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慢慢把头靠在她的手畔,闷在被子里继续说:“其实我从小一直就嫉妒你啊,你那么懂事,那么安静美好,而我却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总惹爸生气。可是我又那么喜欢你,从小到大,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有你存在,你对我比对你自己还好。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床上的人在沉睡,自然不能给出回答。九九抬起头看着苏梨凉渐渐平静下来的脸色,“那就等着时间把一切办好吧。”
薄之彼年(六)
苏梨凉再次醒来的时候,九九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九九的长发铺了满床,挡住了她的脸。
她稍微动了动腿,浅眠的九九就立刻惊醒过来,看她起来连忙问:“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用不用去医院?”
“我没事了,”苏梨凉摇摇头,“你也注意点,别被我传染了。”
九九笑了笑,说道:“怕什么,小时候我都不知道传染你多少次了。”
苏梨凉闻言也笑出声来,“亏你还有脸说,每次生病了一定要拉着我不放,时时刻刻要黏在我身边,非要把我也传染了不可。”
“那才能说明我有多爱你啊,生病了可是唯一依赖你啊。”
“就你理由多。对了,爸妈呢?还有……”说到这里她略略迟疑了一下。
九九眉眼笑笑,即刻回答道:“想问他在那里就直说嘛,我已经想通了。他跟爸在戏台子上谈人生呢,妈现在应该在准备午餐了。”
“你……”
“别你了,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叫来?”九九说着就要出门。
苏梨凉脸又红了,“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就起来了,你先去帮妈做饭吧。”
“那好,我先去了,有不舒服的你可别撑着。”
走出门,九九笑呵呵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她骗得了苏梨凉,却骗不了自己。
她不是想不通,她只是放不下。
苏梨凉起床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生病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子却因为不通畅而通红。
她鞠了捧冷水,冬天的地下水冷的彻骨,洗了把脸,又在脸上拍了两下,企图让脸上红润点。效果却不明显。
于是就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去了厨房。
苏母连忙把她往外推:“你快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够了。你生着病,就别来掺和了。”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应道:“我睡了太久了,现在睡不着啊。”
“那你就去看你爸和易扬怎么样了,对了,回来这么久,怎么也没见你跟嘉年联系啊,照往常的话,他应该早就来了啊。你们吵架了?”
苏梨凉身体僵硬了一下,“也不算吵架吧……我跟易扬在一起了,他……他应该很生气,不太想理我,我打电话去找他都是刘叔叔接的。”
苏母闻言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一会,才开口:“嘉年不会是生气不想理你,你是真不知道他对你有多好,怎么会不理你。我看啊,他应该是又不舒服了。你选择易扬,妈不反对,不过不要伤害嘉年那孩子,等你感冒好点了,我们一起去唐家看看吧。”
苏梨凉应了下来。
正要开始帮苏母准备午饭,九九却一路小跑了过来,扒着门框说:“妈,姐,唐嘉年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苏梨凉手一抖差点把碗摔掉,“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刚刚也没人在前厅,他跟刘管家在那里坐了一会了。姐,你们快过来个人吧。”
苏梨凉刚想拿自己感冒了为借口逃开,却见苏母用不同意的眼光看着她,她深吸口气:“我这就过去。九九你先过去吧。”
薄之彼年(七)
九九撇了撇嘴,“我不要过去了,我跟他又不熟,也没什么话题可以谈。我在这里帮妈做饭,你去吧。”
苏梨凉无奈,又怕唐嘉年等太久了,就独自过去了。
客厅很安静,唐嘉年手里拿着茶盏,用拇指在杯沿来回摩挲。他们似乎是有两个月没见过了,他比记忆里瘦了些,脸色也苍白了些。
见苏梨凉过来,刘管家的脸色不太好。
她假装没看到,坐到离唐嘉年比较远的一个椅子上,“我感冒了,坐得近了会传染你。”
唐嘉年望了她一眼,“你终于肯见我了。”语气里透着些许委屈。
苏梨凉惊住了,“我没有不肯见你啊,是……你不肯见我吧。”
唐嘉年也吃惊了,但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刘管家,语气里压抑着怒气:“刘叔,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让苏小姐见您的。上次演出的票也是我撕掉的。您不该再和苏小姐有什么纠缠了。”那个严肃古板的中年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唐嘉年猛地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杯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让苏梨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沈易扬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略带讽刺地说道:“唐少爷怎么这么大火气?可小心别把身体气坏了,您这身子骨又弱,再气出个好歹来。”
