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会这么好心出钱替她儿子治疗。这样的话,意外就真的变成你的过失了!”
“我不在乎这是意外,还是过失。”路翰飞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尽快治好,康复起来,就行了。”
在众人的惊诧中,他换了衣服拎起包离开了。其实路雅南说的对,比李雨母亲更不能接受意外的,是路翰飞他自己,他不是因为李雨的母亲而失控,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无法接受自己没能治好病人。
哪怕是并发症,哪怕是正常的意外,他都觉得那么的不应该。
她说他应该看开,应该放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是他总是忍不住要把他们一个个扛起,而他最不能丢的那个责任,是她。
李雨的引流手术几乎是在李雨母亲的哭闹声完成的,她不知从哪弄来个了香炉,自己跪在手术室外焚香祈祷,护士们百般劝阻都没辙。
“这还了得,今天来烧香,明天是不是有人来做法事了?”
路承飞劝了她们,“算了吧,这种人毕竟是少数的。”
引流手术是由大伯路振英来做的,不然李雨的母亲不肯善罢甘休。大哥路承飞非叫来路燕飞和路翰飞同自己一起做副手。
这台小小的如此劳师动众,实属罕见。大伯一边做着穿刺,一边语调轻快地问他,“翰飞,是不是对做医生产生了恐惧?”
一旁的有些走神的路翰飞点了下头,从出事到现在,该不该他背的责任他也背了,该不该反省的意外他也反省了,可总是都有点提不起精神,他最近一台手术都没接。
路燕飞问弟弟,“是不是觉得辛苦也就算了,往往辛苦还要受到谴责质疑和谩骂,最后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
被他们说中了心思,他无奈地苦笑承认。
“咱们路家到这一代,就你们兄弟三人,承飞和燕飞的性格像我,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同时又和病人保持距离,从而理智地决断。而你……像你爸。”
穿刺结束开始吸脓,路振英停下了动作,继续说,“你知道你爸后来为什么不拿手术刀吗?那是有一次他替一个高中女生做心脏手术,结果那个女孩有根脑血管是畸形的,结果手术后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负担,脑内大出血就走了。家属悲伤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你爸他自己也很自责,自责没有能够在手术前发现及时避免,没有做更全面细致的检查,其实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责任,总有些病人会有意料外的情况,如果一切都在意料中,那么手术也不会有那些所谓的成功率、失败率了,但是你爸忘不掉那个女孩手术前笑着对他说的话,她说‘路大夫,等我金榜题名的时候,一定要来谢谢您!’他忘不掉,所以就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父亲不再做手术的时候,路翰飞还在上学,只知道是因为安仁的事务太忙,父亲就不做手术了。
大哥路承飞接过话说,“二叔觉得他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谴责自己,可是我觉得恰恰相反,他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在谴责病人,惩罚那些需要他的病人。他用一次意外结束了自己的医生生涯,从此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这样只会增加更多无医可寻的病人。”
路承飞对着弟弟说,“你愿意承担这个治疗费用,这或许是你需要得到良心上的安慰,你可以反思己过今后在医术上精益求精,但是你不能背上包袱,而这包袱是对其他病人的不公平。”
“从你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起,病人就把一切希望都给你了,你不可能让他们永远不失望,但是你绝不可以让他们绝望。”
☆、part26
手术结束后,二二和路翰飞留下来收拾东西,因为小雅南估计不想搭理自己,路翰飞又实在憋不住此刻澎湃的心情,急需倾诉,而二二呢也怀揣着激荡的少女之心,正在找知音呢。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膜拜大会。
“一家人可真是好。”二二发自内心地感慨,“你看,你一失落,大路大夫,燕飞大夫都来安慰你,给你打气。”
“难道你哥不安慰你?”路翰飞说道,苏岳对妹妹也挺好的啊。二二撇嘴,表示不屑,“他说的话哪能和大路大夫一样深度啊!”
路翰飞也对大哥一番话无比敬仰,于是点头赞同,“大哥到底是和我们小毛孩不一样,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可关键时说的话最有说服力。”
“大路大夫当然不一样了!”二二一脸的自豪,“他可是咱们科年轻医生里的no1!”
路翰飞瞅着她一脸思春的模样,调侃道,“怎么了,难道你想做我大嫂?”
二二瞬间涨红了脸,“我才没有!”
