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当然有种说不清的关系。郁莱的妈妈被从外地的医院转到了y城一家不简陋也说不上豪华的医院,重要的是离郁莱的家近,大家都好有个照应。郁莱和沐柠放学每天都会去看她。
“其实你一点也不怪你妈对不对?”
“其实你比谁都要担心她对不对?”
“其实你很想让她知道你在她身边对不对?”
她们在路上谁也不看谁地聊天,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吧……也许是这样……”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直视前方。这个冬天的黄昏,有点冷。
去医院的狭窄孤单的路上。一个身影慢慢地近了,大了。待她们看清是,哲与。
“你怎么来了?”郁莱轻轻地开口问。
“我……可以去看看吗?”
郁莱没有说话。停顿了片刻问道,“你也知道了?”
哲与小心地点点头。
“好。”回答简洁明了。也许是相信,也许是释怀。虽不希望太过招摇,但她看得出他是一个诚实稳重的人,所以对他不再有保留。他们三人一并走着,并没有多少言谈。路口的红绿等依旧规律地更替着,即使这里过路的人并不多,远远地他们就可以看见上面的色彩。
郁莱的信任终究得到了让她哭笑不得的结果。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那个不见已久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散漫地依靠着门框,郁莱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地拦住她。
郁莱抬头看她。淡淡地问一句,“请问你有事吗?”
“我没事,可是听说你有事?”
“你听谁说的。”
他没有说话,眼神随意地一瞥,刚好落在了从里面往外走的哲与身上。
郁莱无奈地笑笑。
他没有看见一旁地沐柠,继续追问,“我可以去看一看吗?”
郁莱想说一些拒绝的话却没有说出口。那一刻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并没有多少的放荡不羁,反而令她看到了诚恳。时光僵硬了。
“郁莱姐,我先下楼等你了。”沐柠说着低下头安静地侧着身子从他们身旁走开了。
“不用。”郁莱忽然叫住她,“不用了,我们一起走。”说完对年北冀抱歉地笑笑。她也很纳闷,不常说话,不善于同他人打交道,不会轻易拒绝别人,也不会随意答应别人,可是在和年北冀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厌恶与不适,反而有种想要同他说话的念头。
可他是如此冰冷的一个人,冷得让人颤抖。
纠缠的曲线(一)
沐柠跟着郁莱的脚步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年北冀,他依然立在原地,两鬓的发丝有些沧桑的味道,他站在那里,沐柠觉得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北方男子落寞的气息。渐渐地,他从沐柠的视线里消失。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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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今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郁莱走到父亲身边,递上一杯刚到的开水,便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不在言语。沐柠觉得,她在看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用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眼神。那眼神让沐柠觉得寒冷,病房里阴沉沉的,沐柠从包里拿出书本,坐到窗前的椅子上默默地看起来。
郁莱的爸爸忽然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嘶哑而低沉,她说“郁莱啊,你和沐柠先回去吧。这些天你也快考试了,就先别来这里了,沐柠也是,这里有我和你白阿姨就够了,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别耽误了学习,好好应付期末考试吧。”
沐柠和郁莱都点了点头。沐柠说服了郁莱一个人在家冷清,没人照应,不如和自己一起回家。两个人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深蓝深蓝的,边际的地方被路灯染得一片昏黄,绿化带上种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一阵并不强劲的冷风拂过,又有几片从头顶优哉游哉地飘落,沐柠和郁莱裹紧了大衣。
“郁莱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有话就说啊。”
“那个……你认识教室门口的那个男生吗?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年北冀?”显然她是认识他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那刚刚……你为什么不让他去看阿姨呢?”
“不知道,我觉得他很奇怪,靠近他我就感觉进入一种超强的磁场,我在里面头晕目眩,脑袋无法思考,我觉得在我的生命里他很特别。”
沐柠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有再插话。
还是郁莱先挑起了话题,“好了,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想了,眼下我们还是好好备战期末考吧,你该不会希望在期末考试中败给你的冤家裴哲宇吧?”
提起这个人沐柠顿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活力,她不禁皱皱眉,“怎么可能呢,郁莱姐,你到底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啊!”
郁莱笑着拍了拍沐柠的肩膀,“好了啦,我们走快点,这里很冷哎!”