苏梨凉受惊的看向他,似是不敢相信他居然说出这样阴阳怪气的话,一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
唐嘉年反倒平静了下来,双手从容的放在膝上交握,淡淡的开口:“劳烦惦记了。一点家务事而已。我们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起身,对刘管家说:“我们走吧。”走到门前,他又顿了顿脚,微微侧头对苏梨凉说:“你……好好照顾自己。”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两人前脚刚走,苏梨凉后脚就跟出了前厅。她这次是真生气了,一点不肯听沈易扬解释。
沈易扬察觉了自己失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烦躁的捂着脸,深呼吸几次追了出去。
“小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紧紧追在苏梨凉身后,边走边不停的说着。
苏梨凉猛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只是什么?只是永远对我的朋友抱有敌意?”
“你把他当朋友,他又不是这样看你的!”话刚出口,见苏梨凉的脸色瞬间煞白,又急忙解释道,“抱歉……每次遇到和他有关的问题我就冷静不了。”
苏梨凉皱皱眉,气仍是没消,冷冷的说道:“那就等你冷静了再来跟我说吧。”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沈易扬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容忍她如此。即便两人现在是恋人关系,她生气也不是无理取闹,她仍是感到一阵不安。
可那一向骄傲自尊的人却没有像她以为的,就此甩手不理人,而是头一次低下头,道歉道:“小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们不要吵架好吗?”
都这样了,她怎么可能还气的起来,鼻子酸酸的,“我不该对你发火的,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错,以后一定不吵了。”
沈易扬抬头冲她笑笑,伸手揽住她的肩,“怎么还要哭了,我可不记得你这么爱哭。”
“……我感冒了。”
后者会意,笑着说,“那你可快些好。”
薄之彼年(八)
午饭的时候,他们三个到厨房帮苏母摆餐具。苏母不经意的问道:“刚刚不是说嘉年来了吗?怎么也不吃午饭就又走了?”
沈易扬准备盛饭的手顿了一下,苏梨凉连忙咳了两声,说道:“他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苏母将信将疑,“这样啊,那下午你们陪我去趟唐家吧,我新做了些糕点,拿给嘉年尝尝。”
九九不咋乐意,撇着嘴说道:“他才是您亲生的吧,我不管,我跟他又不熟,我不去。要去你跟我姐去。”
“你胡说什么!你不愿意去就不去,也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刚踏进门的苏父听到九九的话,立刻就虎了脸。
九九吐吐舌头,冲着苏父的后背摆了个鬼脸。
“易扬要不要去?”苏母摆好最后一双碗筷问道。
“不用了。”
“不用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倒是出奇的默契。
苏母看了两个人一眼,像是知道了什么,说道:“随你们,那就小凉跟我去吧。”
苏梨凉不好拒绝,便只能应声答应了下来。
吃完午饭小小的午睡休息了下,苏母便准备了一小篮子点心拉了苏梨凉去了唐家。
唐家一直静悄悄的,佣人们安置她们在客厅坐好,就去叫人来了。
这里苏梨凉来过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但每次来都会有点不同的感受。整个屋子是暖黄|色的,家具典雅而不奢华,墙上贴了暗纹的壁纸,一切都隐隐约约透着主人的品味。茶壶里上好的铁观音茶叶清香四溢,她却没什么一品的想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到唐父一身唐装气定神闲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坐在苏母对面笑着说道:“还麻烦你们来跑一趟,嘉年不太舒服,最近他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上午又出去乱跑,回来就发热了,现在刚刚喝了药,正睡着呢。”
“嘉年怎么样了?怎么最近身体又不好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就是刚刚做了些点心,想着嘉年挺爱吃的,就送过来点。上午嘉年去家里,我们也没来得及好好招待。”说到这,苏母的脸上略带愧疚。
唐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他上午是去找小凉了啊,怪不得我问也不肯说,许是怕我怪罪小凉,这孩子,小凉这么懂事安静,我还等着将来,小凉进我唐家来照顾嘉年呢。”
谁知这无心的话听到那两个人耳朵里却不是滋味,苏梨凉心虚的低了头,苏母僵硬的笑笑,“嘉年那孩子是真优秀啊,长得也俊,脾气又没得挑,不一定有多少姑娘都倾心于他呢!”
