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的,这方面涉及到警事秘密,请原谅我不能一一细说。即便我想唠叨工作上的事,你们也懒得听,所以,在此涉及工作方面的我尽量不提,尽量扯我的风流韵事。尽管,把自己的隐私赤条条地抖落出来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但只要你们想听愿看,又能从我的故事中体味出点什么,我就不在乎了,哪怕你们说我是披着警服的大流氓,我也在所不惜。
的确,我是从揭示人性这个敏感、鲜活而又沉重的角度,将发生在我身上那些鸡毛蒜皮、卿卿我我的事情向你们娓娓道来。
当然喽,触及一些高度隐私,尽管你们喜欢看、喜欢听,我还是要有所保留的。诸如,床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必须遮遮掩掩。不是我不想说不敢写,而是担心床上戏渲染多了编辑会直接把我这本书枪毙掉。
筹建铁路公安机关以及这条铁路正式开通这一要命的时期,我天天忙的脚丫子朝天,不但没闲功夫再去惦着、想着那个的藏族小美人,甚至连那个飘着酥油味的小模样儿都快回忆不起来了,毕竟,我们只是瞬间的偶遇,毕竟那是个神话般的单相思;那个白白净净的洗脚女工林若欣,也只是偶尔和我发个带有暧昧性质的短信,相互问候一下。
铁路正式开通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也不知自己动了那根马蚤神经,忙里偷闲邀林若欣吃了顿午饭。
洗脚女工都是下午和晚上开始业务繁忙,所以我约她的时间定在了中午。
林若欣施了淡妆,穿了一件很得体的碎花上衣,脚蹬一双崭新的高跟皮鞋,走起路来一扭一颠跟演小品的那个小沈阳姿态差不多,怪好看的。她谈吐也显得分外优雅,看上去很像一位乡村女教师,不知道的绝不会想象出她身份是那么的特殊。
我请林若欣去的是一家川菜馆。在藏区的城市里,尤其是县以上的城市,不夸张地说,要吃什么就有什么,不要吃什么也有什么。我们这儿藏餐、汉餐、清真餐、尼泊尔餐、印度餐、西餐等等。德吉路已经成了人们公认的饮食一条街,味道都做的很地道的。在藏区,四川打工的人多,因此汉餐以川菜居多。此外,有各种海鲜“渔港”、东北烩菜、湖南烧肉、北京烤鸭、杭州小吃、新疆大盘鸡、山东饺子、河南胡辣汤、青海烤羊肉串、云南贵州米线、福建甜饭、宁夏面片、兰州牛肉面、陕西羊肉泡馍、广东爆炒蛇肉、江苏的龙虾、朝鲜泡菜……数也数不过来。看着藏区的餐桌,那是一片真正的五彩缤纷的天空。
不过,这儿用餐,成本相对较高。在内地,请朋友吃一桌一般的饭菜百元。相同的“内容”,在这里恐怕要过千元了。
点了四盘像样的川菜,我们如同老朋友似的吃着喝着聊大天。
林若欣说:“昨天发短信,你说你在火车上忙着呐,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只管车站和铁路沿线,火车上面的事一般不管,那你又跑到火车上忙什么去了?”
我说:“带两个民警上车开展票源调查去了。”
林若欣好奇地问道:“票源调查是咋回事?”
我绘声绘色,神乎其神说:“我们火车刚开通没几天,霹雷一声震天响,冒出了一批批身怀绝技的票贩子,身为一处之长哪能坐视不管?要想有针对性地开展打击,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上车调查每个旅客的购票情况,一调查,高价车票自然浮出水面,同时也掌握了票贩子倒票的作案手段和活动规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护花使者呢。”林若欣咯咯笑起来。
一时,我没反应过来林若欣话中之意,问:“护花使者?什么护花使者?”
