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打扰了。”
刘管家收下那张纸就目送她离开,进门之后看了一眼卧室里仍旧挂着吊瓶沉睡的唐嘉年,默默背过身去,把那张薄薄的纸撕碎扔进了垃圾筐里。
既然不能给他想要的答案,就不要给他希望。不然,就太过残忍了。
到了正式演出的那一天,她们其实都很紧张,却要伪装没什么感觉。节目被安排在靠近尾声的位置。给了她们充足的时间化妆整理衣服。
沈易扬来了之后先去了后台,学校对她们很是照顾,还单独给了她们一个小的房间。沈易扬进去的时候,刚好苏梨凉正对着镜子描妆。许仙的妆虽不像女妆那么复杂繁琐,却也马虎不得。她一紧张手便抖了起来,怎么都画不好。
见她这样,沈易扬好笑的从她手里接过眉笔,开始替她上妆。
他的手依旧干燥温暖,贴着她脸的地方,简直让她都烧起来。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但这时却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见他们两个人这样,阮扶安和小远识相的安静地坐在了角落里上妆。
整个房间和外面的喧闹完全的隔离开,暧昧的沉默着。直到门被突然打开,也打破屋子里平静的气氛。
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都看向门口,那里站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唐嘉年。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全部人都僵在了那里。苏梨凉莫名其妙的有了种出墙被抓到的悚然感。
唐嘉年头一次失了态,转身关上门就要离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落寞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再加上本身就略带病态的苍白,看得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花事未央(九)
她刚想站起身追出去就被沈易扬拉住了,后者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凉薄的语气说道:“你就算追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没有用的。他要的你给不了,就不要给他希望了。他这样大的一个人,又不会出什么事。再说演出就要开始了,你的妆还没化好呢。”
听到这话苏梨凉本能的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完全没有漏洞。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想不通,身体却听话的又坐回了镜子前。
阮扶安默默看了她一眼,似有谴责之意,却只是短短一瞬不能看的明白。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出,紧张是不可能的。还有两个节目才到她们的时候,她的手心便已经因为紧张而冒了冷汗。
可真当灯光暗下来她们走上台后,心里就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她们向台下拱手作个揖,抬起头淡淡扫一下场下,这一眼差点让苏梨凉方寸大乱,最靠近舞台的贵宾席上,赫然坐着一脸苍白的唐嘉年。
幸亏阮扶安及时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回了神。
台上灯光并不强烈,相反还有一种温和感。阮扶安的脸被掩藏在浓重的水墨后面,仍是能看得出深深的悲戚,白素贞拉了袖子唱到:“西湖上,满眼秋光,红绸绿岸,湖上的风景还似从前,眼望着断桥,心中凄惨,想起了游湖借伞往事如烟,落叶秋风红似然,好象那离人,血泪斑斑,想前情不由我柔肠寸断。”
苏梨凉不受控制的一直偷偷看向唐嘉年,可台下的人却像没发现她一样,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就跟看其他的节目一样,说是专心在看不如说是在走神。
其实她不知道那人心里远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唐嘉年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他原以为爱着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会想要回应,在知道现状脱离自己的控制后,也会如此焦躁不安。
苏梨凉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专心表演起来:“一程程钱塘相近,蓦过了千山万岭,锦层层过眼烟云,虚飘飘魂断蓝桥镜……且在钱塘安身,愁煞人进退无门,寻思教我两下分如併……”
演出一结束她便急着想去找唐嘉年,但终究晚了一步。转念一想其实就算见到了,也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好。是要解释自己跟沈易扬的事情?是要问对方是学校邀请的贵宾为什么没告诉自己?无论什么都是毫无立场的。
她终究还是伤害了这个待她如水一样温柔的男子。
和沈易扬的进展有点出乎意料的顺利。沈易扬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求绝对的优秀,也包括谈恋爱。
一般恋人会有的日常活动他们一点都没少,但也似乎有点公式化,每天有短信或者电话,每周末沈易扬还会跑来跟她一起吃饭,在交往的第三周,沈易扬送了她一条简单的小项链,项链是梨花的形状,银制的价格不高,但胜在精致并且心意好。
花事未央(十)
但九九的事情就像一颗压在心口的石头,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让她难过一会。连续几次约九九出来被拒绝,最后还是沈易扬出面约出了她,三个人计划周末去公园野餐。
周六一整天苏梨凉都在准备第二天要带的食物什么的。心里紧张的要死又装着一脸平静。
阮扶安知道其中缘由,见她在宿舍折腾来折腾去,就忍不住说:“你这是去见你妹妹,之前跟沈易扬约会的时候还没见你这么上心呢,至于这么紧张吗?”
