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别吃药了吃颗糖

分卷阅读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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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喝点水。别光顾着吃。”傅怀给他递了一杯胡萝卜汁过去。

    陆言接过去只尝了尝味,就吐了出来,眼睛也睁开了,眉头皱巴巴地跪在地上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傅怀自己端着杯子老神在在,看着他好像找不到尾巴的兔子一样遍地转圈。桌子的边角和柜角上都已经包上了柔软的垫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因此他并不担心陆言会伤到自己。

    “没有了,你柜子里藏的可乐我倒掉了。”他抿了一口胡萝卜汁,翘起了二郎腿。“桌子下面的橙汁被我做蛋糕了,葡萄汁上次你睡着的时候我帮你喝掉了,你以为睡个觉就可以光明正大挑食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做梦也不行……”

    黑发的少年找了一圈自己的宝贝没找到,愣愣地坐在地上红了眼,对着傅怀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哎哎哎,言言你不讲道理啊。”傅怀这才慌了神,从椅子上蹦起来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陆言哭得一点都不出声,咬着嘴唇眼角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淋淋地在傅怀的下巴上刷,猫眼里一睁就满了水,再一眨眼泪就掉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滑到傅怀的胸口上,在把他俩的睡衣都湿透了。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他拍着陆言的后背,“我不该倒你的可乐。”

    觉察脖子被人用犬牙咬了一口,他语气便又软了几分。

    “做蛋糕不该用你的橙汁。”

    脖子上的力道渐渐加重,有人在上面轻轻磨牙。

    “不该让你喝胡萝卜汁……我忽然想起来,冰箱里还有糖浆。”傅怀终于投降。

    成功骗到了糖浆水的陆言躲在傅怀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啜着,一边哭一边喝,喝上两口还要咬一口傅怀的脖子。倒不是很疼,但是傅怀觉得脖子痒痒的,牙根也痒痒的,自己又摸不到,最好也抱着个什么,找个什么东西磨磨牙才好。

    他当然不敢咬陆言,怕一咬就化在嘴里。

    偏偏陆言却不知道,糖浆还没喝完他就睡着了。

    傅怀小心地将睡着的陆言手里的袋装糖浆拿下来,给两个人都洗了澡,睡着的陆言很乖巧地被他摆弄,细长柔软的四肢收在浴缸里,任凭傅怀的动作,宛如一盆被主人换水的纤弱水仙花。重新给两人换上新睡衣的时候天边已经放出第一缕明光,陆言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帘被满满拉上,中午骄人的阳光也没有打扰他的沉眠。

    对于陆言来说,睡眠远不是一种放松和大脑的适当休憩,那更相当于一种牢笼和折磨。

    他有时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黑色的牢笼之中,真正的世界和他隔着一个可以随手戳破的肥皂泡,那不透明的奇异肥皂泡在外面的光下显得五彩缤纷,光辉灿烂,但是他蜷缩在中间的一丁点黑暗里,瑟瑟发抖,因为某种巨大的恐怖而不敢动弹。

    这里一片安静,只有某种野兽的嘶哑的喘息声不间断的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一次他在要醒来的朦胧中忽然意识到,那是一只濒死的野兽的喘息,这庞大的野兽匍匐在地,浑身鲜血,即将死去,喘息声里充满着无力的暴躁和震怒。接着他醒过来,颤抖到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直到傅怀用温热的毛巾揉搓他的四肢,然后亲吻他的脸颊,他才缓过神来,知道自己回到了真正的世界。

    从10岁起在他春节前的那次期末考试上一睡不起之后,他便不再做梦。只有漆黑的、倏忽而过的长眠伴随着他。

    他不敢开车,一直没有考驾照,因为他害怕他某一天开车的时候忽然睡着出车祸。也不敢一个人做饭,担心开着火之后睡着以至于引爆厨房。当然,学业的完成也很勉强,或者是极其困难,没有一个老师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缺几个周课的学生。好在毕业前的大补考时他没有睡觉。而更幸运的是,他后来遇见了傅怀。

    他熟悉了傅怀的怀抱的温度,身上的气味,甚至那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也因此而远去。傅怀的怀抱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只要他躲在那里,什么都伤害不到他,在无数次的实践之后,这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睡醒的时候傅怀都在他的身边,或者是听到他下床的动静就会来到他的身边,给他一个醒后的亲吻。傅怀在床边扯了扯一根细细的绳子,一旦陆言醒来下床,就会引动上面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陆言笑过这个装置就像是某些古代达官显贵使唤仆人的摇铃一样,但是傅怀说他喜欢听铃响的声音,因为这样他就知道那是他醒了。

    “我可以带着一个有铃铛的脚环。”陆言建议道。“你就可以整天听铃铛响了。”

    “毛绒项圈呢?也很可爱啊。”傅怀打量着陆言露出来的白皙脖颈,思索了一下颈环的尺寸。

    陆言想了想那个画面,仍旧严辞拒绝了。不过还是在下一年圣诞节的时候没抵过傅怀的撒娇和甜点的攻略,留下了很多被他视为可耻被傅怀视若珍宝的照片。他一直想把照片偷偷删掉,却不知道傅怀留了云备份。

    随着昏睡次数的越来越少,陆言的生活越来越向着正常人的方向转变,甚至开始尝试着重新拾起自己的学业。

    “当我之前睡着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呢?”他曾经问过傅怀。

    “ 研究菜谱,想着怎么把你养胖一点。”傅怀说。

    “还有呢?”

