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笑了笑。
“嫂嫂,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竟然生了这么多事……”宋子妍拭了拭眼泪,“是我们宋家连累了你。”
袁曦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一会儿婆婆要骂要打,我心甘情愿领罚。”
宋子妍惊道:“娘怎么会这么做!大哥的死。娘已经很心痛了。累你年轻守寡,娘心里也很愧疚。她怎么会想骂你打你?”
袁曦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一定是子玉担心袁曦担上克夫之名,在信里把所有地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公公婆婆,他们还好吗?”袁曦问。
宋子妍搀着袁曦向屋内走去。“半个月了,娘流干了眼泪,爹也苍老了许多。”宋子妍叹了口气,“我自小与大哥不亲,但是我知道大哥是极疼我的,大哥对谁都很好,府里的下人也都极尊敬他。这半个月来,府里没有一点欢笑。”
说话间,两人到了大厅。
宋德确实苍老了许多,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天佑宫,或许对于宋子玉的死因,他心里有数。
周敏也消瘦了,一双凤眼少了锐利,多了悲伤。
袁曦行了礼,“公公,婆婆,二娘。”
唐芙对她点了点头。宋子华不在,看样子是在店里忙着。
“曦儿,子玉呢……”周敏的手有点颤抖,当袁曦捧出骨灰盒的时候,她颤抖得几乎接不住。
那个火精魄,便在骨灰盒之中。
心上一阵阵抽痛,以为早已流干了的眼泪,在这一刻又涌了出来。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无论埋,还是烧。(连想想都不忍心,更何况写,更何况做……)
再厉害的女子,在这一刻都是脆弱的。
周敏抱着骨灰盒泣不成声,宋子妍咬着下唇,流泪满面。
相公,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相公,我们好想你……
悲痛之后。周敏开始安排宋子玉地葬礼,而宋德紧锁的眉头显示,事情才刚刚开始。
宋子玉的骨灰盒七天后入土,作为南方富,这场丧事极尽隆重。
大事小事,宋子华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见到袁曦,他也只是点点头就走开。
现在所有下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子华会是宋家的接班人了。
偌大家产,将会落在宋子华手中,除非袁曦生下男孩。
袁曦淡淡看了宋子华一眼,宋家要变天了,子玉离开前把一切事物交给宋子华打理,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曦儿,子玉的丧礼准备你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周敏突然开口问道。
袁曦怔了怔,微笑道:“这些事我不懂。婆婆拿主意就是了。”
周敏点了点头,“临沂王府也派了人来,估计明后两天就会到了。”
什么!
袁曦手一抖。倏地瞪大了眼睛,临沂王府的人?是谁?
周敏没注意到袁曦的异样,宋子华则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周敏吩咐了宋子华几句,让他招呼好临沂王府地客人。
吃过饭,回到屋里,袁曦立刻让下人都出去,只留下芸娘。
“芸娘,你知道王府来的是谁吗?”袁曦急忙问道。
“其实芸娘有打听过了。听说是世子。”芸娘答道,“上次小姐出嫁,王府只派了几个无足轻重地人相随,这次却派了世子过来,只怕他们另有所图。”
“家产。”袁曦眼神一沉,“子玉一死,子华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一旦我失势,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小姐,他们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华少爷是二主子,我看他对小姐你的态度并不友善,如果他真当了家,我们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不会吧……”袁曦犹豫道,“子华为人虽然阴沉,但是我觉得他并非阴险之人,也没有理由对付我。”
“小姐,你忘记临沂王府地事吗?”芸娘急道,“那些人。为了钱有什么事做不出的。口蜜腹剑、前倨后恭。小姐你将来生下女儿还好,要是生下儿子。威胁到华少爷的地位,只怕他会对你们母子下手!”
袁曦一个激灵,干笑道:“不至于吧,我们是亲人啊……”
“唉……”芸娘叹气摇头,“富贵人家无亲情,芸娘见多了!姑爷已死,小姐你要为自己多做打算!”
袁曦咬咬下唇,芸娘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离开之时,子玉让谭叔好好教导子华,子玉应该是信得过子华地,那她是不是也该相信子玉看人地眼光?
芸娘又道:“原先在王府里,虽说世子对咱们虽说不上亲近,但也不像三小姐那样欺负人,世子若能帮咱们,咱们也不妨同他合作!”
