪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自知之明,把人家留给我的最后一分薄面当成依靠。”
“听完蒋绍征说的话,我远远地看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那天是他24岁生日,蒋家的亲朋好友都在,我出现势必会给他招来非议,他怎么可能会乐意呢?我抱着最后的希望,以为他知道了我眼下的处境总不会袖手旁观,可惜我正准备隔着门叫他出来,他妈妈就跟了过来,原来他站在外头是为了迎接宋雅柔一家。”
“宋雅柔多漂亮呀,从容优雅、笑容浅浅,我看着她从车子上走下来,那辆白色轿车原本还是爸爸的呢,后来作为资产抵给了宋家。而我呢,拖着硕大的行李,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宁立夏觉得鼻子发酸,赶紧低头喝了口杏仁茶遮掩,“我不想走出去丢人,就写了张纸条塞在送他的礼物里,让刘大爷交给他,而后等在他家附近。说起来真是没有骨气,本该直接走掉才对,可我当时已然没了后路,不但找不到栖身之处,还随时有可能被人抓住……”
“你没有等到他?”颜寒露问。看到姐姐点头,她又问,“会不会是礼物没交到他手上?他不像是那种人呀。”
“不会。透过别墅一楼的落地窗我看得很清楚,相片盒被他接了过去。相片盒是爸爸走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到现在都非常后悔把它轻易送出去。”
“天呀。他没有出现你得多失望。可这和他妈妈变脸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虽然没有等到他,却等来了蒋太太。”
“他妈妈是不是给你一大笔钱然后逼你离开他?”
“想什么呢?苦情小说的女主角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当的。”宁立夏自嘲地一笑,“人家儿子并不喜欢我,更没有要死要活地非得跟我在一起,她当然不需要白白送钱给我。她不过是来点醒我,别再继续白日做梦。”
“蒋绍征的妈妈很忙,既要坐诊带学生又要做手术,很少去他爷爷家,过去我没怎么见过她,有限的几次相遇她待我都很礼貌和善,而最后的那次见面,颠覆了我对她所有的好印象。”
“她说蒋绍征对我的纠缠很不耐烦,碍着我无家可归才没忍心说明白。还说大概是妈妈不在身边教导,我才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离谱到整日围着她儿子转。我不过稍稍分辨了一句,她便翻出爸爸的事,说‘你爸爸那样不要脸面,你缠着我家绍征不放该不会是他教唆的吧?做人要有起码的底线’——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堪的一刻,在此之前,即使悲惨到寄人篱下,我也从没感到过自卑。”
“不过,正如蒋太太所说,我得好好谢谢她,如果没有她的当头棒喝,我还看不清自己在蒋绍征心中的位置呢。”
颜寒露觉得心酸:“她才不要脸面!现在分明是她儿子在纠缠你。干吗躲着她,凭什么要被她白白讽刺?早知道刚刚就冲上去请她管管她的儿子了。”
“在口舌上争胜负有什么意思?这世上意难平的事儿多了,想得开些内心才能平静。”
颜寒露没遇过挫折,还是小孩子心性,一整晚都愤愤不平,临睡前冲到宁立夏的房间说:“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让蒋绍征他妈受点教训,我非得气死不可!”
宁立夏觉得头疼,立刻制止:“不要惹事。”
……
刚刚开完会,蒋绍征便听公司前台说有位颜小姐在等他,他以为是宁立夏,然而见到坐在休息室里的人,怔了半晌才说:“你是谷雨?”
和宁立夏的五官相似却分明不是她,不是颜谷雨又会是谁呢。
担心穿帮的颜寒露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反问:“你说呢?几年不见,你不至于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你这几年去了哪儿?”
“我饿了,快到午饭时间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一顿饭的工夫,蒋绍征频频走神,颜寒露却吃得意犹未尽。
“我可以再要份甜点么。”
“当然。”
“这里的淡奶小方太好吃了,吃一块值得胖三斤,明天再减肥。”
蒋绍征忍不住发笑:“听你喊减肥听了十年,你看上去也没瘦半斤,还是安心当胖子吧。”
“自然才最美,像我妹妹那样瘦弱,当真好看么?”
