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展的酒旗早就成了一堆焦灰,被那阵雨浇的四散漂走,和尘土汇成了一股股朝低洼地流去的小泥溪。
整个“天仙醉”三层全部被烧了个顶朝天,只有一根木柱还苦苦的驮着烧成焦炭的二楼大厅一角,浓烟不住从废墟中升起,显得更加摇摇欲坠,周围的百姓手拎着锅碗瓢勺,都对这突来的大火纷纷猜测,指点着早已不存在的酒楼,围堆儿窃窃私语着,多数人都信心满满的认为是伙房油锅打翻造成了火灾,也有人对这么一座大酒楼就这么的烟消云散了,感到无限惋惜。
刚施完法的玄机子躲在小巷的转角,一双小眼不住在人群中来回扫『射』,想发现点狐狸精的蛛丝马迹,突然,他感到背后微风一动,骇然扭头望去,就见钟道临正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后,肩上还搭着雷鹰,小黑和小风正在一旁相互打闹着。
玄机子目光透过钟道临扭头朝后望了望,眉头一皱,疑『惑』道:“大哥呢?”
随后眼光再也没有离开面前的钟道临,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钟道临轻笑着摆摆手,若无其事道:“大哥回‘华严禅宗’复命去了,来不及和你打招呼,让你放心!”
玄机子闻声点点头,似乎也猜到了,只是对钟道临好像突然陌生了起来,一把抓着他破成布条的衣袖,左看右看,突然怪叫道:“临哥,你吃了什么仙丹了,怎么一会儿没见人全变了,咦?”
说着玄机子蠕动鼻头大力嗅了嗅,嘀咕道:“还有股特别的香气,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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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错逢水鬼,元神出窍
钟道临伸手打掉了玄机子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没好气道:“什么仙丹香气,『乱』七八糟,赶快找个地方住下才是正事!”
玄机子闻声没有动,只是皱着眉头,低着脑袋沉『吟』了一会,忽然嚷起来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婴孩出生后刚从先天步入后天产生的味道,天啊,临~临哥,你的眼睛?”
钟道临听到玄机子前半句话就浑身一震,双眸『射』出一股冷冽的电光,直刺玄机子的心灵深处,隐隐懂得刚才城外树林短暂的停留,已经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用心灵去感受万物的内心,才能使他的心灵修养更上一层楼。
钟道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深邃,对玄机子沉声道:“目视雕琢者明愈伤,耳闻交响者聪愈伤,心思元妙者心愈伤,师傅借乾坤袋点化我的时候,可笑我觉得已经明白了,直到方才我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那是一种平淡中见真『性』的道心!”
玄机子双目一亮,心里觉得抓住了点什么,可忽然又消失无踪,不由疑『惑』的望了眼陷入深思的钟道临。
钟道临忽然哑然失笑,放弃了要把自己从木灵那里感悟得来的经验叙述给玄机子的想法,柔声道:“看你的悟『性』了,就算我说给你听,表面上你一定觉得懂了,其实却更加执着了,反而落于下乘,走吧,赶紧买套衣服穿,满身血污肉块的,当心官府把咱们当贼人给抓了,明日还要赚银子呢!”
说罢,不理会呆站在那里一头雾水的玄机子,大步转过巷子口走上土石大道。
玄机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似懂非懂,似通非通,索『性』不再苦苦思索,听到钟道临要赚银子的话,却突然来了精神,两眼贼光一闪,嘿嘿笑起,快步朝钟道临消失的方向追去。
天上月影凝空,二人靠着阴暗的墙角疾驰,幸亏那一阵大雨,街上的行人除了聚集在天仙醉外救火的那些,大部分都进入了梦乡,两人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裁缝店停住。
钟道临看见紧闭的木门中丝毫不见灯光透出,皱了皱眉,暗忖这么夜的天了该不该打扰人家,一旁的玄机子却不耐烦起来,抓起木门上的铜环就“浜浜浜!“的猛敲起来,声音传出去老远,吓了钟道临一跳,可这小子依旧笑嘻嘻的敲门,给了他一个万事无忧的眼神。
摇拽着的昏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显然里面的主人被这一通狠狠敲门声给惊醒了,钟道临只听到房内脚步连成一溜小跑的来到门后,“咔嚓”一声去掉『插』门木挡的响声传来,木门被“吱呀”的拉来,『露』出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
可能是裁缝店掌柜的一位六旬老者,穿着条白布裤,光着瘦弱的膀子,有些惊慌的凭借着身后的灯光定睛看了看门外的来人,等见是两个全身穿的破破烂烂,还散发出股股恶臭的小道士,老脸一哆嗦,气得就要破口大骂。
“呔!”