相比路雅南,路翰飞一直觉得二二才比较像妹妹吧,天真,害羞,可以欺负,而路雅南呢,欺负她一次,下场惨到不忍回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会没法把她当做妹妹吧。
他正想继续威逼利诱诈出二二的心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路雅南。
冷战以来,除了那次李雨母亲大闹时她来拉走了自己,其他时候她都冷艳高贵地不搭理他,路翰飞寂寞了很久,终于有人来撩拨他的春心,立刻荡漾得心跳都快了几拍,忙不迭地接电话。“喂?”
“你在哪?”路雅南很直接地问他,语调利落得像个巡检的长官。
被巡检的路翰飞自然是老实回答,“我和苏井在聊天呢……”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嘟地一声,挂了。
路翰飞再拨回去,就不接了。
二二好奇地问,“是谁呀?”
路翰飞一拍桌子,怒喝一声,“你再不老实交代!小路大夫就以为我出轨了呢!”
二二狠狠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利索地收拾完东西路翰飞就直奔去检验科找路雅南,可她今天却提早下班了,和她一科的同事小刘颇有深意地对他说,“快回去吧,你老婆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翰飞都在想,路雅南给自己的是惊喜还是惊吓呢?可他想了一路也摸不准是什么情况。
等他到了家,他才发现,原来是又喜又吓!
因为小雅南竟然抱着一个孩子!一个尚在襁褓不过三个月大的婴儿!
何晓风和张澜去给孩子张罗衣服,路燕飞和唐亦柔去超市买纸尿布和一些必需品,老太太则在指挥刘婶和吴婶找被褥给孩子铺床。
惊得下巴要脱节的路翰飞托着下巴凑近路雅南,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地端详这个孩子,也依旧猜不到情况,“这……什么情况啊?”
路雅南抱着孩子白了他一眼,语调略酸地说,“你还关心这个?你要是管这些闲事可没时间去聊天了啊?”
他心下一咯噔,小雅南这是要吃醋的节奏吗?仔细想来,她最近身体一定是有问题的,脾气坏到不行,莫名其妙和自己吵架,莫名其妙和自己说教,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吃醋……
更莫名其妙地搞回来一个孩子!
“小雅南……”路翰飞颤抖着要为自己正名,可才开口就被她打断了,“免了,你不用和我汇报,现在咱俩谁也不干涉谁……”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怕被别人听见,可字字有力,根本不容反驳。
路翰飞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她,只知道自己惹了她,而且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他嗫喏地开口,“那你总得告诉我……这是谁的孩子吧?”
路雅南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种是基本问题,应该回答一下,“这孩子是魏宏信的。你还记得吧?”
路翰飞当然记得这个人,不正是之前来检验科嚷嚷说被医院换了孩子结果被他揍了一顿的么!
“这孩子是他的?!”
她点点头,“下午有阵子,检验科正好没什么人,过了一会我们办公室门口就多了这个孩子。调了监控录像一看,就是那个魏宏信。这个人渣……真把孩子丢了!”
路雅南恨得咬牙切齿,路翰飞在心里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可能惹的事并不太大,起码她还没对着自己恨得牙痒呢,这下可以小安心了。
她怀里的女婴浑然不觉自己被父母抛弃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路雅南,不哭也不闹。路翰飞抬手摸了摸孩子,颇有感触,“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人。他们和我们的三观不一,可我们却又不得不和这样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唯一可以欣慰的是,他好歹把孩子丢到了医院,而不是大马路上……”
“对了,报警没?”
“报了。”路雅南大概是抱累了,把孩子递给了路翰飞,“我估计找到他,不太容易,我就先把孩子抱了回来。”
小女婴才三个月,约莫十斤重,路翰飞上了一天班早就乏了,这娃娃抱了一会就觉得累了,但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累,现在不够有男子气概,于是他委婉地说,“这孩子挺重啊!”
“哪里重了!”老太太开了口,经验十足,“雅南说这孩子都三个月了,三个月的孩子要比这个重多了,娃娃可怜的哟……肯定没吃好!”