到了沐柠家里,沐柠妈妈很热心地将冰箱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为郁莱和沐柠做晚餐,想起因为李阿姨的缘故,很久没有没有尝过妈妈的手艺,沐柠不禁又有些伤感,连忙招呼郁莱多吃点,“我妈妈的手艺可是很好的哦!”
吃完晚餐两个女孩窝在沐柠的房间里做作业,金色的灯光带着暖意,把窗外寒冷的世界隔离在另一片天地。郁莱走到床边,看到了楼下的那些檬草。
“真好。”
“什么?”
“那些柠檬草,真美好啊。”
“这是冬天,柠檬草已经衰败了,不过它们盛开的时候的确美得好像童话一般。”沐柠眼中忽然金光一闪,“对了,快跟我来!”说着拉着郁莱的手,急急忙忙地要出门。
“沐柠,轻一点,不要打扰到你妈呀。”
沐柠一吐舌头,放轻了力度,带着郁莱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穿过妈妈的房间,穿过厨房,穿过餐厅,穿过走廊,来到这些柠檬草的面前,“郁莱姐,快许个愿吧,童话里说,要是能在柠檬草开放之前诚心诚意地向它许愿,那么来年春天它一定会听见你的心愿,感受的你的真诚,然后替你实现愿望的。”
“沐柠,这只是童话啊。”
“可这是多么美好啊,来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来许愿嘛!”
郁莱愿意相信沐柠,她总是愿意相信她的。于是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从沐柠房间散出来得灯光将郁莱的半张脸照亮,此刻,她紧闭着双眼,她的睫毛很长,上面晶莹剔透好像落下了冬天的雪花,那一刻,好美,沐柠有些看呆了。
她们蹑手蹑脚地沿着原路返回,一到房间两人都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沐柠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是裴哲宇的短信“那些沉痛的故事都会过去,上帝眷顾你们。好好复习!”放下手机,感觉心里暖暖的,这是这些天来,她们两个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她们在梦里。她们不知道,这天夜里,y城飘起了第一场小雪。
纠缠的曲线(二)
在她们的隔壁房间里,沐柠的母亲正立在窗前轻声讲着电话。电话里的那个语气温和的人是他的丈夫。他说,“放心,不好的事很快会过去,相信我吧。”她笑了,笑得欣慰,一只手轻轻地拨弄着窗帘,“y城下雪了,你那里呢?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我会等你回来。”
在y城一家医院里。医院在夜间本就很冷,何况又下起了小雪。白阿姨帮着布置好琐事就回去了,此刻男人正坐在女人的窗前,对着取暖器来来回回的搓手,他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一会儿,他靠着床头没有意识地睡过去了。
次日。
昨夜的雪下得并不大,早上起来,也只有树木上蒙上了一层薄雪,好像长白山上炫目的银妆。
“郁莱啊,这些早点是给你爸的,他在医院脱不开身,路上可能会滑,你和沐柠上学的时候早点出门,给你爸送过去。”沐柠的妈妈笑意盈盈地拿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包裹,“快趁着还没凉给你爸送过去。”
推开门,空气异常清新。鸟儿在路两旁的树上清脆地鸣啼,用它们细长的喙啄食。两个女孩呼吸一口气,突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呼,我们走吧!”
到医院的时候,郁莱的爸爸还在瞌睡中,郁莱走上去,把早餐放在他一旁的床头柜上,替他关掉了取暖器,又用单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那一刻,她觉得这两个年近半百的男子和女子他们在一起是多么的和谐,她的发丝由青色褪去和他的白发交融在一起,像是两株合欢树,历经了分离,苍老和衰败,如今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缠绕纠结,快要融为一体。
正要离开的时候郁莱的父亲醒了。他睡眼惺忪,甚至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要送我们。郁莱说,“爸,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们走了,这是阿姨让我给你带的早饭,你赶紧趁热吃了。”
上学的路上,沐柠觉得郁莱像是哭了,然而没有,她悄悄地扫过她的眸子,里面没有眼泪。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那条短信“那些沉痛的故事都会过去,上帝眷顾你们。”
由于出门早,也没有再医院逗留,她们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并不多。二人拿出书开始温习。不多久,一个人步履从容地走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沐柠觉得那样的脚步声让人觉得心安。他终于走到他的座位上,坐下来。“早!”他的声音淡淡地,沐柠木然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好像阳光下得夏花,有些炫目。她不知道用这样的修辞来形容这样一个自己的冤家是不是合适,但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词了。
“早!”沐柠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又露出那样的笑容,然后也拿出了课本。教室里格外安静。
然而他微笑的那个瞬间正巧被刚刚走到教室门口的女生看的。何蓝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愤恨。这样的安静终究是被打断了。随着何蓝蓝走进教室,傲慢地把背包摔倒椅子上,众人都被惊得抬起头来。
纠缠的曲线(三)
李为卿和小云打闹着从教室外面极速跑进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沐柠姐,不好了,不好了!”李为卿几乎是尖叫着吼出这句话的。
“怎么了?你被小云劫色了?这样慌慌张张?”李为卿显然是被沐柠这几话问懵了,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沐柠,你怎么能这样说啊!就他这容貌,我不怕做噩梦哦!”小云拧着眉头不满道,“算了算了,还是我来说吧,这个家伙一见着你说话就说不利索了!”
