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绍征无法,准备好的话只得另找机会说。
整整三节国学课,宁立夏都在走神中度过。她轻抚着古董相片盒,对自己说,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小时候喜欢的电视剧播完了她总会难过很久,那时候还不懂,这种对热闹了一整个假期忽而冷清下来的不习惯叫作落寞。
她不想让宋雅柔看穿自己,没等到下课就提前从后门走了出去。
然而宋雅柔的电话还是打了过来。
“立夏,你怎么提前走了,哪里不舒服么?”
“没什么大碍,只是胃痛。”
“要不要紧?还想约你逛街呢!我的女朋友中,没结婚的就只剩下你了。别人都忙着家庭,谁有空理我。”
宁立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她归入“女朋友”之列,心中不耐烦,嘴上却敷衍道:“不要紧,回去睡一觉就好。最近太忙了,闲下来再约你。”
“真羡慕你有姐妹,像我这样的独生女,寂寞的不得了。为了庆祝我毕业回国,我爸妈这周六准备在家里摆几桌酒,邀请的人不多,全是亲朋好友,你再忙,也一定要来哦。”
……
周五下午,快递送来了两张请帖。
“宋家寄来的,我们俩都有。”颜寒露边看边说,“学成归来?切,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今年也毕业,妈妈也没设宴四处显摆呀!”
宁立夏边往酸奶里拌果仁边说:“你要是和宋雅柔一样拿到化学、文学双博士学位,不等妈妈,我头一个摆流水宴广而告之。”
“……你怎么能长情敌志气灭亲妹妹威风!”
“胡说八道,我们算什么情敌。”
“明天你去不去?”
“宋家请的人中或许会有爸爸的旧友,我既不想和他们碰面,也没有凑热闹的兴趣。”
颜寒露没经历过当年的家变,不明白宁立夏的意思,固执地认为她因着蒋绍征对宋雅柔怀有敌意:“其实宋雅柔也不算讨厌,既然你已经对蒋绍征没有兴趣,何必再为了他失去一个朋友。”
“我抵触她跟蒋绍征毫无关系。宋雅柔的确不讨厌,但我和她完全是两种人,永远做不成朋友。”
“好吧,那我也不去了,一个人没意思。”
晚上宋雅柔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听到宁立夏没空,她劝了又劝,磨了快半个钟头才罢休。
然而宁立夏最后还是去了,因为宁御一定要她陪。
虽是在家宴客,排场也大得很。踏进宋家别墅,宁立夏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穿便装。
直到宁御特地请假回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与宋雅柔的父亲是忘年交。
既然这样给宋家面子,前日遇见宋雅柔时他的态度又为何那样轻漫?宁立夏实在想不通。
宁御知道她全部的历史,她却对他知之甚少。
客人只有十位。人少自然容易遇上,数年未见,蒋太太丝毫都不显老。
只打量了宁立夏数眼,蒋太太便移过了目光,拉起宋雅柔的手亲切地说道:“蒋绍征最近在做的那个课题需要搜集大量的资料,他原本要过来的,可是定下的时间改不了……你也知道,他什么都好,就是事业心太重。他备了份薄礼让我带给你,说改日再和你赔罪。”
宋雅柔最懂事:“请大家过来聚一聚,不过是图个热闹,哪比得上正经事重要。有上进心的男人才值得欣赏。”
“我看他就是太有恃无恐,觉得与你两小无猜的情分谁也比不上。你别傻,记得要适时适当地给他敲敲警钟,让他知道追你的人中比他出色的大有人在。这样他便不会继续不紧不慢了。”
“阿姨,我和绍征就是比较聊得来的普通朋友而已。”
“多少夫妻都是由知己变来的,我的儿子我清楚,他的心里必定有你,只是平时正经惯了,不知道怎么讨好女孩。你也别瞒阿姨,最近常听说你们在一起,真的仅仅是普通朋友么?”
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宁立夏听到。宁立夏不禁在心中冷笑,蒋绍征若真的对宋雅柔有意思,又何须他妈妈在这儿辛苦演戏。不过他一向中规中矩,日后听从父母的建议与各方面都般配的宋雅柔喜结良缘的可能性也并不是没有。
宋家宴请的客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颜父的旧友,当年他把亲朋挚友的钱借了个遍,经过的时间再长久,看向宁立夏时,他们的眼神也让她感到别扭。
“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宁立夏央求宁御。
宁御的态度却十分强硬:“站在我身旁别动,哪里也不准去。”
“我只离开一小会儿。”
“你是不愿意跟我呆在一处,还是见到人家婆媳和睦不是滋味?”