路翰飞想了想女婴那个操蛋的父亲,顿时也不觉得重了,抱紧了几分。孩子睁着乌溜溜地双眼特别认真地看着路翰飞,他一时起了玩心,伸出舌头冲着孩子做了个鬼脸。
那娃娃先是一愣,小鼻子明显一皱,路翰飞还以为自己吓到她了,结果没一秒,她突然就笑了,咿咿呀呀地开了口,像是在和他说话呢。
“哈哈……她和我说话呢!”路翰飞乐了,他还从来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以为这般大的婴儿除了哭就是吃和睡,倒不知道还能一边说话一边笑。
路雅南拿了冲好了奶粉过来,看到他那幼稚得意的模样,免不得要打击一句,“她和你说话,你能听懂么?”
“当然!”路翰飞认真地盯着女婴,和她一番深情对视后,对路雅南说,“我和她心灵感应,神交了一番,她说,她饿了!”
路雅南无奈地乜了他一眼,抬手去抱孩子,可孩子刚离开路翰飞的怀抱,突然小嘴一撇,哇地就哭了起来,“哇——”
“怎么回事啊?”老太太起身就去看尿布,“哎,没拉呀……”
路雅南害怕孩子有什么问题,赶紧又把孩子丢回了路翰飞怀里,伸手去解衣服检查,可孩子刚落到他怀里,立刻就破涕为笑。
老太太明白了,“哎哟,这个娃娃喜欢翰飞呢!”
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喜欢,幼稚的路三少爷表示非常的自豪。二哥和二嫂一进门就看到他自豪脸地抱着娃娃,“二哥,你知道么,这个孩子只给我抱她!”
大哥路承飞加班归来,他又迎着在玄关处,“大哥,你知道么,别人一抱她就哭!她只喜欢我!”
路承飞叹了口气,亏他白天还担心三弟会沮丧失落一蹶不振,如今看来,他真是多虑了。脱下风衣,他严肃地说,“翰飞,我在路上的时候,你就已经打过电话告诉我了……”
“我怕你不信啊,让你亲眼看看。”
路承飞极认真看了他一眼说,“三弟,你只要做无聊的事,我都深信不疑。”
这种莫名的自豪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路翰飞才发现情况不妙。因为大家除了把孩子丢给他外,还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过来。
“这是被褥,你记得晚上给她盖,晚上记得起来看看她踢没踢被子。”
“这是尿不湿,记得尿多了要换,还有湿纸巾,如果便便要擦屁股。”
“这是奶粉奶瓶,晚上还要吃一两顿,你记得冲,一次100l,别太烫。”
最后大家对着路翰飞一齐点赞,“翰飞,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们去睡了!晚安!”
彻底僵化掉的路翰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路雅南,她淡淡一笑,无奈地耸肩,“孩子不要我抱啊……”
虽然刘婶和吴婶从阁楼上找到了以前路翰飞用过的木质雕花婴儿床,可路翰飞总也不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睡觉。
“你看她那么软,我怕她一个翻身扭到脖子!”路翰飞把娃娃搁到了他俩睡的大床中间,三个月大的娃娃还不会爬,她趴在床上,费力地抬起头,还是只为了看着路翰飞是否还在自己身边。
这种庞大的被需要感彻底填满了路翰飞最近被抛弃的空虚寂寞冷,迎着娃娃渴求的目光,他有种只要娃娃需要,自己拼了命也可以为她捧来全世界的冲动!
“小孩子这样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无法抗拒啊!”
孩子是路雅南抱回来的,她倒不曾想到路翰飞竟会如此投入,可凝思一想他向来是如此的,对什么事都是一头劲的。她就做不到,平日里她遇到事时总会先去权衡利弊,理智先于情感。只是面对这个孩子时,她两次都失去了理智。
娃娃大概是换了新环境,倒也不困,精神得很,路翰飞靠在床上,把她放到自己胸前趴着,她就乖乖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像是躺在这世间最坚实平稳的摇篮上一般。
她继续咿咿呀呀地冲着他说着什么,说到激动时,口水都流了下来,路翰飞就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嘴角。
“哈哈,你想说什么呀,这么着急?”
“哎……咿咿……啊……”
“你说要吃奶吗?”