提到宁立夏,蒋绍征心中一沉。
“这里的菜挺不错的,你怎么都没吃?不会是不愿意见到我吧。”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安心,听到程叔叔说你莫名其妙地出走,我找了你很久。”
颜寒露努了努嘴:“虚伪。这哪里是高兴的表情。”
蒋绍征并不和她计较,宽容地笑了笑。即使颜谷雨的出现让宁立夏接受自己的几率变得更加微乎其微,他也希望她平安无事,她的安危曾是他最大的心病。
“你还没说这些年去了哪儿,怎么一直不联系我。”
颜寒露做出万分沉痛的表情,停了片刻才说:“找我爸爸去了。差点被债主抓住,好不容易才逃出去。那么多人嚷嚷着要砍死我爸爸,我怎么敢回来?独自一人才知道生存的艰难,也算受了一些苦吧。”
“找到颜叔叔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愿意再提。”
蒋绍征感到愧疚:“对不起,在那种情况下没能照顾到你。七年前如果知道你要离开,我一定会阻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不要客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
“我当然不会客气,你是我的男朋友呀。”
蒋绍征皱了皱眉,似是想说什么,颜寒露见状赶紧打断:“听我妹妹说你现在是她的老师?还真是巧,我暂时和她住在一起,她怕我到处走被人发现了会有麻烦,都不准我出门。”
“放心,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们。”
“真的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第18章
打开门看到送妹妹回家的蒋绍征,宁立夏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瞥见颜寒露偷偷朝自己眨眼,接着声线欢快地叫她“妹妹”,宁立夏方才回过神,客套地邀请立在门外的蒋绍征进来喝茶。
蒋绍征礼貌地谢绝,正欲离开,又听颜寒露甜腻无比地撒起了娇:“就这么走啦?”
“还有事儿吗?”
“我突然想吃雪糕,你下楼帮我买了送上来?”
蒋绍征没应承,只说:“我明早有课,再联系。”
“喂,‘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不要客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这话不是你说的?这么快就食言啦。”
“想吃雪糕家里就有,不用折腾人。”宁立夏替蒋绍征解围,“蒋老师,我就不送你了。”
“又没折腾你,凶什么。”瞧见姐姐的脸色,颜寒露不敢再开玩笑,吐了吐舌头,对蒋绍征说,“到家记得打给我哦!”
“你想做什么?”蒋绍征刚一走远,宁立夏便板起脸问。
“不做什么呀!”颜寒露坏笑了一下,“你不是要在家里请蒋绍征和唐睿泽吃饭么?我也想和小时候的伙伴们聚一聚。你对外说自己是颜寒露,那我就当颜谷雨,这样就不会被拆穿啦。反正他们那么多年没见过我们,根本分不清。我怕蒋绍征突然看到‘过去的女朋友’心脏受不了,所以先去和他打声招呼。”
“然后呢?”
“蒋绍征他妈不是最怕你纠缠她儿子么?我偏要顶着你的名字缠着他不放,随便连他也一起收拾了。别担心爸爸的债主们知道了会来找麻烦,蒋绍征说了,他会替咱们解决。”
“你就这么闲吗?”
“对呀,正无聊呢!闲着也是闲着,替你出出气好啦。”
“……你准备怎么收拾他和他妈?等他爱上你再甩掉他、利用女朋友的身份离间母子俩的关系、还是在暗处观察到他,把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或癖好公诸于世,让他身败名裂?”
颜寒露似是没有听出姐姐语气中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这些都是小事儿,稍稍动动脑子就可以。最关键最关键的是,你还喜欢他么?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我就帮你扫平前面的路。你要是不喜欢他了,被我这么一搅合,他正好没精力再追你,免得你拉下脸拒绝。”
“想和蒋绍征在一起?我是傻瓜么。”宁立夏垂下了眼睛。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得让他先喜欢上我!”颜寒露边照镜子边说,“他会追你,就是不讨厌我的脸,那么便成功了一半,我比你的恋爱经验多得多,走到哪儿追我的男生都一大把,对付这种无趣的老男人,应该不会失手吧?”
宁立夏摇头笑笑,她很不愿意打破眼前难得的平静,更觉得妹妹的想法太天真,无奈劝不住她,只得任由她折腾:“随你吧,反正‘颜谷雨’这个名字劣迹斑斑,再多丢点脸也没有关系。”
颜寒露听了这话自然要生气:“你才丢脸呢!我不是你那种软柿子!等着瞧,我会要他好看的!”