林若欣说:“发现了一个漂亮的女列车员,你就利用工作之便上车护送人家一程呗。”
我笑着说:“我们上的那趟车,列车员一个个长得跟牧区老阿妈似的,害得我昨儿一天没有进食,多亏现在和你在一起才突然有了食欲。对了,昨儿没发现有漂亮的列车员,倒遇上了一个漂亮的女乘客,还是藏族的。这个藏族旅客有意思极啦,差点让我笑掉门牙。”
林若欣正要夹菜,听我这么一说,将筷子往菜盘子旁一撂,兴致盎然地说:“是嘛,一个藏族女旅客能给你留下这么深的印象,那你一定给我好好讲讲。”
那天,在列车开展票源调查,我是带着治安支队的两小民警去的。刚调查完两节硬座车厢,大概由于缺氧,要不就是我老是单身单的,单出了一身毛病,总而言之,我身子骨很不舒服,就让两个民警继续去调查,我就地找了个硬座歇息。那天旅客不是太多,每节车厢都能看到几个空座位。
也就是刚坐下几分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女孩,挺着小身板戳在了我一旁。女孩还不时地瞄上我一眼,起初我琢磨,也许她是相中了我这个靠过道的座位了,又不便张口挑明。我穿着警服,在车厢里十分扎眼,所以不得不装得像个雷锋叔叔,说不定这女孩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没多想,我起身溜达到前一节硬座车厢,又找了个靠过道的空位坐下。
咦,咦,怪了!没等我的屁股坐稳,那女孩跟屁虫似的跟了过来,不言不语地又立在了我旁边。
有座不坐,这丫头为何偏偏喜欢亭亭玉立在我身旁?
0009列车奇遇(二)
我用深藏不露的余光偷偷扫描过去——她20左右岁,一头乌发,肤色黑里透红,上穿一件米黄|色皮革夹克,下穿一条牛仔裤,脚蹬一双深蓝色皮靴。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酥油芳香,不难判断她是一位穿着韩版服装的藏族人。这藏族小妹妹长得十分标致,到底有多标致我也难以形容,我不是说了嘛,我穿着警服要注意形象的,没敢拿正眼仔细端详人家。
你说满车厢一百多号人,一位漂亮的女孩为何单单盯上了我,单单愿意和我近在咫尺呢?看我老得有味道?喜欢我的沧桑感?要不就是她患有严重的眼疾,看走了眼。高原紫外线照射强烈,容易使人得白内障什么的。不过,先前我用余光偷瞄她时,分明看到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不像双眼有什么毛病的。视力正常情况下,她依旧被我深深吸引,不能不让人怀疑她是位刚举行完天婚的女子了。
对于遥远而又神秘的藏区,可能有些人听说过天葬、听说过走婚、听说过串帐,而对谜一般的天婚知之甚少。安多等藏区有这样的风俗:如果一个成年女孩子找不到老公的话,她的父母则得为她举行一个特别的仪式——天婚。准备过程和结婚差不多。择吉师会为此仪式选出一个好日子,到时亲朋宾客云集,笨教法师或者佛教喇嘛会被邀请主持进行这一仪式。当女儿精心装扮、穿戴完毕后,父母会像嫁女儿一样把她带到宾客面前。这时女儿开始向亲朋来宾一一致敬,并向上天表达她深深的敬意…。。这一仪式就是正式的婚礼了,当地人把这种方式叫做天婚。结过天婚的女孩子则可以和任意她所钟情的男子发生性关系。生出来的孩子被叫做天赐之子,这种方式出生的子女都是合法的。天婚妇女通常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
公道地说,我的容貌与实际年龄的确带有一定欺骗性。尤其整好头型,刮净胡子,穿一件嫩一点的衬衣,再把皮鞋擦亮亮的,是很能混淆女孩们稚嫩的视线的。单位上的几位警花、尤其是郝玲玲夸我还是穿上警服最精神,像希特勒身边的一位威风凛凛的盖世太保。
看似不老,不是我天天热衷于进补,皇上吃的那些七碟八碗的药膳我从不沾。我的秘方是:二十年如一日,坚持晨跑,坚持练俯卧撑,生命在于折腾嘛。坚持锻炼,身子骨就硬硬朗朗,没病没灾自然显得人年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像有的人,当上了领导唯一的体育运动就是跟女人们上炕。尽管在床上折腾也是一种运动,毕竟空间有限,活动不开,起不到真正强身壮体之功效。要不有些领导咋会大腹便便像孕妇,走起路来肥腿跩跩像企鹅,那么好玩那么可爱呐。
就是说,我一表人才,极有可能被这个藏家小女子一见钟情上了,打算跟我演绎出一个天赐之子。可也不对呀,她美若天仙,怎么可能成为高原型剩女?
