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深案重

情深案重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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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在她结婚几个月之后才又起杀心呢!”

    乔紫榆珠泪纷纷,道:“我回到美专后,只能没日没夜地学习,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内心的痛苦,可是一直都没有与他断了联系,后来无意之中,我得知他与一个唱文戏的女演员好上了,便回来质问他,他说跟姐姐结婚之后,生活毫无乐趣,才这样颓废的,如果我在他身边,他保证对旁的女人瞧都不会瞧一眼!我曾经匿名探访过那个女人,像她那种跑龙套的演员,居然用得起科隆香水,我就逼着陈敬夫也给我买一模一样的,陈敬夫虽然不承认给邢翠红买过科隆香水,却还是照样给我买了一瓶,又甜言蜜语的哄我,我经不住他的好话,就又信了!哼,不管邢翠红的科隆香水是不是他给买的,总之他的女人拥有的一切,我都要拥有!”

    霍云帆暗暗摇头,心想邢翠红的科隆香水还真不是陈敬夫给的,他那时候被高利贷追得屁滚尿流,哪有闲钱给邢翠红置办这样的东西!

    周晓京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又可怜又可恨,说她可怜吧,偏偏又做出那样泯灭人性的事,说她蠢吧,偏偏她在残杀生命的时候头脑又极其清醒,绝对可算是个聪明的罪犯。

    真是不怕精神不正常的精神病,就怕精神正常的精神病,乔紫榆毫无疑问就是精神正常的精神病。

    霍云帆道:“说说你是怎样策划杀你姐姐的吧!”

    乔紫榆面无悲喜,说道:“我当然可以拣一个姐姐自己在家的时候,用药把她迷晕了,然后再对她下手,但是那样,我这辈子受的窝囊气就永远积存在心里了,所以我宁可铤而走险,找一个同谋,陈敬夫无疑是个最好的伙伴,可他偏偏又住进了医院,我没办法,只好再去打旁人的主意。”

    周晓京暗想,陈敬夫很有可能是觉察到乔紫榆的杀心,才使苦肉计住进医院的,给乔紫榆留下足够的空间去实施杀人计划,不但可以同时毁掉姐妹俩,还可以继承乔安琪的遗产,同时拿到乔安琪本是留给她妹妹的那份人身保险,毕竟乔紫榆当时还不知道这份保险的存在的!

    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放任乔紫榆去做,至于新婚妻子的生命,在他眼里,与荣华富贵比起来,却是轻于鸿毛的。

    乔紫榆道:“我以前就偶然听陈敬夫讲过,姐姐原先有个叫孙志虎的男朋友,据说因为追求姐姐而不得,很是怀恨在心,恰好孙志虎的母亲就在我姐姐家做钟点女佣,陈敬夫对这件事很是忿忿,却又毫无办法,于是,我选中了孙志虎,而且当时我就想到,万一事情有失,我就连孙志虎一起杀了,让他当替死鬼!”

    照霍云帆的揣度,乔紫榆之所以没有来得及做这件事,除了因为他们出手快,早一步把孙志虎置于保护之下,令乔紫榆无从下手之外,恐怕陈敬夫也是功不可没,毕竟对他来说,孙志虎死不死于他毫不相干,而只有乔紫榆的阴谋败露,他才能从乔安琪那里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乔紫榆的生死,于他亦是无足轻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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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真相

    乔紫榆慢慢说道:“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先是孙志虎设计撞伤了榴宝,凭我姐姐的为人,当天晚上一定会让榴宝回到住所去养伤,其实就算姐姐不放榴宝的假,我也会想办法令榴宝离开。我们在六点多钟去了丹桂西街,去之前,我还让孙志虎换了双较小的鞋,以免让警察由足印查到他的身上,那时候姐姐刚吃完晚饭,正准备上班去,家里就她一个人,她仿佛很诧异我怎么会跟孙志虎一起造访,但是并没有太多不安,丹桂西街住的都是散户,别说姐姐根本没呼救过,就算是呼救,一时半会儿也是引不来人的。”