苏梨凉白了她一眼,“你当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都快紧张死了。”
“不就是……啊,算了,不管你了。不要转来转去了,来帮本姑娘做个面膜吧。”说完就拿出东西躺在床边一副任人服侍的表情。
苏梨凉简直要抓狂了,“你就知道给我找麻烦!”嘴上是这么说,手里却不含糊的拿起那堆瓶瓶罐罐给她往脸上涂好。
这时正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远突然探出头,问道:“不就是什么啊?”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苏梨凉暗暗瞪了事件的挑起者一眼,后者冲她谄媚的笑笑,嘴里安抚着好奇的人:“没什么,快睡你的觉去吧。有事情我们叫你。”
一向少根筋的小远便心满意足的又睡了。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交谈几句,就放弃了再说话。不过经过这一闹,苏梨凉倒是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真到见了九九的时候她就又不争气的紧张了起来。
天公作美,天气不是很热零零散散有些阳光,半上午的时候草地上雨露刚去,被阳光晒得松松软软,坐上去十分舒服。
九九没再给她难堪,不过帮着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没怎么讲话。她还在苦恼要说什么打破僵局,九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吃着点心说道:“姐,还是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从以前被老爹罚的时候,你偷偷带吃的给我就是了。”
苏梨凉愣了愣,不知道九九突然说这个是为什么,不过对这件事情记得倒是很清楚。
九九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唱戏,经常被罚不能吃饭,一个人在戏台子上反思。苏梨凉作为姐姐自然舍不得,就常常偷偷带吃的去给她,不过那时候不只是九九一个人,还有……她偷偷看了一下旁边安静吃东西的沈易扬。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易扬微微抿嘴笑了下,眼底不经意的带了丝甜蜜,“一开始那时候被罚的还有我啊,你还真是大胆,居然敢偷带两个人的饭。”
“那是父亲本来就不是想惩罚你们,我偷偷送给你们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说起这个,她忍不住跟两个人说家里那位平时非常威严父亲的可爱之处,“有次我给你们带吃的,他还偷偷多给我装了点,我都看到了他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九九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怎么以前你都不说?早知道这么好玩的事情,回去我一定要糗死那个老古板。”
气氛像是吹起的泡泡一样缓和下来。三个人聚在一起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情。
12月9号,因明天有事,所以今天先发。
花事未央(十一)
九九说了一会就对着沈易扬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啊?老爹肯定很想你了,你可是他的得意弟子啊。再说现在我家唯一的继承人也被你拐跑了,你不回去可说不过去。”
苏梨凉闻言也看向沈易扬,脸上止不住微微泛红。却见那人动作停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有点紧张害怕,那人又很快笑了笑,“有时间吧,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去。”
“这一个有空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对了姐你们演出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肯叫我,我还想去看看呢。”九九撒娇似的嗔道,“只知道给他,都忘了你的妹妹了。“
苏梨凉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求救的看向沈易扬。对方接受到她求救的眼神,对着九九叹口气道:“跟我争风吃醋有什么用,你姐姐本来是有两张票的,可惜有一张不知道给谁了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是暗示性十足。苏梨凉自然不会不知道他在说唐嘉年,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唐嘉年抱有这么深的敌意。说是吃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先前去订做衣服老板是父亲的戏迷,说想讨张票去看个演出,我们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当时又联系不到你,以为你还在生我气,就把票给人家了。”
沈易扬有点吃惊,似是没有料到事实是这样,但又不怎么肯相信,就又说道:“那唐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你化妆室的门口?”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九九这时便插话替苏梨凉解释的样子:“唐嘉年跟我姐关系很好的,我以为他会成为我姐夫呢。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人家对我姐照顾的可是无微不至。再加上人家身体不好,当然要特殊关怀一下了。”但语气里明显的就是挑衅。
