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若你爱过我

若你爱过我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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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他。”

    路翰飞揉了揉鼻子,扶住激动的老人坐下,“我们是医生,肯定是会想办法就救他的。”

    一听这句话,老人忙不迭地把存折塞到路翰飞手里,可以看到他那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色,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么一句话,“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求求你了……”

    路翰飞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话来拒绝这样一位哀求的父亲,即便张建让他觉得卑劣极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可以包容这种卑劣,那就是父母。

    张建在病房里哭得声泪俱下,跪在自己父亲面前乞求原谅,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去挽回,而张建也算是个幸运儿了。

    送走了老人,路燕飞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三弟一眼,“你倒是答应得利索,张建的情况,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咱们都是医生,都知道要治病救人,可总有救不了的吧。还有,他父亲那个存款,根本不够。”

    就像上次大伯说过的一样,论起二哥路燕飞,那绝对是尽职尽责,只是他的理智大于情感,再大的冲动之前都会先去权衡事情的利弊和可能性。

    “二哥。”路翰飞认真地说,他的目光定定有神,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而是思考了很久早就做好了决定,“手术我来做,既然你也没把握,那就让那个我试一试。至于钱的问题,我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路燕飞叫住他,“翰飞,你有没有想过,手术如果失败,你面对的后果可比李雨那次要大得多……”

    路翰飞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习惯性地痞笑了一下,但是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正是因为有过李雨的事,才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我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病患可能给我带来麻烦而放弃对他们的救治,这个原则,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part32

    科里上到医生下到义工,都被老人感动了,于是全科捐款,路翰飞又写了个申请报告,院里也给批了钱,医疗费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路翰飞问张建,“现在就是一个赌局,你敢赌吗?”

    张建咬咬牙,坚定地点头,“路大夫,我相信你。”

    因为张建的原发病灶和转移灶目前都不可切除,所以路翰飞安排他先进行了tace的局部治疗,并综合进行射频和冷冻以及全身化疗。

    新年如期而至,而路翰飞忙得焦头烂额,他得空时去抽了血做化验,出报告的那天正是元旦前夕,第二天就要放假了,他急着想知道结果,路雅南就加了个班给他出报告,算是很给他的面子了。

    晚上是一家人热闹地聚在一起吃饭。因为和父亲起了点小矛盾,路雅南全程埋头吃饭,没有参与到大家的嬉笑中。路振声有身为父亲的面子,自然也不会放□段去讨好她,何晓风知道路雅南这孩子打小就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藏着不说,能解决的她就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她也不会去求别人帮忙,脾气犟得很。

    她原本一直不放心,这生怕孩子嫁到别人家会因为争强好胜的脾气吃亏,没成想自家内部解决了,也算是叫她安心。不是她偏心夸自己的孩子,而是路翰飞这个孩子,别看平日里没个正型,其实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担当的,加上他的性格,配雅南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明是这样的天作之合,可何晓风心里总是隐隐有那么一丝不安,总觉得这份叫她满足的幸福之下,深藏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好像会在未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叫她措手不及。想着她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大概是这些年家里一直一帆风顺,她才会胡思乱想。

    晚饭吃撑了,路翰飞回了房间都坐不下来,只能横躺在沙发上哼哼,顺便撒娇卖萌,“小雅南,呜呜,吃撑了胃好难受。”

    路雅南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步子都没停一下,“是么,那我一瞬间让你不难受好了。”

    “嗯?”路翰飞来了精神,以为小雅南要给自己一个唤醒之吻呢,或者贴心的揉揉肚子什么的,结果她打来拎包,抽出化验单,戳到他眼前。

    “呐,那你自己看,白细胞数量减少,只有正常人的一半不到!”她的话一说完,路翰飞立刻一个鲤鱼翻身,坐得笔直,“什——么——?!”

    路雅南问,“那你最近有没有头晕,倦怠,乏力和牙龈出血的情况啊?”