    乔紫榆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仿佛马上就要迈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幽幽道:“孙志虎把姐姐制住,绑了她的手脚,塞了她的嘴,我才一点一滴地,把我和陈敬夫的事,陈敬夫和邢翠红的事说给她听,并且要让她闻一闻陈敬夫给我买的科隆香水,我一边讲,一边骂,姐姐听了又生气,又伤心,又愤怒,哈哈,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爽快,总觉得郁积在心里多少年的一口恶气,在那一刻才算是彻底出净了!后来,我就让孙志虎动手,可这个废物粗手笨脚,掐住乔紫桐的脖子怎么也下不了手,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砖头,向姐姐头上一砸后来又在她胸口捅了两刀”

    怪不得乔安琪对香水过敏,周晓京却在案发现场闻到了科隆香水的味道,而后来他们又发现邢翠红也用科隆香水,当时还以为邢翠红有重大嫌疑,没想到看似巧合的背后却有着不寻常的原因。

    乔紫榆说完,抬起头来,冷笑道:“我猜你们一定奇怪,尸体的头上没有找到砖屑吧,哈哈,那是因为我早就用布把砖头包好了,自然不会留下痕迹!”

    在场的明镜职员和警务公所的探员都是心下一寒,这女子残杀亲生姐姐时如此不容情,又如此地精密细致,人要冷面冷心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霍云帆低头看着筛落膝头的冷冷月光,冷静地说道:“但是就在你们认为杀人计划即将完美收官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却吓得你心惊肉跳!”

    乔紫榆蔑然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被吓得心惊肉跳动的人可不是我,而是孙志虎那个没出息的废物!要不是我保持镇定,这家伙几乎要立时跑去警务公所自首了!”她撩一撩额前散乱的乌发,眼睛里的仇恨与不屑更清晰地显现出来,“我当然也不想接电话,但是我晓得姐姐的朋友很多,说不定不接电话,反而会令对方找到家里来,那样可就不妙了!我还要利用我与姐姐面貌相似这一点做不在场证明呢,如果尸体被过早发现,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就泡汤了!”

    周晓京暗想,是了,就算那天晚上乔紫榆不去“江畔明珠”,她也一定会在别的地方出现,让别人当她是乔安琪,然后制造乔安琪是死于晚上九点之后的假像。只不过她被迫去了一趟“江畔明珠”,在一个大多数人对乔安琪熟悉的环境中露面,乔紫榆此举多多少少要担些风险的。

    乔紫榆说道:“那个电话是姐姐工作的夜总会打过来的,催促她抓紧时间上班去,我们姐妹的声音本来就很像,我就谎称身体不舒服,想搪塞过去,但是那家夜总会好像急于要姐姐上班似的,说身体不舒服可以派车过来接我,这样就吓了我一跳,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马上就去上班。我从姐姐的衣柜里随便抓了件裙子,穿好之后,又化了很浓的舞台妆,想着这样或许可以遮掩我的慌张,但我不认识那个什么‘明珠’夜总会的路,也绝对不能让孙志虎送我去,我就打电话给陈敬夫,让他过来,他起初还推推脱脱的,我就把我已经杀掉姐姐的事告诉他!他当然会害怕得不得了,其实我也害怕,到了‘江畔明珠’门口的时候,我的身体几乎要僵住了,因为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害怕到时候露了馅儿!陈敬夫就让我装嗓子痛混过去。”

    周晓京吐出一口浊气,这就是她看到的那一幕,那天她在“江畔明珠”门口,看到乔紫榆对陈敬夫悲凄哀伤依依不舍的样子,原来那不是眷恋,而是惊恐,但是为什么在周晓京眼里就变成了舞女对情郎的恋恋不舍?周晓京看了看霍云帆,心想,这恐怕就是人家说的“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颜色”吧,其实当时周晓京潜意识中的心境,才真正是悲凄哀伤依依不舍的,只不过她拼命地用仇恨和怨怒来掩饰这份扑不灭的情愫罢了!

    霍云帆见到周晓京满眼柔情地望着他,心口一阵暖烘烘的,尽管是一个抓捕罪犯的现场,但是因为有周晓京的芊芊柔柔伴他左右,霍云帆甚至觉得连半掩窗扉中吹进的初夏的风都是带着丝丝甜香的。

    周晓京感觉到霍云帆的灼灼柔光,红了红脸低下头,继续沉声道:“所以我表姐让你来唱一曲时,你就冷冷的拒绝了!”