不管怎么说,被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瞄着,那也是一种负担。你说,那一刻我是该勇敢地甩出俩眼珠迎上去,还是该仍旧那样装着视而不见?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美丽的压力啊!的确,我傻坐在那儿甭提有多么的不自在了。一时,又想不起该干点什么才能使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自然起来。身上有本书该有多好,我可以装模作样看上一会儿,或是身边有个熟人吹吹牛皮什么的都能分散一下精力,可眼下这一切都做不了做不到。索性去撒尿,尽管我膀胱内没几滴东西,我还是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全当去旅游了。
我靠,当我从厕所里出来,发现她竟然堵在厕所门口。起先,我还意为她也被尿憋着了呢,其实不然。当我回到座位时,她马上也悄声无息地跟了过来,又回到原位一动不动了。仿佛,她是我手上牵动的一木偶,我动她动,我停她停。到了这时,我才觉得这个女孩不一般了,开始怀疑她神经是不是有问题。我再次投出我那能洞察一切的余光向她扫去——从她眼神,从她表情上看不像大脑有毛病的人呀!那么,一个好端端的女孩为何要做出如此系列反常的举动呢?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0010列车奇遇(三)
到前方站还有半小时,我该下车了。这时,我内心升腾一股强烈地想跟这位藏家女孩话聊的欲望。有些事语言上一沟通就大白天下了。
“你是间谍吗?”一般,漂亮的女孩子喜欢有幽默感的男人,在美人面前幽默一把又是我生来具有的强项,所以,一开口我故弄玄虚甩出了这样一句。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有些云遮雾罩,愣了片刻,才定了定神说:“哦,哦,你看我像间谍哦?”
我说:“有点像。”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忽闪着一双会唱山歌的凤眼,说:“我像电影里的间谍?你从那里看我像间谍哦?”
我说:“不是间谍,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盯着我?”
她嘿嘿一笑,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势不可挡地撩拨着我的心扉。笑了几声,说:“是我妈让我这样做的。”
我说:“你妈?你妈让你盯警察的梢?这么说你妈是位资深的老间谍了?”
她忙摆着花瓣似的小手,笑吟吟向我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大大的误会了。临出门时,我妈嘱咐我火车上有小偷,如果看到车上有警察、金珠玛米让我一定挨他们近点,那样安全些。”藏语中,金珠玛米是解放军的意思。
“所以你就跟上了我。”我接过话茬说道。
她认真地点头称是。接着,她往我跟前凑了凑,悄声问:“火车上真有小偷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从这里经过的几趟火车肯定没有。现在内地的火车上小偷也很少见了。”