    “有啊有啊!”路翰飞连连点头,瞬间觉得自己全身除了胃,哪都不好了!“我今早刷牙时就牙龈出血了!”

    路雅南指着辐射量一栏给他看,“你看,头部和肩部全部超标,尤其是上臂——700μgy/h,你是不是为了方便,手术时把铅衣的袖子摘了?”

    路翰飞噙着泪承认,“因为铅衣太重了,我的技术又不如大哥那么纯熟,为了操作方便,我就把袖子摘了……”他越说声音越低,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她摊手,“你赶紧老实戴袖子吧,还有平时多注意。”

    “这个和时间也有关系。”路翰飞感慨了一句,“大哥一般半小时解决战斗,我没他那么厉害,现在最快也要一小时。手术时间长,辐射时间也就长。”

    “慢慢来吧,大哥这么多年又不是白干的……”她说着问了他一句,“我听说你们科室捐款的事了。你还真接手了那个病人,你有把握吗?”不是她看不起路翰飞,而是二哥都说没把握,她也难免替他担忧,怕这个傻瓜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最后又郁闷。虽然觉得他都是活该,可是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吧,又没办法不管。

    按照路翰飞的方案是,先让张建接受一到两周的化疗期后,再进行转移灶的切除。决定肝转移灶切除后效果的重要因素是肝转移的数目,在这种一叶或一段式的不规则的切除中,打开腹腔后,肿瘤分化的程度,腹腔淋巴结转移,肝外器官的转移,以及手术切缘不净这都是棘手的问题。

    所以手术的适应症的选择和主刀医生的经验是决定手术成败的关键,路翰飞毕竟才主刀几个月,即便有技术,也难免经验不足,尤其是面对这样高难度的挑战。

    “其实……”虽然为了鼓励病人,路翰飞平日里都会显得格外自信,可关起门来只有他们小两口,他自然得说老实话,“我把握也不大,只是我没有办法去拒绝那样一位父亲。我说过,一个医生必须要给病人以希望,只要有可能我都会尽全力去尝试,这是我信念。”

    路雅南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是少见的赞赏,“客观地说,你穿白大褂,拿柳叶刀说这样话的时候,还挺帅的……”

    “那是当然!”一听这话,路翰飞瞬间自信心爆棚,要知道得到小雅南的肯定,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只是他把握的方向向来不太对,要不太歪,要不太猛——“你有没有觉得爱上三哥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我只是觉得,要是天下的医生都和你一样就好了。”说着叹了口气,“难哦……”

    路翰飞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在想宁薇的事啊?可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从来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所以你三哥我就是看透了,才会坚定不移做医生的。”

    “幸好咱们家的医生都是好样的,大哥,二哥,连你都挺正义的……”她感慨了一句,“可是爸,大概是他负担责任太重,所以才会想那么多吧。”

    她的话刚说完,路翰飞就接了茬,“小雅南,你说我正义那是没什么争议的,毕竟你天天和我在一起,耳濡目染都是你三哥我的光荣事迹,可是你凭什么就能笃定大哥和二哥也是我这样的人呢?”

    路雅南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因为连你都有基本正义,何况二哥?这个我不用天天和二哥在一起,也能猜到。”

    路翰飞酸溜溜地说,“是哟,你的二哥,完美无缺!”

    在路雅南的心中,二哥无疑是完美无缺的,这就好像她默认路翰飞是厚颜无耻之徒一样。

    那还是在初二的时候,路雅南正处于中二病的重症阶段,整日里觉得自己孤独无依,寂寞如雪,全世界的人都不懂她的内心。尤其是路翰飞那个混蛋,竟然跑来和她说什么,青春期只有痛经,哪里有伤痛,叫她不要无病呻~吟没事矫情。

    那么一段时间,她每天都不想学习,满脑子都是关于曾经的回忆,沉浸其中不愿意面的现实。

    有天何晓风开家长会回来,狠狠数落了她一顿,她正是青春期,看全世界都觉得自己最不幸,于是冲动之下,她冲何晓风吼了一句,“是啊,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不好!”然后冲出了家门。