    乔紫榆漠然的表情中竟然有了一丝的苦涩,她苦笑道:“不拒绝又能怎样呢?我只要一开口,旁人就都能听出来我是个西贝货!那个时候我痛苦的恨不得立刻死去!姐姐活着的时候,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也许我的天空就会晴朗很多,可是那天晚上,当有人让我唱歌我却无情地拒绝时,我发现就连赵老板那样珠光宝气的尊贵女人,都只能默默忍让‘我’的任意而为,我就知道,一个死了的乔安琪也比活着的乔紫榆受人尊重,我只能顶着姐姐的躯壳时,才能隔靴搔痒地享受一点儿她的光彩照人众星捧月!”

    周晓京冷笑摇头,道:“这只是你的错觉罢了!你姐姐在光彩照人众星捧月的背后,受过多少欺凌与践踏,不是你能知晓的!你只是看到了旁人光彩的一面,却忽视了自己拥有的东西,你有个全力支持你的姐姐供你读美专,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还有个对你死心塌地地杨玉良,他那么爱护你”

    “够了!”乔紫榆忽然咆哮起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美专的学生如果没有背景,出来还不是一样没有工作,或者是勉强谋个职位却薪水微薄;杨玉良又算什么?他家那样差劲的条件,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不过是一时赌气才跟他在一起的!”

    周晓京心中直叹冷气,罢了,一个人若是执拗冷漠到如此地步,跟她说什么也是枉然!

    只听乔紫榆继续说道:“总之,姐姐拥有的一切,我都要拥有,她没有的,我也要有!只要她死了,我就可以继承她的财产,陈敬夫就可以娶我,到时候,她的钱财,她的丈夫,她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这尖利的笑声如锐刺一般,直刺耳鼓,在静夜之中如夜枭凄厉地惨叫一样糁人,周晓京脊背上一阵阵的发冷,几个警务公所的警员,也不禁地打起冷战。

    只有霍云帆稳如泰山,他坐的地方正在靠窗的阴影之中,黑暗中他拉过周晓京,用温热的手心温暖着周晓京冰凉的手指,周晓京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拒绝,脸上却已经热烘烘的了。

    霍云帆的声音甚至有了一丝愉悦,笑道:“可是还有个邢翠红呢,我想你是不会允许一个戏子跟你去抢男人的!”

    “当然不会允许!”乔紫榆斩钉截铁道,“我本来想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一起干掉,但一来孙志虎那个软蛋实在不顶用,二来如果再杀了她,难免暴露动机,太不划算,于是我就想出了那个‘一石二鸟’之计,换上早就预备好跟邢翠红一模一样的旗袍和手绢,半夜三更敲响丹桂西街的住户的门,让人误以为那个时候邢翠红去过丹桂西街,到时候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死也要脱层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天过去了,你们竟没有抓她,我就有点发毛,暗自懊悔那时候我是不是装得不像,露出什么马脚来了!”

    提到这一点,霍云帆露得得意的笑容,道:“不是你装得不像,而是你装得太像了,以致于让我产生了怀疑!须知凡事‘过犹不及’,试想如果真的是邢翠红要去杀人,她为什么要穿上她平时常穿的旗袍,拿出她平时常用的手绢,还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似的,拿出来招摇过市,这是一个杀人嫌犯应有的作为吗?所以当时我就怀疑,这不过是凶手扮成邢翠红的样子来迷惑我们视线的手段,至于这个凶手,则应当是一个既恨乔安琪,又恨邢翠红的——女人!怎么样,乔小姐,你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的侦察范围是不是大大缩小了呢!”

