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认识的那个大帅哥,竟然揪著助教的衣领,要他把你交出来,差点把助教吓死。
是吗?他一个字也没提。
见她不吭声,季纱纱再接再厉。
他一直站在原地,几乎成了一尊石膏像。
突然,窗外下起倾盆大雨,雨水拍打著玻璃窗,巨大的声响让他回神,抓起一把伞冲入雨幕,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模糊了他的视线,但
是他毫无所觉,拚命往前跑,然后,远远的看见她一身湿淋淋的站在雨里。
老天,他就知道她没带伞!
他的心揪痛。明明知道她很容易被吓跑,根本不该对她凶。
刚刚一定捏痛她了……
他迈步往前奔去,想要将她拥进怀里,轻声细语的哄著。
都怪他的嘴太笨拙了,他的心太急切了,他根本不懂怎么追求女人,根本不该对她生气……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身边疾速驶过,他来不及闪避,水花喷溅在身上,他忍不住低咒一声,抬起头,却看见那辆车在桑伶丝身旁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走出来,绕过车头,打开另一边的车门,然后::淋得像落汤鸡的桑伶丝毫不犹豫的钻进车里,
车子很快又开走了。
雷凛然伫立在雨中,觉得一阵晕眩,过了一会儿,他跳起来,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迅速钻进后座。
「跟上前面那辆车!」他神色疯狂,咬牙切齿。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猛踩油门,深怕不小心追丢了,搞不好小命就此不保。
「不好啦!」她摔开他的手。
「你怕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觉得有点闷。
「嘘……」什么男朋友?!她紧张不已,左右张望,「才不是!」
才怪!她看起来明明就「是」的样子。
怎么?她怕以后没人追?还是怕那二十个男友生气?
雷凛然还来不及说什么,好巧不巧,一个男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发现了桑伶丝。
他无视雷凛然的存在,热切的说:「桑伶丝,哇,你请假那么久,害我上体育课时好无聊,等一下来单挑喔!」
哪来的混小子?!
「张子豪,你上次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还不跪地求饶!」桑伶丝毫不客气的回道。
张子豪,想要追她的篮球校队队长?听她叫得那么顺口,雷凛然简直想揍人。
「上次不算……上次是我让你的啦!」张子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发现空气中充满火药味,神经大条的哇哇叫。
「你哪一次不是让我的……」
「喂,给点面子嘛!」张子豪抓抓头,这才发现他们对面还有个人,而且是个很面熟的大帅哥。
奇怪,他在哪里看过他?在报上,还是在教室?对了,就是这个人,那天揪著助教的衣领的就是这个人,那时他刚好在现场。
「桑伶丝,他……他……」张子豪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这个暴力分子跟桑伶丝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他……」她看了雷凛然一眼,含糊的说:「他是我家教学生的爸爸的老板。」
哇塞!她家教学生的爸爸的老板简直像只大老虎!张于豪吞了口口水,幸好他不必当武松,不然可能无法打死这只老虎。
他把注意力移回桑伶丝身上,开玩笑的说:「意思是说,我还有点希望?」
「半点也没有!」桑伶丝答得毫不犹豫。她跟张子豪直来直往惯了,他是个没有心眼的大男孩,很好相处,也不会因为她拒收过他的情书
而跟她翻脸,而且就算他三番两次找她斗牛都输得很惨,也不会小家子气记恨在心中。
「好痛。」他假装胸口中箭,惨叫一声。
桑伶丝笑了。同样的问题,他问过八百遍,而她也拒绝过八百遍,久而久之,她看得出来他对她已经从暧昧升华成纯友谊了。
「对了,我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那个……」张子豪猛地发现,她家教学生的爸爸的老板正恶狠狠的瞪著他,只好自动认输。「算了,下次再说好了。」
说完,他讪讪然的走进教室。
「你干嘛那么凶啊?!张子豪又没惹你!」桑伶丝忍不住替张子豪抱屈。
「我瞪他,你心疼了?」雷凛然没想到她竟维护那个居心不良的混蛋,「难不成他是你二十个男友的其中一个?」
「你……」简直有理说不清!