玄机子看到老头脸『色』刚变绿,不等对方说话赶紧就是一嗓子大喝,手提桃木剑朝老者虚空一劈,大吼道:“老人家,快快让开,刚才我师兄二人捉拿那黑云山魍魉阴魂,被那吸血孽障逃入了老人家店铺,快些让开,否则你一家老小必遭那吸血妖的祸害!”
话音未落,老者就把刚要吐出的恶言一股脑的给生生咽了回去,老脸煞白,浑身吓得直哆嗦,大骇道:“道~道长,方~方才道长说老朽家中跑来个什么?”
玄机子两眼一翻白,倒提桃木剑原地蹦蹦跳跳,吐着半截红『色』头,阴森森吼道:“吸~~血~~~老~~~妖~~跑~~进~~你~~家~~了!”
这小子故意把声音弄得颤悠悠的,又学着僵尸『乱』蹦,只把一旁的钟道临气了个半死,还拿他没办法,苦忍着不敢笑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者听得『毛』骨悚然,“妈呀!”一声鬼叫,嘴唇发紫,腿肚子直转筋,赶紧从屋内跳了出来,紧紧抓住玄机子的袍袖,偷望了门内两眼,颤声恳求道:“道长,您老人家行行好,老朽一家人等和伙计都住在后进房中,您可千万要把那妖怪给捉走哇!”
玄机子被老者一抓,不再上下『乱』蹦,大刺刺的暄了个道号:“无量天尊!”手中桃木剑朝屋内一指,严肃道:“老人家放心,捉鬼除妖本是我辈之责,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快快闪开,待贫道捉妖去也!”
他现学现卖,把伏虎和尚那通“点化”他的话用来安慰老头了。
玄机子朝钟道临使了个眼『色』,贼笑了一下,马上恢复了肃穆的神态,提着桃木剑就直冲人家店铺的库房,带着呼呼的风声,声势惊人。
钟道临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一旁快要瘫痪倒地的老掌柜,跟着玄机子朝内进走去。
钟道临从店铺二门进去是一组庭院,就见到玄机子把桃木剑挥舞成轮,八道金光闪闪的符纸各镇一方,在空中来回旋转,一道绿光惨嚎着在符纸围成的大圆中左冲右撞,爆发出了一道道火光,庭院里种植的花草被狂风连根拔起,四处『乱』飞。
突然,庭院内响起了阵阵的低吼声,阴风阵阵,寒气袭人,那道绿影看突破不了符纸设定的法力结界,忽然膨胀成一个人形,吐着一条长舌头,张牙舞爪的朝玄机子扑去。
玄机子暴喝一声,手提桃木剑,人剑合一朝绿影鬼刺去,“嘭!”的一声爆响,绿影身前被桃木剑戳出来一个“呲呲”作响的大窟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嘶,玄机子趁机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猛印到绿影的印堂方位。
“嘭!”的一声闷响,绿影整个被暴成了股股绿烟,慢慢化为无形。
钟道临感觉怀内搀扶着的老者越发抖得厉害,恐怕一松手就会晕过去,暗骂这小子做场戏,让人家不怪自己惊扰之罪也就是了,干嘛搞得场面这么大,鸡飞狗跳的,不由怒瞪了玄机子一眼,却看到玄机子刚把剑符收好,就朝他挤出了一抹苦笑道:“临哥,这是来真的了!”
“什~什么真的?”
老者已经被面前所见到的景象吓糊涂了,哆嗦着道:“真什么,道长,这妖怪除去了没有?老朽可全靠仙长了!”
钟道临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误打正着,真碰上鬼了,赶忙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玄机子脸『色』凝重,伸手一指庭院北处的一口水井道:“小弟刚一进来就发觉这口井隐现黑气,黑『色』,水『色』也,正巧遇井聚水,如漆有润泽者,为正为吉,若如烟煤而暗『色』者,则主灾,此位正处在天魁星正北,篑未甲三阴之地,火镰不济!”