袁曦似笑非笑地看了芸娘一眼,“芸娘,在王府这些年,你倒是学到了不少。”
“唉……芸娘宁愿什么都不懂。”
“芸娘,你觉得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袁曦问道,她对这些世子、三小姐全无印象。听婢女小倩说过,三小姐原来也想嫁给子玉,但可能是因为周敏和袁彰地关系,最终决定了是袁曦。
“大少爷这人,芸娘也看不透。王爷很信任世子,现在府里地事一般都是世子在处理,王爷已经不管事了。世子话不多,在想什么别人也猜不透,对人一向不冷不热,其实有时候三小姐欺负小姐,世子也会帮小姐说上几句的。”芸娘缓缓道来,“同是一母所生,世子和三小姐差别还真大。”
听起来,那个三小姐平时欺负她们欺负上瘾了,但是世子还是挺公正一人。
“那这样看来,世子也未必是来抢家产的,毕竟公公还在呢。”袁曦说,“公公还在,就无所谓分不分家产了,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跟他们争这些做什么?只要能把孩子生下来,平平安安养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芸娘叹了口气,“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第七章世子
第二日傍晚,袁曦正在屋里百~万\小!说,忽听到小倩大呼小叫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世子来了!”
袁曦一怔,放下手中的书,对小倩说道:“扶我出去。”
不知是不是定魂丹的作用,袁曦的胎很稳,孕妇常出现的不适症状也没有,这几日周敏让人大补小补送来她屋里,她脸色红润了许多,人也圆了一圈。只是将近六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让她十分不适,有时候手贴在肚皮上,好像还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动手动脚。
还没到客厅,就听到宋德的说话声。
昨天向芸娘和小倩套了话,袁曦知道临沂王府的世子叫做袁益,二十四岁,是个修长白皙不苟言笑的人。
走进客厅,袁曦一眼认出了袁益。
岂止是不苟言笑,根本就是冷若冰霜啊!袁益看向袁曦的时候,袁曦只觉得背脊一凉。
“大哥。”袁曦曲了曲膝,袁益对她点了点头。
临沂王府,如今也不过是有爵位无实权的富贵人家,因此宋德对袁益虽然客气,却也不至于卑躬屈膝。
袁曦在小倩的搀扶下坐到一旁,听两人说起宋子玉的丧礼。
这时宋子华走了进来。见过袁益和宋德后。把一些丧礼地细节又说了一遍。袁曦沉默听着。其实在决定将骨灰盒下葬后。她就偷偷把里面地火精魄拿了出来。将子玉平时穿地衣服烧成灰装入盒中。只当立个衣冠冢。
这场极尽奢侈地丧礼让她大皱眉头。可是富贵人家钱多得没地方花。连夜壶都已经镶金佩玉了。丧礼不风光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宋德听过宋子华地汇报。对袁益袁曦说道:“你们兄妹俩很久没见面了。曦儿。你和世子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袁曦顺着话说:“是啊。离家多日。我也想问问王府里地近况。”
宋德给了两人私人空间。袁曦招呼着袁益往后花园走去。
丹佛宋家。富可敌国。一路走来雕栏玉砌。仿佛置身画中。
走到中庭,袁曦吩咐道:“小倩,你去准备茶具茶点,我在这里和大哥说会儿话。”
支开了小倩,庭院中就只剩二人。
“在宋家过得怎么样?”袁益问道。
“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袁曦在垫子上坐下,“王府里近来如何?”
传说中不苟言笑的袁益竟然勾起一抹微笑,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嘲讽的意味。
“你想问谁?父王?”
“除了父王,还会是谁?”袁曦淡淡一笑。
袁益在袁曦对面坐下。在一尘不染的凳子上拂了几下,“父王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你却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袁曦眼神一暗。“大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袁益并不立即回答,而是细细地观察了袁曦好一会儿,看得袁曦浑身不自在,他才慢悠悠开口道:“你变了很多。”
袁曦抱着暖手炉的手轻轻一颤。
这句话,很多人都说过,小倩这么说,芸娘也这么说。
从少女变成女人,又从女人变成少妇,身怀六甲。经历大变,她会有变化也是理所当然地。每次都她都用这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是在袁益的注视下,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经历这么多事,人总是会变的。”袁曦怅然一叹,直视袁益。
袁益摇了摇头,“十八年来,你可从来没有叫过我大哥啊!”