唐父满意的点点头,复又无奈的摇摇头,“外面那些女孩子那个比得上小凉,再说他呀,早就认准小凉一个了。”分明是看出了苏母的僵硬,这话说得挺特意。
苏母笑得更勉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道:“嘉年不会是被小凉传染了吧,小凉一回来先来了个感冒,上午还蔫蔫的呢,这才刚刚好了些。”
薄之彼年(九)
唐老爷多么精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倒也不恼怒,毕竟一切都未成定局,就顺着对方的话题应道:“那还让小凉跑来一趟,小凉可也注意身体啊。”
被点到,苏梨凉立马点点头,正要回答,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唐嘉年穿着一身厚棉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脸色还是不太正常的白,咳嗽的时候用手帕紧紧捂着嘴。稍微平缓一些后便走下了楼。
走在靠近苏梨凉的一边椅子上,他顿了顿,又坐到了对面跟唐父并排。
唐父见他下来有些担心的问道:“还难受不?怎么这就起来了。”
唐嘉年拉了拉管家盖在他腿上的毛毯,“没什么事了,睡一觉起来就好多了。听刘管家说苏伯母来了,我就想下来看看。”
“我看你啊,可不是来看你苏阿姨的。是知道小凉也来了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跑下来吧。”唐父半是开玩笑的说道,却不料唐嘉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我上午去了,没能跟苏伯母打声招呼便急急回来了,想着这么做不合礼节,来承认错误的。”他低着头,试图掩饰脸上的苍白。却不想这个动作更是突出了他的低落。
苏母连忙说道:“嘉年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做了些点心拿给你尝尝,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唐嘉年听话的点点头,“苏伯母,我有些事想跟小凉说一下,能不能……”
苏母闻言看了苏梨凉一眼,见后者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就回道:“那有什么不能的,你们有事就去说,不用理我们俩,我俩歇会就成。”
唐嘉年用眼神示意苏梨凉跟他上了楼,苏梨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轻微咳嗽而弯曲的脊背,心里突突的疼痛了起来。
到了二楼,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两个人的独处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让苏梨凉觉得微微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是好。
“早在他来到风塘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害怕这件事情发生,”唐嘉年苦笑了下,“结果还真的是,越怕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小凉,跟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苏梨凉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我想跟他在一起。”
唐嘉年抑制不住的又咳了几声,脸颊也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染上红晕。“小凉,我不希望你受伤害。沈易扬的家庭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简单,有些事由不得他。”
“安安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苏梨凉微微抬头笑了笑,“但其实他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况且我从没想过,他的家庭会是简单普通的。我只知道跟我在一起的是他。”
唐嘉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热茶杯放在桌上,“上次跟你说,你就是这样回答我的。其实我也知道,再说一次,不过是同样的结果。但仍然忍不住想要挣扎一下。他很讨厌我,应该也不喜你跟我接触。以后如果没什么事,我便不再去找你了。免得你们两个因为我争吵。”
薄之彼年(十)