「要不然你干嘛要说我是你家教学生的爸爸的老板?!」
他的头衔还真长哩!而且听起来他好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她觉得跟他这种「老人家」在一起很丢人吗?
「那你要我怎么说?」这种事,怎么说怎么怪!
「说我是你的男人不就得了!」
那种话,谁说得出口?!
「还是你心虚了?」他的醋劲吓死人的大。
「我想去洗手间啦!」
老天,她的膀胱都快爆炸了。
她捧著纸袋想去厕所,又觉得应该先把食物放在教室里才对。
在她离开前,他霸道的撂下话,「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开玩笑,他才不让那个莫名其妙的张子豪有机可乘,谁知道他看似开朗,背地里会出什么招数!
「我跟季纱纱约好吃午餐了。」桑伶丝想也不想,拒绝了他的午餐邀约。
季纱纱?他还以为她只跟他一个人好!但他还不至于跟季纱纱吃醋,至少她提供过不少关于桑伶丝的情报,包括她的功课表。
「你跟季纱纱的午餐,我请客。」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不好。」她不肯。
「哪里不好?」他瞪著她。
她和昨天晚上简直判若两人,昨夜她那么乖巧、温驯,他喜欢她任他予取予求的娇羞模样,不过……那也不代表他下喜欢她的独立、倔强
与聪明!他伶牙俐齿、聪明伶俐、丝丝入扣的小情人,乖也好,坏也好,总之,她驯服了他。
「女孩和女孩间,总有些秘密要说。」而那些秘密是不能让他听见的,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羞惭,但是她不得不去面对,这是她放手一搏
的机会。
「秘密?」他冷哼一声。
她怎么跟谁都有秘密?她们母女之间有秘密,她跟季纱纱之问也有秘密,搞不好她跟那二十个男友之间也有一堆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呢?搞不好也是她的秘密之一,是她不愿意承认的秘密情人!
「算了。」希罕咧!她真当他是会求女人的窝囊废物?
雷凛然装模作样的离开,故意放慢脚步,半晌,回头一看,她竟真的进教室了。
他一肚子气无处发,用力一踢,把地上的小石头踢飞到大老远。
去他的二十个男人!去他的张子豪!去他的……他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变成「无醋不吃」的男人!唉!
看来他的一世英名注定要毁在她手上,这辈子万劫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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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持续了好几天,雷凛然一直等她来求和,桑伶丝却迟迟不吭声。
他从来都不是会对女人低声下气的那种男人,她能当他是空气,但他还真是没志气,就是受不了她对他冷冰冰。
他蹑手蹑脚来到女儿的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桑伶丝说故事,听她唱晚安曲,然后犹豫了好久,决定假装进去看女儿,乘机半拖半
拉的把她带到女儿房间外的阳台上,对她低声下气。
他雷凛然不哄女人则已,只要他开口,还怕她下乖乖就范、束手就擒吗?
她当然被驯服了,像只猫咪偎在他怀里。
他搂著软玉温香,不禁眉开眼笑。
原以为事情应该就此化解,没想到……反而更严重了!
桑伶丝不但渐渐的不跟他说话,甚至开始回避他的眼神。
她老是躲在雷依贝或是雷奶奶身边,根本下让他有机会越雷池一步。她是个尽责的家教、贴心的晚辈,却是个很糟糕的情人,尤其让他感
到抓狂的是,她始终禁止他公告他们两人的恋情!
他为什么要受到这种非人的对待?
天可怜见,结果有一天连雷依贝都看不下去,跳出来帮腔了。
她人小鬼大的拉著桑伶丝,「桑老师……」
从桑伶丝回来之后,雷依贝便开口跟她说话。
小女孩指著她的额头,半是天真、半是有意的说:「你这里有一个月亮。」
「月亮?!」桑伶丝一愣,旋即涨红了脸。
「是啊!」雷依贝笑吟吟的说:「爸爸说过,桑老师额头上有个漂亮的月亮,对不对?」
小女孩洋洋得意的转头,一副想邀功讨赏的精明样。
雷凛然皱眉。对是对,但是贝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我不小心听到的啦!」雷依贝吐吐舌头。
「什么时候?」雷凛然还以为他们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她到现在都还叫他雷先生,他也依然唤她桑老师,贝贝是哪只耳朵听到他说她额头
上有个漂亮的月亮?!