    “做好吃的,这样你醒来的时候可以夸我。工作,赚钱养你。”

    “没有有深度一点的事情吗?“陆言有点不满。

    “亲你啊,然后等你醒过来,这最重要了。”

    荆棘城堡里的睡美人安稳地睡着,城堡暗无天日,烛台锈落,王座斑驳,荆棘刺破窗棂肆意伸展。守夜人点了灯,独自等候睡美人的醒来,日日夜夜。

    一个星期之后,陆言在一个平凡的清晨如一个普通人一样睁开了眼。

    铃声响起,他的爱人躺在他的身边,恰到好处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

    “早安,言言。”傅怀笑道。“你醒了。”

    ——

    24号世界,治疗完毕。

    第26章 爱丽丝漫游综合症

    傅怀的治疗笔记:

    ——

    病症编号:c-iii

    世界编号:25

    主要症状:长时间观察一种事物,该事物会忽然变大,或者忽然变小。

    危险等级:iii

    治疗方式:一罐糖。

    ——

    陆言觉得自己的身上在下雪。他很少看见雪,只有在他六岁的那年踩着摇椅从窗外看见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被人抱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他曾将手贴在窗户上,那感觉好像被烫到了一样。

    现在他已经八岁了,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额头,觉得自己就是一朵滚烫的雪花。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阿姨在出门之前告诉他要乖乖的,于是他就乖乖地躺在床上拉着被子准备睡觉。她和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可她摔门的声音很大,那把陆言吓到了。尽管现在只是上午,但是他除了睡觉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而且如果他不睡觉的话,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他眨着眼睛,看着原本离自己三米开外的衣柜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橡木红的柜面光滑到像是在照镜子,但是陆言在里面却找不到自己的影子。精致的水晶吊灯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向下掉落到了陆言的头顶上悬住,那声音引得他的耳朵里一阵耳鸣。他颤抖着把头埋进被子里,却又看见床头柜上面的花纹渐渐模糊不清。许久,他才意识到,原来那是因为它在慢慢地变大,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让他无法看清楚。

    原本光滑的圆弧形棱边开始扭曲,变成他看不清楚的形状,它和周围的物块如落在玻璃塑料膜上的水滴一样彼此粘合,最后化为一团巨大的猩红色块朝着他扑来,吊灯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身下的床渐渐升高,天花板追着吊灯砸落下来,带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周围所有的物体都在慢慢膨胀,变成大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物体。它们好像发现了他,慢慢地,带着隐晦的窃窃私语朝着陆言逼近。他能蜷缩的空间越来越小,终于无处可藏。

    耳侧传来那些家具生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鸟类得意洋洋的尖笑声,树叶和塑料罐子咔嚓咔嚓滚过的声音。

    陆言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脚底的墙壁逼仄而来的冰冷,被子也默不作声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战栗了一下,躲在眼皮下的那点黑暗里发着抖。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掉落到了他的身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喂。”一个男孩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接下来的话语好像被快进了,但是陆言还是分辨出了他的话。

    “你要不要吃糖。”那个男孩问他。“我看见你在那里了,你出来吧。”

    陆言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看见了滚落在他眼前的一颗橙黄色的玻璃糖。他小心地将自己的四周打量了一下。·

    衣橱安安静静地立在他原本的位置,呆板而沉默。天花板高高的,平直地挂着一动不动的吊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一旁的窗户被木棍支开了一个小缝,去年秋天的时候从那个窗户飞进来一只迷了路的麻雀,惊慌地扇动灰翅膀在柜子顶上跳来跳去,扬起一路的灰尘,直到被阿姨拿着扫帚从打开的门里面赶了出去。之后他们坚持把那个窗户封了起来,陆言有点遗憾,因为这样他就再也见不到那只麻雀了。他原本期望它会记得回来的路。不过和外面的树梢相比,他的房间又小又脏。

    此时从那个窗户里探进来一个男孩的头。

    “你在干什么?”那男孩问,他的声音现在恢复正常了。

    “捉迷藏。”陆言慢慢说道,他攥起那颗糖,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又在被子上找到了一颗绿色的和一颗粉色的,这才知道刚刚落在他身上的不是血。

    陆言之前没有吃过这种糖,他对着光看了看,半透明的糖粒被包裹在彩色的玻璃糖纸里面,宛如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蝴蝶尸体。有一点糖汁从缝里露了出来,黏黏糊糊地粘在他的手指上。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男孩的头发在光下闪烁着,他踮了踮脚尖,脑袋看起来像是漂浮在那里。

    陆言轻轻举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柜子。

    “柜子里不会有人的。”男孩说道。“只有吃人的怪物和长翅膀的妖精会躲在柜子里。”

    “柜子就是柜子,柜子里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陆言觉得这个新伙伴有点傻。

    他现在不想吃糖,他要把这些糖留下来。早上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上,这样就可以甜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看见过你。”

    “我叫傅怀,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要知道,我来这里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我叫陆言。你来之前的地方有妖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