李为卿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在一旁讪讪地笑着。
沐柠三人对于这样一幕已经习以为常,却惹得郁莱姐温婉地笑了。
“今天早上我们来的时候啊,看见校门口张贴告示,说最近学校周围一代治安特别不好,最近出了好几场敲诈抢劫事故,所以学校要我们注意安全,放完学后不要再学校逗留打球,还有要尽量结伴一起走。”
“唔……这样啊,我怎么没看见有这么夸张吗?”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沐柠姐,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说不定那些匪徒就伺机埋伏在学校周围专门等着对你这种美女下手……”
“喂!你个乌鸦嘴不会说点好听的啊!”小云一掌重重地拍在他背上。
“这样的话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几日晚上放学我们多些人结伴一起就好了嘛!对了,待会儿说明情况,别忘了通知班级的其他同学注意安全。”
“班长真是尽职!放心啦沐柠姐,这件事就包在我和哲身上啦!”沐柠看见裴哲宇在一旁冷冷地擦汗。
“沐柠,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有点事,想去看看我父母,就不和你一块走了。”医院和沐柠的家是在不同的方向。
“不好,现在正是危险时刻啊!”
“没关系的啦,别担心我了。”郁莱向来对这种恐怖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并不畏惧。
“可是……”沐柠还是不放心。
“对呀郁莱姐,要不然我们一起送你过去吧!”李为卿和小云也纷纷吆喝起来。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送你!”一个声音沉稳的声音响起,裴哲宇从书本见抬起头来“我送你吧,别推辞了。我顺路,而且我有车,送你比较快。”
“裴哲宇,我就把我的郁莱姐交给你了!你要保证完成任务啊!”
郁莱再没有说什么,李为卿和小云也都不再说话了,以示赞成。
何蓝蓝听着她们的对话兀自地咬牙切齿。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学校了里就开始弥漫一种恐怖的气氛,因为天气寒冷,时间每过一刻便多一分阴森森的感觉。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同学们以最快的速度聚集的一起,准备结伴回家。沐柠也和李为卿,小云走到一起,对着裴哲宇嘱咐了几句,和郁莱告了别。
在路上。
哲宇和郁莱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内敛,外冷内热,不善言辞,于是这一刻两人在一起显得时光逼仄,空气都凝固了。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伯母吧,然后顺便送你回家。”
郁莱不知道怎样拒绝,索性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了。她感觉到裴哲宇脚下加了力道,因为从她脸畔掠过的风更大了,掀起了她的发。可是忽然间“嘎吱”一声脆响,还没搞清楚状况,郁莱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后侧仰去。
纠缠的曲线(四)
此时却见裴哲宇忽然从车上跳下来,立刻用双手有力地稳住车身,由于太急切右手不慎被车把手划伤。郁莱也急忙从车上跳下,看见哲宇的手被划破,赶紧从口袋里掏面纸出来。
裴哲宇一边接过面纸,低声说“谢谢。”
“刚刚是怎么回事呀?”
裴哲宇一手扶着车身,玩下腰去看,片刻后道“真不顺!爆胎了!”
郁莱淡淡地笑了笑,“该不会是,听到要载我,连它都罢工了吧……”
之前的僵局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打破,两个人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
“说真的,是不是我连累你了啊?如果不是要送我,你也许早该到家了。”
“不会啊,是我自己逞能吧,哈哈……”
“现在怎么办?只有先推车,看着有没有什么地方有修车行了。”
“只有这样了,对了……”裴哲宇再转身的时候,发现郁莱已经不在身后了。他向四下里看看,发现郁莱从一个小铺子那里向他走来。她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是两只烤山芋。
“给……”她把一直褪下披的交到他手里,“算我补偿你的,请不起你吃什么别的了,你尝尝街边摊买的烤山芋,很便宜,但是你趁热吃味道很不错呢!”