颜寒露生□□热闹,之前宁立夏不准她联系故人,每日躲在房间里实在无聊得难受,如今重见天日,恨不得时时抱着电话打给小学初中时的旧友,姐妹俩一直念同一所学校,社交圈完全相同,时间隔得又久,因此没人发现这个“颜谷雨”跟过去的那个有什么不同。
为了向蒋绍征与唐睿泽表示感谢,宁立夏准备在家设宴,原本的客人只有唐睿泽一家和蒋绍征,不算不吃饭的小婴儿,大人只有五个,食物很好准备。谁知在颜寒露的张罗下,宋雅柔、程青卿以及其他少年时的朋友也纷纷应邀。看着越来越庞大的名单,崩溃不已的宁立夏直想把妹妹赶回妈妈那儿。
“人多热闹呀,小时候建立起来的友谊多纯粹多珍贵!这些人如今都有头有脸的,重新联系上,以后谁还敢随便去你那儿找茬?这就叫人脉!”
“做饭的那个不是你!你想累死我吗?我的公寓一共就一百平,挤得下这么多人吗?”
“去唐睿泽那儿,我都和他说好啦!他家地方大。”顿了顿颜寒露又说,“哼,他太太也不怎么漂亮,要是我没走,唐太太还指不定是谁呢!”
“你看看他太太就该知道,唐睿泽喜欢那种文静温婉的,你这种疯疯傻傻的根本不对他的胃口。”
“切!你这是报复。我跳出去说自己是颜谷雨后,蒋绍征就停掉了每日快递到家的小礼物,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不舒服?”
“没有。”
“既然如此,”颜寒露跳上沙发,用高了八度的声音说,“明天起我就发动面向蒋老师的全面进攻!”
“……祝你成功。”
不喜欢颜寒露这种类型的不止是唐睿泽,还有蒋绍征。
“颜谷雨”出现后,他没再联系宁立夏,找到机会与颜谷雨说明白前,他无法说服自己再去追求她的妹妹。
然而,一连数天,颜寒露都没有给他说明白的机会。
蒋绍征总觉得眼前的颜谷雨与七年前有很大不同。七年前的那个小丫头虽然也爱粘着他不放,也爱撒着娇央他做这做那,却还算听话懂事,全然不似如今这样懂得耍小聪明示弱,利用他的同情心肆意妄为。
他把这种变化归结为七年未见和自己的心里装了别人。
第三次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被挽住的胳膊后,蒋绍征对颜寒露说:“我不想看电影,找个清静的地方吃晚饭,有话想跟你说。”
直到她吃完,一直没动筷子的蒋绍征才开口:“七年不算短,很荣幸过了这么久你还对我有所期待。可抱歉的是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眼见着不能再继续装傻,颜寒露唯有扮可怜。
“我喜欢上别人了。”蒋绍征知道,钝刀子割肉更加残忍,远不如一次性讲明白。
颜寒露半晌没出声,再看向蒋绍征时,已然双目微红:“有了喜欢的人很好呀,我该恭喜你才对。”
见她通情达理地不哭不闹,意外之余,蒋绍征更加内疚:“我说知道你回来很高兴是真心的,想帮你也并非是空话,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找我。”
“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蒋绍征闻言一怔,没有回答。
“放心,我不是想找人家决斗,只是很好奇你喜欢的人什么样。”颜寒露知道,依蒋绍征的脾气,绝不会说出“宁立夏”这三个字。
见他默不作声,颜寒露继续示弱,垂下头低声说:“你不喜欢我这件事七年前王阿姨来找我时我就知道。王阿姨说的没有错,是我一直在厚着脸皮纠缠你,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你说的王阿姨是我妈?”
颜寒露“嗯”了一声。
蒋绍征眯了眯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儿?她都对你说什么了?”
“就是我离开的那天早晨,你不知道么?我们约定的地方不是你告诉阿姨的么?阿姨说,我没有妈妈管教,才不知羞耻的围着你转。我爸爸不要脸面,我缠着你大概是他教唆的。”
蒋绍征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说:“什么约定的地方,我不知道。”
“我在送你的相片盒里夹了纸条呀,上面留了地址,说在哪里等你……从程家跑出来后,我很害怕,又没有地方去……”
“你离开程家不全是为了找你爸爸?”蒋绍征很快听出她意有所指。
“我爸爸走后,程叔叔程阿姨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颜寒露摸不清蒋绍征与程家的关系,并不愿意说明。
“明白了。可我没见过相片盒和纸条,我记得你送我的是一块古董怀表。”
……
连着折腾了半个星期却依旧铩羽而归的颜寒露因为失了面子,坐在沙发上足足骂了蒋绍征一个钟头。
“这种有眼无珠、没有眼光的老男人只有你看得上!”