“你非得逼着我过来,原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是不是太无聊了些。”
“我以为我和你一样在意蒋绍征?”宁御冷笑一声,“我带你来是想医好你的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
“心虚病。欠钱的是你爸爸又不是你,干吗一见到那些人就绕着走。你没做亏心事,不需要一辈子躲躲闪闪。你这种没出息的样子我最讨厌看。你是我的未婚妻,只有你瞧不上别人,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你现在就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看他们敢不敢跟你提你爸爸的事儿?”
“我没说要嫁给你。”
因为处处依附宁御,对他言听计从已经成为了宁立夏多年来的习惯。可她讨厌被强迫,所以很多时候,明明知道宁御是为了自己好,她也感动不起来。把宁御看作兄长也就罢了,如果是结婚对象,这一点她实在难忍。
作者有话要说: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可以结婚;乐不乐意不重要,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得照做。。。宁先生就素这种人。。。因为圈养宁立夏多年以及他本人的性格,他对待宁立夏和家长对待孩子木有什么分别。。。有的姑娘可能偏爱这一款,但宁立夏不怎么喜欢。。。
第25章
与宋雅柔的父亲略聊了几句,宁御就翻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片刻之后,他对宁立夏说:“有点事得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别自己走。”
从别墅的侧门走出去,再绕过后花园,有一座小小的果园,宁御轻车熟路地走到葡萄架下,宋雅柔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宁总平时这么忙,还连夜赶过来,真是荣幸。”宋雅柔坐在石凳上,边沏茶边微笑,“急着找我有事儿么。”
“反正不是叙旧。”宁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就非得这样跟前任说话?懒得跟你计较。”宋雅柔宽容地笑了笑,“过了那么久,当年的事儿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亏你还耿耿于怀,气性真大。”
“你说反了吧?”宁御冷笑了一下,“你忘得差不多了,还瞎折腾什么。”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你么?”
“如果换我找私家侦探查你,你会高兴吗?”
宋雅柔心中一惊,面上却波澜不惊地否认:“换你查我?哦,你是说我找人查你?怎么可能!这是你听谁胡说的。”
宁御沉着脸看她。
宋雅柔开始慌乱,用手指绞着丝巾,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说:“真没想到你这样看我。分了手做不成朋友也不必这样吧。”
“这话该我对你说,何必呢?不过就是分了个手,用得着这样念念不忘吗!你一直雇人查我的私生活,所以才从一开始就知道宁立夏是颜谷雨的吧?”
“越说越离谱!我为什么要查你?”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查我!请你别在干扰我的生活。”
深吸了一口气,宋雅柔稍稍平静了下来,仍是和颜悦色地说:“我知道那时候自己突然提分手让你觉得不痛快了,我道歉行不行?别再计较了。”
宁御终于忍无可忍:“原来自我安慰的次数多了还真的能骗过自己。当年你知道我不想再和你继续,怕被甩了丢人,所以抢先一步提分手,然后四处跟人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对不起我,这一点我并不介意。我再没风度,对前女友的这点容忍度也还是有的。”
“不过就是分个手,你也不见得多喜欢我,至于那么想不开吗,非得和好之后再甩我一次才能算完?早知道会被你抓着不放,我就多忍一段等你先腻味我了。念书工作的时候争第一是好事,但在任何方面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处处都要占上风这是有病,得去看心理医生!”
“知道我为什么受不了你吗?就是因为这个!但凡发觉身边的哪个人在哪方面比你出色,你就浑身不自在,容貌、出身、学业、男朋友什么都要拿来比,万一比不过,就恶意诋毁别人、催眠自己。谁都得捧着你夸你举世无双,一丁点逆耳的话也不要听。谁无意中说了你一句,你非得花十倍的工夫证明自己是对的才行,总这样到底累不累呀?”
“你非得缠着宁立夏不放,不就是因为看不得我喜欢她吗!我当年主动离开你,现在却喜欢上了一个处处都比不上你的人,这很让你难以接受是不是?你明知道今天来的人里有一部分是宁立夏父亲的旧债主,还一定要她来,就是想提醒她她的身份没错吧?看到她局促不安,你就能得到心理上的平衡了对不对?”