    她虽然跑出了门,可也不敢做离家出走那么叛逆的事,无非就是在街道上转悠,冬天天黑得早,才八点就黑魆魆,路灯昏暗不明,把她瘦小的声影拉得老长。

    因为怄气晚饭都没吃,荡了一会,就又冷又饿了。吃晚饭时路翰飞在一旁特别得意地问她,“大排你吃不?不吃我吃啦!太好了可以吃双份了!”

    赤汁油亮的大排啊,路雅南顿时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路翰飞,你个混蛋啊!”她忍不住咒骂了一声,爸妈不出来找她,难道他也不来追自己么!他一定是在房间里偷偷打游戏呢!没准还会去她屋里翻零食!

    “雅南……”

    空寂无人的街道上,那一声轻唤宛若天籁。她转过身去,二哥路燕飞站在路灯下,橙色的暖光照着他清瘦的面容,勾勒出刀刻般棱角分明的光影。

    他穿着牛角扣的毛呢大衣,围着纯色的围巾,背着书包,刚下晚自习。

    她赶紧低头抹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生怕被人看见她没出息的模样,“二哥,是你啊。”

    路燕飞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伸手那么一兜,就把她冻得又硬又红的小脸裹得严严实实了,暖暖的羊毛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沁入心脾。

    “怎么了?和二婶吵架了吗?”

    “嗯。”她点点头,把脸深埋在围巾里,藏住红通通的小鼻子。

    路燕飞柔柔地一笑,问道,“没吃晚饭吧?”

    “唔?二哥你怎么知道?”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他。

    “我当然知道你啊。”他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小丫头,最古灵精怪了!走吧,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她是真的饿了,一听见吃的就来了精神,“吃三鲜面吗?”

    “嗯,好的,吃三鲜面。”路燕飞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揽,兄妹俩你挨着我,我靠着你,他的声音极温柔,“那你告诉二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路雅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幽静的街道,他们披着清冷的月光漫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她围着二哥的围巾,被他揽在怀里,他对她说,“雅南啊,正是因为二婶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所以才会去管你,才会觉得教育你是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她没有把你当做亲生的,何必要管你让你记仇呢?她只要养大你,让你过得比在福利院好,一样是个合格的母亲啊,而且没准你还不会记恨她。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应当的付出,有一些付出是不求回报的,不是每个人都要对你好,有一些人对你好,就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了。”

    那时候的她期待地看着二哥问,“二哥,那你把我当亲妹妹一样吗?”

    “当然啊!”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二哥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

    儿时的她渴望得到真挚的关爱,觉得亲妹妹三个字是那样的意义非凡。到了如今她却发现,一切真的如路燕飞所言,有一些付出是不求回报的,或者说求不来回报。而她也并非想做他的亲妹妹。

    路雅南知道自己真是矫情到了家,但是无论如何,在她的心中,二哥永远是那个冬夜里牵着她走的温柔哥哥,他必须完美无缺!

    ☆、part33

    有时候路雅南会想,究竟是她真的觉得二哥完美无缺呢,还是因为有路翰飞的存在,才衬托得二哥完美无缺呢?

    因为路翰飞总是不断刷新她的三观和认知,反复用行为告诉她,一个幼稚且无聊的人,是如何让自己每天都活得精彩纷呈。

    比如新年第一天,他就表现出了将在未来的一年更加幼稚,更加无聊的决心——捍卫他三鹿的绰号,证明他真是三聚氰胺喝多了。

    他开始了一场名为360°无死角的防辐射的行动,代号——rp!

    首先是路雅南早上在书房看电视,他起的晚从卧房里一出来,立刻惨叫一声,飞奔回屋,末了裹了个床单出来,全身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只神经质的双眼,惊恐失色地看着她,“小雅南……你能把电视关了吗?”