裴哲宇笑了笑接了过来。“果然味道不错,淳朴的农家小吃也自有它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推着车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没走多久,就很幸运地看到一家修车行。“不知道现在沐柠她们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传说中的匪徒……”
“呵呵,哪有那么恐怖,他们也没有那样的好运会碰上,你别听李为卿那家伙说的话,他说话夸张到天上去啊,他啊不过就是想动些歪脑筋和秦沐柠呆在一起。就算是被他们碰上土匪,一个秦沐柠也就够应付了!其实,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好她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别这么说,沐柠其实也很脆弱的,只不过在你面前她展现的都是她任性坚强的一面,我和她相识,是我生命中的一大幸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啊?不用这么见外吧!”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沐柠?”
“这个……应该不是吧……不过,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很单纯,人很很好相处。”
郁莱闻言神秘地一笑。
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幕会被试着碰碰运气跟着他们的何蓝蓝看在眼里。
逆方向前进n米。
沐柠,李为卿,小云三人正欢快地聊着天。
“李为卿,很快要期末考试了,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哥哥我当然没问题了,怎么了,你是不是有问题想请教哥啊!没事,跟哥哥说一声,哥可是很热心的!”
“李为卿,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要问不会问沐柠哦!”
“不行,不行,你不能越级啊,沐柠姐级别太高,你有什么不懂的要先来问哥,要是哥不懂,在帮你问沐柠姐!沐柠姐,你说呢?”
沐柠擦了擦冷汗。“天哪,你要不要这么阿谀谄媚!”小云一脸鄙视地看他。
沐柠一直在打喷嚏,李为卿关切道“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保重身体啊!“小云白了他一眼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和沐柠这么亲近了,直接叫起姐来了。我看呀,沐柠,是有人想起你了……”
“不会吧,难道是哲那家伙,都抱得美人了还打你的注意,这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好了,好了,对一个学生来说呢,最重要的就是功课,在功课面前什么都要放到一边,所以期末考大敌当前,你们还是别忙着斗嘴了,好好准备考试,这是我们入校以后的第一次大考,咱们九班可不能在年级上丢脸!”
“沐柠姐教训的是!”
纠缠的曲线(五)
期末考试一定不可以搞砸。沐柠在心里暗做决定。不可以被近来的烦心事扰乱思绪,也不可以自己一个学期的努力付之东流,更不可以输给那个虎视眈眈的裴哲宇。她一向都是好胜的。快到家的时候沐柠和两人道别,他俩笑盈盈地回应后彼此瞪了对方一眼。
小云跑开了几米远,转身对着李为卿吼道“还不走,你是不是还想进去喝茶啊!”
“喂!怎么了,哥们,你吃醋了?”李为卿迈开步子追去。
时光就在我们有意无意之间匆匆溜走了,这半年来,沐柠的生活基本就环绕在同郁莱一起去看望叔叔阿姨,和裴哲宇的热战冷战唇枪口战和李为卿,小云的拌嘴打闹之间。也许是那日在窗台下对着柠檬草许的愿望灵验了,总之郁莱的母亲状态日渐好了起来,渐渐地也有了意识,不过要等到完全恢复,尚需一些时日。母亲,郁莱的爸爸,和白阿姨将两个女孩照顾得很好,寒冬的阴霾也渐渐从她们的心里走出,至于那个荒诞无稽的“匪徒抢劫”事件也很快被大家抛之脑后了。
寒假前最后一个月总是忙碌而充实的,学校的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都定在十二月。大家都在紧张地准备自己开心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希望能在新年来临之际有一份让自己欣慰的礼物。同时,沐柠和哲宇接到了学校发放的校园文化艺术节节目征集表,要求各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当然多多益善,积极参与的班级可以获得荣誉,有节目被评为优秀也可以获得奖励和荣誉。这是每个班级都在争取的。
沐柠和哲宇觉得找到文娱委员商量,积极参与这次盛会,为班级争取荣誉。