这句话成功的激怒了苏梨凉,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美好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没了吃的兴致,就把东西扔进垃圾袋,冷冷的说道:“烦你还记得这些,唐嘉年是学校的贵宾,我也不知道,你非要说有什么我也无可奈何。你若是这样不信任我,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最后这句是说给沈易扬听得。
她觉得恶心难受,尽管知道九九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单纯美好,但仍是接受不了她如今的样子。她把她当妹妹,她却把她当情敌。
觉得再也坐不下去,苏梨凉起身便想走,沈易扬连忙跟上想要拉住她,自己却被九九拉住了不能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恋人委屈又生气的走远。
他看着拉着他的衣袖低着头不说话的九九,低低的开口:“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苏梨凉又气又委屈的回了宿舍,见沈易扬没有追上来,松了口气又非常的难受。站在宿舍前却只能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她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此刻的落寞,不想被同情。
宿舍里只有阿雪一个人。她们两个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听到开门声阿雪只是看了一眼门口说了句:“你回来了啊,她们出去逛街了。”
花事未央(十二)
“恩,我有点累先睡会觉。”她简单的说了一下就起身上床。宿舍里很安静,情绪就被无限的放大,她把手掌伸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拉起被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九九谈及那段旧时光,梦里纷纷扰扰也都是旧日。
已经记不清那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天很热。荷塘的叶子表面都被晒干,翠绿的颜色越发的浓郁了些。知了放弃平平仄仄把调子拉的一马平川。
她偷偷采了两片擦干净跑到厨房里,把那两碗纹丝未动的饭倒到荷叶上包好,藏到戏服宽大的袖子里准备跑向戏台,却在门口撞上了一脸严肃的苏父。
心里大叫一声不妙,她心虚的低下头,怯怯的叫了一声:“父亲……”
苏父清清嗓子,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那边还有些菜,你一并带去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不给她看到此时的表情。
苏梨凉长舒了口气,一路小跑着走去戏台后的空地。
隔着疏疏散散的灌木,那边两个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清,她刻意忽略那两个人的距离近的有些不正常,故意发出了些声音才走了过去。
那两个人听到声音都惊了一下看向她,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荷叶包递过去,“我把午饭给你们带来了,放心吧,父亲不会责备你们的。”
九九立刻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姐你真是太好了!我都要饿死了,真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
沈易扬却把头转开,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梦里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一些曾经被刻意忽略或者不曾注意到的细节被无限放大。她看到一双眼睛,瞳仁的颜色深的似乎能把一切掩埋。她在那样一双眼睛里看到被深埋的爱意,可是那双眼睛里的人不是她,是九九。
苏梨凉几乎是惊喘着从睡梦中醒过来,头发被冷汗浸湿,放在枕边的手机无声地亮着,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易扬。她想也没想就挂断了,对着屏幕上显示的6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发了会呆。
短信是九九发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才点开:
“姐,原谅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救了。”
我也不会放弃的。她这样想。
直到晚上的时候她才给沈易扬回了电话过去。夜间楼顶微微有些凉。夜风穿过她已经过肩的头发,从身体的毛孔中渗入。
苏梨凉尽量平和了一下心情,使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抱歉下午的时候一不小心睡熟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不要担心我啦,我没事。”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今天上午的事……小凉我很抱歉让你伤心了,我…我做不到完全不在乎,”说到这里,沈易扬自嘲的笑了笑,“你看我其实是这样一个小气的人呢,小凉你还记得我在离开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吗?”