“啊、啊、唔……”
“哈哈,你是问那边的阿姨怎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吗?”路翰飞说着冲坐在从床边擦头发的路雅南笑了笑。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怎么吵架,他好像都能对自己笑,而且笑得那样爽朗坦然,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曾怪过她,他的笑里,没有原谅,只有一如既往。
路雅南看着那孩子,就好像……看到了被抛弃的自己。
也好像看到了被路翰飞呵护备至的自己。
只是她必须冷静的告诉自己,和路翰飞结婚已经是荒唐事了,她不能荒唐到失去底线,尽管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有些失控,可她必须强行扭转方向,将一切归于正轨。
他们不是真的夫妻,也不是真的兄妹。
路雅南深信她和路翰飞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将就,仅此而已。
只是很久以后的一天,她在寒冷冬夜想起那个为自己暖脚的人时,她才蓦然发现,自己是个当局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part27
“你给她起个名字吧,这几天叫着方便。”路雅南搁下毛巾,掀开被子坐进去,抬手摸了摸娃娃软软的头发,娃娃还没反应,路翰飞的反应更快,“小孩子的头不能乱摸!头骨还没长好呢!”
“哪有那么夸张!”路雅南撇嘴,“你带过孩子么!”
“就是没带过,才觉得要小心啊!”路翰飞认真地说,举起手机给她看,“你看,我在下载《育儿心经》,一会来看!”
路雅南瞬间觉得这场景惊人的熟悉。凝思一想,这不就是大学时他一会喂喂流浪猫,一会救助流浪狗的再现么!
那会路翰飞专心研究猫狗,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转系去当兽医了呢!
她无奈地叹息,自己那天在天台上和他说的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路翰飞这个家伙,看起来好像很随和好相处,其实呢倔得要死,他始终坚持自己是万能的,自己是一定是正确的,他的原则和底线,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谁也管不了,谁也劝不动,只要是他认定了,撞到头破血流,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总是叫她听他的,这一点,让路雅南觉得他自恋到了家,一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臭屁模样。
“小雅南……”臭屁大王开口了,“虽然你叫我不要管你的事,我们俩之间互不干涉,但是……”
“但是你还是要管我是么?”她没好气地回他,她早就该想到,这家伙不但倔,还烦人!
他啧啧嘴,“我的意思是……我们互不干涉但是也要互相帮助。”
“嗯?”
“她拉了……”
七手八脚给孩子洗完澡,已经是深夜时分了。明明只是洗个澡,却和打了仗一样,两人都累得散了架,躺在床上筋疲力尽。
而娃娃却越夜越精神,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路雅南真没想到这小娃娃能有这么大精力,无奈地说,“你真是精神好,叫你神神好了!”
“神神?”路翰飞虽然很累,但依旧要表示抗议,“听起来好像是从神外拣来的孩子一样。”
“那叫肿肿么?”路雅南白了他一眼,“还是检检啊?”
路翰飞冥思苦想了一会,眼前一亮,“叫晟晟吧!你看她精神足,晚上不睡,就和这会是白天一样!”
路雅南下意识想去打破路翰飞这种由他做决定的习惯,可是推敲了一下,又觉得名字不错,于是极不情愿地同意了。
“晟晟,你叫晟晟了,你知道吗?”
晟晟的头抬得老高,咧嘴又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了。
路翰飞卷了被子裹着头哀嚎,“还不睡!我明早还要上班呢!天啊……”
三个人躺在床上,这种感觉十足的微妙,尤其是路翰飞和路雅南之间冰封的气氛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破了。两人心照不宣地和好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路雅南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即便表面上一如往常,有些事她还是需要保持距离的。
路雅南睡不着了,时不时就伸手去摸摸小晟晟,生怕她踢掉被子。
“原来当父母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带了几小时孩子,路翰飞就有了极深的感触,“以前都没觉得,现在才一会就发现太累人了。”
路雅南把手轻搭在晟晟的被子上,感受着她呼吸的小起伏,莫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也许她白天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想都不想就把这个孩子抱回了家来。
“唔,是啊,如果不爱孩子,也许真的会因为麻烦就把她丢了。”她说着就柔柔地笑了起来,“一点点把孩子从小养大,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很恐怖哎!”
她睡在孩子身边,目光柔得像婉转的溪流,既不像高高在上的女王,也不像狠厉决绝的汉子,更不像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路雅南,乍一眼,还真有几分母亲的味道。
路翰飞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轻声开了口,“小雅南,如果找到了魏宏信,你会把晟晟还回去么?”