    “你又唱哪出啊?”路雅南斜了他一眼,对路翰飞的神经病行为见怪不怪。

    “有辐射……”他神叨叨地说,“电视机有辐射,我工作时免不了受到辐射,那么不工作时,绝对不能有接触!还有,没事不要把电脑开着,也有辐射。”

    “咳咳咳……”路雅南正在吃果干,瞬间被呛得气都喘不上来,“路、路翰飞,你是不是新年第一天就忘记吃药啦,快去吃药,不要放弃治疗。”

    路翰飞见她不以为然,立刻严肃脸地开始讲解,“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三哥可以告诉你,各种家用电器和我们的手机都有辐射,尤其是电视和电脑,长时间使用时应该每一小时离开一次,当然这是针对你们这样的健康人群,像我这样的亚健康人士,基本就要和他们告别了。我现在如此虚弱,可又不能放弃我伟大的医学事业,所以我必须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坚强地活下去,更好的为全人类做贡献。你这样开着电视机,就是在慢性谋杀一个有为青年,让社会损失了一名精英,让人类痛失一位英雄,你知道吗?你这是在破坏世界和平!”

    “你看你,电器用完也不关,即便是待机,也会产生微弱的电磁场。还有电磁炉啊,微波炉啊,这些都是危险用品啊,以后晚上热牛奶的时候必须保持五米远的距离。当然,这种电磁场是很微小,可是我敏感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微弱,科学经不起误差!生命经不起忽视!”

    “还有电器应该和人保持安全距离,比如咱们这个电视机,距离沙发就太近了,我决定要把它搬走,而且咱们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分机也要迁走。哦,对了……最近不要打我手机了,我准备去停机了。听说接电话发信息都有辐射,高科技真是害人不浅啊!”

    吃中饭的时候,路翰飞盯着所有菜来来回回地看,几乎要看穿碗底,做饭的吴婶很惶恐,“三少爷,怎么了?”

    他端起碗,很神秘地问吴婶,“吴婶,胡萝卜、西红柿、海带、肉和内脏内烧成一道菜么?”

    别说吴婶愣住了,大妈张澜也愣住了,“这、这是什么菜啊?”

    “那些都能防辐射啊!”路翰飞振振有词,他方才已经和全家人通报了他的防辐射计划,所以他这么一说,所有人就恍然大悟了。

    “那……我可以单独做这些菜啊。”吴婶列举道,“比如胡萝卜炒猪肝,西红柿鸡蛋,冬瓜海带汤,行吗?”

    路翰飞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我现在太需要这些东西了。”说着眼含热泪地看着和自己隔得老远的晟晟,“晟晟,不要想爸爸!爸爸现在带辐射,不能靠近你!你一定要独立自强啊!”

    何晓风用手肘揶了路雅南一下,“他最近都这么不正常吗?”

    路雅南笑着说,“妈,我正想问你呢,你说小时候他是不是在门框里长大的啊?感觉脑袋被门夹过无数次了……”

    路翰飞无视这些言论,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搁下碗一抹嘴,“你们慢慢吃,我去买防辐射面罩和眼睛去了!吴婶,记得晚上炒胡萝卜哟!”

    安静吃饭的路承飞想想自己每天暴露在辐射下的时间也不少,虽不至于像三弟那么神经质,但也不妨碍手术时多做点保护措施,于是叫住他,“哎!翰飞,你也替我买一套吧!”

    路翰飞一听有战友了,立刻拉住大哥的手,“那大哥,你开车载我吧,这样我坐在后排,还可以防紫外线辐射。”

    路承飞一想也对,自己也不能白叫别人给自己帮忙啊,于是点点头起了身,“走吧。”

    唐亦柔歪过头和身旁的路雅南耳语,“我发现了,三个兄弟里大哥最温柔了,比燕飞还好脾气呢!”