顿了顿,走到井口接着道:“你看,月光正巧能照中这口井内,月宫乃兔魂,和天魁星雌阴化黄包,那水鬼吸取阴气月魂,天长日久脱离鬼道,如果不是咱们兄弟到来,恐怕不出七日,这处人家必要添上一具活死人,水鬼取得一人的七魄后才算大成,进军魔道!”
老者从钟道临怀中挣脱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道长,您可要救救老朽一家,发发慈悲吧道长,老朽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给仙长造一座仙观供奉您老人家,以谢您老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更是老泪纵横,哭得死去活来,浑身颤抖。
钟道临看玄机子不象是在开玩笑,赶忙拉起老者,安慰道:“老人家,快快起来,那水鬼已经被我兄弟收服,不会有大碍的!”
玄机子望了望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老掌柜,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钟道临看他这个样子,轻喝道:“有什么就说,别欲言又止的样子,大不了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老人家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又差点跪下去,恳求道:“道长有话直说,老朽一把老骨头了,下半身早入土了,只要家人平安,别无他求了!”
玄机子暗叹一声,走过来安抚了一下老掌柜,沉声道:“恕小辈直言,脱谷为糠,其髓斯存,胸腹手足,实接五行,耳目口鼻,全通四气,老人家唇上数茎青入口,河伯催促,准头黄亮,透天庭仓开,火明气发,红而不燥,『色』润本乃真阳火得火局,可如今被此阴地破了格,恐怕阳寿已尽!”
顿了顿,接着道:“如果贫道没有料错,您家一定有小童自幼染疾,至今不愈,神态终日恍惚无神对么?”
老掌柜含泪点头,颤声道:“那是老朽孙子春儿,看这孩子从小苦命,一生下来就疾病缠身,怕养不活,就给他改名叫遇春了,唉,谁知道一年多来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老者说到痛处,泣不成声,躬身拜道:“老朽行将就木,死则死矣,两位道长一定要救救孩子啊!”
说罢,就要跪倒在地。
钟道临刚忙扶起老者,扭头问玄机子道:“那孩子能救活么?”
庭院这一阵折腾,把后院的女眷和偏房的伙计都给惊醒了过来,纷纷打着火把提着棍棒跑过来看怎么回事,瞧见自家老爷正给两个小道士下跪,都吓得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位长相忠厚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跑到老掌柜旁边,替钟道临搀扶住老者,关切道:“爹,您老这是咋的啦?”
老掌柜声音呜咽,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中年人听得先是皱眉不语,扫向钟道临二人的眼光尽是不信之『色』,等老人把玄机子说的那番孩子病情讲完,中年人浑身一颤,扭身“扑通”一声朝钟道临二人跪倒,“嘭嘭嘭”磕了三个头,恳求道:“求二位道长施妙手救劣儿一命吧!”
玄机子掐指一算时辰,苦笑着叹道:“先看看再说吧!”
后院右进一所木房内。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焦切的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儿子,又不住观察着床边钟道临和玄机子的脸『色』,当看到二人的脸『色』不住变阴,忍不住哭了起来,软倒在一旁丈夫的怀中,流泪哭泣不止。
中年人伸手轻拍怀中人,安慰着自己的妻子,眉头皱成了一条线,关切的问钟道临二人道:“道长,春儿他要紧么?”
玄机子正仔细的盯着床上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孩,病恹恹的脸上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印堂之上乌紫发黑,颧颐颏口皆青,小腿弹蹬间脸上却毫无表情,纸白的嘴角流着白沫,身旁的丫鬟每隔一会儿就要擦拭一次,才不至于被唾『液』滴到被褥上,屋内的家人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玄机子听到中年人问话并没有答复,只是给了钟道临一个眼『色』,后者看到才一岁的小孩居然这个样子,也是心中微痛,伸手用掌心摁住了孩子的前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股阴寒的冷流沿经脉眨眼传到了钟道临的手肺阴太经,直往眉心钻来。
钟道临冷哼一声,运功化去了经脉之中的寒气,再观察孩子的脉络,心阳上亢,心跳气急,心肾不齐,黑紫之气笼罩青灵、少海、神门少阴心经,上逆下陷,来回翻滚,当以他用中黄意念贯于孩子隐白、大部、大白足太阴脾经时,突然浑身剧震,睁目叹声道:“三魂少其二,七魄已归紫府,其实孩子早已身亡,留下的尽是先前水鬼留下的妖气!”
