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长安华年

长安华年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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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为今不除去她,更待何时。”汉阳道。

    杜婉勾起嘴角坏笑,“我刚入府,若现在死了,我难辞其咎,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二日。

    是个放晴了的好日子,今早郭铸三兄弟都被皇上召进了宫做事。

    汉阳也闲来无事,招了府里的人都到后苑散心,也请了郭父郭母以及家中女眷妯娌一起。

    “其实这过了大半辈子,也没什么可挂念的,唯一最让我开心的,就是这儿女媳妇孝顺。”郭父边走边道,话里无尽的欣慰。

    郭母面上微露一缕笑,道,“那是自然了,这眼下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还不知下辈子,能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话越发惆怅,汉阳连忙道,“公公婆婆可别这么说,能到郭府来,也是我的福气,方入府的时候,是儿媳不对,闹了性子,公公婆婆还能这样谅解,我这心里也没那么堵了。”

    杜婉低眉而笑,神情谦顺大方,“也的确,这一家人的和睦最重要了。”

    大家正畅谈,念云却心神不正,郭母看在眼里,道,“念云啊,你今天怎么一点儿精神也没有,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昨日你才回府,也不知是上哪里了,我问你你也不说,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和娘亲说。”

    “娘亲,我没事的。”念云浅笑不疾不徐道。

    沈氏陪笑道,“府里人都说了两位三弟妹最能讨公公婆婆欢心了,我这也是先入府的,却也先让两位胜了去,实在惭愧,若哪日有闲空,我真真是要向二位学习学习。”

    杜婉欣然而有喜色,“哪里哪里,这话我怎能担当,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若算起别的,我才是望尘莫及。”

    郭母点头,继而又说,“念云啊,你也不小了,你看现在你三个哥哥都已经成了亲。。。。。。”

    本来是一同和睦说话共叙天伦之乐的平和安详,念云骤然听得这样一句,心中一冷。

    郭母又道,“若不是今早婉儿提了一句,我真是忘了我这长大了的闺女是该找找好人家,也了了我和你爹的夙愿。”

    念云勉强欢笑,斜眼睨杜婉,她神色端然,无半点不妥,反而陪笑的更欢。

    念云脸色有瞬间的黯然,一时心乱竟不知从何答起,骇得说不出话来,吃吃一笑道“念云只盼能守在娘亲爹爹身边。。。。。。”她声彼时细如蚊。

    散心过后,念云不多说,回到了屋里。

    若珣问她为何,她也不答。

    一室清凉,凉意蕴人,静淡无声,就静静坐在窗旁,忆起他的模样,或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光,然后不禁自扬起嘴角,凝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姐,小姐!”若珣在门外的敲门声不止。

    念云慵懒的去给她开门,一脸倦意,“怎么了?”

    若珣道,“方才杜。。。。。杜。。。。。。”

    念云微一蜷指,抿一抿鬓发,不以为意悠悠道,“到底怎么了?”这次想必还不知会嫁到何处,若是以前,也就如此了,可心中偏偏惦念起了李谊,她心中甚烦,哪顾得别的。

    若珣附在她耳边道,“方才杜婉从后门抓着个黑衣人,然后带给了王管家处置,我巧路过碰上了,那人听的我是小姐身边的人,便托了王管家告与我,说是和小姐认识,让小姐速去一见。”

    念云微一蹙眉,遂道,“他可说了叫什么?”

    “貌似是叫。。。。。。方岑!对,是方岑!”若珣骤然想起,快语道。

    她一念间想到李谊,即刻警觉。居然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李谊么?

    念云陡然一惊,目光如燃尽的蜡又复燃,转身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郑重道,“你千万别让王管家说出去。”

    “放心吧,我和老王熟着呢,以他的性格定是不会说的了。”若珣道。

    念云听她这话,也放心了,连忙疾步去了。

    若珣未跟过去,在后边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诧异念云可是第一次这么着急。

    柴房。

    听若珣说方岑是被王管家带来了这里,刚到,王管家便迎上来了,“小姐终于是到了。”说罢,挥手一个下人将方岑押了上来。

    念云吩咐了闲人退下,只留方岑在。方岑能这样不顾安危来这里找自己,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事了,隧问,“你可是有事找我?”

    方岑松松被缰绳勒得酸疼的手臂,忙道,“我家公子不小心被人逮了去,我与下属兄弟们一时无策,前来讨教姑娘,现到处找了,想必是落入恶人手中了。”

    念云心想,这李谊素来也无敌家,若真说起来,处处作对的只有广陵郡王李淳,若真是他,这事也就难办了。

    “你放心,除了你们的人,其他王公贵族也定当在他身边安了眼线,此时你们公子是无恙的,不过广陵郡王会不会放人,这我就不知道了。”

    念云一番话,方岑错愕,“姑娘是如何知道我们的事?”

