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屋内走,边抱拳向屋内众人道歉道:“牛大哥跟马兄惊扰了各位,对不住,赶快让小子看看那孩子!”
老掌柜儿子见钟道临“鬼魂”回来了,心下暗定,赶忙让众人从门旁让开,好让那两员凶神恶煞的怪物跟这个能入地的道长进来。
“咔嚓!”
牛头将早就有点不耐烦,只是碍于身旁?嗦的马脸将不住阻挠才没冲进去,见钟道临解释完毕,伸手扯掉了两扇木门,为防虫蛀的坚硬樟木门在牛头将的手里就跟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粉碎成一截截小块散落地上,牛头将毫不在意的弯腰钻进了小屋,让身后的马脸将直呼“蛮牛不懂礼数,可悲可叹!”
虽是这么说,还是跟着身旁走来的钟道临一同步入屋内,朝床边走去。
那病恹恹叫做“春儿”的小童这时候已经被牛头将一把抓在巨掌中,就跟提溜个小耗子差不多,看得一旁孩子的家人都心中惊惧,中年人的夫人更是泣不成声,唯恐孩子遭了牛头怪物的毒手。
“你这小女孩,哭个鸟!”
牛头将不耐烦地扭头大喝出声,『妇』女哭哭啼啼的把他弄得心烦意『乱』,大怒道:“这娃娃虽然魂魄入府,减寿一半,命不过四十,可也不算夭折了,阳间就这么好,等你们时辰一到,犯到本将手里,谁再敢哭看老子不灭了他,妈的,别哭了!”
老掌柜赶忙躬身施礼,颤颤巍巍的向牛头将拜倒:“大神息怒,儿媳不懂事,惊扰了大神法驾,老朽替她赔罪了!”
说罢连连叩拜,惶恐不安。
刚进屋的马脸将看这老头很懂规矩,甚是欣喜,走上前来晒到:“你别理那头蛮牛,咱们也快相见了,日后有不才关照,你也不用怕那蛮牛!”
老掌柜闻言两眼一翻,朝后便倒,吓得身后中年人赶紧接住老人家身体,缓缓放倒屋内藤椅上,前有玄机子批命,后有马脸将见面之下就是“咱们快相见了”,老掌柜看自己果然大限将到,忍不住心中悲意,加上饿了三天身体虚弱,没挺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牛头将冷哼一声,不管马脸将在后边冷嘲热讽,抓着孩子的巨掌慢慢透出白光,渐渐把孩子周身的黑气给完全化掉,等小童身上再也没有黑气透出,顺手把掌中孩子往后一扔,朝马脸将招呼道:“走吧,妈的,到了这里俺就心烦!”
他这一阵心烦,灌注于手上的真元不免强上了几分,种下了日后他手中此子力大无穷的因果,造就了一个万人军中纵横睥睨的绝代豪雄,这是后话。
跟马脸将一同进屋的钟道临看孩子朝自己飞了过来,吓得赶忙轻轻接住,暗查体脉果然那股死气无影无踪,大喜下伸出右手食指朝怀内孩子眉心一点,光芒闪烁下从他的体内不住跃出光珠隐没在孩子的身体中,小童苍白呆滞的脸庞慢慢红润起来,一双乌黑的小眼渐渐蒙上了亮光,生气回转。
“哇!”的一声响亮的啼哭。
钟道临怀中小孩突然哭了出声,四肢不断的弹蹬,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直往钟道临脸上抓,惊得一旁中年人夫『妇』喜极而泣,这可是一年来孩子的首次啼哭,再看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病态一扫而光,哪还有半分呆滞的病模样。
『妇』女激动地哭喊着跑了过来,一把从钟道临怀中抢过孩子,又哭又笑,不住亲吻着孩子的小脸,一行行清泪遮盖的脸庞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中年人含泪忍住了抱起孩子的冲动,翻身跪倒,“嘭嘭嘭”的朝钟道临和争吵不休的牛头马面将转圈磕着响头,只把青砖地面磕出了点点红印。
钟道临安心受了中年人几拜,省得这重情义的汉子今后心存遗憾,可看到中年人磕头起来没完了,赶忙过去一把拉了起来,劝道:“算了,举手之劳罢了!还是快去看看你孩子吧!”