“啊!”
中年人怀中的『妇』女痛呼一声,一口气没顺上来昏死了过去,一旁的老掌柜看全家的独苗就这么的死了,犹如晴天霹雳,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脸容哆嗦着坐翻在地,嘴里喃喃嘟囔着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中年人含泪掐了掐妻子的人中,把老者扶到床上坐下,对钟道临二人一抱拳,颤声道:“多谢二位道长,生死不能强求,也是春儿命薄,常某多谢二位大恩!”
随后强忍悲痛扭过头来冲床边的丫鬟道:“小翠,你去账房取些银两来,再到库房拿两套和两位道长身材相称的长衫鞋裤,去吧!”
“不不!”
就连玄机子那么厚的脸皮也受不住,连连摆手道:“我们兄弟没能帮上贵府的忙,反而平添噩耗,这银子是绝不能收的!”
中年人索然的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孩子救不活,也是天意,两位道长今后仙踪所踏之处,能多救两个和劣儿同样苦命的孩子,能多除些妖魔也就是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多备些也好让两位道长路上好行走!”
他看出了二人的窘迫,虽然突逢惨事,但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得那么脆弱。
正苦苦思索着施救方法的钟道临听到中年人“天意”二字,心头一颤,不由想起了在“云山”脚下和白蛇对话的那个雷雨之夜,一个“天”字道尽了人生的无奈和岁月的蹉跎,白蛇说得对,既然天地不仁,那天又如何?想到这里双眸精光一闪,恨声道:“未尝就没有办法救回令公子,小黑,现形!”
“嗷!”
那头正半卧在院落中懒洋洋的大黑猫突然发出了一声虎吼,全身黑『毛』一抖,在屋内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越变越大,化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黑虎,摇头摆尾,昂首狂吼,声震长街。
钟道临忽然从房内众人眼中消失,再见时已经闭目盘坐在庭院中心,双臂围胸抱圆,落于丹田处手捏法印,轻『吟』道:“元神出窍!”
一道黄芒猛然从他头顶升起,化作一团和他身形样貌完全相等的虚影,眨眼骑到了啸月地虎背上,大喝道:“小黑,同我一起下探幽冥地府,走!”
“临哥,等等我!”
玄机子看到钟道临居然要用本命元神下阴界,大吃一惊,如果七日元神不回,肉身顿成飞灰,怕他人单力薄有所闪失,赶忙跳入院中,伸手唤出耳内的“奇门遁甲”握于掌中,轻喝道:“奇门玄阵,印我法身,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咒甲,疾令,着身!”
竹简通体散发出五『色』彩光,脱离肉掌,凌空化为无数片竹条,漫天飞舞,玄机子被‘五行彩光’抬起到半空,竹条上用朱砂刻着的天师符咒忽然飞离竹简,猛印到他的全身,纵横交错的写满红『色』咒文,满天竹片四散而至,“嗑咔咔”一阵轻响在他身上组成了一件竹片“天师铠甲”,护住了他的全身,条条咒文由红变黄,闪烁着微光。
“嗷!”