    “唔……”路雅南咬着菜,摇了摇食指,“那你是没见过大哥生气的样子。”

    “哎!”唐亦柔很惊诧,转过脸去问另一侧的路燕飞,“大哥也会生气吗?”

    路燕飞笑了,搁下筷子说,“你一会就能看到了。”

    果不其然,三小时后,路承飞黑着脸开门,手里还拽着路翰飞。

    唐亦柔和路雅南窝在客厅沙发上看肥皂剧,一看有情况,立刻转移了视线,路雅南嘿嘿一笑,“二嫂,看见没,这就是大哥生气的样子……”

    路承飞原本就给人老沉持重之感,现在又黑着脸蹙着眉,样子就更吓人了,真有那种长兄如父的严肃气质,唐亦柔啧啧嘴,“哎!你们怎么知道大哥会生气啊?”

    路雅南挑了下眉头,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小的狡黠,“那是因为二嫂你才进门,你不知道,但凡是个人和神经质状态的路翰飞待在一起,不出一小时——必疯!”

    正说着,路承飞就拽着路翰飞推到她面前,“雅南,快把这个怪兽领走!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把他揍一顿!”

    唐亦柔对此好奇得不行,缠着路承飞问,“大哥,大哥,他做了什么?”

    路承飞忍着暴躁说道,“我刚开车出门,他就告诉我,他查了卫星地图,咱们家南面3公里有根高压线,让我绕路走!这就算了,我又开了一会,他说紫外线太强,让我改走中山路,说那里有梧桐树遮阳!到了中山路,结果马路上电子眼一闪,他发神经一声鬼叫,吓得我一个急刹车,结果被交警开了张罚单!”

    “好不容易开到了商场,买完东西,我去收款台付钱,结果回来时,他不见了。打他手机,竟然停机了!我在商场里转一个小时才找到他!他在负一层的超市买胡萝卜!”

    “噗——”路雅南捂着肚子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唐亦柔倒没有笑,只是一脸的惊诧,傻傻地问,“那大哥你怎么没去服务中心广播寻人啊?”

    “你叫大哥怎么广播?路翰飞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来服务台,您的哥哥路承飞在等您?”路雅南学起了商场广播的声音,“然后他这么一傻大个戳到服务台,那大哥的脸往哪搁啊!”

    路承飞在这短暂的三小时内身心俱惫,抬手毫不留情地把路翰飞推了老远,“离我远点!”

    那么一推,路翰飞就踉跄到了沙发前方,正对着电视机,他立刻惨叫连连,“啊啊啊!有电视辐射!!”

    路雅南微眯着眼,看着愈演愈烈,越来越不靠谱的情况,觉得自己有必要出面加以制止了。她轻咳了一下,打断了路翰飞戴面罩的动作,“三哥!”

    “嗯?”他被她一唤,停下了动作。

    她娇俏地一笑,“三哥,你坐到这边,人家坐到你腿上看电视好吗?”

    “咔嗒”一声,面罩落地,路翰飞全身僵硬,“你、你说什么?”

    路雅南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位置,努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呐,你坐这里,我坐你腿上一起看啊?”

    “可、可是电视有辐射啊……”路翰飞无比纠结,“我已经白细胞很少了……”

    “电视辐射很小的,三哥你只要记得手术时戴袖子不就好了么?”她嗲嗲地说,那声音柔得像一汪水,加上盈盈含情的双眸,顿时叫路翰飞倒抽一口凉气,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样……不好……”

    “三哥~”她娇嗔了一句,路翰飞彻底缴械投降,把防辐射衣服啊,眼镜啊,都给摘了,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那三哥就陪你吧!”

    路雅南瞬间收敛了笑,抬手示意他打住不要靠近,犀利地戳穿他的伪科学,“路翰飞,看吧,在色~欲面前,你的什么科学经不起误差,生命经不起忽视,都是扯淡了不是?你啊,别矫情了,什么360°无死角啊,我看你啊,纯闲的折腾!”