中年人抬起头来,泪眼含满了感激,沙哑道:“仙长大恩大德,常家没齿不忘,大恩不言谢,仙长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有常某可以效劳的地方,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钟道临看到一旁牛头马面两员战将骂骂咧咧,推搡着走入院中,估计又是一言不合准备对砍,吓得不敢再和中年人耽误工夫,急匆匆道:“此地阴气太重,不宜停留,你还是携家眷迁往别处,你儿子虽然魂魄归窍,怎奈拖得太久,恐怕今生无缘高寿,这里诸事已了,我等就告辞了!”
说罢不等中年人回话,赶忙跃入庭院之中,伸开双臂将已经从背后拽出来大板斧的牛头将给拦开,劝架道:“两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里不比阴界,二位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恐怕半个利州城都要鸡飞狗跳,忍一忍,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彼此忍让些可好?”
“呸!”
牛头将先朝马脸将唾了一口,才缓和怒脸对钟道临道:“都是那头蠢驴无事生非,娘的,要不是看在临王爷的份上,俺今天就在阳间碎了他,让这『毛』驴重新投胎!”
因为钟道临和阎罗王结交的事情,牛头将早都把他当成了阴界王爷,有钟道临劝架不敢太放肆,只是对马脸将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斧头劈死那头?嗦驴。
钟道临闻声赶忙连连点头,低声赔笑道:“就是就是,牛大哥心胸宽广,自然不会轻易动怒,二位大哥都相处千年了,能有什么解不开得仇怨,算啦!”
马脸将听钟道临这么一说,摇头晃脑的大叹道:“非也非也,理不辩不明,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蛮牛火『性』既不能成此万乘之君,亦不可成君子之君,乃小人也,呜呼,弟一片良言被当成放屁,哀哉!”
两员阴将的坐骑“踏阴兽”苦着脸卧在一旁,无奈的听着两人对骂,无精打采的。
玄机子没空搭理这俩缺根筋的阴将,忽然想起还没收银子,赶忙笑嘻嘻的跑到中年人身旁,献媚道:“恭喜这位大哥了,令郎业已回天,可喜可贺!”
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画着八卦的破道袍,尴尬的朝中年人笑了笑,有意提醒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中年人本听到其子活不过四十,钟道临又叫他搬家,正心中悲凉,听到玄机子前来道贺,强打精神还礼道:“多谢二位仙长巧施妙手救回劣子,常某铭感五内!”
说着看了看玄机子的表情,心中一动,借机恭敬道:“那位仙长提醒小人要迁居他处,道长法眼如炬,不知可否指点小人一家一条明路?常某稍许有薄礼奉上,还请二位仙长笑纳!”
玄机子听中年人没忘了银子的事儿,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左手在袍袖里略一掐算,大乐道:“旭日东升,北藏蛟龙,东北方正是六秀大吉之地,如果大哥不嫌麻烦,可携家眷远迁,如果北方有亲戚更好,可投奔前去,自有机缘!”
中年人大喜道:“不瞒仙长,我祖上正是怀远人,老父多日来也颇想落叶归根,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多谢道长指点!”
说罢亲自到帐房取了银两,又到前店拿了几件裁好的衣裤交给玄机子,乐得他眉开眼笑,直夸中年人爽快。
就在玄机子和中年人说话的功夫,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吼,牛头将再也受不了马脸将不停的?嗦,一屁股猛坐到了踏阴兽背上,踏阴兽被他压的呼痛一声,四蹄下阴风顿起,牛头将夹杂着来回翻滚旋转的黑气,从庭院中消失不见。
钟道临无奈的看着马脸将骑兽紧追而上,一边还滔滔不绝的嘀咕着什么,和身后扫来目光的玄机子对望了一眼,叹道:“咱们该走了!”
二人辞别裁缝铺老掌柜一家,带领着化为普通家畜的三小,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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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赎魄还魂,雨夜车队(2)
利州城外,小路,夜!