文娱委员是那个俏皮可爱,长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的甜美女孩何蓝蓝。她个头不高,生的小巧玲珑,可是却很擅长文艺。唱歌跳舞没有哪一样她不会的,她以前还学过钢琴和吹箫,虽然不是精通,但上台表演也绝对是不输场子的了。而且会画画,她的作品还在全国比赛上获过奖呢。不得不说是个才女。
蓝蓝在文艺方面是很在行也很有热情的,她担任这个职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她也爽快,听了沐柠和哲宇的计划之后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并劝他们二人放心,包在她身上就好。沐柠和哲宇一时间省了很多心,效率之高让沐柠惊讶,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揣,是不是因为哲宇的缘故,让何蓝蓝这样高兴。
果然不出几日,何蓝蓝便拿着计划书兴冲冲地地去找哲宇商议了。
“大的方向呢,就交给我好了!我打算发动全班同学表演舞蹈,由我来编排,这个节目必须体现我们当下高中生的生活状态,既要有年轻的活力,又要有成长的烦恼,所以要分两个主要部分,年轻的活力我们可以通过街舞的形式来展现,青春洋溢,动作又简单易学,我们只要抓紧排练几日就完全可以应对,这样再好不过了,至于成长的烦恼,应该包括学校和家庭的,这一方面我觉得我们做的煽情一点没什么不好,可以借鉴话剧的形式,挑选班上一些有舞蹈功底的女孩,走唯美路线,刚柔并济,以柔克刚,我相信在我的安排下,完美地结合好这两点,我们的节目一定可以脱颖而出,让老师和同学们眼前一亮!”
“听起来很不错,舞蹈我不懂,就麻烦你费心了,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和沐柠讲,她会全力支持和协助你的。”
“没关系,要向你学习,我很乐意为班级做出贡献嘛!”何蓝蓝觉得他口中那一声“沐柠”显得格外刺耳,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诡秘地笑了笑贴的更近一点说,“这是班级的节目,为了能使我们班在这次文化艺术节上揽获佳绩,我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哦……”
纠缠的曲线(六)
何蓝蓝一边急切地向裴哲宇诉说她的完美计划,一边在心里窃窃自喜,她感觉浑身上下的兴奋因子都被调动起来了,眼睛好像闪着异样的光芒。话说完了,不忘一脸期待地等着裴哲宇的回应。
“这样……好吗,她本人同意了吗?”裴哲宇似乎对她有些怀疑。
“她一定会同意的,实际上,我之前也有找她谈过,她看起来并不反对,也许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主动,我一定有办法说服她的,你放心!”
“那……就这样吧……”
又是几日的时间。
校园文化艺术节即将开幕,这些天校园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四处都是张贴的海报和广告牌,人人激动得有些耐不住性子。
某个课间,阳光正慷慨地撒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清风无声,沐柠和郁莱倚着栏杆在晒太阳,她们的长发飘到了栏杆外的风中。那一刻好像耳边的一切都静止了,听不见一丝嘈杂的声音,她们牵着手,那画面好像日本青春电影《花与爱丽丝》里两个纯真的女孩,那样唯美,动人。
“不好意思。”一声甜甜的抱歉打破了这样的宁静,却并不惹得人不悦,只因这声音像银铃般清脆悦耳,“郁莱同学,你能和我过来一下吗?”脸上是春天的桃花般温暖的笑容。
郁莱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这样可爱的姑娘。她们绕过拥挤的人群,穿过冗长的楼梯,找到一片人不多的空地,何蓝蓝将一张薄薄的纸递上去,脸上的笑容此刻像盛放的牡丹,“这是本届校园文化艺术节的参演须知,咱们班的同学想要组织一个有特色的活动,我和几位同学商议,大家票选,你是新同学,得票数又最高,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让大家熟悉你一下,我们希望你能代表班级表演舞蹈,你应该不会要拒绝吧?”
郁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舞蹈?可是,我并不会跳舞呀。”
要的就是这样。何蓝蓝在心里冷笑,口上却说,“没关系,结果不重要,你来我们班不久,最重要的是融入这个班级体中,校园文化艺术节本来就侧重于娱乐和展示,只要同学们开心就好,你勤加练习,到时候只要展现自己最佳的一面,就算没有得到理想的成绩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你就答应我吧,好吗?”