苏梨凉略微思索,道:“我记得。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该有什么隐瞒的不是吗?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一些你的生活。你看,虽然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对你的生活几乎还是一无所知。易扬…你就像个谜。”
花事未央(十三)
那边又陷入可怕的沉寂,苏梨凉几乎要放弃,想要自己救场,却听到对方微不可闻的说了声:“我尽力。”
“好。”仅仅是这样的答案,她就很满足了。
沈易扬松了口气,“你今天心情不好早点休息吧,昨天没睡好吧,今天黑眼圈很明显啊。”
苏梨凉稍微有点吃惊,没想到对方还会注意到这个,心里忽然觉得甜甜的,乖乖的应道:“下午睡了现在不是很困,我回宿舍去百~万\小!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那么……晚安。”那边的人说道。
她也回道:“晚安。”就挂了电话。
沈易扬盯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叹了口气。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事情已经脱轨了。他不讨厌现在的生活,相反他还很怕失去。
苏梨凉走后他和九九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昔日一贯活泼机灵的姑娘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严肃认真的表情。九九用手指转着胸前的头发,笑容不复存在。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某一处,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易扬坐在她对面,忍不住皱了皱眉,“九九,你这样做很过分。”
九九听后冷冷的一笑,开口毫不客气:“我过分?明明是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最后在一起的却是你们两个?沈易扬,你在风塘的时候那些温柔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我喜欢的是小凉。如果过去让你有什么误会我很抱歉。”
听到这话,九九反倒奇异的平静下来了:“你知道父亲母亲给我们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沈易扬还是很认真的答道:“不知道。”
“是取得识得人间凉暖的意思。可是他们忘记了,有的人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这个世界的冰凉,他们不知道曾有暖的存在。就像你。”
沈易扬的瞳孔骤然收紧,手紧紧握成拳头,又无力的放开,近乎狡辩的用力说道:“那又如何?”说出口他就愣了一下,是啊,那又如何,他只要知道现在她是在他身边的,这就足够了不是么,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九九略带怜悯的看着他,“没什么,我走了。有些事情改变了就不能再回归原状。她依旧是我姐,也不再是我姐。代我为今天的事情向她道个歉。是我失控了。”
对面的人走了很久他都没有动,眼前的咖啡渐渐变凉。直到凉透,他起身走出咖啡店才发觉外面阳光如此灿烂。有什么事情尽管去面对,他从没哪一刻这样希望苏梨凉就在他的身边。他想握住她的手,越紧越好。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头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自己的生活,看清了自己的心。
沈易扬的改变是非常容易察觉的。他不再像原来那样冷漠的近乎沉郁,开始渐渐变得爱笑,跟她的相处也自然不少。苏梨凉开始只以为他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所以心情特别好了而已。后来才知道对方是解开心结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薄之彼年(一)
国庆的时候刚好赶上校庆没能回去,三天假的元旦自是不能错过了。早在元旦的前两天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游。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她们也打算回家一趟,沈易扬也一起。
28号的时候她试图给唐嘉年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却是刘管家,对方客气疏离的问道:“少爷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一紧张,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想问一下嘉年元旦回不回风塘?他……没事吧?”
隔着电话线又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对方似乎是隐含着怒气,“劳烦苏小姐记挂了,少爷很好。元旦少爷有事就不回去了,如果是想要搭车的话我会安排给苏小姐的。”
苏梨凉一怔,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么想的,一时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刘管家却以为是默认,直接又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掉电话了,31号下午我会安排司机去学校接了苏小姐回去的。”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
苏梨凉直觉刘管家有事瞒着她,唐嘉年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了,她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摆在她面前的还有许多麻烦的事。让沈易扬坐刘管家安排的车当然不可能,刘管家现在也不肯再接她电话,她没办法推掉。
纠结半天最后决定提前偷偷跑到车站,只能麻烦司机白跑一趟了。
可是当她比预计提前一个小时到楼下和沈易扬九九会和的时候,却发现司机来得更早。
沈易扬的脸色不太好,九九和唐家的司机比较熟,此时正趴在窗口跟后者聊天,“吴师傅,你是来接我姐的吗?唐少爷呢?”