「就是有一次……」雷依贝支支吾吾,「有一次桑老师哄我『睡』了以后,爸爸跑进来,后来……」
后来他把桑伶丝强行拉到女儿房间外的阳台上,对她东摸西摸,又亲又吻,当他说她额头上那道疤痕像一弯淡淡的月亮时,她还羞得把脸
埋进他的胸怀,他的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他记得她淡淡的发香若有似无的刺激著他的感官……
等等,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他对她低声下气的时候,贝贝在做什么?
「你不是『睡』了吗?」他逮到了她的语病.「睡」著的人怎么会听见那些话?还是她连那些限制级的画面都偷看到了?
「人家……」雷依贝眼见露了馅,索性开始耍赖,猛跺脚,「反正就是这样啦!」
这小鬼!以后追她的人可有苦头吃了。
雷凛然拿她没辙,只有苦著一张脸。
不过,桑伶丝的反应却大得惊人,她竟然哭了起来。
这下可把雷依贝吓傻眼了。
她弄哭了桑老师,自觉闯了大祸,急忙去拉她的手。
「桑老师……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偷听……」她只是好奇,爸爸和桑老师之间好像有点怪怪的。
「没关系……没关系……」桑伶丝抹去眼泪,对自己失控的反应感到羞窘。
「你不喜欢爸爸说你额头上的疤痕像月亮吗?」雷依贝边说边摇著她的手指头。
「噢!」桑伶丝蹲了下去,迅速把脸埋进双膝问,再次痛哭失声。
「爸爸……」雷依贝吓傻了,赶紧向雷凛然求救。桑老师怎么哭得更伤心了?
「你先进去吧!我来跟桑老师谈一谈。」他摸摸雷依贝的头。
雷依贝还没行动,桑伶丝却突然跳起来,满脸泪痕,声音破碎的说:「不要谈,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离开,留下雷依贝和雷凛然父女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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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伶丝已经整整两个礼拜不肯跟他说话了,只要他一接近,她立刻离开,不肯看他一眼、不肯听他说话,把他当作隐形人。
雷凛然的心情因此坏透了。
这天晚上,雷奶奶和雷依贝睡得特别早,他终于在她溜回家前,逮住了她。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他说。
「我说过,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她依然逃避。
「喔!但是我有好多事要问你。」
他想了解她的压力,想了解他们的未来。她跟他的未来,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无数美好的蓝图,但那仅止于他自己的想法,他也想听听
她的意见。
「不要问!」桑伶丝捣住耳朵,慌乱的摇头,「求你,什么都别问,好吗?」
他望著她,她的神情充满了不安与戒备。他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挣脱,她像一条滑溜的鱼,他捉不住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问。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俐落。
雷凛然再也忍不住,用力把她拥进怀里,疯狂的吻她。她挣扎了一下,却又放弃了抵抗,默默承受著他几近暴烈的惩罚式亲吻。
他的吻从暴烈慢慢变得温柔缠绵,感觉到她的心跳加速……她没变,她还是他柔驯的小鸟,她还是他的!他要她,她也要他,不是吗?
「今晚留下来。」他在她耳边喘息的说。
「不要!」她像是受到惊吓,从他怀里逃开。
他望著她的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在她小小的脸上有一抹奇怪的颜色,义无反顾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心惊胆跳。
咬咬牙,他不敢再逼问她。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又让步了。
「那我送你回去。」他只剩下这个卑微的、小小的请求,没想到她却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我想搭公车。」她干脆的拒绝。
他和他的宾土车加起来都敌不过一辆公车!她竟然如此狠心的对待他的一片痴心,她没见到他已经被她弄得筋疲力竭?而她呢?她看起来
比他还要糟糕一千倍、一万倍。
她更瘦了,眼底浮著黑眼圈,身上原本散发淡淡的香气,似乎混杂了奇怪的味道,像是烟味、酒味……他的好脾气被她磨尽,这个女孩到
底是怎么回事?