“可是,艺术节明天就要开幕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啊。”
“没关系,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烦心的事,你只要准备好舞蹈服,明天等着上场就可以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啊……”何蓝蓝说着拍了拍郁莱的肩膀,边跑边跳地走开了。
郁莱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参演须知,无奈地揉了揉太阳|岤。
一天下来,沐柠似乎注意到了郁莱颇为烦恼,便想问问她所为何事。得知郁莱是答应了蓝蓝艺术节舞蹈的事,便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放心啦,不会有事的,这么多人在,大家会鼓励你的。”
“可是,我并不会跳舞啊,我担心我会给班级丢脸。”
“很多人不会跳舞,这又不是比赛,别想太多了。”
放学的时候裴哲宇过来。“怎么样郁莱?准备的还可以吗?”
郁莱不说话,可是她的眼神里有着七分的忧虑。
“别怕,你可以的。”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着郁莱的眼睛,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安心和沉静。郁莱点了点头。这个少年,似乎总有一种能力将她波涛起伏的心绪抚平,忽然间联想到那日在沐柠家时受到的短信,想起在她许完愿后,他说“那些沉痛的故事都会过去,上帝眷顾你们。”上帝真的会眷顾自己吗,还是被眷顾的只有沐柠,她不知道,但她希望,入股上帝愿意眷顾她一次,那么她祈祷,明天的艺术节万事顺利。
这晚,她在家里翻找出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是很久以前母亲送给她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再穿过。沐柠曾经说,她穿上这件裙子像天使。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天使,上帝一定不会忍心让自己的使者在人间收到磨难,真希望父亲好起来,母亲也要好起来,自己的生活好起来。
纠缠的曲线(七)
郁莱选了这件裙子做自己表演的舞蹈服。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下午二节课下,整个校园起来。因为在艺术节期间,每天下午第二节课以后是艺术节活动时间,今天是开幕的第一天,同学们纷纷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争先恐后地往艺术中心方向跑,这些人里面包括沐柠和郁莱。
这次进入艺术中心,沐柠没有感觉到像上次那样惊悚,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也许是因为周围有很多人?总之这一次,沐柠觉得里面富丽堂皇,足够满足她对于一所重点高中的所有期待。
各个班级按照次序登台表演节目,九班的班号拍在后面,所以正坐在观众席上等待。关了灯以后,艺术中心里一片黑咕隆咚的,好像置身电影院一样,只能看到台上的人。何蓝蓝不知从哪个角落挤了过来,“郁莱,郁莱,快跟我过来!”
郁莱还没摸清楚方向便要走,想起什么似的又立马折回来去包里去她的白色舞裙,顺便张开嘴吞下沐柠递到她嘴边的一颗薄荷糖。凉凉的味道,使她火急火燎的瞬间心降了温度。“郁莱,别慌,你可以的。”她低声对自己说。
当郁莱摸着黑走到后台的时候,广播里正在叫唤着“请高一(8)班准备。”她推开门,里面亮的刺眼,她竟然发现全班同学都在这里,而且他们服装统一,正整齐摆着一样的动作,郁莱扫视一圈,唯独没有看见沐柠,她有些纳闷刚要发文,何蓝蓝便快步走到她跟前,语气里似乎还偷着不满“郁莱,你为什么没有领服装,难道你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的服装出错会影响到整体的整齐效果吗?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一定不会给我添麻烦吗?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办?”
郁莱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没有丝毫准备,此刻更是被何蓝蓝子弹般的问句打击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立在原地着实无助。
裴哲宇走过来“郁莱,怎么会这样?”