我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来藏区任职前的几年时间里,我受命于我的顶头上司,像007,像独行侠,带着一套秘拍设备在万里铁道线上,深入浅出,南下北上,化装侦察,哪里盗贼猖獗,哪里车匪横行,那里就留下了老卫我的足迹。我清楚的记得那些年,也就是我们这个顶头上司上任不久,他派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去京广线一带。我亲眼所见——在某个特大车站,一名男旅客在票厅买票时上衣兜里的钱包被人摸走,候车室剪票时腰间的手机又被人抠走,最后在站台上挤着上车时手拎的小提包又被人抢走了,这一人连过三关,关关无一幸免,在劫难逃;我亲眼所见——一趟绿皮列车上,一名胖胖的中年妇女靠在硬席座上鼾甜大睡,大概她知道这条线上扒手多的像闹蝗虫,事先分别将一万多人民币塞进了胸罩和裤衩里,可她还是没逃过扒手们的魔掌。一扒手用刀片划开了她的裤裆,划开了她的裤衩,把藏在敏感部位的人民币全部掏走,夺目的黑毛破茧而出,这胖妇女竟仍在梦乡之中。类似新奇古怪,惨不忍睹的案例还有很多很多。一个多月,我将活动在这一带几大帮窃贼们的犯罪手段、特点、区段以及他们的窝点等等都如实地秘拍下来,带回京城向顶头上司汇报,他看完我拍摄的镜头,拍案而起,命令道:小卫,你马上组织人手开展秘密打击。全国铁路公安中随便你选人吧。我说:北有李某某,南有王某某。就让他俩各带一支特别行动队随我南下吧。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铁路公安采取先侦后剿,轮回围歼,异地用警,交叉作战等等战术,迅速使全国铁路治安形势得到根本好转,旅财被盗的发案率呈直线下降……总而言之,我对活动在全国铁路上的小偷,心里是有些底数的,所以我敢嘭嘭地拍着胸脯跟这个藏族小妹妹说大话。
明白了真相,明白了她是怕小偷才和我形影不离的之后,我们彼此天南地北聊得相当轻松。她告诉我,她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藏族人,这次是去西宁看个朋友,朋友生孩子了。看朋友是个借口,她主要是想坐火车新鲜新鲜,这之前火车对她而言只是个电视画面。
当知道我是铁路警察时,一下子,她就有了他乡遇亲人的惊喜和亲切,两片谁看着都会萌生些想法的小嘴叭叭不停地问这问那。
她说:“你们铁路太抠门了,咋不给火车按轮胎?火车有轮胎不是跑得更快嘛?”
一句话,她把周围的旅客引得哄然大笑。
火车开进了藏区。对于藏族人来说是一件新鲜的不能再新鲜的新生事物,人们即惊喜又惊奇,有的一时搞不懂火车和铁路是怎么一回事儿,所以闹出了一些不是笑话的笑话。这条铁路正式开通那天,沿线一个小站来了几个当地工商局的工作人员,他们在车站转了一圈来到站长办公室很客气地质问站长:你们车站正式开业营运了,为什么还不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
0011列车奇遇(四)
藏族小妹妹不在乎别人的哄笑声,继续与我谈天说地。她伸着大拇哥,夸道:“你的普通话说得太好啦!”
我说:“我不懂藏语,再不会说普通话,那我来藏区还混什么啊?”
她吃惊的望着我,说:“哦,闹了半天你不是我们藏族人哦!”
我说:“你是说我像你们康巴汉子?”
她看看我的耳朵,看看我的脖子,最后又把视线落在我那有棱有角、充满阳刚之气的面部上,连连点头,“像,像,怎么看怎么像,你没骗人吧?肯定你不是汉族人。”说着,她移动下脚步,换了个角度又仔细审视着我。看得我怪不好意的,心里慌慌的不行。
我镇静一下,望着车窗,跟她打趣道:“你这么肯定我是你们藏家儿女,那我就要重视起来了,回头一定逼我妈说出真相,没准,还在吃奶的时候,我被万恶的人贩子从藏区拐卖到内地了。”
她一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来藏区工作不出几月,我原有白嫩的脸就被要命的紫外线和刀子般的风抽打得一塌糊涂。皮肤糙得像块搓脚石不说,还黑得像个非洲大叔。再说,原本我模样就跟多数汉族人有差别,不知道的还误以为我的祖先和欧洲人串了种——鼻梁高高的,眼窝往里抠得很深。在陌生人面前,说我是康巴汉子,没几个人会摇头。
当我告诉她我是来自内地的援藏干部时,突然,她突然瞪大了双眼注视着我,冒出一句:“是不是文成公主是中国第一位第一批援藏干部哦?”