    乔紫榆怔了半日,又惊又叹地望着霍云帆,而后缓缓低下头去,嘴角边浮起一丝凄凉的微笑,“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们就想到了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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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夜谈

    其实,在怀疑乔紫榆之前,周晓京还怀疑过陈映霞,陈映霞不喜欢乔安琪,并且一定也不喜欢邢翠红这个龙套戏子,又有支使孙志虎的便利条件,但陈映霞案发那天从上午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有不在场证明,就使得周晓京只能否定掉这个答案。

    周晓京淡淡微笑,如夜色中一丛芊柔的晚香玉,“其实出卖你的最终还是你自己!当我们对你姐姐家的两个女仆做讯问时,她们都反映,说你姐姐十分敬业,从来不肯迟到早退,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不但耽误了上班时间,还借故不肯一展歌喉,这跟你姐姐平时的做派就很不一样。当然,因为我之前对你和你姐姐的了解几乎为零,所以女佣的话并没有引起我对你的怀疑,况且人总有喜怒哀乐,你一时不愿唱歌也说明不了实质问题!当你失踪的时候,我第二次听到我们的职员反映,说你和你姐姐一样,对待学业工作十分认真细致,那时候我曾经隐隐感觉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后来我才想起来,是那天晚上咱们在‘江畔明珠’见面时,你对工作漫不经心的表现令我感到蹊跷!后来我打电话问过赵琬珠女士,她证实了这一点,说那天晚上你在‘江畔明珠’呆的时间不长,且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后来直接就借故提早下班了!不过我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觉得不对头,因为这既不是逻辑严密的推理,更不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周晓京顿了顿,望望霍云帆,笑道:“其实真正让我们注意到你的,是你穿的服!”

    霍云帆和周晓京二人心中是一般地熨贴,因为这样一个关键的发现,是他们一起想到的,真是心有灵犀!

    周晓京道:“我们在焦文元家里虽然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但偶然的一个发现却成了破案的关键性的因素——那就是,焦文元很喜欢紫色,他家室内庭外的装修,以至家具被褥,都是紫色调,而焦文元也说过,乔安琪为了笼络他,不惜奉承讨好,那件紫色的电光绸长裙,显然就是奉承钱主的证据,只是她后来不肯以身相从,这才惹怒了焦文元。我们就想,你姐姐死之前,已经与焦文元闹翻了,又怎么会再穿戴焦文元喜欢的颜色?她只怕恨还恨不过来呢!于上我又去了丹桂西街的案发现场,果然,乔安琪购置的所有紫色调的东西,都被置于墙角,衣柜中凡是紫色为主调的衣服,也都被挂在了偏僻的一隅!”

    乔紫榆笑得凄恻,道:“那是因为孙志虎听到电话铃声,吓得把姐姐的尸体搬到了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染上了血迹,我只好从柜角一隅中取了那件干净的长裙穿上去夜总会!”

    周晓京点头,道:“这就是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害死你姐姐,老天也不能容你!从怀疑那件紫色的电光绸长裙开始,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我见到的人,真的是乔安琪吗?因为我们对案发时间的推断,是因为我前一晚在夜总会见过‘乔安琪’,又在案发现场辨认过过乔安琪的尸体,可为什么凡是有重大嫌疑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呢?难道是我们的案发时间推算有误?这时候我就想到,是不是有人冒充她?可是在夜总会,一个到处是乔安琪熟人的地方冒充乔安琪,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不至于露马脚?于是,‘双胞胎’的推断,便油然而生!”

    凄冷的夜风吹乱了乔紫榆的额发,如一只蓬头鬼似的,阴森而可怖,“如此说来,你们到今天才抓到我,还算是晚的了!”

    霍云帆的声调稳如磐石,道:“这也是因缘凑巧!你和你姐姐因为结婚的事闹翻之后,你的所有照片都被拿掉了,而你在老家的所有照片,也被你事先设计给销毁了,伺候你姐姐多年的榴花去了南洋,孙妈妈和榴宝是乔安琪结婚之后新雇来的,并不知道你们姐妹是双胞胎的事,你没来过几次浦江,浦江仅有的两个认识你的人,陈敬夫和孙志虎,又不会向警方提及此事!我承认这次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确是反应不够迅捷,但最重要的,是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到一个承受姐姐大恩的人,会做出这种残害手足”

    “住嘴!”乔紫榆几欲颠狂,“你们每个人都这样说!我吃她的,穿她的,被她供养读书,所以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夺走我挚爱的男人!”