瞳孔一缩,袁曦有些僵硬地别过脸。干笑道:“过去是我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请大哥不要见怪。”
百密一疏,他是袁彰的大儿子,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该叫他大哥,不叫他大哥,又该叫他什么?
袁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云雀死了。”
袁曦一怔,随即意识到袁益是在试探她!
他怀疑她的身份?
袁曦掌心出汗。脸上地表情也略微有些不自然。不敢看袁益的眼睛,她微低下头。轻声道:“是吗……”
袁益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转言其他。“这次父王派我前来,一是帮着打点妹夫的丧事,二是看看你在这边是否过得如意。其实我觉得父王是多虑了,贵族式微,但你好歹也是个翁主,背后有临沂王府撑腰,他们宋家也不敢薄待你才是。”
袁曦点头称是。
袁益又道:“年关将至,按说过了年你该回娘家一趟的,但是你丧夫新寡,又身怀六甲,只怕是不堪远行。不如等孩子生下,我再派人来接你们回王府。”
袁曦心底暗暗皱眉,虽说自己并没有想过回临沂王府,但听别人这么说和自己这么想,到底是有区别的。
“大哥怎么说,我照做就是了。”
袁益正要说什么,小倩却端了茶具茶点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袁曦趁机转移话题,“大哥,这儿的厨子做差点颇有一手,你试试。”
袁益点了点头,和袁曦话起家常,袁曦小心以对,自觉应该没有露出其他破绽了。
一盏茶喝得战战兢兢,坐立不安,才终于听到下人传饭。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袁益如今是世子,袁彰百年之后他就承袭临沂王的爵位,宋府上下都不敢轻慢了他。袁曦心里有事,神不守舍地陪着说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吃完一顿饭。
饭后回屋,袁曦拉了芸娘单独谈话。
小倩个性活泼外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芸娘则不同,年纪大一点,说话做事也比较有分寸,因此袁曦有事一般只和芸娘商量。
“芸娘,不知为何。我近来身体一直不太舒服。”袁曦揉了揉太阳|岤,疲惫地靠在床头。
芸娘吓了一跳,急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动了胎气?”
袁曦心想,我这几天走得最远也才到大厅,哪里能累着。
“不是。有一个多月了。芸娘,你也知道,我之前睡了那么久,好像模模糊糊忘了很多东西,越早地事就忘得越多。”
皇陵那一段经历,袁曦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诉芸娘,芸娘只知道袁曦昏睡了一个月,具体原因却也不清楚。袁曦若将实情告诉她,她只怕也不会相信。
“是了。那时候小姐你连芸娘都认不得了。糟糕!别是失忆了吧!”芸娘大惊失色,左右打量袁曦的神色。
袁曦心道,失忆这招她还没想到。芸娘倒帮她说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忆……只不过好像很多事都忘记了。就像今日大哥说起云雀,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云雀是什么……”
芸娘松了口气,给袁曦倒了杯热水暖手,“没全忘记就好。云雀是你养的一只小鸟,我出来前还好好地,世子说云雀怎么了?”
“他说云雀死了。”袁曦接过水,轻轻吹散热气,偷眼打量芸娘的神色。
芸娘眼神黯了黯,叹气道:“小姐。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三年多了,云雀也是时候走了。”说是不用伤心,芸娘眼里却有了湿意。
“云雀一向是由谁照顾的?”
“原来都是小姐你亲手照顾的,芸娘走的时候不能带上它,就交给四房地丫头照顾了。那云雀真是有灵性,小姐出嫁那天,它叫唤了整整一天。唉……物尚如此,人却无情。”
袁曦心都凉了。
芸娘听到云雀死去都会流泪。如果云雀和自己的感情确实很深,那自己方才的反应就过于平静了。
“芸娘……我平时,都怎么称呼世子的?”
芸娘这时已经接受了袁曦失忆地事实,不疑有他地答道:“平时么?叫他大哥啊!”
袁曦倏地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
袁益为什么说她从未叫过他“大哥”?
难道说……
难道说从一见面,袁益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
而她地回答……
----过去是我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请大哥不要见怪。
她如果是袁曦,就该知道袁益说的不是事实,她应该提出疑问。应该否认的!