她的话又引来周围旅客们的阵阵笑声。但这一次我和她谁也没再理会旅客们的反应,津津乐道继续着我们的话题。
我说:“文成公主可不是援藏干部,她是唐朝皇帝的女儿,后来带着很多很多珍宝远嫁到你们藏区。”
她说:“现在,有的援藏干部不是也一样,和我们藏族人成亲了哦。”
提及文成公主,我要多啰嗦几句,因为唐朝皇帝这个千金在藏区至今广为流传着一段千古佳话。
唐朝时,吐蕃王朝在青藏高原兴起。公元640年,吐蕃王朝的老大松赞干布派大相到长安提亲,当时来求亲的共有五国使者,唐太宗出了几道难题考他们。唐太宗命人取出珍珠和丝线,让各国使臣用丝线从珠子弯曲的小孔中穿过。吐蕃大相捉出来一只蚂蚁,在它身子上栓住丝线,让它通过小孔,然后向小孔吹气。在蚂蚁的带动下,丝线顺利地穿过小孔。
接着,太宗使人赶来一百匹母马和一百匹马驹,请各国使臣辨认它们的母子关系。
当四国使臣一筹莫展时,吐蕃大相把母马和马驹分别圈起来,不让马驹喝水,过了一天,吐蕃大相将马驹放出,它们自然找母亲喝奶去了。
唐太宗见吐蕃人物聪明过人,就将文成公主许配给了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分外高兴,在拉萨建造了一座美丽无比的宫殿,供文成公主居住。这座宫殿就是享誉世界的布达拉宫雏形。
文成公主成婚之后,带来了长安先进思想和相对进步的农科技术,指导藏族广大民众种植粮食,蔬菜,利用水利碾将青稞加工成面粉。
文成公主关心吐蕃的经济发展。在她的多次请求下,唐太宗派人到吐蕃传授纺织,建筑,造纸,制墨等先进技术。650年,松赞干布逝世,年仅三十三岁。文成公主在藏区又度过三十年光阴,继续为唐朝和藏区的经济文化交流和发展呕心沥血。
这么说来,说文成公主是援藏干部还是挺靠谱的。
那天,我一从列车上下来就被迎候的车站派出所张所长他们接走了。走在站台上,突然听过身后传来那藏族小妹妹呼喊:“援藏干部,再见!”
我忙转身向她挥手打招呼,还打算说一句“回见”什么的,但我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因为望着她,我惊呆了,因为我发现她身上冒着彩虹般的光芒!见到她身上发光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她不是别人,她正是那次用自行车撞了我的人!撞我那天,她穿着藏装、扎着一头滴里嘟噜的小辫;而我穿着一个黑皮夹克,现在却一身警服,何况那次我们在一起不过短短的一两分钟,彼此没认出实属正常。
等我从追忆中回过神来,列车已经载着那藏族小妹妹驶出很远很远。
当然,我不会把藏族小妹妹身上发光的事讲给林若欣听,我怕她说我在编故事。
林若欣竖着兜风耳,倾听完那个藏族小妹妹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禁不住长吁短叹,感慨万千。之后,林若欣醋意融融地说:“遇上这么一个藏族小美人,你一定留下人家电话号码了吧?”
我说:“没有,绝对没有,萍水相逢我哪能随便要人家的联系方式?我又不是小蜜蜂见花就想采。别说没要,就是她强行把电话号码留给我,一转身,我也会毫不留情地给她删掉。”
林若欣舒心的望着我,说:“我也觉得你这人挺那个的。如今,像你这样的越来越少了。”
林若欣这么一夸,我就感到自己那张机关枪都难打透的厚脸皮在阵阵发烧。其实,那天我舔着脸与藏族小妹妹穷聊时,不是不想留她的电话,而是没好意思开口。
为了叉开话题,我对林若欣说:“等哪天你休息,我请你去听藏歌看藏舞行吗?”
林若欣干脆地说:“不用等了就今天吧。”
我说:“今晚你不上班?”
林若欣轻轻叹息了一声,说:“今晚……我有点事,不想上班了。”
“怎么,又有啥不开心的事吗?”