“算我求你,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再这样下去既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宁御你!”长这么大,宋雅柔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训斥。
宁御说完,起身就走,再无理她。
宋雅柔只觉气血上涌,恨得咬牙切齿,怒火却无处发泄,习惯性地狠狠咬上了自己食指,待痛感传来,她才略微地感到一丝松快。
……
宁立夏一落单,蒋太太就寻了过来。
“好久不见。我该叫你颜小姐还是宁小姐?”蒋太太旁若无人地坐到了宁立夏的身旁。
宁立夏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笑了笑:“您想说什么直接说,称呼并不重要。”
“你明明是颜谷雨,却在外人面前谎称自己是颜寒露是不是?”
“这和您有关系么?”
“如果你不去蒋绍征的学校念b,当然和我没有关系。你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光彩,需要换个身份才敢见人,又何必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亲生父亲破产了,为了继续过大小姐的生活,你就把姓都改成了继父的,真是有骨气!别说考上蒋绍征教书的学校是巧合,呵呵,你这种为了物质连爸爸都能换的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宁立夏只顾着欣赏蒋太太手上的翡翠戒指,根本没留意她说的话,见她不再继续,才慢悠悠地笑道:“阿姨您戒指上的翡翠真是绝色呀,种、色、水、个头皆属上乘,完全可以用水润清透来形容。镶嵌的样式也别致,这样漂亮的石头,配上一圈细小的碎钻,既能衬托绿意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您不介意的话,把设计师的名片给我吧,我有块羊脂玉正愁找不到地方做项链呢。”
蒋太太着实气得不轻:“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没在听,因为知道您说的与我没有关系。您大可放心地把设计师介绍给我,钱我付得起,绝不会让您儿子破费。不瞒您说,前一段我过生日,看中了一颗很不便宜的蓝宝,您儿子偷偷付了钱,我知道后立刻就还给了他,就算想趁着年轻不劳而获,我也犯不着惦记他那点工资。”
远远地看到宁御走过来,宁立夏微笑着起身向蒋太太告辞:“我还有事,怒不奉陪。”
七年前面对蒋太太时,她觉得自己简直卑如蝼蚁,而如今终于拥有了还击的能力与底气,这一切真的感谢宁御。
第26章
满以为宁立夏会向蒋绍征诉苦的蒋太太决定结束赌气、主动去找儿子求和,她觉得占了先入为主的优势,至少不会如上次那样被动。
谁知事与愿违,听了母亲的陈述,一直安静无言的蒋绍征的反应远比上次大。
蒋太太很了解儿子,见蒋绍征用手揉太阳|岤便知道他已经忍到了极限,因为摸不清他到底是气宁立夏还是气自己,便换了副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不说这些了,你吃午饭了没?我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吧。”
“您认为我还能吃得下吗?您的言行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羞愧。”
蒋太太闻言自然异常恼怒:“我也觉得和那种女人费口舌十分丢脸,但我儿子糊涂,我总不能看着他犯傻!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一眼也不会多看她!先说自己是妹妹,后来又变成了姐姐,还让妹妹装成自己来勾引你!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姐妹俩在谋划什么!”
“如果我和宁立夏没能在一起,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不要我。或许几年前是她先喜欢我,但如今,缠着不放的那个一直都是我。”
“你是想气死我才高兴吗?你再不和那个不知道是宁立夏还是颜谷雨的人撇清关系,我非得少活二十年不可!”
“在医院里动不动就拿死呀活啊吓子女的老太太,不一直是您最最看不起的么,你总是把修养挂在嘴边,我还以为这样可笑的威胁你永远说不出来。”
“你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别说修养,只要你能和她断掉,脸面没了都不重要!”