苏梨凉原本一直低着头卷弄自己的衣角,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眼睛里有一晃而过的惊慌:“不是……”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下意识的想要挽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这样离开,想要抓住。
“放心,小凉。我一直都在。”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一如既往的潮润柔软,成功的安抚了她的心情。
我在踽踽的年华里遇见你,虽不能将你据为己有,参与你生命中的每个或欢喜或悲伤的瞬间,仍愿和时光与你为伴,我一直都在。
元旦一共3天的假,他们准备在3号下午返程。
苏父忍到2号终于忍不住了,非要拉了三个人唱上一段。但九九和沈易扬都以长久不曾练过,不肯也不愿再唱。于是便成了检查苏梨凉学习的成果。
依旧是《思凡》,依旧是那个戏台子,依旧是那些人,不同的似乎只有心情。
苏梨凉细细的上了妆,将许久未用过的戏服整好熨平。拂尘因为长久不用而沾染了许多灰尘,抖一抖都呛人。
她站在台上,左手拈成兰花指,右手一挥拂尘,唱:“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这一次,连苏父也不由的惊艳。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还有放不开的扭捏。浓妆下眼睛依旧水亮,真真切切是含了情,顾盼生辉。
沈易扬和九九也不由得看痴了。整整一场,从上场到下场,一人主场。他们已然分不清,台上的是那个曾经被屡屡批评的苏梨凉,还是那个夜间偷偷跑下山私会情郎的色空。
收场之后,苏父立刻鼓掌叫了声好,“你总算是能驾驭的了《思凡》了!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如今我们家总算有了能和阮家平衡的人了!”
苏梨凉刚刚完成那样一大串动作,呼吸还有些急促,饶是在这样的冬天,仍是出了层薄汗。她看得出苏父的开心,那样赞赏的笑容与评价曾经从不属于她,而今,她做到了。
在家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坐上返回z市的车的时候苏梨凉还念念不舍,沈易扬见她这样,就安慰道:“很快就又该回来了。”用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舒服点。
想想也是,元旦距离放假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回到学校被各科的期末考试占据了时间,忙着忙着寒假也就到了。
苏梨凉回到学校的第二天,辅导员找到了她和阮扶安。
看上去很是严肃古板的中年女辅导员一看到她们两个就温和的笑了,“苏同学,阮同学,今天我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说一下一个比赛的事,校庆的时候你们的表演很成功,学校想推荐你们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比赛,”她抽出两份资料给她们一人一份,“你们可以看一下这个,不过因为赛制的安排,寒假可能要晚一些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薄之彼年(十一)
苏梨凉不太想参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她正纠结,阮扶安就干脆的开口:“老师我不想参加。”
辅导员有些吃惊,仍是好着脾气问道:“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吗?这个比赛对你们将来很有帮助,现在付出点时间,将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苏同学,你呢?”
苏梨凉被点到名,不能再继续沉默,只能含糊地说:“让我们考虑一下可以吗?这件事我想跟家里商量商量。”
“也行,这件事本来就该先跟家里说一下。那你们后天晚上之前给我答复,可以不?我是觉得,参加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刚出办公室的门,阮扶安便拉住苏梨凉,“小凉,你该不是真的想去参加吧?”
“为什么不呢?不过……其实我也还没想好。”她有顾虑,一旦参赛的话,闲暇时间就会被大大缩减,免不了要冷落了沈易扬,但两人刚开始恋爱,这样终究不好。
阮扶安皱皱眉,“其实我倒不是觉得时间有问题,只是……现在咱们学院只有你、我和小远是戏曲出身,若只有你我参加比赛,那小远怎么办?校庆的时候小远表演的并不差,只不过输在了不是主角上。怎么想都不太公平,倒不如都不参加。反正对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苏梨凉没想到阮扶安想了这么多,一时有点无措,“那就真的不参加了?”