    周晓京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陈敬夫,那个男人自从刚才险些做了刀下鬼时起,就如同受惊的小丑一样,蜷缩在一角,神色灰败无光。

    周晓京笑道:“结果呢?结果证明你‘挚爱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说到这里,周晓京安稳地接受着霍云帆手心里的热度,轻灵的心如一片伏于原野的羽毛,踏实而平静,“即使当初你们在旅馆打工时顺利结了婚,你能保证他与你白头偕老吗?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姐的大计财产都因为这个人失败的投资而挥霍光了,她为了保证你以后能有所依靠,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你。”

    “什么?”乔紫榆几乎是锐叫着说出这句话,“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周晓京挑眉道:“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你看看保单就清楚了!所以,你现在明白陈敬夫为什么放任你去杀你姐姐了吧!”

    乔紫榆想起来!当初她悄悄回到浦江去与陈敬夫见面时,陈敬夫一再向她哀叹婚姻如何无奈,甚至暗示如果没有乔安琪,他立刻就会娶了自己,当她对姐姐露出杀意时,陈敬夫不但没有制止反对,反而在言语中露出鼓励的意思,在她说出她已经杀掉乔安琪时,陈敬夫表面上悲戚恐惧,实则却难掩其欣喜。

    都怪那时,她被欲望和执著冲昏了头脑,一心认为陈敬夫才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实际上,她们姐妹的悲剧,一步一步,都是这个恶棍所致!

    乔紫榆蓦地窜起,合身扑向陈敬夫,周晓京离她最近,伸手制止时,手臂上却倏然一凉,紧接着,一条细细的血痕赫然出现在明晃晃的月色底下,周晓京虽然一惊,因为只划破了皮肉,手臂并不如何痛,却把霍云帆吓坏了,跳起来捧着周晓京的胳膊,颤抖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警务公所里有几位原先与霍云帆查过案子的警员都兀自好笑,这位霍神探,自己破案时出生入死,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被一缕血丝吓得半死,真真是卤水点豆腐!

    众人却大多去拉住乔紫榆,没想到她袖管里还藏着刀刃,乔紫榆暗藏了这另一把刀,原本是想要伺机逃跑时用的,但这时她心中对陈敬夫恼恨已极,只想着与他同归于尽,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周晓京惊悚过后,才想起当着罪大恶极的嫌犯和一众警员,霍云帆表现出对她不同寻常的关心,实在令人发窘,随便敷衍了几句,金樱藤已经从护士箱子里取了纱布和药膏出来,替她包扎。

    车轮踏碎良夜寂寂,轻快地飞驶在溶溶的月色之中,一钩淡金红的新月如钩,斜斜地挂于中天,萎靡的光影映在筋疲力尽的街巷中,在微冷的夜里勾起人的一缕薄薄的苍凉。

    霍云帆倦到了极处,托小冯把他的小汽车开回了明镜,他则同周晓京同乘一辆绿漆乌篷的三轮车,送周晓京回明镜。

    金樱藤极有眼色地没有与他们同乘一辆车。

    周晓京道:“太便宜那个陈敬夫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才是这起案子的罪魁祸首,却偏偏动他不得,充其量也只能起诉他一个隐匿证据罪,他再请个能言善辩的律师,或许会判得更轻!”

    霍云帆只得默认,如今军阀混战,政府腐败,陈敬夫如果再贿赂贿赂当局,只怕当庭就能释放,然而他当然不肯让周晓京失望,便笑道:“依我看,陈敬夫说不定本心里希望法庭不要那么快就把他放回来呢!”

    周晓京道:“为什么?”

    霍云帆笑道:“陈敬夫不过是个收入微薄的银行小职员,乔安琪的财产大部分都叫他败得落花流水,就算他最后得到乔安琪的保险赔偿金,也顶多还上一半儿的债款,你说他是愿意呆在监狱里还是愿意出来呢!”

    周晓京露出一丝大快人心地笑,道:“这叫做恶有恶报!那些放利贷的人都是有黑帮背景的,这些人认钱不认人,草菅人命,杀人放火的事,什么都能干出来,就算陈敬夫请求法庭保护,可有道是‘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只怕他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躲债的恐惧里了!”