“是,都是我的错。您是迫不得已才提什么死活。那宁立夏父亲做的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很多您看不上的行为也同样是被她父亲逼的,由己及人,我希望您能理解。不过不理解也没有什么关系,还是那句话,除非她一定不要我,我绝不会先放弃她。既然不想和她讲话,就别再接触她,执意纠缠的是我,您找她除了平添烦扰根本没用。难得有一天休假,早点回家休息吧,午饭就不陪您吃了,我得去找宁立夏替您道歉。”
……
蒋绍征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宁立夏正用盐擦洗秋葵。看清来人,她只随意地用湿巾抹了抹手,连围裙都没脱,便走到了桌前。
“坐呀。”
“有空吗,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空不多,但听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你说。”
听到蒋绍征道歉,宁立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对不起不必说,气着的那个恐怕是你妈妈,我的心情很好。”
“这句对不起不是替她说的。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全是我的错。”
“再多来几次也没关系,现在的我脸皮厚,不中听的话就权当是相声。你不必诚惶诚恐,如果很为难,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如果有下次和下下次,我保证让阿姨说痛快,绝不还口。”
“当年我妈妈的话是不是让你很难过。”
她那时的纤弱敏感他还清晰地记得,为了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总是强装笑脸,一遍遍地强调,她爸爸是个很有诚信的人,离开只是为了避开丧失理智的债主找机会,待东山再起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蒋绍征无法想象在那样的情况下宁立夏亲耳听到自己不让她进门时的心情,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扭头走掉,而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写了张纸条给他,可惜等来的却不是解释和帮助,而是莫大的屈辱。(<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宁立夏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否认:“谁都有玻璃心的时候,怪我自不量力。现在不会了,因为对你再没有期待。”
“我不准你进门,本是想避免我妈妈带给你难堪。我生日的前一天,她对我说过要找你谈话。是我无能,绕了一大圈最终却没有护你周全。你给纸条的我没有看见,甚至不知道你送的礼物是哪件,在交到我手里前,东西曾被人截了下来。”
因为不想让母亲成为他们之间的心结和阻碍,更因为对调和她与宁立夏的矛盾抱有幻想,蒋绍征本不愿说出这件事。如今看来,既然母亲再无可能如他所愿地接受宁立夏,倒不如跟宁立夏说清楚。
这个解释让宁立夏颇感惊讶,说到底,她对蒋绍征最大的心结不过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冷漠地背弃了她。旁人再难听的言语,再无情的嘲讽也不及他的那句“千万不要让她进来”。
“如果是真的,还是我错怪了你呢。”宁立夏轻轻笑了笑。
“我从不撒谎,这你知道。”
“我知道呀,你一向正直可靠。别说是我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旧友,就算是不相干的人的求助,你也不忍心不管不顾。是我心眼小,这些年来一直把你往坏处想。可跟你这种性格的人做朋友虽然十分好,喜欢你却不怎么样,你太不懂得拒绝别人,害我傻里傻气地想入非非。”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以为那时候的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单单答应做你的男朋友。”
宁立夏闻言一怔:“是哦,缠着你的小姑娘一直成群结队。大概是我耍赖的功夫比程青卿之流更加出类拔萃?或者是太有时间和毅力,害你避无可避,认为答应了反倒能清静一些?”
蒋绍征笑笑:“当然不是。我见识过的小丫头里,你绝对算不上让人崩溃。假若我没有点反马蚤扰的绝招,说不定早就已经妻妾成群。”
宁立夏“切”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我那时年幼无知、分不清好坏。”
“分不清好坏的是我不是你。你一直围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从没想过珍惜,到你离开才清楚,被你需要被你崇拜的那种感觉我其实很迷恋。再见面后,你说你是颜寒露,是颜谷雨的妹妹,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喜欢上你的原因我原本一直不明白。知道你就是颜谷雨后才想通,原因很简单,我一直都喜欢你,从七年前到现在,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换不换身份。或许你觉得七年前的我与现在的我对你的态度大不相同,其实这是因为你不再喜欢我。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要多走一步,以前那个人是你,现在换成了我,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赶着出门字数只有那么多,明天的字数会在四千之上,更新时间大概在傍晚。。。。。。
第27章
“你一直都喜欢我?”宁立夏觉得这说法新奇无比,歪着头笑道,“怎么可能。喜欢我会认不出?”
“回头再想想,你有很多动作很多表情让我感到熟悉,但我一点也没怀疑你就是颜谷雨,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没怎么接触过你妹妹,以为双胞胎相似很正常。更重要的是,因为不知道你离开那天发生的事,我从没想过你会恨我恨到掩藏自己的身份。”
“在你的认知里,颜谷雨一见到你就应该抱住你的腿不放,听到你邀她共进午餐就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好不容易变成你的学生一定要堂堂课坐在第一排托着腮盯着你的脸傻笑?”
蒋绍征轻笑一声:“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也大同小异是不是?”看到蒋绍征的表情,宁立夏懊恼地扶额感叹,“天,我以前都干了些什么,才会给你留下这种坏印象。”
“并不算坏印象,其实挺可爱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有对着男朋友任性胡闹的特权。”
“我妹妹不可爱么。她说她是颜谷雨,你为什么那么快拒绝她?”