林若欣慢慢低下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我很真诚地说:“有啥事,不妨跟我念叨念叨,看我能帮上忙嘛。我这岁数的人差不多都是捧着《雷锋日记》长大的,都特喜欢助人为乐,一天不帮人做点好事就觉得特空虚。”
林若欣将忧郁的目光投在一个角落里,尔后淡淡地说:“没事,不用。”
我和林若欣望着桌上的残汤剩饭,冷场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振作了一下,笑道:“今晚,你打算请我去哪听藏歌?”
我说:“唐古拉风。”
0012唐古拉风(一)
在这里诸如唐古拉风这样的朗玛厅有好几家。最讲究、最霸气的当属唐古拉风,容纳四五百看客不在话下。
藏区的“朗玛”早已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朗玛,是藏民族一种传统表演形式,边唱边跳,旋律悠扬婉转,舞姿高贵典雅。朗玛厅相当于过去内地的堂会。农奴时代,藏区的贵族老爷们将社会上有名的艺人请到家中演出,以显示家族一种身份和气势。现在的朗玛厅与内地演艺厅有些类似,演出的节目虽说是以藏式歌舞为主,但已注入太多时代气息。一些小一点的朗玛厅以喝啤酒为主。
我约林若欣晚上9点50分在唐古拉风大门口不见不散,也就是开演前十分钟我们携手入场。
提前一刻钟,我就现身在了大门口。早来一会儿,那是一种风度和姿态,男爷们嘛有些事就不能牛b兮兮,尤其约会这种事你就不能让女人先到一步。当然你心甘情愿等她,是你心里有她,否则也就无所谓了。
不可否认,这时期林若欣已经在我心里占有了一定位置。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走路的时候,总之,闲的没事,闲得无聊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来。
我是爱上林若欣了吗?还是由于刚来藏区不久尚未遇上対把子的,或是无法寻觅到那个让我怦然心动的藏家小妹妹,饥不择食跟一位洗脚女工临时缠绵上了?不过,我是真真打算堂堂正正找个红颜知己。红颜知己可以是偷腥的对象,也能演变成恋爱对象,更能走向婚姻的殿堂,当然,我找的是后一种。有了红颜知己,一些问题自然得以解决、释放,别人也不便过多地说三道四,就是纪委知道我搞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对象也只有干生气的份儿,而拿我没办法。我是单身嘛。从另一个角度说,上级领导不但不应该批评、指责我,还应该积极为我创造条件。我总这么单着下去,往后铁路警察队伍中岂不又多了个空巢老人?
将来,我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卫头,组织上不能不管吧,不管那是不可能,不管就体现不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管是必须的,而且还要无微不至关怀到我彻底闭上那双很有女人缘的眼睛。为了将来不拖累组织,当下,我必须拿出百倍的信心和勇气,再一次考虑个人终身大事,否则,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人到中年,择偶条件自然降了许多。我给自己内定的择偶条件低的不能再低——只要她年轻漂亮,别的都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原则上面的问题是不能忽略的,比如:她从事过卖身服务,倒卖过军火,杀过前夫等等。的确,我是这么想的,只要她年轻漂亮,能焕发我苟延残喘的二春,使我梅开二度,那怕她是无业游民,混世魔王,家里穷得叮当响,甚至她脾气大点儿我都不在乎。我为革命鞠躬尽瘁了几十年,不用贪污受贿,多少也有些积蓄,找个全职太太不失为上策。至于脾气大,再好办不过了,有过不幸婚史的男人多少都积累下了丰富的对付女人的办法和手段,深知什么叫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再桀骜不驯的马到了我们手上也会变成一只乖乖的小绵羊。头一次结婚,稀里糊涂,不懂生活,不懂爱情,只知道折腾,结果把家庭折腾没了,这就是年轻的代价。现在成熟了,明白婚姻之本不在性——女人是要用爱、大爱这个蜜罐子腌制的,就是说要用心去捋,捋顺了她就是一匹好马,驾驭起来就会得心应手,你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人,什么都可以改变,唯独难以改变的就是容貌。当然,现在科技发展了,单眼皮可以拉成双眼皮,甚至三眼皮;趴鼻子可以垫成高鼻梁;飞机跑道上可以手术出高耸的咪咪;松松垮垮的荫部也能实施紧缩……但假的终归真不了,你看着、你摸着、你用着不是那个感觉。