“也不一定,小凉,你要是想参加也可以的。其实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了。浪费了机会也是有些可惜。”
苏梨凉点点头,“那我再考虑一下吧。”她不想一味做好人,阮扶安和小远将来大抵不必以此为生,她却不一样,只是还有些顾虑罢了。
说是要考虑一下,其实就是看看家人的意见。
苏父苏母没什么意见,她打电话回去,两个人也只是说,全由她做主就好,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他们不干预,只帮忙参考。
苏父当时沉默了一下,才语重心长的开口,“小凉,我们当然希望你放假多在家陪陪我们,不过要是对你未来有益的事情,我们自然不会反对,你的将来要自己打拼,我们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有别的顾虑,我们就不能说什么了。缺钱的话就跟我们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跟我们说。”
她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惦记我了,我很好。”
苏父笑了笑,“你们好,我们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苏梨凉就隐隐作出了决定,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她是时候该长大了。
当天晚上她想跟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三个人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先给九九打了电话,得到的答案跟苏父苏母没什么不同,九九跟她说,她想做什么就去做,自己永远支持她。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心里原本就偏向去的天平更加不平衡了些。
她想知道唐嘉年的看法,又不知道打电话去的话会不会不合适。纠结了半天决定发信息给他,简单的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薄之彼年(十二)
不一会就收到唐嘉年的回信,只有短短一行:你自己怎么想的?
她也不隐瞒,直接告诉了他自己目前的想法,对唐嘉年她总是很容易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完全抛开伪装。
这次唐嘉年的信息隔了一会才发过来:小凉,如果不必顾虑那么多,只是做你真心想做的,你会怎么选择?
这下苏梨凉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不想去是因为沈易扬,后来想去是因为父母和自己的前程,她没问过自己……你到底想不想去。
想了想,她决定如实回答,跟唐嘉年说了不知道。
唐嘉年这次很快就回复了:去吧,小凉。你应该去舞台上发光,那是属于你的地方。
苏梨凉反复看了几遍这条信息,然后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深呼吸几次,拨通了沈易扬的电话。
接通电话的一刹那,她又突然想挂掉。
沈易扬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清朗,“小凉,有什么事吗?”
“易扬……今天辅导员跟我说,学校想推荐我们去参加一个比赛。”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但是开始参加的话,可能以后都会很忙,假期还不能按时回家。我不知道该不该参加,想问一下你的想法。”
沈易扬沉默了一下,苏梨凉听到话筒里那边有人在叫他,他应了一声,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便先着急着跟她说:“小凉,我现在有点事,明天再跟你联系。”也不等她回复便挂断了电话。
苏梨凉愣愣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的字样,做出了决定。回到宿舍便果断的把报名表填了。她不是真的想征求沈易扬的意见,说是通知他更合适一点。
但对方的沉默迟疑躲避无疑都暗示了他的意见。苏梨凉突然觉得有些难受,现实总在预期的状况外,她不知道对方的理由,却没由来的不愿妥协。
接到沈易扬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当时苏梨凉正和宿舍里的三个姑娘一起饕餮午餐,在一家不怎么显眼的小店里,饭菜的味道却是出奇的好。
店里顾客很多,声音很嘈杂。她跟另外三个人示意一下出去接个电话,立刻收到暧昧揶揄的眼光目送。
出了门却没有接起电话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眼睁睁看着一直在不停振动的手机屏幕黑了下去,继而又不休不饶的再次响起。
苏梨凉深呼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刚一接起,那边的人便急急的说:“小凉,我不希望你去参加那个比赛。”
饶是已经预知了结果,她仍是觉得不舒服,只能拼命压抑着保持冷静的问道:“为什么?”
沈易扬似乎想隐瞒什么,只模模糊糊说道:“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我是认真的,小凉,别去。”
苏梨凉也倔强起来,“告诉我你的理由。”
“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一个戏子?”沈易扬的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边也成功激怒了一向脾气很好的苏梨凉,“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一定要去的,不会改。”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果断挂断并关机。
她做梦都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血淋林。她突然很想笑,曾经那个人那样认真的说:“我只是把这当艺术而已。”但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戏子有多下作,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自己曾做得异常出色的这件事,所以放弃也是那么毫不犹豫。
苏梨凉就那么呆呆的握着手机站在餐馆的门口,来往的人都会忍不住看她一眼。她脸上难以掩饰的悲伤简直要把世界溺毙。
而那边的沈易扬也一样呆呆的握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继而手臂无力的垂下。
他不是故意要那么说,不是故意要伤害苏梨凉。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难以挽回。
他很想解释说,那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只可惜对方并不肯给他这个机会,而且说了恐怕连自己的都不会相信。
九九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戏剧,他只是不得不这样做。他只是……太讨厌这样被安排的生活。
刹那烟火(一)
一旦交上报名表,就不可挽回了。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苏梨凉又不可避免的犹疑了。但沈易扬那句“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一个戏子?”却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回响,让她不得不从仅存的希望里收回神。
苏梨凉敛了敛眉,手里死死的捏着那张报名表,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中年的女辅导员依旧很和蔼,笑眯眯地问她:“决定好了?我就说这个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阮同学呢?”