密布的阴云下压低罩,浓黑的云层之中隐隐显出了电光,烟雾伴随着瑟瑟夜风越发凄『迷』,蒙蒙牛『毛』细雨如丝,被风一吹,兜头盖脸的打在两个垂头丧脸的青年身上,把一身刚换上的干净长衫眨眼浸湿一片,走起路来沉沉的。
一只大黑猫领着一条双头小狗,大摇大摆得跟着二人摇晃,毫不理会这漫天的风雨和前边两人的气闷心情,依旧神采飞扬的迈着步子。
那个瘦脸的小道士索然的用手中桃木剑扫着路边含珠的野草,水珠四溅,草断枝折,忍不住朝身旁肩搭金鸟的同伴埋怨道:“临哥,小弟都说了你那个大招牌不能打,你偏不信,现在怎么样?整个利州城都知道来了两个骗财的妖道,我龙虎山的名号算是彻底栽了,哎!”
说罢大叹了一口怨气,伸腿踢飞了一块小石头,小石头被他一踢,远远的朝路旁的密林飞了出去,“啪!”的传来一声响,可能是撞到树干上了。
被叫做临哥的那个道士也是垂头丧气,苦着个大脸回应道:“还不是我师傅非要打什么名号出来,说是把招牌弄得醒目点才有客人上门,我哪知道百姓把咱们当成妖道了,连我师傅精心制作的大幡子都被官兵给没收了,倒霉!”
这二人正是钟道临和玄机子,两人从裁缝店出来就兴高采烈的跑到街市口摆摊算卦,准备给人看相算命测风水赚银子,钟道临记得醉道人的嘱咐,刚一到地头就竖起了那面迎风招展的三丈大幡子,呼呼『乱』甩,这一亮招牌不当紧,本就不多的行人更是像见了鬼似得逃离二人站立的范围,唯恐给两个嬉皮笑脸的道士给盯上。
玄机子愕然看到钟道临祭出了“乾坤尽于吾手,日月略藏心中”十个金字的大招牌,当时就觉得不妥,旁边堪比脑袋大的“批卦,解命,看相,寻龙风水,三界皆至尊,妙法冲灵霄”几行字更是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就劝钟道临把这玩意给收起来,这么大的口气不说旷绝宇内,也称得上称雄四海了,可跟二人的年龄却不配,连道袍都在黑风洞窟内整没了,别人谁信哪。
钟道临却不以为然,认为既然是师傅倾心制作完成的作品肯定能起到轰动作用,结果就不理一旁暗暗叫苦的玄机子,硬是要把这面大旗给竖起来。
结果这竖起来一家伙就是三丈长的超巨型幡子当时就引起了轰动,行人马上退『潮』般的绕道走开,除了对二人指指点点外,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来找二人看相,把两人整的面面相觑,干着急就是没客人上门,到了晚上甚至惊动了衙门里的公差,当时就把这面妖旗给收走了,要不是玄机子拿出十两银子打点,二人恐怕要杀出城池了,连晚饭都没吃的玄机子不住的抱怨,正是由此而来。
钟道临看到玄机子不住用桃木剑劈砍着道旁的野草,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你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了么?”
玄机子停下了砍草的出气动作,用鼻子大力嗅了嗅,挠头愕然道:“血腥气?在哪里?”
钟道临指着路旁的野草,淡淡道:“那是草流血的气息,它们也会痛,幡子没了就没了,咱们换一个地方赚钱便是,用不着找它们这些无辜的草出气!”
玄机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嘟囔道:“行,草流血了,小弟刚才那十两银子也出了大血了,现在肚子还饿着呢,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我饿得慌,你说咋办吧!”
虽是这么说,却也不再用剑砍两旁的青草,只是肚子适时的“咕咕”叫唤让他越发感到饥饿难忍。
“嘿嘿!”
玄机子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要不是为了赶着赚银子中午就草草的吃了点馒头垫肚,这会儿两人也不会这么饿,赶忙赔笑道:“那利州城是回不去了,咱们往前走走,看是否能遇到客店人家,讨碗饭吃不就行了嘛!你当时应该再坚决点嘛,我不就把幡子收起来了?嗯,还是你小子不够坚决,不然咱们也不会被赶出城来!”
二人就这么互相埋怨笑骂着,忍着肚中饥饿朝前走着,离城越来越远。
“咯噔咯噔!”