    后来果然不出所料,陈敬夫虽然没有被判刑,但出来之后,黑帮对他穷追不舍,他在浦江呆不下去,只得逃往乡下。谁知这时候,八卦小报又来掺合一脚,把他当负心郎吃软饭的事抖了个底儿掉,并且小报记者们为了捕捉新闻,几乎是陈敬夫跑到哪里,他们就会拍到哪里,这个阴损自私的小人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债主,被人在乡下找到后打成了残废,身无分文的他听说住在一间茅草屋里,仍然不敢到到处走动,恐怕余生都要在乡下度过了。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案子终于结束了,松口气,吁~

    谢谢椰子风的地雷,我会加油滴~

    第43章周家老宅

    在这个月色清明的夜晚,晚风徐徐吹过静荡荡的街道,也拂过这一双有情人的心头,周晓京瞧着霍云帆脉脉地望着自己,更加不好意思,有意要找些旁的话来说,便轻嗔道:“那时候我说让我扮作鱼饵,来钓乔紫榆,你偏不许,为什么又叫金小姐去装护士,可见你处事不公!”

    当初他们确定凶案的主谋是乔紫榆之后,就苦心孤诣地商量如何把乔紫榆引出来,乔紫榆从学校“失踪”之后,一直未与美专的任何人联系过,周晓京和霍云帆依据常理,推断她很可能一直蛰伏在浦江,一来可以时时关注案子进展,二来还可以看住陈敬夫,乔紫榆既然这样看重陈敬夫,甚至不惜为他去杀害亲姐姐,如果她知道陈敬夫琵琶别抱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找他,周晓京便想到了这个扮作护士引陈敬夫上当,进而引乔紫榆入网的主意。

    然而霍云帆坚决不同意,虽然知道不过是逢场作戏,可陈敬人那样卑污龌龊的东西,被他多看一眼都是耻辱,霍云帆可不许自己的女人与那样的恶人有半分瓜葛!但周晓京的计策确实是最合适也最保险的,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去做这件事呢!

    正在霍云帆愁眉不展的时候,金樱藤主动找到了他,说愿意做这件事。霍云帆大喜过望,他原本想让赵琬珠联系一位机便灵活的舞女来扮护士的,可这件事绝对机密,那些舞女的交际又太杂,一旦泄露消息,再想抓乔紫榆可就难了!金樱藤这人办事谨慎,城府极深,最重要的是,她这倾城的容貌,保管让陈敬夫一见销魂。

    但是金樱藤是有条件的,她摸一摸领口上的钻石别针,仪态万方地笑道:“听说郑家少爷新近要推出一款玉兰牌皂精,正寻觅广告女郎,我倒有意去试试,可是我在浦江无人无门路,只怕去了也争不过人家,所以如果霍先生肯为我通融的话”

    下面的意思不言自明了。霍云帆想了想,金樱藤这样的条件,做广告女郎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没准儿郑家的皂精就能因为这位大美人儿的一则广告而畅销也未可知,不过霍云帆也知道,这位金小姐可不是只想靠着美貌混点广告费花花,她是想搭上郑恒山这条快船,好为她开拓更广阔的舞台!

    霍云帆想了想,金小姐这个人深不可测,即使他不帮忙,金樱藤也一定有法子再通过其它方式与郑恒山接触,横竖金樱藤也只是要求作广告女郎,索性顺水推舟,做了这份人情罢了。

    想到这个该死的郑恒山当年为了追求他的晓京,给他使绊子,以致于让周晓京误解他那么久,霍云帆就恨得牙痒痒,金樱藤想去郑家施展些什么伎俩,也是郑恒山活该!

    事实证明,金樱藤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不但成功地引蛇出洞,不但助他们捉住了乔紫榆,而且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一个应激性的动作,不但保护了陈敬夫这个重要的证人,而且还将乔紫榆的所持的凶器打落。

    霍云帆想到这里,笑道:“我处事公允的很,金樱藤的演技比你好上十倍,这件事让她去做,咱们才会结案结得这样干净利落!但是有一件事”

    周晓京见霍云帆沉吟不语,问道:“是不是金小姐那一记招式,你认得出?”