    一旁的唐亦柔已经笑得肚子疼了,“哎哟,翰飞……笑死我了……”

    路翰飞傲娇脸地昂起头对着二嫂解释,“二嫂,我哪里是闲得折腾,我是为了以后孩子着想!”

    唐亦柔摆摆手,示意扛不住了,“你俩玩吧,我先回房了,笑得胃疼了……”

    二嫂一走,路雅南好不犀利地回他,“为了孩子?那你想得也太久远了,这个问题,大概就只有二哥需要考虑,可是二哥又不做介入手术,所以咱们全家都没这个问题。”

    没有了其他人,路翰飞也大胆地无耻起来了,“那万一擦枪走火呢?”他不知道那一晚的事,所以开起玩笑心无顾虑,可路雅南就不一样了,顿时脸色微变,可又心虚不敢真的大怒被他看出端倪,“你敢有这个心思,我就让你一个人睡!”

    “哎!不要啊!”路翰飞立刻捧脸惊呼,“我不敢一个人睡啊!”

    路雅南得意一笑,“知道就好。你可得搞清楚,现在二哥结婚了,你可没机会半夜去他那里挤了,大哥么,没准会就这个问题给你上一堂科学课,所以我是你的唯一选择,惹到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哦!”

    路翰飞泪流,“那我可以继续戴面罩么?”

    路雅南大方地点头,“你在你自己的空间里怎么折腾都行,但是你别闹腾到我就行,因为在食物链中,我虽不是最顶层,却在你的上层。”

    路翰飞心头一个咯噔,咽了下口水,他当然懂折腾到她是何等的下场,他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觉的吗!

    ☆、part34

    元旦假期结束,路雅南对此意犹未尽,明明只放了三天,她却俨然像是放假了三年,如今第一次上班一样,一个字——累!

    不过小刘的一个消息,倒是叫她立马原地满血复活。

    “你知道吗?儿科出事啦!就是雅南你上次去医务处投诉的那个宁薇,听说她昨个上主班,结果把两个孩子的输液处方开反了,点滴一挂,一个还好,另一个直接脸色发紫,休克了,刚出icu!”

    路雅南拍案而起,瞬间打了鸡血,“我就说她要出事了吧!那种态度,她当医院是游乐园啊……”

    小刘撇嘴,“可话是这么说,雅南你也不没办法吗?她上面有人!我听说,这次出了事,她一点都不慌,而且家属都没闹,看样子完全被压住了。”

    路雅南对此愤愤不平,“这一次啊,上面的人!也保不住她了!”

    午休时,路雅南像个打听八卦狗仔一样窜了溜去了儿科,那模样宛若曾经的路翰飞,只是她自己毫无自觉。医院的事一般是这样的,外人打听问不着,内部人一套近乎,啥都说了。尤其是她路雅南,都不用多问,就打听找到那个差点没命的孩子。

    其实她如此激愤,最初是一种报复心态,就是看不过宁薇的态度以及宁蔷的炫耀,想着这下自己可逮到机会能狠狠回击了。

    可是真当她看到孩子那张惨白的小脸时,路雅南就明白了路翰飞曾经说过的话,他没办法放弃任何一个病人,是因为无法抗拒他们期盼的眼神以及被病痛折磨时的模样。

    她大学时从临床医学转入生物工程,然后进医院的检验科工作。工作和生活中都很少直面生与死。

    她虽口口声声斥责宁薇工作态度恶劣,但是其实反省自己,也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做好本职而已,那种治病救人的热血与激|情,宁薇没有,而她也没有。