啸岳地虎大脑袋一扑楞,虎吼一声,巨尾一甩破开大地,驮着钟道临消失无踪,玄机子祭出千年桃木剑一划土地,紧跟着不见。
众人哭喊着“二位道长是仙人啊,救命的仙人”奔到了院落中,尚未走入钟道临肉身旁边,就被一条长着两颗脑袋的银『毛』小狗给恶狠狠的扑跌出去,一个手持火把的粗壮伙计跑得快,更是被银『毛』小狗一头撞得火把抛飞,喷血倒地不起,躺在木屋前直哼哼。
小狗抖动身躯,浑身银『毛』在月光照『射』下,银波闪闪,转眼化为“疾风月狼”的本形,瞪着两双阴异冷酷的锐眼盯着众人,围着钟道临肉身缓缓转圈,四蹄不断虚爪,任谁上来也会被它眨眼撕裂。
五雷神鹰化作的小鸟转眼恢复了天界鹰王的本相,对众人理都不理,晃动头上五彩羽长翎,震动着巨大的金翅斜飞窜入高空,风声呼啸,奔月而上。
两头神兽一上一下牢牢护卫着钟道临的肉身,不准任何人接近,它们可没什么菩萨心肠和同情心一类的东西,只要是有人敢进入庭院的范围,不被雷劈死也会被风狼给活剥了,必死无疑。
裁缝店内院的一众家眷伙计被突如其来的异像吓得浑身颤抖,差点没『尿』裤子,明白那双头银狼和金鹰是不允许他们靠近主人的身体,只好朝着钟道临的肉身和银狼拜了几拜,颤颤巍巍的返回房内,再也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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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九幽冥界,牛头马面
大地之下,幽冥所在。
钟道临骑着啸岳地虎和策应身旁的玄机子直穿九幽,越来越快,他是用本命元神入地,重量和十识似有似无,玄机子是用遁甲秘咒,本身就是借助法宝的遁潜之力,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漫长的黑暗,二人眼前一亮,终于踏入阴界所辖范围。
幽冥所在的至阴之地是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理解的,骑着地虎的钟道临和玄机子虽然是从阳间入地的,却是从阴界的黑土地下钻出来的,那种颠倒时空的感觉越发诡异难测。
举目一望,一根根粗铁链横锁的黑石巨柱笔直的『插』入阴界的红『色』天空,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前后左右每隔一里许的距离就有这么一根刻着各种妖兽鬼怪浮雕的柱子,密密麻麻的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黑虎脚下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黑石渣,腾腾的冒着白烟,阴风吹拂而不散,袅袅盘旋而上,稍远处几条纵横交错的红『色』河流偶尔窜起几道青绿『色』火苗,在黑石渣大地上静静淌过。
岩浆红河上横架了一座座白石拱桥,一个个须发皆无,九窍无气的阴魂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缓缓走过,面目之上五官早已经不在,变成了一片混沌之『色』,都是用着一个表情,悄无声息得跟着前边的走,没有喧哗,没有双脚踏地的声音,一切仿若无声,静的骇人。
玄机子甩手祭出一道纸符,用桃木剑一点燃着,咒符缓缓的漂浮于二人的头上,一道道碧绿的光影纷纷躲开符纸的范围,好像对这道纸符很忌惮。
钟道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沉『吟』少许,翻身跃下地虎,扭头朝玄机子疑『惑』问道:“那孩子魂魄究竟被何司所拘,这鬼地方怎么走?”
四周阴森森的不见生人,也没有任何建筑物一类的指引,钟道临又是第一次下阴界,一时间不免没了头绪。
玄机子闻声苦笑,摇头叹道:“这九阴之地怨灵戾气齐聚,修行者阳气太重,不是说来就来的,小弟也只是跟着师傅来见识过一次,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寿终,接引超升,不妨到西北第一殿走走,看能不能把孩子的魂魄给赎回去!”
钟道临知道玄机子也没有把握,只得点了点头,缓缓漂浮于离黑渣地三尺的距离,双眼盯着玄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没动地方。
玄机子不像钟道临是元神出窍,以纯精神凝聚的“元婴”行动,所以无声无息,重量也似有似无,他对阴界地表之上冒起的处处阴火也很忌惮,贴了两张符纸到腿上,见钟道临这么看他有点奇怪,不解道:“临哥,你怎么老盯着小弟看,走吧!”
钟道临伸手『摸』了『摸』小黑脑袋上的虎『毛』,大刺刺的一挥手,郑重道:“嗯,我跟着你就是!”
玄机子闻声举目朝四周望了望,张口说不出话来,无奈的挠挠头,和钟道临齐声问对方道:“你知道方向吗?”
两人的表情忽然滞了滞,稍许,钟道临嘴角微微一翘,两人同时相顾大笑起来,在这幽冥阴地,天空是一片火红『色』的,不见日月星辰,任何的植物都看不到影子,既没有日月和植物的朝阳面作参照,这东西南北还真把他们给难住了。
就在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周围的阴风猛然间怒吼了起来,刮得脸上一片生疼,从黑渣地表窜起了无数的火苗,高逾十丈,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接连拔向天空,大地仿佛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嗷!”