    霍云帆幼时曾拜少林寺的一位俗家弟子为师,学过武功,后来出国留学,虽然荒疏了不少,但回国之后当上侦探,时时要置身险地,就把以前学过的功夫又捡起来,重新练起,他今夜见了金樱藤的那个招式,就觉得奇怪,他一直在琢磨,这事本来实在不宜对任何人提起,但他对周晓京素来不同,这时便与她谈论道:“依我看来,金樱藤那招式像是武当派的‘仙鹤梳翎’,可是这就奇了!”

    周晓京与他灵犀一点,一点即透,随即猜道:“金樱藤明明说过她从小到大没出过东北,这次逃难是第一次到南方来,却又如何会武当派的功夫?”

    霍云帆拊掌道:“我就是说的这个!但武当派的功夫向来远播大江南北,若说是跟着师傅学的,仿佛倒也说得过去!”

    周晓京道:“我记得金小姐的言谈之中,总说自己家境不好,如今虽是民国,倡导男女平等了,可是家境清贫的女孩子,像她这般能写会算又会武艺的倒真是少见,这位金小姐,委实深不可测!”

    霍云帆道:“罢了,还是不提她了,只要她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咱们倒也没必要去研究旁人!”

    周晓京点点头,笑道:“也是,她在明镜三年,要惹是非的话早就惹出来了,况且今天让金小姐扮成护士做鱼饵,确实比我要好。”

    霍云帆道:“那是自然,你还真当我‘假公济私’呢!”

    他只是心中这样想,就随口说了出来,周晓京却反应极快,杏目圆睁,嗔道:“你说什么?谁是‘公’?谁是‘私’?”

    霍云帆见她发起脾气来,霞生双靥,如带露的荷花一般娇美欲滴,心下更是欢喜,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谁是‘公’?谁是‘私’?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惩恶扬善,缉拿凶犯就是‘公’,护持佳人,许卿平安就是‘私’喽!”

    忽然车夫在外头吆喝一声:“江湾公寓到啦!”两人说着话,竟不知所之,听到车夫这句话,均有种隐隐地怅然,这条路竟走得这样快!

    周晓京的心思当然逃不过霍云帆的双眼,他掀起乌色车篷,笑道:“您先等一等,我送周小姐进了公寓就回来!”

    这个车夫是明镜长期雇佣的,哪里还有不肯答应的?倒是周晓京不好意思,嗫嚅道:“这条路上一路点着明晃晃的汽油灯,能有什么?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霍云帆坚持道:“不行!我必须看着你进了门才放心!”

    周晓京拗不过他,心想乔安琪的案子破了,也是她该考虑去明镜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了,就让他送自己最后这一回,又能如何?

    周晓京点点头,二人便沿着略微崎岖的青石板路缓步向前走着。

    丁香树流溢着淡淡的花草清馨,夹在温软的和风里,漫天匝地向他们袭来。周晓京细长的侧影映着柳梢间落下的月光,纹丝不动,耳垂上的碎钻镶蓝宝石的耳钉如一颗耀目的钉子,将她钉得牢牢的。

    “晓京,咱们重新在一起吧!”霍云帆握着细长的柔荑,轻声说道。

    初夏的微风哪里都是一样,那年埃克塞特大学的晚风里,霍云帆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软语温言,那时周晓京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岁月的长河缓缓流过,青涩的他和她都变得成熟坚韧,唯一不变的是他纯净无瑕的深情!周晓京抬起头来,看见霍云帆的眼睛里一片赤诚,她慌忙低下头去,这样的眼神是不能再看第二眼的!

    霍云帆轻轻说道:“不瞒你说,你三叔那件案子疑点颇多,我之所以选择作侦探,一半是因为自己喜欢,另一半也是因为想弄清这么多年来让霍周两家积怨愈来愈深的这件悬案!即使是我二伯下的手,晓京,我也不想你因为家族的原因一辈子被囚禁在囹圄之中!”

    周晓京的心在一寸寸地变软,终于,她抬起头来,沉吟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周晓京请了几天假,去探访了一次程曦辰后,她决定往周家老宅去一次。

    周家老宅在锦岚街十号,锦岚街在浦江虽然比不上滨海路的繁华,望海路的豪奢,却是一处环境清新幽雅之地,依山傍水,花木葳蕤。

    周家宅邸有三层楼高,是一幢西式洋房,巍峨宏大,气派非凡,楼前有山墙屏幢,两侧偏屋环抱,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名树佳木和争妍斗艳的鲜花。

    周晓京的黄包车才到黄漆嵌黄铜钉的大门前,就有守门的家人小步跑着上来开门,一面赔笑道:“二小姐,好久不见了!太太,少奶奶和小姐们都在呢!”