她低着头把报名表递过去,对辅导员说道:“安安说不想参加了,所以只有我自己。”
辅导员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无可奈何的说道:“那也行,就你自己了,可能出去比赛的时候就没伴,最好能找个人陪你去。我们会有老师跟你一起去,但是老师毕竟不能全包揽。”
苏梨凉点点头。辅导员就说:“那就先这样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没什么事了。”
走出办公室的门心里轻松了不少,做出了决定就不用再总是想着了。她刚想呼一口气,却没想到一转弯就看到站在楼梯口喘气的沈易扬,分明是一路跑来的,额角汗珠明亮。
苏梨凉加快脚步走过去,仍生着气,就想直接无视他走掉。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被对方拉住了手臂,“小凉对不起。”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苦涩,“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吗?沈易扬,你想事情未免太简单了。”
沈易扬还是固执的拉着她的手臂不放,僵持了一会,苏梨凉突然感受到拉着她的那只手开始颤抖,她一惊,抬头看向对方,却发现那人已经低下了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眼泪却分明掉了下来。
沈易扬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想失去你。”
苏梨凉一下子就心软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对方是这样没有安全感,是这样……害怕失去她。她一直觉得这段感情是她的单方面,她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感情,就算沈易扬曾表现出那么强烈的醋意,却都没有这次,看着对方在她面前哭,来的真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我……”她还没说完,就被沈易扬急急打断,“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他的声音里仍有哽咽,“我知道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伤害了你我很后悔很难过,小凉,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原因阻止你的未来。”
苏梨凉拉起他的手,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眼底的酸涩也再忍不住落了下来,心里却忽然踏实了,“那就陪我去参加比赛吧。”
确定要参加比赛后,时间一下子就紧迫了起来。学校唯一一个戏剧出身的老师叫姜宁,是个风俊儒雅的男老师。据说是去进修了,开学到现在接近半年的时间,平均每个月能见到一次,其余的时候都是由其他的老师来代课学一些理论。
现在这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师开始每天带着苏梨凉练戏。从身段把式到唱腔,没有一丝松懈的。一开始的时候练习的强度连从小学戏的苏梨凉都有些吃不消。
刹那烟火(二)
时间被无限的压迫,早上5:30起床拉嗓子练唱,晚上10点仍在练身段。苏梨凉难免打了退堂鼓。然而她刚刚表现出一丝退却,姜老师就似笑非笑的说道:“连这等苦都吃不了,参赛也不过是去凑个参赛人数。也罢,我不勉强你。”
苏梨凉骨子里的倔强被激了出来,开始咬牙跟上姜宁的安排。
姜宁见她这样也不心软,只是看向她的眼光里,不再是开始时的漫不经心,渐渐也多了认真与赞赏。坦白来说,他原本并不看好本校的学生参加这次比赛,第一年招收戏曲类学生,人数稀少不说,水平也一般。唯一能过眼的就是底子好。但是苏梨凉的坚持和进步,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开始有了认真的动力。
姜宁是唱女角的,人也长得秀气,看着温和无害,一张嘴却是极为刻薄。初始时,苏梨凉被他说的很是下不来台,但久了之后发现他也就是嘴巴坏点,却是实实在在为她着想的。
这天刚刚吃过午饭,苏梨凉就跑去了练习室。屋子的一边墙上正面贴了镜子。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很清楚,很有一种秘密被偷窥的感觉。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浑厚声音,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苏梨凉轻轻地推开门却不进去,只站在门口偷偷看着。屋内盛装的两个人,虞姬很容易看得出是姜宁,霸王她有种熟悉感,但确实想不出是谁。
屋内的两个人表演的太投入,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虞姬推开霸王,“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复又一把抽出霸王宝剑,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自刎而死。
姜宁顺势落地,霸王也一把扑上去抱起他,却听到姜宁突然笑出声,“你是假霸王,我却是真虞姬。”那人轻斥道:“胡说些什么,你不是程蝶衣,我也不是段小楼。”姜宁继续咯咯的笑,又突然抬手环住对方的脖子,那人就低头吻上了他。
苏梨凉看到这里就有些慌乱了,手忙脚乱的关上门跑开,也顾不得弄出点的声响惊醒了里面的两个人。
剩下屋子里的两个人,姜宁推开那人站起来,“你看你,把我的学生都吓到了。”却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霸王跟着站起身,一张脸上满是油墨,却似乎仍能看到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不是你故意的?”