    路雅南总是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很透彻,就像她去劝慰沮丧时的路翰飞一样,她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从小到大,她都乖乖去完成应该做的事,从不为做不到的事而冒险,就好比,她再爱二哥,也不会去表白,因为她知道没希望没可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有了路翰飞那样的热血呢?或许真的是和他待久了,每天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被他那些愣头青一样激|情又冲动的想法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白痴的感染力可真强大,路雅南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女孩小曼才四岁,前几天上幼儿园时衣服穿少了,发了高烧来医院吊水。刚输液没五分钟,她就呼吸困难,接着脸色发白,由白转紫,母亲赶忙去叫医生。医生一看,是青霉素过敏,而且小曼是高度过敏体质,已经引发重症休克了,随即就从输液大厅转去抢救了。

    小曼虽然出了icu,可还未醒,小小的眉头皱着,看起来即便是昏迷中都很痛苦。小曼妈妈坐在床边陪着孩子,她一夜未眠,眼下青紫一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看来受的惊吓不小。

    她看见穿白大褂的路雅南进了病房,以为是儿科医生来查房,赶忙起身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还没醒啊?”

    路雅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你的孩子青霉素过敏吗?”

    给青霉素过敏患者输青霉素,这就和拿刀杀人无异,亏得小曼妈妈反应快叫来了医生,要知道小曼作为高度敏感体质,出现呼吸困难、紫绀、血压下降、昏迷后,在短时间内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我知道的!”小曼妈妈对于医生的问题回答得很认真,“我昨晚刚来就和医生说了,我说小曼青霉素过敏,可是、可是……宁医生说我没说!”

    “不过……”她皱着眉头,看起来焦虑不安,声音都有些嘶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曼高烧,我一急给忘了呢!孩子爸爸在外地打工,这要是知道是我糊涂给忘了,把孩子折腾成这样,还不知要怎么怪我呢!哎,医生,她现在有没有事啊?我听说i、icu是得重病的人进的,小曼不会有事吧?都怪我没看好她,怎么就发烧了呢……”

    路雅南听完小曼妈妈这一通逻辑略乱的话,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宁薇出事后如此淡定了。

    因为小曼妈妈很明显是个老实人,不仅老实,还没有太高的社会地位,这就决定了宁薇只要死不承认自己开错了方子这件事,一口咬定两个孩子都是高烧,所以输的都是类似药物,而小曼妈妈又没有说孩子青霉素过敏,这样的话只要医务处和她站在一条线上,再凭宁蔷如今的财大气粗,甩给这对母女一笔钱,自然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如果宁薇再狠点,甚至连一毛钱都不用给,还能把责任全部推倒小曼妈妈身上,没准软硬兼施一下,小曼妈妈还会对医院抢救自己的孩子感恩戴德,送宁薇一面锦旗也未可知。

    想来如今的医患关系,可真是讽刺。狠的、能闹腾的,如李雨的母亲,不是医院的责任都能闹到医院出面承担责任,而老实的如小曼妈妈这样的,明明是医院的责任,可能都要自掏腰包解决,钱倒是其次,孩子才叫真冤枉。

    从医这么久,路雅南第一次为这种扭曲的现象而感到愤愤不平,同时还有摇摆不定的迟疑——她应该站在医院这一边哭诉李雨母亲这样的人不讲道理,还是应该站在小曼妈妈这一边谴责医院的推卸责任?

    撇开自己与宁薇的过节,她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

    床上的小曼醒了,她懵懂地睁开眼,惶惶地看了周围一圈,声音细细、低低地说,“妈妈……好难受……”

    很显然,路雅南的彷徨,路翰飞从未有过,因为他有一个坚定不移的方向和目标,从未有过怀疑,按她的话说,白痴的总是一根筋的通到底的。

    经过了一周的前期治疗,张建的新化验报告显示他的转移灶朝着可切除的数据倾斜了,这说明路翰飞的治疗方案是正确且可行的,然而福祸相依,好的情况出现了,坏的情况也接踵而来,他的原发病灶猛然恶化了,这无疑是在催促路翰飞要尽快进行手术。

    “麻烦来了吧……”苏岳看着路翰飞愁眉不展,倒不是要调侃他,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转移灶还没完全达到可切除的标准,现在又要立刻手术,打开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怎么办?”