    这本是一句奉承讨好的话,在周晓京听来却是头皮一紧。怎么周晓锦没出去撒钱购物?二婶没出门找牌友搓麻将?人头这样齐全,只怕今日不免与这些人又是一通板砖鸡蛋乱飞!

    偏偏周晓越又不在家!其实自从她继承了自己那一份家产自立门户之后,就很少回来了,父亲不喜,继母成仇,回来不但没有亲人团聚的天伦之乐,反而要呕气!

    其实周晓京也不想回来,如果周晓越还在这个家里,若是纠缠起来,好歹有个替她说话的人,周晓越不在,一会儿扔起板砖来,周晓京也只能独挡一面。

    在通往正房的道路上,从河里引入院子的溪水七回八绕,两三座美丽的白石雕栏小桥横跨流水,相映成趣。

    才走到一半,只见一位相貌端庄的妇人正领着一个才会走的孩子在草坪上抛皮球,周晓京不由微笑,这位穿瓷青雪心缎旗袍的妇人正是堂哥周承深的妻子顾氏,小字可贞。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任务也很繁重,嘻嘻

    第44章潜伏的矛盾

    顾家在浦江只能算是没落的世族,家资亦不及周家,顾可贞嫁给周承深,也算高嫁了。说起来,可贞有这样的运气,还是拜周晓京的二婶凌氏所赐。

    凌氏为周承深和周晓越这两个便宜儿女择亲的原则是,男孩儿只能低娶,女孩儿只能低嫁!她心里有个小算盘,自己已经是做了填房,比周长禄的亡妻低了一等,那么她自己的儿女,就一定要事事强过亡妻的儿女,处处都要强!

    最后的结果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周晓锦从小与周晓越别苗头,比阔气,好高骛远,媒人屡番上门说亲,周晓锦哪个都不入眼,她又不喜读书,没有一技之长,日日在家里戳小坏寻是非,心烦了就跑到街上狂买奢侈品,气得二叔七窍生烟。

    不过二婶很能自我安慰,周晓锦怎么说也是女孩儿,将来不过寻一头亲事嫁了就完了,绝对不足以成为心病,至于小儿子周承济,虽然才能平平,但自幼母亲的“谆谆教导”下,已经胸怀大志,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削尖脑袋钻进去精神和二婶的枕头风终于感动了周长工禄,同意让周承济进董事会,别说周晓越,就是周晓京也在暗暗担心,周承济才具平庸,耳根子又软,若是将来使尽阴谋诡计在周氏掌了权,那么周家祖上的基业,难保会变成什么样子!

    凌氏给儿女洗脑成功之后,就一心在家里搞风搞雨,再接再厉地给周长禄吹枕边风,在她看来,只要把周承深扳倒,她的儿女自然而然就会优秀起来!

    只是周承深自从接触到周氏公司的核心权力,就不是凌氏可以摆布的了得的,凌氏扳不倒周承深,又摸不到周晓越的一根头发,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儿媳可贞的头上。

    这也是当初二婶选择可贞的重要原因,娘家势弱,儿媳便好摆布得多了。

    周晓京对可贞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让她单独跟二婶和堂妹处上一日,她都会觉胸口发闷,可贞居然能与她们一年年相处下来,而且处事圆融周到,应付得了婆婆之横威,小姑之刁蛮,在周家上上下下博得了不错的赞誉,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可贞远远地瞧见周晓京,连忙领着儿子明轩迎上来,一面问好,一面让明轩叫姑姑。她嫁到周家这些年,对周家的形势了如指掌,因此对周晓京这个叔伯小姑子,倒比周晓锦和周晓岚那两位嫡亲小姑子更亲近些。

    周家的女孩子儿取名字也很有趣,周晓京的祖父是个新派人物,觉得女孩子取名若用那些“蕙”“香”“兰”,不免落了俗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