林若欣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看上去却是那么的顺眼、舒服。我都一把年纪了,找太漂亮的还怕戴绿帽子呐。
什么是漂亮?人的审美观是不同的,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能看上眼;你不喜欢的,别人就有可能拿她当个宝,这就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咱老祖宗还总结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就证明人他妈的都是大怪物,她长相再不起眼,只要你喜欢,她就是最美的。
那天,林若欣是掐着钟点来到唐古拉风的。
0013唐古拉风(二)
应该说,整台演出精彩纷呈,然而所有的节目都没给我留下太多印象,我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了,不过,这个人不是坐在我身边的林若欣,而是一个舞者、一个伴舞者。朗玛厅的舞台离不开舞,不论是独唱还是合唱都少不了舞蹈的交相辉映、贯穿其中。几乎每一个节目里都有那位穿着红舞鞋的女舞者的身影,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像那个用自行车撞了我的小美人。也许我是真的老了,要不就是脑膜出了问题,自从她撞过我之后,不论在大街上还是在商场里只要我遇上一位长相稍稍好一点的藏家小妹妹,我看着谁都像她。针对我发现藏族小妹妹身上发光问题,下午我特意抽空去医院看了看眼科大夫,因为我担心自己患上了青光眼什么的眼疾,结果大夫说:我眼睛没毛病。我视力没毛病,那我看到那藏族小妹妹身上发光说明了什么?
医生要有医德,警察要有警德,同样观众要有观德。林若欣没什么观德,看节目时,总喜欢比比划划指着演员,外加一番评说,害得我在紧盯住舞台人物的情况下还要时不时用嘴提醒一句:注意会场纪律。
看完演出,恰好是午夜十二点,我和林若欣从唐古拉风出来,发生了一件很奇怪很奇怪的事情。
刚走出门口,林若欣好像撞上了吊死鬼,小脸一下变得煞白,又怕被谁看到似地,突然,惊恐万状躲到我身后。
我转身,打量着她,纳闷地问:“怎么了,你这是……”
林若欣慌慌张张捅了我一下,压着嗓门说:“别说话,快往前走。前面有辆出租车。”
林若欣跟着我一路小跑来到出租车前,立足未稳,嚯地她拉开车门,像只大耗子似的钻进车里,不等我上车就冲司机喊道:“快,快开车!”
那节骨眼,我想,或许是有一个对林若欣死缠乱磨的追求者出现在附近,她才变得如此这般。长的稍稍好看点的女孩子,几乎都有过类似令人恼火的遭遇。
我没急于上车,扶着车门举目望去,我是要观察一下到底何许人也竟把林若欣吓成了惊弓之鸟。终于,我在人潮中发现一可疑目标,那是一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子,横着膀子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这边走来。大胡子一脸凶相,一看就是个容易走极端的危险人物。如果林若欣真和他有什么说不清的瓜葛是挺可怕的。我不由替林若欣捏了一把汗。
望着那个危险人物,我气运丹田,紧握双拳,时刻准备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我是学过功夫的,二十年前痴迷于气功,遗憾的是我有痔疮,当气功师知道了我的病情,马上劝我别练了,说什么有痔疮后门就把不严,就容易漏气,练也白练。就这样我半途而废了。不过,有了几个月的气功底子,即便不会刀枪不入,不能隔山打牛,身骨却硬实多了,一般人还休想轻易把我打趴,打不趴就能顽强抵抗,迎头痛击一切敢于来犯之敌。
大胡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他一左转上了我们旁边的一辆车上,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虚惊一场。
我为失去一次在林若欣面前表现机会而遗憾万分。
上了车,我又一次四下打探了一番,没再发现有什么可疑的目标。但林若欣始终惊恐地盯着车窗外,不难看出,那个让她受惊的人仍在她视线之内。
出租车开出好远,林若欣才按着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看她不再那么紧张了,我问道:“看把你紧张的,有人追杀你呀?”