吴师傅憨憨的摸摸头,“是少爷让我来的,少爷不方便回去,让我来送苏小姐回去。”见到苏梨凉下楼,立刻打开车门去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苏小姐快上车来吧。”
苏梨凉犹豫了一下,问道:“不是说好5点吗?吴师傅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少爷就知道你会先走,让我先来等着啊,你看,你果然想先走。”吴师傅并不知苏梨凉和沈易扬的关系,此刻还一心想着这个安静美好的女孩子会跟自家少爷在一起,于是又继续说道:“苏小姐,少爷对你可上心了。你们最近吵架了?你多包涵着少爷些,他从小被宠着,不知道怎么疼人,不过可是一心对你好呢……”
还未等这个健谈的师傅说完,一直被忽略的沈易扬突然大步上前来从他手中抢过苏梨凉的行李,并大力拉了她疾步走开。
“诶…你做什么?”吴师傅一下子呆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苏梨凉被拖着走,只能勉强扭过头大声说道:“吴师傅对不起,我不能坐你的车了,晚点再跟你解释,抱歉了你先回去吧。”
九九见状也拉了行李箱赶紧跟上去,临走之前跟吴师傅说道:“那是我姐的男朋友,吴师傅你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三个人急匆匆的走开了,只剩下吴师傅站在那里眉头渐渐皱紧。
薄之彼年(二)
走出去一段后,苏梨凉用了用力甩脱沈易扬的控制。皱皱眉说道:“你这样做很没礼貌,不要像个小孩子似的。”
沈易扬原本就很生气,现在气急反笑,“那我该怎么做?是不是要把你送上情敌的车,还笑着祝你一路顺风?”
“你冷静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要提前走就是想避开吴师傅,没想到他也来这么早。易扬你就不能相信我一点吗?”
沈易扬叹了口气,用手抚了抚额头,难得示弱的说道:“我不想跟你吵架,小凉。”
见他有些低沉,苏梨凉也放缓了语气,“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刚刚我有点冲动了。”她还有话想说,念及九九就在身旁决定还是先不说,只说道:“我们快走吧,一会赶不上车了。”
坐上回风塘的巴士以后,三个人都有些疲惫。
苏梨凉伸手抓住沈易扬的手,接近元旦天气已经凉了下来,一直搬运行李让他的手异常冰冷。她用手暖了暖见没什么效果,就从脖子上摘下热乎乎的围巾裹在对方手上。
沈易扬愣了一下,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开口道:“我不是很冷,等下就能暖和过来了。”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拒绝她把自己的手裹成粽子。
九九坐得离他们比较远,又在前面,苏梨凉放松下来,就靠在了沈易扬肩上,“易扬,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你不用道歉,其实做得不对的是我。”沈易扬从围巾里抽出一只手,从后面揽住苏梨凉的肩膀,“你说得对,我应该多信任你一点。但是他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又待你这样好,我不能不产生危机感。”
苏梨凉靠着他的前肩,缓缓地说道:“那我以后尽量……避免和嘉年来往。不过易扬,我们不要吵架好吗?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沈易扬无意识的用手拨弄她肩上的头发,“好。我也不喜欢吵架。”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梨凉伸出手臂半环住对方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浅浅的睡了过去。没多久,沈易扬便也抵挡不住困意睡了。
九九从前排掉头回来看到这一幕,死死的盯着看了一会,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她用手抻平褶皱的衣角,像是不在意什么,眼底却慢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湿意,渐渐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清。
车上的人都疲惫着,一张张冷漠的面具带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的不甘。旁坐的人余光瞥到她发红的眼,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她就像一个人逆行在人流里,因为孤独,所以只能过分依赖着自己。所有的悲伤和不甘都被放大,她快要被吞没。可惜旁人都行色匆匆,无人能解她心意。
才刚下车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苏父苏母。因为事先说过沈易扬要一起回来,两人见到三个人一起走出来倒是没怎么吃惊。但苏父不肯给沈易扬什么好脸色。
苏母到时没什么,热络的上来提过他手里苏梨凉的行李递给苏父,笑眯眯的说道:“坐这么久车累了吧,快回去我把晚饭准备好了,房间也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吃了饭洗个澡早些睡吧。”
九九扑上来紧紧的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而跨住了苏母的臂弯,苏梨凉也走上来挎住苏母的臂弯,两人一左一右,亲密得紧。
沈易扬和苏父沉默着走在最后。
他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应该先道歉,又不敢开口。忽然听到苏父说:“走了这么久你还知道回来?”