“她给我的感觉形容不上来。同样是无理取闹,过去的你只会让我觉得无奈好笑,而你妹妹与程青卿之类的却让人心生厌恶。发现你们换了身份前,我还以为面对你妹妹伪装的‘颜谷雨’时那种难忍的烦躁是因为移情别恋,愧疚了很久,所以拖了一个星期才讲明白。”
“好吧,我相信你讲的每一句话。不管过去的颜谷雨是惹人厌还是惹人爱,我都为十几岁时的胡闹和前一段的失礼再次道歉。我们和解吧。我一直都觉得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最幸福,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也不会客气的。”想了好一会儿,宁立夏伸出了手。
迟疑了片刻,被发好人卡的蒋绍征才缓缓递出自己的手,与她握了握:“你高兴就好。”
“午饭吃了没。我要做秋葵海鲜浓汤,要不要尝一尝?”
“好。”蒋绍征温和地笑笑。
或许是太喜欢太喜欢,连宁立夏穿黑白格围裙、低头切胡萝卜的样子蒋绍征也觉得格外好看,因为她留短直发,余下的一众卷发长发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做好啦,味道比较重,吃吃看。”
宁立夏端出一盆汤和两碗白饭,因为放了洋葱,又额外加了两杯薄荷青柠水。
蒋绍征吃得很慢,眼前的一切皆是他所渴望的,然而却终究没有把准备好的许诺说出口。宁立夏对他的芥蒂太深,远不是一句“和解”就可以轻易抹去。
前怨未消,为她再添新的困扰倒不如暂且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护的好。
这世上美好的事物太多,然而阴差阳错间,不是凭借努力就可以全部得到。只要她平顺喜乐,他遗憾一生也没什么大不了。
……
宁立夏最近很为开题报告的事头痛。
好不容易凑了五千字交上去,还不到两天,郑老师就发了回复邮件过来。从题目开始,右侧的批注密密麻麻。
“这老师认真得过了头,她说我的题目太宽泛不具体、‘思考’这个词显得不够学术,格式不严谨,部分内容侧重点不对也就算了,居然连我漏掉的一个句号都标了出来,说我态度不够好……我连熬了几天夜还不算刻苦么?”宁立夏指着邮件向宁御抱怨。
“不想写就别写了,这种毕业证拿不拿得到都无所谓。”宁御直接盖上了她的笔记本,“快去做饭,我饿了。”
“……为什么你一回来,我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女仆?”
“就你这服务质量,要是女仆早就被解雇了。”
“……”
然而三分钟后,正摘菜的宁立夏又接到了一个更让她头痛的电话——特地来看姐妹俩的妈妈已经下了飞机。
原本十几年未见的妈妈过来看她并没有什么,但宁御向来和妈妈不对盘,凑到一起绝没她的好果子吃。
“我有事要出门,饭来不及做了,你去外面吃吧。”
“什么事儿?”
宁立夏不敢撒谎:“我妈妈来了,接机来不及了,我去她住的酒店陪她吃晚饭。”
“她爱来就来,你去见见她已经算给面子了,需要接什么机。吃了晚饭再去吧,我也是难得过来,呆半天就得走。”
“可你最近每周都来……”
“你不欢迎?”