    “我早已听闻你们公子大名了,不是你们公子那样深不可测的人也顶不上舒王那样英勇的名号了,我也听你们背地里这样称呼他的,二来吧,你们公子也不是平白无故招闲人恨的人,最与舒王相当且过意不去的只有广陵郡王李淳,上回在春风楼,我便早已听见了。”

    方岑默然低首,点头。

    念云静穆,缓缓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刚放方岑走,念云边揣着一肚子的苦思回了屋。

    慢慢将门关上,动作极为迟缓,心中不禁长叹一口气。

    “或许,我可以帮你。”

    一个声音悄然响起,念云心中一惊,目光凌厉,“是谁?”

    她转首,一个青衣男子正站在窗前,她几乎没有顷刻的思量,只是随于自己的心话脱口道,“是你。”

    那男子邪邪一笑,“你认识我?”

    不知为什么,念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掩住微露意外而迷茫的神色,“我当然知道你,你是广陵郡王李淳。”

    李淳半带微笑,声音极轻微柔和道,“好一个郭大小姐。”他的话里透着玩味,意味昭然。

    “快说,你到底把舒王弄到哪里去了?”念云皱眉,话里厉色十分。

    李淳却笑吟吟望着她,似看不够一般,“我可以把他放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若你不答应,便想着早日给他准备后事吧——”

    “什么条件?”念云抢先问道。

    “嫁给我。”

    念云陡然一惊,心愈加有些惴惴,蓦然低首,似在逃避着些什么,而此时,她正做着人生的抉择,李谊是死是活,便由了她算,她一生是对是错,也由她算。她的心一丝一毫冷下去,似乎被千年玄冰紧紧压抑着。寒冷得透不过气来。若真的应了他,呵呵,她便是广陵郡王妃了,还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但——

    一个字立然从她唇齿中迸出来,“好。”

    洞房夜浅海棠翘

    遥遥地听见鼓乐声和鞭炮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传进来,屋内却安静的死沉。

    身着喜服的红衣男人站在窗前,目光迎向远处,一旁的小厮黄初问道,“王爷为何要娶郭家小姐?”话里甚为费解。

    李淳抖抖红色的衣袖,抚着上面精致的图纹,勾起抹笑,“我娶我喜欢的人,有何不妥?”

    黄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淳摆手,“你快去备好轿子,本王要盛装隆重的将她娶过来。”他的眼里有读不懂的幸福,在眸子里浮着。

    郭府。

    念云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镜前,任由人摆弄。镜子里见着,一旁的喜娘正为她梳妆,素日里她不喜奢华,皆是素衣淡容,今日浓妆艳抹了番,烟眉秋目,凝脂猩唇,一扫适才的憔悴。喜娘感叹念云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的容貌,念云却只是点头。喜娘从红色八花珍秀盒拿出一只只钗子,步摇安于青丝脑后。念云只觉压得头疼,也抬不起首来,忍忍吧,人一生便只有这样一回,但——她要嫁的却并非心上人,这样想着,心无比沉重,她皱皱眉,登时眼中一热,一滴清泪就这样落下来。

    喜娘忙道,“小姐万万哭不得,这是不吉利的。”说罢,忙拿帕子拭去她白皙的脸庞上的两行清泪。

    喜娘倒不以为常,念道,“小姐,这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小姐要嫁去夫家,心中念着家念着爹娘倒也平常。”

    念云浅笑点头,转眸去想。

    念着家与爹娘也的确,这几日几桩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再者,李淳莫名娶自己过门,非等闲,若真嫁过去了,也不知会吃什么苦。前途迷茫,也不知是个什么时候,人生如此无奈。

    当红布盖上的那一刹那,念云微微勾起嘴角。

    踏出郭府大门,这一步是走出去了,还不知何时再能像平日里,再悠闲地进进出出,是否还有家人这般悉心关照,姐妹之间笑谈。走出去后,迎来的是春日暖光,还是倾盆大雨,又有谁能料到?

    一把温暖的手握住念云,继而郭母的声音响起,“念云啊,若是想家想爹娘,就常回来看看,若是那里的丫头婆子待你不好,也尽管来和我说,娘亲啊,就盼着你回来,盼着你团聚。”她话里温暖无限,带着小小的抽泣声。想必是舍不得自己,哭过了。这样想着,心头隐隐一痛。

    郭父嗔怪郭母说的过了,肃然说了一句“这念云是出嫁,是嫁去个好人家,以后也有个小幸福的日子,你怎么说的哭得离谱,又不是狼洞虎|岤,你做这般担心,难不成是不相信我们的孝顺女儿么?”他话说的纯粹平淡,但念云又何苦没理解出爹爹心中的万般不舍。

    念云此时无以为报父母养育大恩,只得巧退一步,叩拜,“女儿不才,总让爹爹娘亲伤心操心,现女儿要出嫁他人,心中自不忘爹爹娘亲。”

    “好好好。”郭母扶起她。满是欣慰,再三叮嘱。

    “广陵郡王的迎亲队伍到了。”一个小厮来报,耳边花炮鼓乐声大作,越发响亮,欢笑声不止,念云却觉得无比刺耳。

    接着是,李淳灵气逼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见过岳父岳母。”

    郭父道,“早闻广陵郡王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老夫将女儿托付于你,也就放心了。”