可是她没有……
中计了!露馅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袁曦便打芸娘去找了大夫来。
宋家找的是自然是城里最好的大夫,那大夫向宋家拿的诊金也比别家高。一听说是宋家少奶奶有请,安胎药就备了一箱。
大夫还没到宋府,周敏和宋德就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地直奔袁曦房里。宋子妍得了消息,也紧随其后。
“曦儿,你哪里不舒服?”周敏担忧地坐在床沿,握着袁曦的手嘘寒问暖。
袁曦淡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婆婆,我没什么事,就是头有点晕。”
头晕这种事,可大可小。
袁曦如今怀地是宋子玉的遗腹子,腹中胎儿可以说是整个宋家地希望,袁曦别说是头晕了,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宋府上下都得跟着疼上一阵。
芸娘这边带了大夫过来,在房门口看到世子,急忙行了个礼。
袁益摆了摆手,示意让大夫先进去。
屋子里站了一大圈人,这时都自觉给大夫让出路来。
老大夫三指扣上脉搏,左手捋着长须,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大夫望、闻、切之后才问道,“宋夫人觉得哪里不适?”
“只是有点头晕,好像健忘了许多,有些事都想不起来。”
有时候,病人不合作,大夫也无奈。
从脉象上看,病人生龙活虎,完全没问题,再看脸色,也是十分红润。
至于头晕……
大夫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夫人才经丧夫之痛,心神不属,难免有所不适。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说忘记一些事,应该是些不愉快的记忆,这一阵子就不要费神去想了,过些时日应该会好上许多。我开些益神养气的药,每日按时服用,必会有所改善。”
大夫地回答甚合袁曦心意,听得袁曦连连点头,让芸娘跟着大夫去拿药。
听说没有大碍,周敏这才放下心来,至于失忆与否,这就不重要了。
“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就算了,好好调养身体最重要。子妍,你左右无事,多陪你嫂子,不要让她胡思乱想。”周敏转头吩咐宋子妍。
宋子妍也应声道:“知道了,娘。嫂嫂,有些事想多了伤心伤神,过去了的事就别多想了。”
袁曦点头说是,抬眼便看到袁益一副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不确定这样能不能糊弄过去,看袁益的反应,恐怕不乐观。
亡羊补牢,毕竟还是晚了,但是至少不能让宋德和周敏也起疑心,最好地办法还是先做好准备,找好借口。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出了什么纰漏,也好有个借口搪塞了。
第八章葬礼
丧礼当天,袁曦一大早便起身梳洗,换上素白的衣裳,头戴白花,粉黛不施,淡雅如莲。
过了两个多月,心里平静了许多,告诉自己子玉只是暂时离开,很快他就会回来,袁曦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场轰动全城的丧礼,从袁曦回到丹佛那一天就已经开始。
丹佛城里八成的人仰仗宋家吃饭,宋子玉一死,人人都盯着宋家,看这宋家的天怎么变,丹佛的天又有几日晴。
死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
袁曦冷眼旁观,夹道的百姓都是来看热闹的,人人都知道宋子玉,可是真正认识他的又有几个?真正为他伤心的又有谁?
宋子华雇了几十个挽,丧葬队伍绵延了两条街,哭声震天,却无一滴真心眼泪。
袁曦叹息着放下车帘,分不清这是一场悲剧,还是一场闹剧。
至少,袁曦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算是拉动了丹佛的经济了。
宋子玉的坟地选在城外一座山上,找人看过风水,据说是绝无仅有的宝地。
袁曦的有孕在身,不能徒步远行,因此乘了马车跟在队伍中间。
手中紧紧攥着地似乎不是那颗火精魄。而是自己地心。
有时候回想这几个月生地事。自己总会有一瞬间地迷茫。
庄周晓梦迷蝴蝶。还魂至今地十个月是梦。抑或是自己过去地二十一年是梦?
陷入沉思地时候。周遭地嘈杂也好像静了下去。自己仿佛置身深潭。耳边传来地一切都隔着涌动地水波。迷迷糊糊听不真切。连光线也暗了下去。几经折射。悠悠地落在身前、身边。
自己就像是一尾无助地鱼。在这寒潭深处。能拥抱地只有自己。
因为另一个人地离去。这个世界剥离了原有地真实。
到底还要等多久呢?
袁曦怅然一叹。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时阎王说的是一年半载,那到底是一年还是半载?