她生来是为了折磨他吗?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千百个疑问,暴跳起来,掐住她的手腕,瞪著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
「我……」她的双眼变得又大又圆,布满惊骇。「没有!」她再次迅速否认,接著在他的瞪视下,缓缓垂下头。
「该死的!」他又让她害怕了。
她又露出畏惧的脸色,又什么都不肯跟他说,又想远远的逃开他……他感到后悔、焦灼,他不是故意要刺探她什么。
深吸一口气,雷凛然深切的看著她,诚挚的说:「我不是逼问你,只是关心……」
她承受不了他眼里炽热的火焰。不要关心!不要……她在心里疯狂的呐喊。她不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女孩了,已经不值得他这样对待她
,她配不上他这样的男人,以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让我走。」她绝望的喊道,使劲全力甩开他的掌控,踉踉舱舱的逃了出去。
她语气里浓浓的哀愁与无奈深深震住了他,他僵著身于,目送她开门、关门、奔离,她甚至不曾回头,毫不留恋的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正文第九章
三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在一家俱乐部前停了下来,门口几个小弟一拥而上,接管了车子,而那个高大男人拥著桑伶丝走进俱乐部。
「这一带可是个不夜城,男人的天堂!」司机嘿嘿笑说,然后在雷凛然杀人般的目光下,硬是闭嘴。
雷凛然丢下一张干元钞票,铁青著脸色下车,大踏步来到俱乐部门口。
这里他很久没来了,纜|乳|芟录父稣?谕嫫丝伺频谋o谌?巧?婵住?br/>
那些大汉见他来势汹汹,不约而同的丢下牌,站了起来。
他浑身湿答答的,却掩盖不住天生王者般的尊贵气势,尤其他森冷的双眼,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大汉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最后肌肉最发达的那一个站出来,硬著头皮开口,「先生,请问你是会员吗?」
雷凛然一语不发,紧盯著那扇紧闭的水绿色大门,门上银白色的英文字——oonriver,闪亮亮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不但是这里的会员,还曾经是他们的咧!
雷凛然,人们口中的天生赢家,俱乐部里的超级玩家,黎梦薇口中的爱情刽子手……但那些似乎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玩不动了,老得提不起也放不下,老得……竟然会对女人动了真心!
他时而捏紧拳头,时而放松,反覆几次之后,终于开口。
「刚刚进去的那对男女是谁?」
大汉们互望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好像他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那个男的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保镖,空手道高手,专门负责保护蓝色月亮的安全。」
蓝色月亮?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因为她老是穿著一件蓝色洋装,所以大家都叫她蓝色月亮,她是我们这里的红牌。」另一名大汉一脸神气,仿佛能当蓝色月亮的保镖是
莫大的荣耀。
红牌?雷凛然的心狠狠抽痛。
「几乎天天都有人捧著大把钞票想要一睹蓝色月亮的庐山真面目,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今天光是能见到她的背影,老兄,你太幸
运了,可以去买张乐透彩券。」
大汉们又互相望来望去,哄堂大笑。
「你们……」雷凛然的眼神冷冽凌厉,捏著拳头,阴狠而缓慢的问:「笑够了没?」
像是被一把利刃刺穿身体,大汉们霎时僵住。
雷凛然拗了勘指关节,出其不意的挥拳猛打那几名大汉。
「妈的!原来你不是来听笑话,而是想来自寻死路!」其中一人牙齿被打落,忍不住啐了一口鲜血。
亏他们兄弟还兴致勃勃的跟他扯了半天。
雷凛然也啐了一口,「没错,我是活得不耐烦,但是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
说完,又是一阵狂挥猛打。
「弟兄们!上!」那些大汉也下再客气,七手八脚的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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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桑伶丝下课后照样来到雷家,佣人阿娥却说所有的人都到医院去了。
「怎么了?」她抓著阿娥,焦虑的问:「是贝贝还是奶奶?她们生病了吗?」父亲一病不起的恐怖记忆,再度袭上心头。
「贝贝和奶奶都很好。」阿娥摇摇头,「是雷先生受了伤,他昨晚不知道为什么跑出去,淋了一身湿,倒在水沟里,被路人发现,叫救护
车送到医院去了。」
「怎么会这样?」
阿娥抓了抓头。「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医院和警察局都是早上才打电话来通知。」
「哪一家医院?」桑伶丝急出一身汗。
老天保佑,他千万要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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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伶丝连门都忘了敲就冲进病房,来到床边,一看到他,眼眶立刻泛红。
他的左手臂打上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里满足血丝,头发凌乱,简直惨不忍睹。
「怎么回事?打架了?跟谁?为什么?」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却不答腔,看起来遥远而冰冷,就好像她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她呆住了。怎么?他不认识她了吗?