    “岳父大人过奖了。”李淳福了福身,彬彬有礼,举止文谈不失大雅,郭父一眼见了就喜欢,很得欢心。

    念云上了轿子,掀下车帘子,却依稀还能听见娘亲隐约的哭泣声。

    声音越发远了,念云心中有万千感慨不断,待过了一会儿,才掀开红盖头来看,车帘子被风吹的一浮一起。隐隐约约瞅见已在过街市集了,满城张灯结彩,漫天纷飞的红红一大片,四处洋溢着喜气。街旁让道的人看见念云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无不惊叹美极。

    房中。

    念云依床边儿坐,攥着喜服的手苍白一片,汗涔涔下来。

    她掀开盖头来,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张红木制成的圆桌精致美观,上摆放有精美喜气的喜宴,还有许多大婚必有的吃食。一旁燃着几支花烛,闪着耀耀的光,一剪烛影映在桌上。她四周环顾,到处挂着喜气的喜字,红红的挂在四处,添着这房里的和气。

    不知为什么,念云只觉越发紧张,登时脸色微微一变,这时脚步声起了,越来越近。

    她还未将喜帕盖回头去,这时听见门“砰”的一声开了。

    念云慌得站了起来,一时心神难定,半晌才定下心来,死觑着眼前这个红衣男子。

    李淳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望着这如花似玉娇嫩的女子怎能不动心,“唔”一声道:“早听闻郭家小姐是个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真是极品。”他粲然一笑。

    念云微微一垂目,去躲避他的目光,心中慌乱,忍不住下后退了一步,这一切,李淳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李淳反倒逼近了一步,淡淡的清香迎面向她扑去,她悚然一惊,脸上的怯弱愈来愈浓,一时掩不住,面对他的步步逼近,她无奈一直在后退,小步一小步,直到被堵在了墙角处。她只觉心中憋得很,瘦小的身体就这样紧紧贴在墙上,恨不得钻个洞进去,她愈想愈是心惊。只见李淳悠闲自得的把手摁在念云头边的墙上,单手撑着立着在念云面前,这算是明显的轻薄啊。

    念云一时欲哭无泪,李淳的脸越逼越近,他沉重呼吸声清晰得不自然,眼看就要贴上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念云脸一红一咬紧下唇,紧闭双眼。却许久不见动静,慢慢睁开眼时,李淳已坐在桌前饮酒。

    他端起杯酒,手缓缓停在半空,像是在品味酒香浓的气味,陶醉其中,微微笑道,“怎么,害怕我会轻薄于你?”

    念云故作傲然,一反方才之态,不卑不亢“当然不怕。”

    李淳仰天大笑,举杯一饮而尽,对她的话不愠也不恼,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好好好。不怕才好。”

    他继而又朝她摆手,”过来,陪我喝一杯。”他话里未有半点命令,也无半点王爷的娇气。

    念云的心虽松了些,但还不至松懈,依旧警惕,絮絮地说,“我不会喝酒。”她这样含蓄,倒惹人怜爱,抬首便迎上李淳暖暖的笑,不由动容。

    沉默良久,半晌不见念云动静,不免丧气,也不责备她。站起身,转头便要出门去,像想起了什么,未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明日已为你安排了几个丫鬟,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她们便是,若是哪里不好了,也不用拘谨,可以去书房找我。”

    语毕,他正要走,却又想要说什么,但踌躇半会儿,还是袖手去了。

    他的背影在她眸子中渐行渐远,直至那一点儿红衣色也消失在夜色中,只闻耳边微风拂过叶子的簌簌声还在作响,久久无言。

    她心想,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坏。

    日子一晃一晃很清闲地过了月余,念云素来无事,只是每日赏花观月,无聊时,他也会请些戏班子到府里来做戏,或是从哪里挑来些小玩意逗她,反正,他总是会变着法子来只为博她一笑。哪日若是想家了,他也会带她回娘家看望爹娘。反正有他在,日子过得真的很不错。

    但她永远忘不了,她是如何进入舒王府的。

    一旦想起李谊,面对李淳的好,便清淡了几分,渐渐地也有少许日子与他未见了。

    念云正愁无事,若珣进来说了句,“后院的海棠开了,好美。”

    念云一下子提了精神,她向来颇爱海棠,在娘家时也种了几株,可惜了都没照料好,还未等到花开,便都死了。闻言,念云心中大喜,便急匆匆向后院去了。

    后院里,奇花异草分的四处都是,念云一进去,一股清香迎面而来,香气宜远。

    随风荡起的时候,香风细细扑来,似在云端般舒心。

    这里花花绿绿,珍稀的花种不少,花堆锦簇着,还有些她从未见过的。这奇丽幽美,如浸入画中,别具情致风味,她不禁赞叹人间美妙不过如此。

    落花被风卷起,随风轻扬复落,铺了一地。

    念云抬眸,天色明澈如一汪清水,岁月静好,她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独有的安静。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闻言,念云蓦然转首,他一袭白衣胜雪,站在乱花飞舞,柳絮飞扬的光景中缓步而来,像个姗姗来迟的书生对自己浅笑,那笑,真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