小黑一声虎吼,两耳微微一颤,全身『毛』发腾的竖了起来,一对碧绿的眼珠闪出了凶狠的光芒,紧盯着一个方向,四蹄轮踏地面,好像随时要冲过去。
钟道临见小黑凭兽类的直觉好像发现了什么,骇然朝地虎双眼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就见从远处铁链巨柱的间隙飞快的冲来两匹形态怪异的红『色』怪兽,怪首长着个牛头,却是马的身子,可身下的三条腿却有大象粗,正驮着两员手持兵刃的战将,口喷白气朝这里奔来,三蹄翻滚间,踏的地上不住卷起黑沙,快若奔马,声势惊人。
“呔!何方小辈居然敢擅自闯入紫府,莫非嫌阳寿太长,老寿星吃砒霜你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长着一对牛角的黑脸战将手握两把车轮战斧,瞬间骑着怪兽奔到钟道临面前,怒目圆睁,一阵哇呀呀暴叫,手中巨斧“噌噌”对着钟道临二人甩了两下,巨大的身躯把身下的怪兽压的直喘粗气,大脑袋来回『乱』扑棱。
“大哥!”
同样骑着怪兽坐骑的长脸战将没有牛头将那么暴躁,反而那张马脸配合着身板举手投足间有点温文尔雅的意思,听牛头将这么一说,皱眉劝道:“他二人既然敢来,自然是有些本事的,所谓艺高人胆大,说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况了,还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我兄弟应该保持一颗平常心来对待,怎能动不动就发脾气,岂是君子所为,还有所谓~”
“闭嘴!”
牛头将听得头都晕了,一声暴喝止住了马脸将的?嗦,提腿踹了一脚马脸将骑的怪兽,那怪兽吃痛怪叫一声,也不敢发怒,苦着个脸朝旁边退去,老老实实往地上一卧,显然受此虐待不是一回两回了。
马脸将一提手中亮银长枪,伸手给了自己坐骑一巴掌,微愠道:“噫兮乎,遇凶怯,逢强弱,怎是君子所为,虽然牛哥没有慧根,行事鲁莽,难以领略平和心笃人的好处,但世间无不能点化的顽石,你我更应该孜孜不倦,诱他向善,怎可如此示弱,虽然你是头畜牲,但在下还是忍不住要责怪你几句!”
顿了顿,朝牛头将微笑道:“大哥虽然没有慧根,但小弟一定会给兄长种下一条,日日浇水施肥,嗯,小弟想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牛头将黑脸被气成了酱红『色』,也顾不得是因为钟道临和玄机子而来,伸手一拽胯下怪兽的尖角,骂骂咧咧朝马脸将行去,怒喝道:“『奶』『奶』的,老子忍你很久了,是不是你看阎罗天子封俺为巡阴使心中不服,天天跟俺找茬,再?几八嗦,老子一斧送你投胎!”
马脸将闻言摇头叹息一声,悲道:“名利如过眼浮云,小弟要它何用?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大哥长此以往,心火累积成疾,他日必将反噬,小弟是不忍看到大哥尸骨不存啊!”
牛头将哇哇暴喝,双手车轮战斧猛劈马脸将的长头,大骂道:“不用他日了,老子今日就叫你尸骨不存!”
说话间手不闲着,两把斧头上下翻滚,劈砍怒斩,一斧快似一斧劈向马脸将。
马脸将也被如此难以“点化”的粗人给激出了火『性』,手中长枪如银蛇出洞,蛟龙入渊,刺挑着对面劈来的车轮战斧,恼道:“真是对牛弹琴,为大道死则死矣,尸骨不存是死,尸骨完好亦是死,何况你我都乃阴界之人,如何再死?你可别以为是小弟怕你!”
牛头将越听马脸将?嗦越怒,两把大斧头更是劈的狂猛异常,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二将就这么的“一言不合”对砍了起来,直把一旁的钟道临和玄机子看得目瞪口呆。
玄机子张着个嘴半天才阖上,疑『惑』的看着两个好似都缺根筋的战将大打出手,移到钟道临身侧,耳旁低声道:“临哥,你说这人死了是不是连脑子都迟钝了,他们这是耍什么戏呢?”