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慢慢从官道后赶了上来。。
从后边赶来的三匹马和一辆马车,马车是三匹黑马拉着的三套车,车厢的帘子拉着,看不到里面,三位骑土背着包袱,包袱鼓鼓『荡』『荡』,可能是走长途的外地旅人,引起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注目的是,马鞍袋镶了金边,看来是名贵的精品,而且三人都佩戴了防身的剑。
如今天下战火四起,盗贼横行,荒山野谷间毒兽遍布,虽然行脚客商长途跋涉挺危险,可无论哪处州府,民间携带兵器者皆按『乱』党论处,杀无赦,就算是武林人士携带佩刀也多是藏于腰怀,这三人如果不是艺高人胆大,那就是真的不怕死了,有了兵刃虽然可以防备些野寇『毛』贼,但如果把官兵引来,那就不妙了,总之敢明目张胆的携带佩剑,足以说明此三人的不凡。
三位马上壮汉都是骨骼粗壮,浓眉大眼,健壮骠悍的中年人,三人可能是护卫身后的马车而来,马车是用来载人的,车顶堆放着一个个大包,用挡雨的油毡封好,麻绳捆定,不惧风雨颠簸。
玄机子靠到钟道临身旁,耳语道:“这是兴元府福记骡车行的客车,车把式肩头的黑马刺绣别无分号,每周两班,往返茂州之间,多是拉些和蛮族交易买卖的商贾!”
玄机子长期行走江湖,对道上的门路所知甚明。
“两位兄弟!”
赶车的大掌鞭头戴雨笠,是个面貌古朴的大汉,见到钟道临和玄机子在这风雨之夜孤身赶路大吃一惊,赶忙手拉缰绳止住马车,大声询问道:“眼看就是雷雨,二位孤身上路遇到贼人就麻烦了,不如上车一同可好?”
三个骑马的中年人也拉缰停下,含笑看着二人,眼中满是善意,要知道行走江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日后好相见,当下也都劝二人一同登车。
钟道临和玄机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
钟道临朝几人拱手抱拳道:“多谢几位美意,只是小弟带着三个畜生上车多有不便,还请几位自行离去,我们徒步赶路就好!”
从那大掌鞭身后的车帘中钻出一个小脑袋,可能是轮流替换驾车的一个车把式,闻声瞧了瞧钟道临身后的黑猫和银狗,大笑道:“不碍事,车宽敞的很,只要兄弟不是带头大象上车,都装得下,哈哈哈!”
这人在南疆见过大象,忍不住出声炫耀,笑呵呵的朝钟道临二人摆手,示意他们上来。
二人推辞不过,见几人豪爽心里也颇是高兴,带着地虎和风狼跃上了马车,朝几人连连道谢。
他二人跳上车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还不觉得如何,落到三个骑马的汉子眼里都不由瞳孔一收,相顾骇然,要知道平常人想做跳跃时候必然身体会有一个向下弯曲的动作,然后用腿力一弹方能跃起,而这两个看模样好象还是少年的人则双腿毫不打弯的就蹿上了马车,周围飘落的细雨甚至都没有被二人身旁的风声带起,怎能不让人惊惧。
三人知道遇上了深藏不『露』的高手,言语更加恭敬,甚至不允许车把式收取二人的车资,引得钟道临一头雾水,以为遇到了大好人,只有玄机子看到了三人的表情,神秘的一笑,假意推托一番也就不再坚持付车费,安然掀帘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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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鬼店画皮,惊闻魔秘
钟道临二人踏进车厢的时候,车内除了一个靠着门口的车把式外,还斜躺着六名旅客,,车内很燥热,里面的人都还没有睡意,能坐这种客车的人绝不是普通百姓,虽然这五男一女秉承了财不外『露』的传统,但『露』在布衣外的白皙肌肤还是显出了和普通庄稼人的不同,在二人掀帘入内的一刻都『露』出了警惕的目光,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各自放钱的地方。
二人找了一个靠近车门的地方坐了下来,跟车把式彼此低声寒暄着。
车把式叫孟良,苦孩子出身,为人挺机灵,从刚才三个护车的骑士表现也知道了二人的不凡,看到钟道临带上车的那只双头小银狗,不免来了兴趣,双目放光道:“嘿,兄台这条狗可真不是俗物,居然长了两个脑袋,稀奇~~呃!!”