路雅南目光明显一动,但她却没回答。于是路翰飞替她开口了,“即使找到了魏宏信,你也不会把晟晟交给他,因为你知道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今天可以丢去医院,明天就可以扔到马路上,即便他不扔,晟晟也不可能会过上好日子。你知道,所以你没有把她留在医院,也没有交给警察,你是想带回家,让大家亲眼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就会心软留下她。”
一下被他说中了全部心思,她更加没话可说了。路翰飞微笑着说,“你想做那个拯救她的人。”
路雅南的心思在他这里一点也藏不住,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把是晟晟当作了她自己,她曾经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了一生,她那么希望,她也可以改变晟晟的一生。
“所以,由我来留下她吧。”路翰飞抬手覆在她的手上,“反正幼稚又冲动的事,都是我做的。”
他的掌心暖暖的,这一次,路雅南没有惊得缩回手,而是默默感受着这份温暖带来的安心和力量。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专业的!”
“三哥……”路雅南哑哑地叫了他一声,“对不起,原来你真的是我哥哥,我不该那么说……”他是哥哥,照顾她,关心她,知道她想要什么的哥哥。她多希望,他们可以这样一辈子,她一辈子欺压他,一辈子做他的妹妹。
如果她真的是他妹妹,或许她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下去,可是那一晚后,她总觉得,她不再是他妹妹了,她好像再也不能那样坦然地享受属于妹妹的福利了。
“那是……让你叫我一声三哥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他伸手一揽,既揽着她也揽住了晟晟,“好了,真的快睡吧,你三哥明天一早就有手术呢!”
由路翰飞提出了收养晟晟的提议,家里没人觉得奇怪,就他昨晚那股欢喜劲,按何晓风的话说,“你早就写到脸上了!”
对于路家来说收养一个孩子并不是什么负担,只是晟晟不像当初的路雅南,张澜颇为忧心,“这孩子的父亲……不会来找麻烦吧?”
“他一心想丢了这个孩子,应该不会的。”唐亦柔说道,“如果他敢来,我们就还给他,他肯定不会要的。”
“话是这样说。”路燕飞心思缜密,觉得做事还是稳妥些的好。“我回头去问问,这样情况的孩子,要怎么办理领养手续,毕竟手续合法才能安心。”
路翰飞接过话来,“不用麻烦,我记得苏井家不就是警察么。”他说着扭头对路承飞说,“大哥,今天你手术好像排的是苏井,你到时候麻烦她打听一下就是了。”
路承飞对此略有疑惑,“平时不是你和苏井最熟么?”
“我记性不好。”路翰飞讪笑着说,“没准苏井和我说完,我转脸就给忘了,那多麻烦啊。”
“哦。”路承飞点头,默默吃早饭,苏井这个丫头吧,平时和弟弟们总是嘻嘻哈哈的打闹,可是自己偶尔和她开一句玩笑,她却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怕他怕得要死,每次轮班和他做手术,她都一言不发,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搭理自己。有时候路承飞都会忍不住照照镜子,想知道自己的模样究竟有多吓人。
果不其然,手术时路承飞问了她一句,苏井的头点得差点要伸进病人的胸腔里,“大路大夫!手术一结束我就去问!很快的!”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路承飞做手术时,难免会就病人的情况和副刀医生和护士说几句话,或者闲聊两句放松情绪,可苏井这样静默不言,整个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得一塌糊涂,路承飞明明切的是一个小瘤子,却感觉自己开的是个三级胶质瘤,还是巨型的。
手术后没一小时,苏井就立刻来回报消息:根据《收养法》规定,对收养无以查找生父母弃婴的,民政部门在登记前必须公告查找其生父母;自公告之日起满60日,弃婴的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未认领的,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发给收养登记证。凭收养登记证就到公安机关办理户口登记手续。
“那也就是说魏宏信如果两个月不来要孩子,这个孩子我们就可以以合法方式领养了是吧?”
路承飞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又在洗手准备下一台手术了。苏井认真地点头,不过这次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大路大夫,你们真的要领养那个孩子啊?”
“路翰飞他们想领养。”路承飞说完问道,“有问题吗?”