钟道临也被两人搞得一头雾水,闻声点头道:“怪不得都要修炼成仙成佛的,人死后如果被这一对活宝管着,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玄机子点了点头,心道八成就是如此,眼看两员战将越打越激烈,“丁丁当当”的兵刃交击声越发响亮,忍不住朝场中喊道:“二位大哥歇歇手,小弟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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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九幽冥界,牛头马面(2)
马脸将这时候刚一枪挑开了牛头将的战斧,却被震的骑兽连连后退,听到玄机子的喊声回应道:“这位兄台,小弟劝你二人还是尽早离开,落到这蛮牛手里,甚比阿鼻地狱,在下帮你二人挡住这疯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我是同道中人,不要和这蛮牛一般见识,你等快快离开!”
马脸将说话间连挑牛头将七枪,招招不离对方咽喉左右,把牛脸将气的哇哇暴叫,轮斧子狂喝道:“谁说老子不是那二人的同道中人,就是跟你这个?几八嗦的蠢驴不是一条道上的,『奶』『奶』的,你小子不让俺亲近他二人,老子还偏不愿意了,你待怎地!”
说罢轮斧子一拍胯下怪兽的大脑袋朝后退去,不屑的对马脸将冷哼一声,晃悠悠的骑到钟道临和玄机子面前,收好战斧,满脸堆笑的亲切道:“二位小兄弟,老牛一见两位兄弟就觉得甚是投缘,刚才言语冲撞,可别在意,来来来,跟俺到殿前请旨,为兄推荐你二人做巡阴次使,替掉那匹蠢驴,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多亲近,多亲近才是,嘿嘿!”
牛头将春风得意,想到这二人如果留下来替换掉那整天?嗦的蠢驴,今后的日子岂不是风流快活兼耳根清静,暗为自己的想法叫妙,对钟道临和玄机子的印象也大有改观,越看越爱,再也想不起是要来问罪的了。
钟道临闻言吓了一跳,这要是今后留在阴界还了得,赶忙连连摆手,赔笑道:“牛大哥高见,此法果然想的周全,不过待小弟二人阳寿尽了再来陪大哥不迟,现在就免了吧!”
牛头将皱了皱眉,不过对方夸奖自己“想的周全”,心中也颇为高兴,不好生气,只是有点疑『惑』道:“阴阳两界不都是一回事,阳间『乱』七八糟有何好留恋的,你二人既然留恋阳间,为何跑阴界来了?”
钟道临暗骂傻牛,表面上笑嘻嘻的一拱手,轻松道:“不瞒牛大哥说,小弟来此是为了一个孩童的魂魄而来,那孩子遭水鬼妖气换魂替魄,在下来正是要把魂魄带回去,还请牛哥多多帮忙才是!”
玄机子也『摸』透了牛头将的脾气,走上来垫砖拍马道:“牛大哥一看就是豪爽的神使,一定是个肯仗义帮忙的好‘人’,些许小事当然难不倒鼎鼎大名的巡阴使牛大人,这还用说嘛!”
牛头将被这通马屁拍的老怀大慰,抚掌哈哈大笑,在阴界千年日日面对无声的阴魂鬼魄和那罗嗦的蠢驴,何曾听过如此赞美,当时就被拍得有点晕乎乎了,正在高兴不已时,就听已经收枪在后的马脸将摇头叹气道:“二位小兄弟如此对牛弹琴,又能有什么作用,世间生人夭折,魂魄皆要解送往转轮王法驾处,分别善恶,核定等级,男女寿夭,富贵贫贱,逐名详细开载,每月汇知第一殿注册。”
说着朝牛头将冷哼道:“凡有作孽极恶之鬼,先依轮转王核定的罪孽进行刑罚,罪满之后,先令押交孟婆神,灌饮『迷』汤,使忘前生之事后才能投胎,阴界法司岂是一头蛮牛可以干涉的?二位太高看着头蛮牛,唉,这巡阴使的官衔除了能管在下,别的谁都管不了,怎能称为鼎鼎大名,唉,名不副实!”
牛头将本来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但被马脸将这么一激,反而豁出去了,扭头大骂道:“呸,你这匹蠢驴懂个鸟甚,老子还真不信一个娃娃的魂魄能难道你牛大爷,俺老牛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你给俺滚的远远的,听到你声音俺老牛就浑身不自在,来来来,二位小兄弟,跟俺走!”