    路翰飞深吸一口气,“那也只能打开来再看了!啥样的瘤子,都要亲眼看一看才知道。”

    为了明天一早张建的手术,路翰飞今天准时下班,没有耽搁,所以和路雅南一同回家。

    她和路翰飞在一起时,向来是放松状态的,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好比此时就是一脸的茫然和焦躁。

    焦躁这种表情时常出现在路雅南的脸上,可茫然还真是少见,等红灯的时候路翰飞抬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你今天怎么了?乍一眼苦大仇深,再一眼和失足少女一样,怎么啦?”

    因为郁闷,路雅南倒也没回嘴,意外得老实承认,“嗯,是有点迷茫。”

    一听女王迷茫,路翰飞顿时兴致勃勃,“哎!这可真是稀奇事!你也会迷茫啊?你迷茫时不都两种办法解决么,一、暴力解决,二、伺机暴力解决!”

    她这下是真的郁结着呢,所以被他这样调侃,也没做出暴力反应,而是闷闷地说,“发现有些事暴力解决不了……”

    路翰飞思忖了一下,“是不是儿科的事啊,我好像听到二二她们议论的……”

    路雅南点点头,侧脸问路翰飞,“要是你,你怎么做啊?”

    “哎!”他正在专心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表情依旧丰富多彩,“今天还真是稀罕事都凑到一起了呀,女王大人不仅迷茫,还来请教我!”

    “废什么话!”路雅南憋到这会儿,终于是爆发了。她一爆发,路翰飞反倒乐了,典型的抖体质,虐虐才满足。“这样才对嘛,刚才你那样说话,我连话都不会接了!”

    趁着路雅南没有再次爆发,他忙不迭地开口,“其实这事要我说,它压根就不是你管的事,可是你却去管了,说白了,这是你被我强大的感染力给影响了,也开始多管闲事了。宁薇上面有人,小曼妈妈又是老实人,一般这样的事,最好解决了,搁咱们医院的医患纠纷里都不能算个事。”

    “其实,大部分的纠纷并不是因为真的出了多大事,而是看病人能闹多大。这就和拆迁一样,能闹腾的钉子户反而可以拿更多的钱。可我觉得这是一个极扭曲的社会现象,如果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那么社会的风向就变成了谁老实谁吃亏,谁不讲道理谁发财。长此以往,社会的价值观就彻底歪曲了,老实遵纪守法成了错误,而无赖不讲道理却成了主流。”

    “所以这件事让你耿耿于怀,只能说明,小雅南你开始产生正义感了啊!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他越说越激动,语调都提高了几分,“三哥深感欣慰啊!想你以前,那就叫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竟然对除了二哥以外的事也感兴趣了,你的觉悟性提高了很多嘛!”

    “那你的意思是,多管闲事就是有觉悟,不管就是人品低劣?”路雅南撇撇嘴回道,“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路翰飞嘿嘿一笑,承认自己确实在贴金,而且贴得很卖力呢!“其实你纠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安仁不是别的医院,而是咱们路家的百年基业,揭发真相对你来说并不那么容易,这种麻烦倒不是因为宁薇上面有人,是因为你在意安仁,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安仁。”

    他话锋一转,眸色渐深,平日里总是嬉笑没个正型的面孔变得深沉而严肃起来,路雅南看着后视镜里他如刀刻般眉眼,不知道他做手术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样沉稳而坚毅的眼神,还……蛮帅的。

    “小雅南,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暂时无法调和的矛盾出现时,而我们又无力解决,是否就不闻不问,任由它发展了?在我看来,即便不可解决,我也会打破矛盾的一方,因为这种所谓的对峙不可能保持长久,与其让它在未来爆发,倒不如先解决一方,哪怕让另一方获得暂时的胜利也无妨。因为错误的东西,一定会被淘汰、被舍弃,时间会慢慢沉淀出永恒的、正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