姜宁笑,“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
霸王也笑,却是带了些宠溺,“都依你。”
下午正式上课的时候再见姜宁,苏梨凉总有些不自在,平日很熟练的动作也做得磕磕绊绊不成样子。
姜宁多么玲珑通窍的人,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都看到了?我从没想过隐瞒,就像你看到的,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刹那烟火(三)
苏梨凉惊愣,没想到对方这样坦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宁就继续说道:“有什么可惊讶的,就是这样。”见苏梨凉仍是有些回不来神,就半开玩笑缓解下气氛,“这样你还不用担心我会马蚤扰你了。”
这句话成功的逗乐了苏梨凉,也卸下了她心里的包袱。
训练并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而发生什么变化。苏梨凉肯下功夫,进步也快。姜宁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压榨她的课余时间,苏梨凉暗暗给他取外号:万恶的资本家。
好容易等到万恶的资本家大发慈悲,兰花指一挥,“放你半天假,把你小男朋友安抚好,回来就进入最后阶段。”
苏梨凉脸一红,不再理他,脱掉甩了一上午的水袖,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去找沈易扬。
沈易扬的确需要安抚,他本就不太希望苏梨凉去参加这个比赛,这下因为比赛而被苏梨凉冷落,更是憋了一肚子不满。
知道她今天下午有假,还没吃午饭就跑来找她。
看到苏梨凉出来,他动了动因为长久站立而酸麻的腿,“好了?”
“恩恩,资本家终于肯放人了。”苏梨凉舒了口气,出了门才是真的安全,只要还在门里就怕被随时叫回去。姜老师耍赖皮不是一次两次了,放了她假,还没能走出教室,那人又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把式要练,就又直接给招回去。
沈易扬对她称呼姜宁为资本家感到好笑,越发觉得她其实也有活泼可爱的一面,“你小心被他听见,往后还不一定会怎么压榨你呢。”
“那倒不至于,资本家还是挺有人性的。”苏梨凉完全是随口说道,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姜宁就从课室走了出来,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小凉,还是你懂我。”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让苏梨凉瞬间头皮发紧,目送着姜宁远去,才哭丧着脸跟沈易扬说道:“易扬,我完蛋了……”
沈易扬眼底藏着宠溺的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没事,有我呢。”
仅有半天的时间,算是约会却也不完全是。
沈易扬先带苏梨凉去吃饭,是他们惯去的餐厅,价格中等偏上,菜色差强人意。但两个人倒是都不怎么在意这个,毕竟重要的不是饭,是一起吃饭的人。
吃过饭之后去哪里就成了必定纠结的话题。最后是苏梨凉突然想起来,自己要去书店买几本书,才一脸愧疚的跟沈易扬说道:“能不能去书店?我想去找几本书。”
“当然可以了,这个不用问我的意见的,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预定计划,去书店也是不错的选择。”
z市有间很特别的书店,名字叫“书丘”,除了跟平常的书店一样贩卖普通书籍,还会有许多市面上已经很少见的绝版书,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