正说着,车把式突然见那条小银狗瞧向他的双眼异常森寒诡异,没来由的从后背升起了阵阵凉气,吓得不敢再胡扯,心中直呼邪门。
钟道临坐在一旁『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苦着脸道:“有什么稀奇的,两个脑袋比一个脑袋能吃,养这一猫一狗可废粮食了!”
趴在地上的黑虎和银狼听钟道临这么一说,都不高兴的呜呜低吼了两声,扭过脑袋不搭理二人谈论了。
孟良闻言轻笑,看了两人的表情,随手从身旁拽过来一个小包裹,打开布层取出两个用油纸包裹的面饼,笑呵呵的递给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大口的开始咀嚼,一边还含糊的问道:“孟大哥,这车下一站是往哪走?”
孟良摇摇头,低声道:“没一定,先找个熟悉的客店住下,明日再赶路,对了,二位兄弟可是要到兴元府?”
玄机子边往嘴里塞面饼边摇头,嘟囔道:“我们也不一定,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到个人多的地方赚些银子就是,走到哪算哪!”
“嗬!”
孟良伸手取过来一个酒葫芦,刚灌了一小口,听玄机子这么一说,赞叹道:“看不出二位年纪轻轻,居然还是做买卖的,不知两位兄弟在哪里发财?”
“峨嵋!”“龙虎山!”
二人笑嘻嘻的答了一声,自顾自的狠咬着面饼,三下五除二就吃个干干净净,抹了抹沾着面渣的嘴,舒服的直哼唧。
孟良神情一滞,呆了一呆,这峨嵋和龙虎山能发什么财,这二位是做什么买卖的,看到二人吃饱的表情,尴尬道:“东西是我预备路上吃的,太硬了不好吃,别见怪,来,喝一口!”
说着把酒葫芦递给钟道临,被玄机子一把抢过,猛灌了一口,哈出了一股酒气,赞美道:“饿的时候是什么都是香的,好酒!”
说着又灌了一口,惹得得到他赞美的孟良一个劲的笑。
“咔嚓!”一声雷响,整个车厢里顿时亮了一亮,冷风从缝隙中钻来,带来了阵阵寒意,车厢内的闷热被一扫而空,外边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越发密集。
“大伙在前面客站歇歇!”大掌鞭掀开布帘,雨水顺着他头顶的雨笠流了下来,扭头向客车内的旅客招呼:“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明日一早赶路!”
钟道临掀帘望去,前面出现了一个青砖院墙堆砌的客店,前方设有歇脚亭和拴马柱,便于来往客商的短暂歇息,漆成黑『色』的客店门梁上表示着尚未关张的长明灯笼,被夹杂着雨水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昏黄灯火摇拽着,略显阴森。
三个骑士首先策马驰了过去,刚到歇脚亭就甩蹬离鞍跳下战马,交给赶来接应的店伙计,毫不停留的朝店内走去,可能是预先接洽住宿事宜去了。
钟道临二人和众人一样用衣袖遮头,夹杂着漫天的风雨跳下马车,一溜小跑冲进了店内,搞得门堂湿漉漉一片,店内的伙计也不着恼,笑呵呵的拿着笤帚来回擦拭着,一边还殷切的询问着众人要些什么饭菜。
浑身湿漉漉的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刚冲去店内就不约而同的一皱眉,骇然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目光,拉着一旁还在抖落身上雨水的孟良坐到了一张靠边的台子上。
钟道临随手取过来台上的凉茶给身旁的孟良倒了一碗,沉声道:“孟大哥,你们车行原来住过这家客店么?”
孟良见钟道临倒了一杯早就凉了的茶就心中纳闷,正要阻拦就听到他这么一问,随口答道:“熟客了,这家店的老板娘挺关照我们的,经常给客人少算两钱银子,饭菜实惠,至于我们拉车的吃饭几乎不用自己的银子,怎么了?”
玄机子朝钟道临挤挤眼,笑嘻嘻的接着道:“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随便问问,这茶凉了,孟大哥让小二重新上,小弟去方便一下,待会儿就来!”