这才过去三个月,自己却已经一刻都不能等了。
以前两人腻在一起没有觉。直到子玉离开了,她才深切体会到那句话----江湖多风雨,天下已入秋。
总觉得,只要在他身边,便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他的肩膀虽然瘦弱,却能担起陈国的半壁江山。外界风风雨雨,可是自己只要握着他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到现在。她才现,原来全世界于她地意义,只在于他的温度与呼吸。
一个女子于人海中寻寻觅觅。是否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可以依偎的怀抱,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相公,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连梦中都见不到你?
九天之上,南天门外,那千万年不止的三界风,在这一刻是否也如山崖上的冷风肃杀。
你俯瞰人间,我仰望苍穹。透过悠悠天地,茫茫云海,我们是否能有一刻眼神的交汇,我来不及说出口的那些话,我思念你的那份心情,你感受到了吗?
我看到他们把盛有你衣冠青灰地琉璃盒子放进了深深的地下,用冰凉的黄土,一层一层覆盖,深埋。
我听到周围有人在哭泣。是婆婆,是公公,是子妍,是子华……
天上缓缓飘下了轻似柳絮地雪花,是不是你的眼泪?
我握着你给我的火精魄,感受着我曾给予你的,你又留给我的温度,眼泪悄然落下。
中秋月圆之夜,我对你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今日青峰之上,落在泥土里的眼泪。点点滴滴是人面全非的恍惚。
是我太天真了,情到浓时,怎么忍心片刻分离,情到深处,又怎么忍心辜负相思?
悲莫悲兮生别离,
峰前忽忆那年时。
重来却剩东邻月,
犹为离人照空枝。
仰面苍穹的时候,是否能让悲伤逆流,能让眼泪不再滑落?
----娘子,再见之时,你能一眼认出我吗?
相公,再见的你我,是否还能一如当时?
在无法预知地重逢里,我是否还能,或再也不能,如旧时你记忆中的那般美丽。
重逢遥遥无期,在这一刻,天地同悲,我只知道,人间再无宋子玉!
下山的时候,刮起了大风,风雪扑面,更添了几分萧索悲凉。
袁曦稍稍平复了心情,对芸娘说道:“外面风雪正紧,你赶紧让婆婆、二娘和子妍也上马车来避避。”
作为血亲,宋德、周敏、唐芙,还有宋子华和宋子妍一直在外面领着丧葬队伍,袁曦担心风雪太大,两人心中悲痛,伤寒侵体,易患大病,便打了芸娘去唤她们。
芸娘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向队伍前头的四人走去。
袁曦一手扶住帘子,往外看去。
同行的还有袁益,三个男人走在前头,可是宋德却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袁曦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山路一旁的小树林,袁曦疑惑地顺着那方向看去,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直到转过一道弯,才现一方小小的坟墓,简简单单,孤零零地立于冰天雪地之中。
在宋子华的劝说下,三个女子总算上了马车,袁曦注意到不只是宋德,周敏和唐芙都曾有意无意地看向那座坟墓。
是巧合,还是?
袁曦压下心里地疑惑,勉强微笑道:“婆婆,这是丹佛的第一场雪吧,天气冷了许多,您要注意身体。”说着将暖手炉递过去。
马车上的两个暖手炉给了周敏和唐芙。
周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红肿,心神有些恍惚,听了袁曦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已然是,十一月二十九了。
袁曦垂下眼睑,年关多事,袁益的到来,宋子华的眼神,前方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下过一场雪。天气骤然寒冷起来,冬天的时候,人最是疲乏,特别是外面地寒风呼啸,冰雪压枝,更衬得屋内温暖舒适。
袁曦懒懒地靠在躺椅上,手上已经换了本书了,这里地字认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看一些艰深一点的书。权当胎教了。但是这些书实在太枯燥了,屋内又暖烘烘地,熏得她眼皮直往下搭。手上的书滑落到了一旁也没觉。
芸娘轻轻推开门,走到袁曦身边,将书拿到一旁放好,轻声说道:“小姐,世子来看您了。”
袁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芸娘说的话。
“小姐,世子好像说要回临沂王府了,过来跟您道别。”
袁曦这才清醒过来。
袁益要走了?