林若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没、没有,怎么会有人追杀我?”
我说:“那你这是咋会儿事?”
林若欣犹犹豫豫、吭吭哧哧说:“嗯……等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吧。”
再拐一个弯才到林若欣的宿舍,可就在这不当不正的半道上,她突然喊司机把车停下来。
“还没到地方,咋在这儿下车?”我纳闷地看着林若欣。
林若欣没答话。等车停靠在路边上,她再一次警觉地朝车后窗望了望,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向我说了声再见,而后跳下车去。
我感到事情有些不妙,紧随其后下了车。一把拉住林若欣的衣袖,大为不满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不能跟我说吗?”
“没事,没什么。”林若欣说这话时,还在不住的向车后张望。
这夜出奇的黑,该死的星星、月亮也不知都躲哪儿偷情去了。没有月亮、星星照着的夜晚恐怖得要死。这城市又电力不足,路灯稀少,一个女孩子独自行走在这样的街巷,怎能让人放心?
我义正辞严地说:“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多问了,但你打算去哪里,必须让我送到地方。”
沉静了好大一会儿,林若欣忽地盯着我的眼睛,问:“你那里有住的地方吗?”
我忙回应道:“看你说的,哪能没住的地方?你牵几头牦牛来我那儿也能装得下。”
林若欣说:“我是说你那里有富余的床吗?今晚我不能回寝室了,想借个地方住一宿。”
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若欣为何连宿舍都不敢回了呢?
“怎么不行吗?还是你那没有富余的地方?”不等我开口,林若欣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笑了笑,极力放松着心情,说:“有,有,我大小也和县太爷一个级别,哪能没富裕的地方,我宿舍还是张双人床呢。”
林若欣说:“喂!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到你那借宿一晚上,什么事情也不能发生。”
我嘿嘿笑着回到出租车上。
车重新启动,林若欣开始忙着打电话,尽管她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唱歌,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我还是听出了些端倪。好像她是在给她同宿舍人打的电话,大概是说她今晚不回去睡了,如果有人到宿舍、到香巴拉找她就说她人已不在这座城市了。
0014唐古拉风(三)
如同偷了人是的,我带着林若欣蹑手蹑脚溜进宿舍。四周住的都是同事,我三更半夜带来一陌生女人,怕别人发现误认为我这儿来了一个送货上门的织女。
一进宿舍,林若欣的神情松弛下来,用审视的目光在房间四处看了看,而后在那幅悬挂着的唐卡前定格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想到呀,你也烧香拜佛。”
我说:“我才不信佛呢。”
林若欣回过头来,望着我,说:“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喜欢虚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信佛?不信,屋里挂张佛像干啥?不会是当画看吧?”
我说:“我真不信佛。这幅唐卡是……是我临时替人保管的。”
林若欣说:“喔,还有替人保管佛像的。替谁呀?”
我吭吭哧哧地回答道:“替……替,说出来替谁你也不认识。”我心里话,岂止是她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唐卡主人是谁啊!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替人保管着一幅唐卡。
林若欣风趣地说:“喂,挂着这佛像是不是能保佑你爬的更高爬得更快,能当上更大的官呀。”
我笑而不答。
林若欣伸手指着唐卡要问什么,我忙上前制止:“哎哎,别用手乱指,那样对佛不敬。”
林若欣赶紧放下手,然后问道:“这佛像怎么长着四只胳膊呀?“
我说:“这是四臂观音。全称为不空绢索四臂观世音菩萨。”
林若欣说:“噢。这个叫四臂观音呀。那她有什么寓意呀?”
我说:“四臂观音用来保佑我们这些凡人的心愿不会落空。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心想事成。”
林若欣一下来了兴致,走近唐卡仔细端详起来,好一会儿她回过身来,凝视着我问:“说说你现在希望自己什么心愿不会落空呀?”
我望着漆黑的窗外,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