“我……”沈易扬低着头开口,“师父…我知道错了。”
薄之彼年(三)
苏父还在气头上,毫不留情的说道:“你叫谁师父?我早就不是你的师父了。”
听到这话,沈易扬猛地抬了一下头,眼底挣扎愧疚一览无遗。眼睛黑黑亮亮,伤心藏也藏不住。苏父就忍不住心软了,叹了口气,说道:“你一直都让我最放心,学习你最快也最好,可你说走就走,说放弃戏剧就放弃,我觉得寒心啊。”说到最后,眼底都有点泛红了。
沈易扬鼻子也有点酸酸的,苏父待他如亲生,他这样做却是实实伤了他的心。“师父,我……”
“别我了,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了。你现在和小凉在一起?”苏父缓了缓气氛,问起自己目前最关心的事。
沈易扬不知道苏父是想问什么,只能答道:“是,师父,我会待小凉好的,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苏父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放心吧,我不会拆散你们的。不过我这女儿啊,她从小就太懂事了,光顾着替别人想,很少为自己着想。其实她啊,也是很需要人关爱的。你多担待着她点,她看着软弱,其实脾气犟着呢。”
“恩,我会的。我想照顾她一辈子,想一辈子跟她一起走,绝对不放弃。”话一出口连自己的都震惊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小凉的感情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啊。
苏父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却没能笑到心里,“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动不动说一辈子。其实将来的事,又有几个明白。我们不要求那么多,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好好待她,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沈易扬抬头看向苏父,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已经在他的脸上雕下不少印记。忽的就失去了为自己的辩解的想法,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苏梨凉走在前面却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连跟母亲说话也是频频失神。偏又听不清苏父在和沈易扬在说什么。
苏母笑呵呵的看着她,捏捏她的手臂,“别担心了,你父亲虽然人古板了点,这次也有些生气,也是舍不得对着易扬发难的,他可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啊。”
“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她佯装要生气道。
“还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一直被忽略的九九忽然冷冷的说道:“他还算什么得意门生?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唱戏。”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前前后后都能听到。那四个人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沈易扬,嘴角勾起一丝暗含嘲讽的笑,说出口的话却还是温和的,“九九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戏剧呢?不喜欢的话,这些年我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那次你跟你父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是你亲口说的不喜欢。”
“够了!”沈父沉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才刚回来有什么好吵的,快点回去吃饭,你妈都准备好了。”
薄之彼年(四)
晚饭过后苏父就叫了沈易扬,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两个人去了戏台子上。
苏梨凉到底还是不放心,洗过碗之后,泡了壶茶,打算端去给他们顺便探探事态。
戏台子上没有灯,此刻被黑暗笼罩竟隐隐约约生出一股阴森的感觉。她端着茶壶茶杯从走过上千遍的那条小道走过,还未靠近,就听到戏台子上传来一段唱,声音浑厚沧桑,应当是苏父。苏父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后面两句的停顿明显不太自然,可以明显的听到喘气的沉重。
她放慢脚步,静静的,听到苏父停下来,说道:“老了,都不愿再唱了,怕毁了苏家的声誉,也怕毁了这戏。”
她走到台下敲敲木板,“我给你们送了壶茶来。”
沈易扬伸出手去,她就拉住,一用力,也到了台子上。
苏父笑骂道:“是怕我欺负易扬吧,作什么好心给我们送茶。我要说的也就是这么多了,把时间留给你倆,别聊太晚,记得早点回去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的保护色,苏梨凉没了面对沈易扬时常有的那种不自然感。
两人席地而坐,沏了两杯茶,递给沈易扬一杯,她迟疑的开口:“今天九九说的是真的吗?”