为了抚平妹妹的忧伤,宁立夏点头称是:“谁还没有年少无知的时候。你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成功了。”
“你当我傻么?再坚持就只有被讨厌的份儿。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趁着他对我,不,是对过去的你还存着几分内疚,我装着委屈,控诉了一下他的母上大人。看得出来,对于自己妈妈做的事儿他并不知情,而且很震怒。”
宁立夏有些不悦:“已经过去的事儿,何必重提。人家是母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也总好过你吃暗亏,让他们吵一架也好呀。对了,蒋绍征说他并没有看到你夹在相片盒里的纸条,他说他记得你送他的礼物是块古董怀表。他的表情很磊落,应该不是撒谎。”
正煮面的宁立夏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他不是撒谎,而是弄错了。不过也难怪,不打开看的话,古董相片盒与古董怀表的造型差不多。”
让颜寒露大失所望的是,依着蒋绍征的个性,即使再恼怒,也不会和谁吵架,更别说冲到父母家去质问妈妈。伤害已经造成,鸣不平倒不如用更实际的方式去弥补。
然而,蒋绍征虽不想计较,蒋太太却自己打来了电话。
“在家吗?”
“嗯。”
“我熬了汤给你,现在送过去。”
“我有事要做,不想喝。”
她并没在意儿子声音中明显的冷淡,反而警惕了起来:“喝汤又不会妨碍你做正经事,难道你家里有别人在,所以我去会不方便?”
“您想说什么?”
“听说颜谷雨回来了,还请你去她家吃饭。你答应了?”
“为什么要拒绝?这是宋雅柔告诉你的吧。”蒋绍征早就猜到母亲大晚上地来送汤是想借机说这个,更加不耐烦,“请吃饭的是她妹妹。”
“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妈妈说话?姐妹俩都一样,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家里等着别出去,我二十分钟内就到。”
一进门,蒋太太便四处张望,没寻到可疑的痕迹,脸色才略微好了一些,去厨房找了碗想盛汤,竟发现保温桶忘了带。
“我都被你气糊涂了,过来送汤却把汤落下了,你这儿有材料没,我再炖一锅出来,成天在外头吃没营养。”
“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必费工夫做别的,我晚饭吃得很饱,没胃口喝汤。”
“你和谁一起吃得晚饭?”
“颜谷雨。”蒋绍征面无表情地答。
听到这个名字,蒋太太立刻气急败坏:“这个人怎么一点廉耻心都没有!一回来就缠上你。”
“七年前您对我说您要找她谈谈,让她离我远点,我那时以为,以您的修养,一定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您真叫我失望,我本以为一个有知识有心胸的人,不会用‘不知羞耻’、‘不要脸面’这样的词去形容别人。”
七年前他生日的前一天,忙碌到时常算不清他年纪的妈妈破天荒地提前赶到爷爷家,却不是为了给他庆生,而是逼他给颜谷雨打电话划清界限,他不搭理,她便扬言要自己找她谈。
那时的颜谷雨太敏感,他无法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只得阻止她到爷爷家来,只要挨过生日那天,急着回医院上班的母亲就不会有功夫再过问这件事。
没想到,事情反而变得更糟,难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没打通过颜谷雨的手机。
蒋太太冷哼了一声:“我早就猜到那丫头会跟你告状。你是不是觉得她楚楚可怜?呸!连这样不入流的小伎俩都能唬住你,你才是叫我失望!”
从小就被教育不得顶撞长辈的蒋绍征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沉声说:“您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您了。”
比蒋绍征更愤怒的蒋太太自然不会离开,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居然赶妈妈走?你喜欢那丫头喜欢得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这和喜不喜欢没关系。您教过我,做人不能落井下石。可她连家都没了,您却忍心再去摧毁她最后一点自尊。她不过是喜欢我,又没犯什么错,你怎么能连她的父母都一起羞辱?”
“她勾引我儿子还不算错?和她说过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句句都是事实,绝不存在中伤!把她爸爸做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算羞辱?呵呵,那也是因为她那个父亲太光彩!”
蒋绍征第一次发现母亲如此不可理喻,干脆径直回了书房。
蒋太太立刻追了过去:“你真想气死我吗!”
“您别再干涉我的事儿,更别再找颜谷雨。逼急必反的道理您应该明白。”
见儿子的眉宇间隐着怒气,蒋太太强压下恨意,停了片刻才心平气和地说:“那你也应该明白我是为了你好。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我总不能看着你栽跟头!我总不能让你的人生出现污点!从小到大,我不让你做的事,你不听我的话非得去做,哪次没有后悔?”