“当然不是。”
“那就赶紧做饭。”
宁立夏知道,以宁御对妈妈厌恶程度,绝不会因为她开口就给面子放行,无奈之下,她只得等到晚上九点宁御离开才出门。
父母闹离婚时,她只有十三四岁,旷日持久的离婚大战先是抢夺姐妹俩的抚养权,继而又为了赌口气争财产,连一只古董花瓶的归属都能让这对曾经的夫妻闹上法庭。
这件事不单让颜家丢尽了脸面,更让站在爸爸这边的宁立夏对妈妈生出了强烈的对立感。(<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妈妈很快和宁御的父亲再婚,爸爸在她面前对妈妈无穷无尽的指责让她恨极了妈妈,干脆断绝了所有往来,再也不肯见她。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夫妻间的关系与母女不同,夫妻做不下去了大可以分手,谈不上谁背弃了谁,而母亲与女儿的关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维系一生。
与跟妹妹再见面时的轻松亲切不同,或许是因为年龄性格的差异,或许是因为隔阂太深太久,看到妈妈时,宁立夏只觉得难以进入角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我前一晚给你包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玫瑰豆沙馅汤圆,用冰箱冻了一夜,拿保温桶带来,刚刚才让酒店的服务员现煮了送过来……你尝尝看,和以前的味道是不是一样?也不知道你长大了之后口味变没变。”
宁立夏尝了一枚才赞美:“很好吃,谢谢妈妈。”
宁夫人终于放下了心:“还喜欢就好,我回去后你如果想吃就给我打电话,我包了冻上寄给你。”
“哪里需要这样麻烦。”妈妈的小心翼翼让宁立夏颇感心酸,她终于在心底承认,母女之间这十几年的空白,全是由自己的错误造就的。
其实汤圆她只喜欢黑芝麻花生馅,并不爱吃玫瑰豆沙这一款,大概是因为妹妹喜欢吃,妈妈经常包,她因为小孩子可笑的嫉妒心才总和妹妹抢,才一定要比妹妹多吃一颗。
“她就是这么迂的!我刚到日本的时候打电话给她说想念她做的肉酱,她居然寄了足足五斤过来,邮费比肉酱还贵。我说睡不好,她还寄过我在家用的枕头和抱抱熊。”
宁夫人看了宁立夏一眼:“哪是我主动寄的,明明是你缠着我说非得要。”
宁立夏笑笑,她已经二十六岁,早就过了会吃妹妹醋的年纪,有个亲生姐妹多好!颜寒露简直是父母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对了,我前一阵和你宁叔叔出去玩,给你跟妹妹带了些小礼物。”
宁夫人的旅行箱里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礼物盒,每种都是同款不同色,她一份份地打开,招呼宁立夏先挑:“看看你喜欢哪个,剩下的给你妹妹。”
颜寒露在一旁边吃汤圆边假装生气,嘟着嘴说“偏心”。
宁夫人恨声说:“吃过晚饭了你还敢吃夜宵!你看你姐姐这样高高瘦瘦的多漂亮,你比她矮两三公分、却胖了不止十斤,也不怕找不到男朋友。”
教训完小女儿,宁夫人又转头问宁立夏:“好看归好看,太瘦了不健康!是没人给你做饭,总吃外头的东西才瘦的吗?”
颜寒露不服气的插嘴:“她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多了!我要是过了中午就不吃饭,也能瘦下来。”
“小雨你节食减肥吗?那样伤身体,自然才最美。”宁夫人问宁立夏。
“小时候连板蓝根都和妹妹抢着喝,吃的多了当然胖。后来没人跟我抢,就渐渐瘦了下来。”宁立夏怕被唠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妈妈您不如去我那儿住,一个人在酒店太孤单。”
宁夫人自然求之不得,嘴上却说:“好是好,但会不会不方便?”
“我家有什么不方便,您想住多久都好。”
“那我就搬过去,既可以照顾你们俩的一日三餐,还能和你们作伴。”
颜寒露犹疑地问:“当然会不方便,宁御经常去你家的!对了,他走了没?”
“已经在高铁站了,他明天一早有会要开。”
宁夫人转弯抹角地问宁立夏:“你也不小了,找男朋友了吗?”
宁立夏笑了笑,直接问:“您是想说宁御吗?他跟我求婚的事妹妹肯定没遵守诺言偷偷告诉您了吧?我还没决定,婚姻是大事,结了就肯定不要离,所以要好好考虑。”
宁夫人面露难色,唯恐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气氛再次被打破,斟酌了一番才说:“他不是你哥哥吗?”
“这几年我一直当他是兄长,嗯,也算有些小小的暧昧吧,结婚的事他刚刚提出时我吓了一跳,因为之前从没想过,毕竟他一直有女朋友……我们的事儿让您和宁叔叔为难吗。”
“我反对你们绝不是为了自己。”宁夫人生怕宁立夏误会,立刻强调,“虽然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我确实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您是我妈妈,当然有立场,您想说什么尽管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宁夫人松了一口气:“你真是懂事。婚姻是人生大事,在你们年轻人看来这句话可能很土,但嫁得好不好事关一生的幸福,千万马虎不得。若没孩子倒还好,否则离婚不但伤筋动骨,还会害了孩子。”
“我很好,妹妹看起来也不错,您不需要自责。”
“我和你宁叔叔再婚后虽然相处得还算和睦,但各有各的孩子要顾念,需要互相迁就的地方很多,到底是比不上原配的夫妻好。”
宁立夏一愣:“您过得不好吗?”