子玉地丧事结束,袁益并没有立即回临沂王府。这几日,宋子华确实尽到了地主之谊,而袁曦只是偶尔陪他喝喝茶,说说话,而袁益也一直没有提起对袁曦身份的怀疑。
这当然不意味着安全过关了,袁益摆明了不只是怀疑,他根本已经确定了此袁曦非彼袁曦,他现在不说,便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袁益的眼神常常让袁曦觉得心惊。可是再一看,却很平常,倒像是是自己多心了。袁益的为人让她猜不透,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是不是当人大哥的,都这么高深莫测?
袁曦想起拓跋笑,他虽也是个城府极深、堪称无情之人,袁曦却对他心生亲近,而正因为他对大多数人无情。才显得他对袁曦表现出来的那些亲情弥足珍贵。
而袁益。是不是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妹妹?
现在来道别,又是为了什么?
袁曦思绪万千。眉头微皱。
芸娘虽不知道袁曦在烦恼什么,却也能理解袁曦的烦恼。
“小姐,世子这一趟来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芸娘帮袁曦披上貂裘。袁曦地肚子一日日见大,嗜睡多食,整日都懒懒的,碰上这寒冬,还真怕闹出病来。
袁曦拉了拉衣襟,道:“许是他觉得宋家毕竟和王府不同,我虽不得势,好歹也是个翁主,不担心我被人欺负,这便够了吧。”
“那也是,这宋家是比王府干净多了。”芸娘点头道,“老爷夫人人都好,我只担心华少爷对您不利。”
“芸娘,你多心了。”袁曦笑着拍拍她的手,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芸娘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有一个宋子妍真心诚意陪伴她,严冬虽寒,倒也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希望是芸娘多心吧。”芸娘叹了口气,搀扶着袁曦向小庭院走去。
袁曦常笑芸娘夸张,自己虽然大着肚子,却也不至于不良于行,要她小心翼翼搀扶,可是芸娘总是说不放心,怕她摔着累着。看芸娘紧张地模样,袁曦也只有笑笑随她了。
小庭院的避风亭里,袁益已经煮好了茶等她。
煮沸三江水,共饮一段香,这茶香大概不逊梅香。
袁益对面的椅子上早已铺好了厚厚的垫子,显然也是为袁曦准备的。
袁曦微笑着坐下,道:“大哥好雅致,煮茶赏梅,一大乐事。”
袁益斟了八分满的茶,递到袁曦桌前。“我本来也不知原来慢慢煮茶,细细品味竟能得如此乐趣,这几日随宋子华走遍丹佛,当真是学到不少东西。”
“丹佛四季美景各不相同,大哥今年赏了梅花,明春再来便是桃花春风,别有风情了。”袁曦闻了闻茶香,叹道,“大哥的手艺果真不凡。”
这句话似乎让袁益觉得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袁曦道:“有茶无点岂不遗憾?这几日梅花盛开,厨子们采了梅花,做成梅花糕,大哥可曾尝过?”
袁益摇了摇头,奇道:“梅花也能做成糕点?单听起来便似有清香扑鼻。”
袁曦转头对芸娘道:“芸娘,你去厨房端些梅花糕来,要现做的才好。”
芸娘应了声是,转身离开避风亭。
袁曦又回头对袁益说道:“其实厨子们地手艺很好,很多好东西都来不及让大哥品尝,大哥何不多留几日?”
袁益摇头浅笑:“这几日已尝够了,再多留几日,我怕自己便走不了了。”
袁曦心上一颤,面上笑容不改,“那我变让厨子多做一些,让大哥带回去。”
“你也说了,要现做的才好,我带回去做什么?”袁益回道。袁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袁益是准备摊牌了么?
袁益却没有接着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颇为陶醉地品味茶香。
倒是袁曦先开了口了,“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习武之人,大多是直肠子,火爆脾气,特别是习武的女子。那些虚与委蛇的太极手法,袁曦学不来,也习惯不了,还不如一把揭开面具,明买明卖,痛快谈判。
袁益放下茶盏,定定看着袁曦,“你真的变了许多。”
袁曦笑了,“大哥早就说过了。”
袁益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
以下文字不计入收费
有话说:
、帮我想想宝宝的名字吧……我已经取名无能了。取名顺便附上寓意,谢谢。
、如果文采好,再帮我写个简介好吗?简介无能的人再次飘过
、此致,敬礼!