对面的人显得比她还迟疑,隔了很久才低低的说道:“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就算不喜欢……我仍是感谢那段时光,把你送到我身边来。”
没有明确说出的答案却比什么都明显,苏梨凉问道:“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易扬语气有点僵硬,“没有为什么。”
苏梨凉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那么想去了解他,他却是一直像个河蚌一样闭得紧紧的,不肯给她进入的机会。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她的语气不怎么好,起身就要离开。
沈易扬慌了神,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苏梨凉仍是有些冷淡的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凉……”见对方仍然不为所动,他一时情急手臂一用力把苏梨凉硬拉到了怀里,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的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凉,给我点时间。”
苏梨凉无奈的叹了口气,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易扬,你总是让我等。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但是易扬,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怕……”
“不会的,相信我,小凉。”他是真的着急了,语气里的急迫不是骗人的。
看到对方为自己失态,也能知道对方是真的在乎自己了。苏梨凉转移了话题:“好久没呼吸到家里这么新鲜的空气了。可惜这个时节都没什么花了。”
借着皎洁的月色,沈易扬从她的脖颈间挑出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下面是一朵小小的银质梨花,“花在这里。”
链子上还保留着她的体温,他忽然环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唯这茫茫夜色与共。
薄之彼年(五)
风塘镇是个比较传统的小镇,新年第一天有许多讲究,大家都把这天看得非常重要。苏梨凉就在这个非常重要的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感冒了。
脑子昏昏沉沉的,一出房门就看到沈易扬等在门前,她瓮声瓮气的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感冒了?没事吧?”沈易扬说着上前两步。
她连忙后退,“你别靠近我,会传染。我一会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等下……我就不去饭桌了,你帮我把饭带过来吧。”
“这样可以吗?还是去看看医生比较好吧。”
苏梨凉坚决地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睡一觉就好了,只是普通的小感冒而已。”见沈易扬还是不肯相信,她妥协,“如果下午还是没有好转的话,我就去看医生。”
沈易扬也只能随着她,去拿早餐给她。
不一会,他就端着一碗热粥回来,轻轻的敲了敲门叫道:“小凉,开门,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苏梨凉蔫蔫的来开了门,接过他手里的粥,“你还是先跟我保持距离吧,我不想把你们都传染了。”说着还吸了吸鼻子,鼻头通红,说不出的可爱。
“你现在这么难受,没个人照顾你不行,你总不想把师父他们传染了吧?再说我身体好,不怕被传染。”
他刚说完这句话,苏梨凉就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说道:“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
沈易扬笑笑,“这种话你也信,好了好了,快去把粥喝了,一会都凉了。”
安置苏梨凉喝过药睡下后,沈易扬才离开她的房间。
九九早就侯在门前,见他出来连忙问道:“我姐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就感冒了?”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与着急。
“她喝过药睡了,中午的时候再看看。如果还是退不了烧,没有好转的话,就带她去医院。”
九九舒了口气,“还是我来照顾我姐吧,你一个男的到底有些不方便。”也不容对方拒绝,就把他推走,“你去戏台子那边陪陪我爸那个老古板吧,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九九坐在苏梨凉的床边,伸出手帮她把被子掖好,又理理头发。
苏梨凉生得不如她精致,但却别有一股舒雅的气质。眼眉很浅但是细长优美。眉峰轻蹙,隐隐已经有了纹。薄的可以看到血丝的眼皮下眼珠时不时在滚动,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
九九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觉不出什么,就撩起额发把额头贴在对方额头上,才感受到床上的人偏高的体温。
她起身去弄了毛巾来搭在苏梨凉头上,又伸手握住对方,轻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