过了好久,总算有人出声。
「不好意思,阿凛折腾了一晚,大概是太累了。」
听见陌生女子的声音,桑伶丝缓缓抬头,那女人站在床的另一边,手里端了一碗还冒著烟的热汤。
老天!竟是……黎梦薇!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桑伶丝这才发现除了黎梦薇,房里还有雷依贝以及雷奶奶,她们全都看著她。
她感到有些狼狈不安,气氛很奇怪,还有些紧绷。
老天!她做了什么?她打扰了他们「一家人」吗?
「对不起。」她低头,对自己擅自闯入的鲁莽行为感到赧然。
雷凛然躺在床上,眼神阴沉的望著她。听听她道歉的语调多么诚挚,她看起来多么的楚楚动人,他甚至再度因为她深深的震动了一下。她
果然特别「厉害」,连他都被蒙蔽。原来她玩弄男人的伎俩,就跟她挑地瓜的手法一样熟练。
但是谁规定从山里来的女孩就不能骗人?她纯真的脸就是最高明的骗术!
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那天,她还指责他是「并吞别人公司,吃人不吐骨头」的雷凛然总裁!他到现在还能清楚记得她无谓无惧站立在他面
前的模样,她的笑、她的泪、她纤细的身体曲线、她蹲在地上挖地瓜的身影、她的吻、她的甜蜜,还有她若有所思、忧心忡仲的脸庞……
她却用她的纯真,将他一步一步推进地狱!
是的,他已经在地狱里了。
身体上的痛,怎么敌得过心痛啊;:
老天!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你的确应该道歉。」他冷哼一声,不过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她糟蹋了上帝赋予她的一切美好,糟蹋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她毁
了自己,也毁了他!
他绝对不会原谅她,一定会让她知道得罪他的下场是什么!他会用同样「刻骨铭心」的方法教她记住他!
病房内的气压突然降得很低,低到每个人好像都喘不过气。
雷凛然死瞪著她,而她不知所措的望著雷依贝,雷奶奶看看他,又看看桑伶丝,露出茫然的表情,黎梦薇则偏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护士敲了几下门,推著轮椅走进来。
「雷先生,做检查了。」
「嗯。」他僵硬的点了下头。
在护士的协助下,他勉强撑起身子,模样有些狼狈。
桑伶丝再也顾不得他冷漠的脸色与言词,连忙伸手想助他一臂之力,他却扬手挥开了她。
「不要你管!」
她更加尴尬,只好静静退开,保持沉默。
「没关系,我来就好了。这种事情靠的是方法,而不是力气。」护士露出友善的微笑,三两下就把雷凛然安置在轮椅上。
桑伶丝不由自主的看著护士的动作,睑色更苍白,不敢相信高大而生笼活虎的雷凛然竟然腿也受伤了。
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也许是看到了她眼里流露的真情,护士忽然开口,「他被人围殴成这样,没有脑震荡已经是万幸了。」
围殴?!桑伶丝猛吸一口气,眼眶更红了。
「你是家属吗?要陪雷先生去做检查吗?」护士望著她。
「不是。」不等她回答,雷凛然连忙否认。
桑伶丝畏缩了一下,对护士难堪的笑了笑。她很想去,但是没有资格,而且……他也不要她!他漂亮的太太回来了,他已经不需要她。
「那雷太太要去吗?」护士认出了黎梦薇。
黎梦薇还没说话,雷奶奶便抢著开口,「还是我陪儿子去吧!」
说完,她看了桑伶丝一眼,然后跟护士和坐在轮椅上的雷凛然一起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黎梦薇、桑伶丝和雷依贝,气氛比刚刚好一点,至少黎梦薇好像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比较轻松,说话也比较大声,不再小心
翼翼,她很快就掌控了现场。
「你就是贝贝的家庭教师桑老师吧?真抱歉,我都忘了跟你打招呼。」黎梦薇笑吟吟的来到她面前,一副女主人的态度朝桑伶丝伸出手。
「这阵子我们贝贝让你费心了。」