讲着讲着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我和你爸爸同事的儿子,我们亲戚朋友家的儿子,哪个找的不是清白人家的闺秀?只有你和逃犯的女儿来往!”
“那个颜谷雨,父母关系乱成一团,妈妈刚离婚就再婚,是不是婚内出轨都指不定,这种品行!爸爸就更不用提,他欠了多少人的钱,光咱们认识的就数不清。家里出了这种事,真是喜欢你就该自觉地远离,免得让你也沾上晦气!你被她缠住了会有好事儿?难不成要替她家还债么?想跟着她一起被人追杀吗?那根本是个无底洞。”
蒋绍征不肯再听下去,终于摔门而出。
……
隔天的聚会如期在唐睿泽家举行,人数太多,宁立夏忙不过来,只好在月光云海要了两桌外卖,再准备几个拿手菜。
不过,最后她并没有机会动手,在场的小姐太太们太多,个个厨艺精湛,有伴儿的想露一手给先生长面子,没男朋友的更要表现一下贤惠,毕竟颜寒露张罗来了不少青年才俊。
蒋绍征有选修课要上,因此比宋雅柔来得还晚。颜寒露脸皮厚,似是全然忘记了刚刚被“拒绝”的事儿,嘻嘻哈哈地上前去打招呼。
见她心情一片大好,非但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哀伤,还四处找帅哥搭讪,蒋绍征着实松了一口气。转而去寻宁立夏。
可惜宁立夏不过微微与他客套了一下便转身离去,完全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找了个无人打扰的空隙,蒋绍征追去解释。
“顾忌着你姐姐,最近一直没和你联系。”
“你要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儿么?”宁立夏笑着装傻。
“事情有两件。一是想问问你姐姐的近况,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念书或工作方面都可以,我去问怕她会客气。”
“她很好,没有麻烦得到你的地方。”
听出宁立夏话里的情绪,蒋绍征耐着性子解释:“刚开始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你,也想过逃避,唯一的原因就是谷雨。不单是你,我也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我仍是不想放弃。谷雨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有半分为难。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而躲着我。”
宁立夏望了眼不远处的颜寒露,微笑着对蒋绍征说:“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不管是‘颜谷雨’还是‘宁立夏’,此时此刻都对你没有兴趣,更不会因为你而伤什么心。如果我躲着你,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不喜欢你。既然你不想我为难,就别让我把这句话再重复一次。”
瞥见宁立夏离开,宋雅柔才走到蒋绍征的身边。
她一边与向跟自己远远打招呼的唐睿泽微笑点头,一边递了杯枸杞红枣蜂蜜水给蒋绍征:“气色这么差,昨天没睡好吧?”
蒋绍征只道了声谢,没有回答。
“如果你是因为和阿姨闹情绪才睡不好,那么都是我的过错。我不过是无意中提了一句,没想到阿姨会跟你发脾气,真是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儿。即使你不说,谷雨回来的事儿她早晚也会知道。”
“昨天晚上阿姨给我妈妈打了电话,说你和她吵架,摔门走掉了。她担心你,追出去时扭伤了脚,让我妈妈开车去接她,到我家时,她的样子很伤心……虽然我没有立场,可是还是想多句嘴。”
“你说。”
得到蒋绍征的同意,宋雅柔才说:“不论对错,有些话父母总是为了我们好才会说。若非为了维护子女,恶人谁会愿意做。阿姨伤了谷雨的自尊是不对,但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你不愿意听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了,何必较真?这样一闹,阿姨更恨谷雨,你们之后的路反倒难走得多……阿姨请了今天病假,你回去看看她?”