第九章摊牌
袁益却没有接着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颇为陶醉地品味茶香。
倒是袁曦先开了口了,“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习武之人,大多是直肠子,火爆脾气,特别是习武的女子。那些虚与委蛇的太极手法,袁曦学不来,也习惯不了,还不如一把揭开面具,明买明卖,痛快谈判。
袁益放下茶盏,定定看着袁曦,“你真的变了许多。”
袁曦笑了,“大哥早就说过了。”
袁益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
“我叫袁曦,生辰六月十六。”袁曦直视袁益,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也叫袁曦?”袁益怔了怔,“那她去哪里了?”
袁曦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袁益这么能够举一反三,而且这么轻易地猜得不离十。
自己是要全部坦白,还是保留余地?
“如果我说,我失忆了,你信不信?”袁曦垂下眼睑,面露忧伤。
“你信不信?”袁益扯了扯嘴角。“我本来不相信她已死。但是看到你地那一瞬间。我相信了。”
“同样地身体。但是你们。一点都不像。”
袁曦不解地看向袁益。但是袁益显然不欲多解释。
“你唯一地选择。是告诉我真相。”袁益说不愧是世子啊。还真是习惯了命令别人。一副高高在上地模样。真是让人不悦。
袁曦反感地皱了皱眉。“她死了。我也死了。但是我一睁开眼就在她地身体里了。”
这曲折而复杂地事。袁曦用二十一个字做了全面而概括地解释。
袁益愣了愣,沉默了半晌道:“她去哪里了?”
袁曦道:“我不知道,大概投胎去了吧。”
“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莫名其妙附到一个死人身上。就待她嫁进了宋家。”袁曦含糊地一句带过,那个复杂的时空,说出来袁益也很难接受,还会惹出更多麻烦,让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游魂就可以了。
袁曦说出的事,和袁益之前的猜测所差无几。袁益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眼里眉间地怅然和似有似无的悲伤还是着实让袁曦迷惑心惊。
似乎袁益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呐……
可是他和袁曦很熟吗?难道还真有兄妹之情?
或许有吧……但是袁益看起来并不想同现在的袁曦分享。
“这几天,我观察过宋子华。”袁益很快调整了表情,当然,还有心情。
袁曦不习惯他的变脸,怔了一怔,才道:“什么?袁益瞥了她一眼,“宋子华这个人,有雄心。没有野心,他很安全。”
“所以呢?”袁曦又问。
袁益皱了皱眉,略显不耐道:“所以你也很安全。”
袁曦更加不明白了。“我安不安全,关你什么事?”
袁益顿了顿,方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但是她……已经走了,这是事实,你是代她活着的,在世人眼里,你就是袁曦,我们临沂王府绝对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如果你要家产,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要,那在这个家,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呃……”袁曦承认自己不是很聪明,袁益地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好几遍,她还是没抓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知道了她的身份,他的反应只是这样?
可以帮你争家产,也可以保你安度余生。
预料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和风细雨却把她震住了。
“你不如她聪明。”袁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的袁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琴艺更加出众,在袁修的教导下兼善骑射,想当然是一个能文能武的聪明女子了。现在地袁曦,自叹弗如。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袁曦不解地抬头看他。
袁益的表情明显一僵,微微别过脸,“你只要记住,你是代她活着。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地人……
袁曦低下头。心中默念。
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代别人活着的,袁曦已经再入轮回了……
等等,袁益方才说……
袁曦猛然抬起头,直视袁益:“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好像说你本来不相信她已死?本来不相信,这是什么意思?”
袁益一怔,说不出话来。
袁曦站起身,逼视袁益,“你早就知道袁曦死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袁曦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袁曦的咄咄逼人让袁益忍不住后退一步。
“让我猜猜。为什么你会有袁曦已死这种想法……你本以为,袁曦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她不但活生生地出了花轿拜了堂,还怀孕回来了!所以你又怀疑了,你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所以你要亲自过来看一看,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你又确定最初的想法。所以你说本来不相信袁曦已死?”
袁益脸上的震惊说明袁曦至少猜对了大半部分。
“据我所知,袁曦是服毒而死地,她的毒药,是不是你给的!”袁曦逼近一步,狠狠瞪着袁益。“不是!”袁益后退一步,大声道,“不是我给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袁曦再逼近一步。
“我……”袁益话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