“三路大夫还真是个热心人。”苏井由衷地佩服,“毕竟这个世界上嘴上热心实际做不到的人太多了。不过听三路大夫说,孩子可粘他了,晚上都和他一起睡。可他和小路大夫不是新婚吗?这样夹着孩子……不方便吧。”
她这样一说,路承飞也停下了洗手的动作,看了看她,“好像是的哎……”
但是这种话题,很明显不适合由路承飞提出来,作为一个没结婚的大龄男青年,他关心弟弟和弟媳妇的私生活,这会严重影响他端庄稳重的气质。
元旦临近,大家都好像沉浸在了新年的气氛里,也就没人在意细节了。
小心地收好今天刚得到的锦旗,路翰飞感觉到了来自新年的气息。不过他清楚地记得上次自己准备的礼物被路雅南狠狠抨击了一番,这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叫她大跌眼镜,再也不能鄙视他超凡脱俗的品味了。
逛了一家商场,毫无斩获,路翰飞决定换个地方。作为参谋,芳姐和二二表示很痛苦,“三路啊,你明明看了说好,为什么又不买呢?”
路翰飞解释道,“她给我开了标准的,我看到觉得好的,一定不能买!”
参谋团立刻说,“那你就买个你看不上的啊!”
“可是我都看不上,小雅南肯定更看不上了……”路翰飞纠结地摸了摸下巴,“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参谋啊!”
二二缴械,“芳姐,我俩是造了什么孽,要陪他逛街啊,我要回家!”芳姐立刻表示同意,“+1不解释,我也要回家了!”
“别呀,一会我送你们回家啊。”他一边说着,车子就开出停车场,突然路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急刹声,是车轮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的,有好事的路人大喊一声,“撞到人了!”
☆、part28
作为医护人员,撞见车祸有人受伤,路翰飞自然是想也不想就立刻停车开门冲了过去。一辆黑色路虎急刹在路边,这是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路段,所以车速应该不快,只是躺在地上的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好似受到了剧烈的撞击。
路虎车主撞到人后随即下车,满脸的惊慌,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这、这……你没事吧……我开得不快啊,怎么会……”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路虎车主急忙找人做人证,“你们看见了吧,我开得很慢的!是他突然跑了过来……”
路翰飞走过来推开围观的群众,对车主说道,“你已经撞到人了,就别说自己有没有责任了,这种时候,谈责任有意义吗?”
那车主年纪不大,圆脸胖身材,看着倒还算老实,估计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彻底给吓蒙了,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路翰飞一训,倒也没反驳一句。
路翰飞解释道,“我是医生。”
路人议论纷纷,“有医生在就好,赶紧给看看吧!”“撞到哪里了啊?”“好像没出血哎……”“没出血也可能断了骨头哟!这个车这么大的……”
二二先拿出手机叫救护车,然后报了警。芳姐蹲□子去问那人,“你哪个疼?撞到了哪里?”
那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可从外面看,倒也没见到有什么重创,况且那样车速应该也撞不到什么严重程度。
“翻过来看看。”路翰飞因为目测情况不严重,所以很镇定,和芳姐搭手熟练地把那人翻了个身,他的脸转过来时,路翰飞和芳姐都惊呆了。
是张建。
张建是职业碰瓷者,路翰飞很了解,于是他都没想抬手就拍了一下蜷缩成一团的他,语气不但不紧张,还有几分调侃,“张建,是我,我是路大夫!”
可张建脸色蜡黄,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装得倒还真像!
芳姐的手搭在他的后颈处,冰冰凉凉全是冷汗,她有些不太好的直感,“三路啊,他疼得冒冷汗了……”
路翰飞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确实没有受伤的地方,他迟疑了一下,想了想伸手去碰了张建后背的肝区一下,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张建猛地哼叫了一声,看起来痛入骨髓,彻骨钻心。
他想,他一个多月前最后一次见张建后添的那个心结,终于应验了。
“他的结肠癌,可能肝转移了。”
恶性肿瘤患者40有肝转移,而结肠癌患者肝转移率高达60~71。张建在手术后没有好好休养,原本规定次数的化疗也没做全,微小转移灶没有根除,肝转移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加上他的生活环境和方式,导致了他的病症爆发得格外猛烈。
病房外除了二二报警叫来的警察和路虎车主黄孟辉,路翰飞还意外地看到了第一次来得如此及时的张建妻子——刘慧。
“她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路翰飞问道,芳姐笑了,“我们一打电话,她听说撞张建的人开路虎,立刻跑得比路虎还快!”