已经夜了,客店里没什么别的食客,五男一女为了多吃几个不同的菜,围着两张桌子叫了些酒菜,自顾自的吃喝着,三个骑马的壮汉和大掌鞭则是端了几个荤菜,提着两壶酒,朝钟道临这一桌挪了过来,想和钟道临二人亲近亲近,交个朋友。
寒暄了几句钟道临才闹明白,大掌鞭人称老蔡,赶马快二十年了,跑遍了一路山山水水,人脉很广,三个骑士都是车行的护卫,分别是郝存孝,关锦鹏和段猛,早前跟随福记车行的创始人,人称“震天刀”的雷豹走南闯北,行走江湖,干些镖局趟子手的角『色』,慢慢积累了点银两就打出了自己的旗号,开了这家福记骡马行,专做拉载长途行商的买卖,十几年来也积累了点名声,寻常『毛』贼也多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谈了一会儿,郝存孝扭头来回张望了几番,看着钟道临讶道:“贵友怎么不来一同吃喝,刚才不还在的么?”
钟道临呵呵一笑,拿起茶壶给郝存孝倒满了一杯,方才他已经查过酒水,知道没有问题,这才放心喝水吃酒,若无其事道:“那小子刚才喝了孟大哥不少酒,憋不住撒『尿』去了,待会就回来,咱们不必理他,尽管吃!”
几人哈哈大笑,也不觉得如何,照样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玄机子才从偏门笑呵呵的走来,坐下来也不多说,抓起来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一边还若无其事道:“老板娘就要来喽!”
众人除了钟道临都纳闷为何玄机子会知道老板娘要来,正要笑骂这小子起了『色』心,鼻子中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浓郁香气,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哎呦,不知道几位大哥这么晚了还会来投店,恕罪恕罪,奴家先自罚三杯,快,给几位爷多上两道招牌菜,算小店请客!”
除了埋头大嚼的玄机子外,众人都朝发声处望了过去,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穿着一层异常暴『露』的绿『色』薄纱,脚踏红『色』绣花鞋,一双媚眼正含烟带雾的朝众人大抛媚眼,被厚厚一层胭脂覆盖了的俏脸上,满是让人销魂的笑意,说是罚酒,却只是轻轻拿起了饭桌上的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一众店里的食客都大叫不依,怪叫着要喝酒,不然不算罚,几个车上男『性』旅客更是『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只有那个女客的老公暗咽了一口吐沫,在老婆的虎视眈眈下尴尬的收回了目光,唯恐被黄脸婆发觉。
老板娘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先是娇嗔的呻『吟』了几许,只让人血脉贲张,而后才接过了爱凑热闹的段猛手中一杯满酒,一饮而尽,两朵红云浮颊,更是惹人怜思。
老板娘扭动水蛇腰,在段猛的略微搀扶下慢慢挪到了几人围坐的桌子,眼光刚一扫过钟道临和玄机子就浑身一颤,脸『色』惊疑不定,稍许才道了个万福,拿起酒壶给二人斟满酒杯,轻轻道:“奴家敬二位贵客一杯,有二位到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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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鬼店画皮,惊闻魔秘(2)
桌边围坐的众人闻声大讶,难道他们从前认识不成,就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钟道临微微笑起,拿过酒杯叹道:“老板娘诚心请我们兄弟喝上一杯,小弟也就不推辞了,今天夜风很凉,大姐还是关上门窗比较好!”
说罢仰头喝了一杯,平静的坐下吃着饭菜,再也不理会老板娘。
老板娘脸上发白,颤抖着放下酒壶,和众人告了一声罪,返回内堂去了,留下来一帮面面相觑,不知道二人搞了什么名堂的人各自发愣。
玄机子酒足饭饱,打了一声饱嗝,拍拍肚子满意道:“夜了,明日还要赶路,咱们都休息去吧!”