“比起和你爸爸的那段要好得多,可也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听到“爸爸”这个词,宁立夏低头喝茶,没再接话。
“我没有说你爸爸不好的意思,只不过我跟他不合适。”宁夫人赶紧解释,“我们过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人催得紧,经人介绍后,觉得对方都不讨厌,就草草结婚了,并没有恋爱太久。性格中的不合早就发现了,到你们出生后越来越明显的,为了你们才生生拖了十几年……所以对方适不适合自己,在婚前一定要多加考虑。”
“婚姻幸福与否其实也需要运气。不过,我会考虑清楚。”宁立夏再次强调,“只要结了婚,就绝对不离。”
宁夫人叹了口气:“绝对不离婚这话你妹妹也讲过,你看,我和你爸爸的事儿,还是对你们产生了坏影响。”
“也许你听了要不高兴,不过这一句我必须要说,我非常不希望你和宁御凑在一起。我接触他的次数不多,不过听他爸爸说过许多他小时候的事儿,也算比较了解他的性格吧。他太自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认定了一件事,别人的劝告半句也听不进,所以我唯有来劝你。”
“他那种说一不二的脾气,给他当员工倒是不错。可如果是他的另一半,婚后事事都要按他的意思来,岂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这一点我倒不担心,我正好是个懒人,让他决定所有的一切多好,省得我动脑筋,反正他不会害我。我只怕他没长性,想一出是一出,对自己的未来不负责。”
“你就没想过他收留你的动机吗?哪里会那么巧,正好被他遇到。”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要更四千,为了不食言写到现在,可惜傍晚更没有实现。。。
明天还是晚上更,大家晚安。。。
第28章
“想过。不过我没有任何可供他利用的价值,而且在我最危急的时候他是唯一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我不愿意用恶意来揣测他。”
“宁御不喜欢我跟他爸爸结婚。我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我们跟他的关系依旧很差……”
“您是说他想借我打击您?”
“毕竟继兄妹结婚传出去不算好听,宁家又有头有脸。”因和大女儿的关系微妙,宁夫人顾虑重重,欲言又止。
“他再怎么不喜欢您,您也是他的长辈,以我对宁御的了解,他不会有为了让长辈难堪而花七年的时间布局的闲心。”
“你不是小孩子了,遇到什么事自己都会判断,我不过是给你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我和你宁叔叔难堪不难堪的都是其次,你只需要考虑嫁给他会不会幸福,别的全不重要。”宁夫人担心讲的多了宁立夏生气,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最怕的还是你爸爸回来的事会影响到你。”
“爸爸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宁夫人一脸惊奇:“宁御没告诉你吗?你宁叔叔都是听他无意中提起才知道的呢!”
从酒店出来,宁立夏立刻给宁御打了通电话。
果不其然,听到宁立夏旁敲侧击地问当年为什么那么好心收留她,宁御冷笑了一声,答道:“知道你妈妈来找你,我就猜到你回来后会问我这个问题。她是不是劝你想清楚再决定,还说我是别有用心。”
“……我只不过随口一问。”
“你告诉她,我虽然看不上她,但她还没重要到值得我浪费时间和精力报复。”
“她毕竟是我妈妈,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别太针对她。”
“她也是我后妈,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你小时候应该听过吧,三岁小孩都知道后妈意味着什么。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讨厌别人的自由。”
宁立夏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干脆放弃努力,转而问:“我爸爸的事儿你干吗不告诉我?”
“你妈跟你说的?他会回来自首只是我的推测,没影儿的事有什么值得说。”
“你明知道我最关心这个!他为什么会差点被人抓住,不是过得很好吗?”
“他做了亏心事,被人认出来抓住应该用‘善恶终有报’来形容。”
“宁御!”
“你看,你一和你妈妈就跟我吵架,我怎么能不讨厌她。”
“我没想跟你吵架,只想了解我爸爸的情况。”
“我知道的不多。大概是他被人发现藏身之处后举家换了地方,不过很快又再次被找到。那些人也真够执着,过了七年还对你爸爸念念不忘,钱被骗了有功夫追债主,还不如花点心思再赚。你爸爸怕祸及妻儿,把你后妈和妹妹安顿好后,就自己回来了。”
“他欠的钱太多,把手里的钱全拿出来也不够百分之一,如果他脑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