说着换上一副和蔼面孔,亲切的招呼钟道临和玄机子两个“顺眼”的兄弟,催胯下怪兽先行开道而去,还不忘回头笑呵呵的朝二人挥手,示意跟上。
钟道临和玄机子大眼瞪小眼,相顾无奈,本来想求牛头将指点一下秦广王所在的阴殿,自己再前去试着疏通,没想到这牛头将如此“热心”,好像要领着他们去什么地方,只是二人心里没底,担心跟着这头蛮牛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一时间彼此眼神交流商议,去留不定。
稍许,钟道临长叹一声,阴界也没熟人,只得投靠这个“热心”的牛头将了,想到这里给玄机子打个招呼,口中催促一声,二人翻身跃上啸岳地虎,小黑摇头摆尾,“嗷”的一声虎吼,朝前大步跃出,眨眼跟着牛头将身后向前奔去。
“咦?”
黑虎一吼,马脸将忽然一声惊咦,发觉自己身下的怪兽坐骑猛然浑身颤抖,显然是心中害怕,忍不住对啸岳地虎来了兴趣,骑兽赶到钟道临身旁,看着他胯下的黑虎,越看越爱,大喜道:“这头老虎好威风,如果在下有如此坐骑,就不会被那蛮牛整日欺负了!”
想了想,又哑然失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美,窥探他人宝物岂是我辈所为,这么想倒叫那蛮牛小看了,真是惭愧,惭愧!”
钟道临也觉得此人挺有意思,表面上牛头马面两员战将长的凶神恶煞似的,本『性』却不恶,热情回应道:“它叫小黑,是小弟刚收的地兽,来贵宝地还多亏了它,不知道马大哥所骑的神兽叫什么名字,小弟从来没见过呢!”
马脸将也不觉得跟在牛头将身后有什么不妥,似乎两人打打闹闹,分分合合上千年也习惯了,闻声微笑道:“在下骑的这三腿畜牲名为‘踏阴兽’,乃是在阳间作恶多端,欺诈诬告,表面一套内心一套的狡诈之人死后所化,所以长得跟什么兽类都像,却没自己的相貌,死后永沦畜道以示惩罚,这畜牲胆小的很,可比不上兄台的黑虎,依在下看,那头蛮牛在阳界遇上这头虎,也是凶多吉少,哎,要是牛哥在阳间能早遇到兄台这头黑虎该多好!”
“闭嘴!”
前方领头的牛头将听到背后马脸将又开始?嗦,忍不住扭头大骂出声:“老子在阳间遇到老虎也能干一场,虽死犹荣,你这匹蠢驴,黔驴技穷就知道叫唤,有个屁用,在阳界幸亏你没碰上俺,不然俺老牛一角顶死你,也免得整日听你?嗦!”
言下颇为遗憾,似乎对没早点碰上马脸将感到很无奈。
马脸将闻言冷笑,苦叹道:“你也就是胳肢窝里夹耗子,冒充打猎人,以德服人则恩隆,以武压人则怨更深,武力是起不到作用的,所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在下遇虎先讲道理,乃是圣人所为,有何不可!”
牛头将听得哈哈大笑,不屑道:“你这匹蠢驴跟老虎讲道理,呸,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管阳间阴界,六畜生灵,还不是实力本事说了算,就你这么个蠢蛋,遇老虎讲道理能讲通?”
马脸将听牛头将这么一说,闭口不言,骑着“踏阴兽”沉『吟』半天,想了又想,最后才苦恼道:“那是因为对虎论道跟对牛弹琴一个道理,哎,算了,所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信,辨者不善,在下如此知书达理之士怎能和你这头蛮牛一般见识,呜呼哀哉,可悲可叹!”
“『奶』『奶』的,俺受不了了!”
牛头将大脑袋一扑楞,伸手猛拍了跨下怪兽一巴掌,突然往前冲过去,想摆脱掉马脸将的?嗦范围。
“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小弟为了能使牛哥脱离蛮道,不至于尸骨不存,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牛大哥,等等我,小弟还有些道理未向大哥讲明!”
马脸将催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