说罢长身而起,和钟道临相携离席而去,朝偏房踱去。
剩下的五人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快就要休息,可还是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停下饭筷,三个骑士年龄最大的关锦鹏首先觉得事有蹊跷,招呼众人赶紧吃完,挪到钟道临那一屋过夜。
夜,三更天。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外面的雷雨早已停了许久,经过这场雨,大地变得泥泞湿滑,而空气中的粉尘被从天而降的大雨带入地表,显得很清新。
明月透过树梢『射』过来的银黄柔光,映的墙外花草清晰可辨,伴随着轻柔的夜风,翩翩起舞,来回摇拽摆动,显『露』着无限的生机。
屋内。
众人都已经睡熟了,连地虎风狼和雷鹰都趴在床脚没了动静,只有两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这样黑漆的屋子内反『射』着光芒,一眨一眨的。
钟道临和玄机子不是不想睡,而是知道夜里肯定要有事情发生,饭前玄机子探查了周围,发现死气沉沉,妖风凄『迷』,隐隐还透出了股股阴森的煞气,知道这个地方邪乎,加上老板娘不知道二人会到,这一现形立马就被钟道临看出了不妥。
老板娘身上那刺鼻的香气和浓重的香粉味决不是为了臭美,而是要遮盖她身上的那股子死气,朱唇虽红却是涂上的,骨肉里没有半点生人的气味,血管里甚至没有鲜血流动,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死人。
而凭着老板娘临走之前的表情,钟道临断定深夜必有杀机。
突然,钟道临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玄机子的肋骨,低声道:“来了!”
门外不知道何时刮起了冷风,呼呼啸啸的此起彼伏,从地上和墙壁刮过的声音慢慢变成了好似凄厉的鬼哭,窗外皎洁的月光逐渐被绿『色』的幽光填满,阴森森的忽明忽暗。
屋外,刚才的那位老板娘正提着一盏黄灯笼,微弱的光线摇拽下映出了她惨白如雪的俏脸,嘴唇上的红彩更是显得像喝过血的赤红,那对本是含烟带雾的媚眼,如今变得阴狠冷酷,骇人的绿『色』异芒不住闪出,直盯着那扇关闭着的木门。
老板娘伸出了一只枯瘦苍白的手,缓缓的推向木门,就在她手上长指甲接触到门板的霎那光景,“嘭!”的一声轻响,门板忽然通体一亮,发出了夺目的黄芒,一道黄『色』纸符突然出现在虚空,猛的朝她脸庞印去。
“啊!”
老板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灯笼甩手飞出,捂抓着不停冒出青烟的脸,披头散发的狂奔而遁。
钟道临噌的跳下木床,摁住了三个蠢蠢欲动的神兽,朝早已提剑在手的玄机子招呼一声,二人跃出窗门,朝老板娘消失的方向追去。
客站后一间厢房内,恶臭扑鼻。
被玄机子设在房门上的“镇妖符”伤了的老板娘这时候正端坐在一个梳妆台旁的小圆墩上,手持一把铜镜,细心观看着自己不住被青烟腐蚀的脸庞,气的发出了阵阵阴沉的低吼,把铜镜的黄铜手柄都扭成了弯曲状。
突然,老板娘伸出右手,狠狠的扯了自己的头发一把,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满头乌黑长发连着头皮都被她这么一抓给硬生生的扯下,甩手扔到了一旁的梳妆台上。
紧接着,她用右手中间三指往额头上一抓,猛的朝下撕开,整张面皮随手脱落,『露』出了一个獠牙妖怪的黑脸,血红大嘴中不住滴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液』体。
一个千娇百媚的白肤女儿身居然长着一个无比狰狞的獠牙脸,越发显得诡异,只听老板娘用阴沉的男声,阴狠的低吼道:“牛鼻子毁我法相,欺人太甚!”
自言自语方罢,一把拉开梳妆台下的抽屉,取出了一面新的人脸皮,不停的用眉笔胭脂朝人皮上画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老板娘睡得那张床的床板忽然掀开,阵阵黑烟升起,『露』出了一个怪兽体态的『毛』茸茸身体,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只不过从怪兽的身体中不停的飞出黑『色』肉块,填补着老板娘那个妖头上的伤口,被青烟腐蚀的头颅慢慢的完好如初。
蓦的,屋外响起了冷森的嘲讽:“老妖怪,别画了,你这家黑店今天就得关门!”
老妖骇然扭头望去,就听到“嘭!”的一声,整个房门突然裂成碎粉,刚才店中的二人夺门而入,其中那个提着一把桃木剑的青年闻到屋内的刺鼻臭味,更是大骂道:“老妖怪,你是何时害死了此处店家,跟本道爷说说!”
老妖认得刚才正是这人发出的嘲讽,随手扔出手中铜镜和人皮,站起来大怒道:“牛鼻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故苦苦相『逼』?”