“我和谷雨如今只是朋友而已,没有什么路要走。我妈妈那边,我就先不去了。烦你帮我劝劝她,告诉她,我那么大的人,有自己的分寸。”
第19章
许是前一段太忙,聚会后一连几日宁立夏都提不起精神,颇有心力交瘁之感。碍着做事效率低,待完成的工作积压了一堆,因此蒋氏、万丰负责采购的主管催了快一周,宁立夏才抽出空将样品送过去。
蒋氏集团的写字楼位于繁华地段,周围停车场的车位十分紧张,绕了一大圈后,宁立夏索性把车子扔在了禁停区——被贴罚单总好过迟到。
谁知等宁立夏从蒋氏出来,车子竟不见了,问过路边的协警,才知道车子被拖到了离这儿最近的有空位的停车场。所谓的“最近”其实也在几公里之外。
别无他法,宁立夏只能拦出租前往,在路边站足了五分钟,第一辆停下来的车却是蒋绍征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车子被交警拖走了。”
“上来。”
“不用,我自己搭出租就好。”
蒋绍征没再多话,直接下车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再不情愿,宁立夏也唯有坐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气氛实在尴尬。
交完罚款和停车费,宁立夏顾不上心疼车上新添的划痕,向蒋绍征匆匆道过谢,便想离去。
无奈他却用手挡住了她的车门。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哪有。你一次次帮我,感谢还来不及。”
“我不想听‘谢谢’,只想听实话。你讨厌我是因为你姐姐?”
宁立夏没有作声,权当是默认了。
想起颜谷雨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蒋绍征顿了顿才说:“不留情面恰恰是因为太不想伤害她。”
宁立夏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七年前那个追着你不放的颜谷雨,其实很让你感到厌恶吧?可碍着所谓的礼貌和风度,你却没有点明,让她傻呼呼地一直相信自己在你心目中是有地位的,让她以为即便全世界都不理自己也不会遭到你的背弃。没错,我也认为倘若不喜欢一个人,不留情面地拒绝远比拖泥带水地不断给她希望强,但是你和她之间根本没有可能这件事你当年怎么不说?”
“她从你的眼前彻底消失后,你其实很想开瓶香槟庆祝吧?那三个月前再见到我时又何必假惺惺地说担忧了七年和放不下?我还以为你虽然虚伪了点,但仍有一星半点的良知尚存呢!”
“‘她是我的未婚妻’这句话是前一段你亲口对我说的吧?她现在不是回来了么,干吗提分手呀?”
“蒋绍征,比起那些曾经躲避她、甚至羞辱她的,你更加不堪。如果没有你,回忆起过去时,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
“你就这样想我?”蒋绍征松开了挡在车门上的手,难以置信地问。
宁立夏懒得回答,冷笑了一下便钻进车子离开了。
只过了一分钟,她就开始后悔。为了逞一时之快口不择言,简直和过去一样幼稚愚蠢。
……
“不认识的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会以为你被男人甩了。”
听到这句,正立在窗前发呆的宁立夏才惊觉宁御居然就在身后。
“想被甩也得先有男人呀。”她笑着将捧在手中的咖啡杯放到一边,问:“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就到了。”
“怎么没打给我?”
“约了人谈事儿,刚刚结束。”他端起她没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真浪费。”
“我再煮一杯给你。”
“我想喝粥。”
“寒露过来后,我们总在家里吃,工作室这边什么都没有,去我家吧。”
“你妹妹在?”
“她没说要出去。”
“那就换个地方。”
宁御把她带到一处公寓,离她家很近,却是不同的小区。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租的?”他过去偶尔过来时,总是住酒店。
“在你家遇到你妹妹的后一天买的。她太聒噪,对着她我就没胃口。”
“……你为了有个清静的地方让我下厨特意买的?资本家就是好,买房子像买白菜。我辛辛苦苦存了那么久,都没存下一套单身公寓的首期。”
“你要肯一辈子给我做饭,就把这套送给你。”
宁立夏的脑袋慢了半拍,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笑盈盈地说:“为了吃,宁总真是肯下血本。”
宁御没再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却还想继续装傻:“我学了那么多东西,没想到却在厨子这条路上发了家。”
“我一直都没好意思说,你做的菜我总是忍了又忍才吃得下。”
听了这话,正择菜的宁立夏立刻想罢工:“……有人强迫你吃吗?不好吃你还逼着我做。”
“总得提前适应。我在求婚,你难道不明白?”
“向我求婚?你不是受刺激了吧,我好像也不是你的女朋友……而且我以为,像你这种腰缠万贯的暴发户,求婚怎么都得用别墅显示诚意呀。”
“你呆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任何所谓的女朋友都久,恋爱也不是结婚的必要条件。别墅?行啊,反正我被你趁火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这种求婚的方式太特别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我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俩之间是纯洁的友谊,你暗恋我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一晚上够不够?”
“……”
“我考虑了很久,既然你那么想留在这里,我也不勉强你。但你留下的前提是,成为我的合法妻子。跟我结婚和跟我离开,二选一。”
“可你是我法律上的哥哥。”
“这不是你需要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