警察正在做例行询问,路虎车主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撞到一个癌病患者,又见张建昏迷不醒,人命关天的事自然就吓懵了,老老实实地重复自己撞到人的过程,“……我的车开得很慢的,因为我要进停车场啊,突然就冲过来一个人,我都没注意……”
“他又不是小孩,又不是侏儒,你怎么会看不到?何况你说你开得很慢……”警察大概是处理多了这种车祸,句句都能说道点子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黄孟辉只得承认,“我、我接了个电话……可是我真的没有走神很久啊!就那一两秒,真的!”
“机动车撞行人,何况你还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这是你全责啊。”警察冷笑了一声,对着黄孟辉宣布,“你们这些开豪车的人,我见多了,十个有九个都不怕罚款,觉得那点钱算什么啊!这下出事了吧,你等着赔吧……”
黄孟辉彻底傻了,刘慧一见这情况,警察都站在自己这边,她此时作为张建的妻子,以及他的第一受益人,自然得意极了。
“我丈夫刚做过结肠癌手术!现在被你撞得都要病危了!你完蛋了!”
芳姐在一旁嘀咕了一声,“还没病危呢。”
刘慧此时分外得意,自然不会让任何人阻了她的财路,狠狠瞪了芳姐一眼,“你们不是在电话里和我说,要重新做手术了吗?”
“可是那个手术和被撞没关系,是他自己不注意身体没坚持做化疗造成的。”芳姐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他手术后你不照顾,现在复发了,你倒也好意思怪别人……”
刘慧甩手就把芳姐一推搡,“要你多嘴多舌!”芳姐踉跄两步,摔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路翰飞伸手扶起芳姐,芳姐气得脸色通红,想要和刘慧争理,路翰飞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办公室里推,“你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就行。”
刘慧认识路翰飞,知道他是张建的主刀医生,还算客气地点了下头。“路大夫,张建这个情况手术可不能拖,还有他身体不好,营养品缺什么你都告诉我。”她说着颇有暗示地看了看黄孟辉,“反正钱都是他出。”
路翰飞没理她,只是走到了警察身边,“警察同志,我是张建的主治医生。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安排下一次的手术。”
黄孟辉知道自己躲不过,立刻乖乖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红票子,“大夫,他的手术费要多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刷卡行不行?”
路翰飞没有去接钱,而是对着警察说,“我说了,我是他的主治大夫,所以我很了解张建,就我所知——他的职业是碰瓷。”
他这话一说,局势就瞬间逆转了。警察和黄孟辉都愣住了,刘慧瞬间暴起,“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张夫人你很清楚。”路翰飞全程保持居高临下的浅笑,在他看来刘慧和李雨的母亲,她不是不可理喻,而是发自内心的叫人鄙夷。
路翰飞继续补充道,“这件事医院医生和护士,还有保安都知道,这不是秘密。所以今天这个情况,这位黄先生犯了什么错,该有什么惩罚那是你们的事了。但是张建的病,且不论他是不是碰瓷,都和黄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必要时我们可以出具相关证明,提供给你们。”
“大夫,真是谢谢你了!真是谢谢你了!”黄孟辉一听这话,立刻握住路翰飞的手,连连道谢,“你真是好人。”
路翰飞轻拽开他的手,“我没有偏向谁,我不过是实事求是。而且,你毕竟开车打电话了。病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觉得良心不安,买点补品也是可以的。”
“这个可以!这个是应该的!一定的!”黄孟辉连连点头,看起来能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对这些小问题都毫不在乎。
“路大夫,我以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个多管闲事的人啊。”瞬间跌落谷底的刘慧冲上来,冲着路翰飞大骂,“你和病人什么关系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收钱治病就行了,狗拿耗子!”
路翰飞对与这样低端的人身攻击非常不屑,他淡然地反问,“那你作为病人的妻子,是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人,你又做了什么呢?你应该很清楚你丈夫为什么要在手术后还未康复就又去干这个勾当吧?你要真是关心他的好妻子,你就不会逼他给你一万块才肯签字做手术,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或许可以用这笔钱在手术后静养几个月,做完他该做的化疗。倘若非要抓出一个人为他病情恶化买单的人,那么那个人,就只有你了!”
刘慧的脸色一阵青白,他笑着继续说,“觉得碰到了金主是吧?准备趁他晕迷替他收账?估计还要顺便再敲一笔吧,毕竟他这次的手术可不小。这次要多少钱才肯签字?三万?还是五万?”
当着众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