“我,我不知道啊,昨天蓝蓝跟我说让我自己准备舞蹈服,而且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说是我不好了,我这些天太忙了,都没有想起来在艺术节开幕之前多提醒你几次,可是我绝对没有说过让你自己单独准备表演用的服装啊,我也没有说过只有你一个人……哎呀,现在可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
裴哲宇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道,“郁莱,你先不要上台了,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叫沐柠来安排。”
“可是,沐柠下半部分也要给我们伴奏啊,那怎么办?要不这样吧,郁莱,你穿成这样肯定是不能上场的,我们班本定有两个节目,集体舞结束后我们都退下,然后由你表演独舞,我去和主持人商量调整一下节目单,你再代表咱们班级唱一首歌作为补偿。我只有这样帮你了,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完她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郁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白的发亮的连衣裙发呆。很想笑却又笑不出声,原来绕了这样一个大圈终归还是想让自己出丑。想出这样的计谋是该夸她从没还是该笑她愚蠢,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不满,让她宁愿拿全班的脸面当筹码来和自己下赌注。难道是因为自己和裴哲宇走得近了些?她看的出,那丫头喜欢他。
纠缠的曲线(八)
郁莱倚着墙壁站着,那身姿有些落寞,好像一株颓败了的向日葵。后台不断有人走进走出,他们热火朝天地在后台忙碌着,他们的看她眼光带着些疑惑,但所有人很快便无暇顾及她了。郁莱看着他们的笑和他们匆忙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渐渐的没有了声音,像一部默片。
“郁莱,快快快,下一个就是你的节目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何蓝蓝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郁莱飘渺的思绪,她一把拉起郁莱的手,带着她往前台走。这是主持人在报幕,下一个节目表演者高一(9)班的郁莱同学,大家欢迎。
在响起掌声的刹那,郁莱觉得自己身体被人使劲向前推去。郁莱立在舞台中央,强装镇定地向台下深鞠一躬。
喇叭里响起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有请郁莱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今天我要嫁给你》。
郁莱一时间愣在台上,感觉浑身都动不了,这是谁替她上报的节目?她何时说过要唱这首歌?这首歌她不说完全不会唱,可却唱的不好,况且虽然这是艺术节没有那么正式,流行歌曲也是颇受欢迎的,但这毕竟是学校,在这么多老师同学面前唱这样一首类似于表白的歌曲实在是不合适。所以台下的同学也开始了窃窃私语。郁莱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膨胀,膨胀,而且即将,像是有重金属在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脑壳。
伴奏的音乐终于想起来了。郁莱觉得进退两难,现在总不能对大家说主持人的报幕出了问题。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看见有人从幕后走出来,定睛看竟然是沐柠,她抱着小提琴上台,用微笑示意郁莱不要停,然后摆好了拉奏的姿势,深情地在提琴上演奏,却没有使琴弦发出声音。
正在郁莱惊讶之余,从后台有跑上来两个人,郁莱看到了筱凡和颖薇,她们拉着手好像在开心的交谈着,但都没有发出声音,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是要表演音乐剧?筱凡和颖薇跑到沐柠身边,三人轻轻打闹着。三个女孩笑靥如花。郁莱看得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她们还陷在紧张的初三生活之中,她们说好要一起考入亦文高中,一起疯狂一起成长,一起把“四人帮”发扬光大。而今虽然如愿到了同一所学校里,但因为不同班,友谊也因为距离而疏远了许多,她们四个站在以前再也不能像一年前那样完美和谐。也许是因为自己短暂的一别?其实她去兰州时间虽短,而心灵上却好似已翻越了千山万水,在风吹日晒之中渐渐走远。
无论如何,和自己曾经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日渐变得陌生,正是她所惧怕的。
郁莱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哑,像一条小蛇滑滑地游进人的心理,给歌曲本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颜色。众人听到入神时,沐柠的小提琴从肩上摔落,而她也身姿朝后倒下平静得好似一张纸一样躺在地下,颖薇和筱凡赶紧在她身边蹲下,做出用手推摇她的慌张姿态,观众席里也有人惊声叫了起来。然后一个身影快步地走过来将倒在地上的沐柠扶起,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他,裴哲宇捡起小提琴放在肩上做出演奏的姿势,他的样子那样深情,颖薇和筱凡似乎也被他的琴音打动,慢慢地坐在了沐柠身边。待演奏完毕,哲宇伸手将沐柠拉起,他们相视而笑,观众席里也发出了惊叹声。
到短短的几分钟,歌曲结束,观众似乎都融入其中。
纠缠的曲线(九)
哲宇忽然松开了手,慢慢后退着离开舞台,沐柠急切地要追上去,可是她越急切就越好像求之不得,像天上的月亮身边的流水,伸出手去想把它带到身边,却只是徒劳。沐柠有些疯狂地欲要追上前,几乎要跌倒,筱凡和颖薇连忙扶住她,但时光却没有停留,裴哲宇渐渐地从观众的视野里消失,沐柠绝望的站在原地。观众席里想起来雷动的掌声。
可是没有人知道,看着他退场的那一刻,她有些真情流露了。好像那一刹那他真要远远地离开了,像一朵飘渺的云,被一阵风带走,不留下一片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