虽是女人身,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男声,在这静悄悄的夜,让钟道临二人听的『毛』骨悚然,直冒寒气。
“呸!”
玄机子狠啐了一声,手中桃木剑一抖剑花,遥遥唤出三道黄纸符,猛印老妖而去。
老妖看到三道符咒飞来,不慌不忙,伸腿踢出了两只红『色』绣花鞋,轻松撞开了两道纸符,第三道纸符尚未着身,只见它张口吐出一篷黑雾,那纸符居然被黑雾吞噬,眨眼消失无踪。
玄机子骇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发生的情景,身旁的钟道临看到黑雾一出,立马全身轻颤,大喝道:“你居然是魔界之人!”
这黑雾好似一个能破开时空的黑洞,决不是普通厉鬼妖邪可以使出的,对面老妖居然轻松的从体内唤出黑气,钟道临登时想起了“黑龙绞魔图”内的魔功。
“嘿嘿嘿嘿!”
那老妖发出了一阵怪笑,说不出的凄厉,怒叫道:“果然好眼力,要不是那张人皮碍事,凭你个小道如何能伤得了我,既然你们凌霄阁苦苦相『逼』,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说着,撕扯布料的声音传来,老妖全身皮肉突然断裂开来,『露』出了女人皮囊下不住蠕动着的一团黑肉,突然,这团黑肉猛地飞到了床板内那具死尸般的的『毛』茸茸兽身上,兽身妖怪忽然睁开了眼皮,双眸『射』出了碧绿的阴光,从床内一跃而起,右手挥舞成拳,猛的朝玄机子轰来,拳头尚未着身就从它拳头上『射』出了一个黑『色』气团,直撞玄机子的前心。
“快退!”
钟道临一声暴喝,伸手拽着玄机子的胳膊把他推出了屋外,右手一抬现出了一把木制短剑,猛刺黑『色』气团的正中。
“嘭!”的一声爆响。
黑『色』气团被他这一剑戳的从中暴开,强烈的黑风狂卷而出,撞到墙壁又反『射』回来,凡是碰到的物体眨眼被湮灭,丝毫没留下痕迹。
妖怪看钟道临身前突然也现出了一个黑『色』光罩,居然把周围的黑气给牢牢吸扯了进去,忍不住惊问道:“这不是凌霄阁的法术,你是谁?为何懂得我魔界功法?”
钟道临刚才运功太急,脸上浮上了一朵红霞,又慢慢隐没,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受了内伤,闻言摆手道:“大家先住手,在下钟道临,峨嵋天道门弟子!”
说着撤去了黑『色』光罩,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才算平复过来。
“天道门?”
那妖怪眉头紧皱,显然没听过这个门派,看着钟道临的双目发出了凌厉的狠芒,冷哼道:“休要骗我,一个鸟什子没听过的门派居然会懂得魔界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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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魔界围攻,八方驰援
“慢!”
钟道临看老妖又要动手,赶忙喝止道:“家师太乙,人称醉道人,至于为何小弟会魔界功法另有渊源,在下所说句句是实,不如你我开诚布公,各问对方三条,均需如实回答,以解彼此疑『惑』如何!”
钟道临看出妖怪有伤在身,而且功力不低,自己又有解不开的疑『惑』,这才委以曲蛇,以免打起来不好收拾,反倒解不开谜团。
妖怪冷哼一声,轻喝道:“如此甚好,刚才算是我问过了,就算第一条好了,你有什么尽管问!”
钟道临收回短剑,朝老妖拱了拱手,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魔界早被九鼎封印,为何前辈能脱困?”
要知道魔界被仙家封印几千年,如此凭空出现一个魔界人物,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看对方的样子又不是从鬼道,畜牲道或是妖道修炼而来,忍不住发问出来。
老妖闻声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不屑道:“还不是自认为乃正道的小人贪图魔界宝典,从而破坏了一鼎,打开了魔界第一重天,我出来又有何难,又何止是我出来了?哈哈哈哈!”
说着发出了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紧跟着道:“我来问你,我魔界功法你是怎么学到的!”
钟道临当下说明了如何下探幽冥,巧睹“黑龙绞魔图”的经过,没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