「没有,贝贝很乖。l桑伶丝握住她的手。第一名模的手果然又细又白,睑蛋细致如白雪,身形高跳,是少见的九头身美女,身上穿了一件
鹅黄|色圆领公主装,更加衬托出她典雅出众的气质。
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她不得不自惭形秽,甚至心生嫉妒。她跟雷凛然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突然对他说过的一切感到恍惚。怎么可能
有人会为了追她这只丑小鸭,而跟这个天鹅般的女人离婚呢?
「我几个月前去欧洲参加时尚进修前,贝贝还是个顽皮捣蛋的孩子,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她不但出落得像个小大人一样,英文也说得顶呱
呱!你不知道,我和我先生都很感谢你呢!」黎梦薇笑说。
是吗?桑伶丝的脸色更白了。
「之前我跟阿凛有些风风雨雨,不过到头来,阿凛一受伤,第一个通知的人还不是我!唉,我跟他已经是老夫老妻,谁也离不开谁了。」
黎梦薇像是想要澄清什么。
是啊!离婚又如何?离婚又复合的例子在现代社会也不算稀有,何况黎梦薇分明十分温柔,跟他所说的悍妻根本判若两人!
「真抱歉!」黎梦薇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往下说:「他昨天受了伤,所以心情不太好。」
不愧是第一名模,笑容绚丽,让桑伶丝看得目眩神迷。
「这也不能怪他,不管是谁断了手、断了脚,心情都不会太好,对不对?而且我们阿凛一向很少生病,身体壮得像条牛呢!」
桑伶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想到他伤成那样,她的心揪成一团。
「阿凛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明明痛得要命,也不会叫一声,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过他的心地很好,所以你不要把他说的
话放在心上。」黎梦薇一派轻松的说。
桑伶丝神情恍惚。他的确是个男子汉,但是在她面前,他会生气、会斗嘴,刚开始她也以为他闷,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很直接、很热情的
人,而且……他还会吃醋!不过,黎梦薇说得没错,她不应该把他放在心上。
他们谁都不该把谁放在心上,弄了半天,到头来竟是误会一场!她根本不该来医院!
「雷太太,我了解。」桑伶丝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种了然的死心。
「你了解就好!我们贝贝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家庭教师,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黎梦薇也笑说。
贝……喔!对了!桑伶丝低下头,发现雷依贝正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她,这小家伙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好像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呢!
「看来今天没办法上课了。」桑伶丝弯下腰,揉揉她的头,轻声的说:「那么,我们改天再见了。」
雷依贝注视著桑伶丝,轻启小嘴,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在见到母亲锐利的目光,选择噤声。
她不会忘记忤逆母亲的下场有多惨,她怕死了母亲高分贝的尖叫辱骂,以及狂砸东西的狠劲,她更伯母亲再度抓花爸爸的脸,也怕她又拿
花瓶敲破桑老师的额头,桑老师已经有一个「月亮」了,尽管爸爸说月亮很漂亮,奶奶却说那叫破相,她不想害桑老师再次破相,所以一定要
忍耐……
黎梦薇不是演员,但她变脸的本事比起演员毫不逊色,前一刻明明瞪得雷依贝不敢出声,马上又装出让入神魂颠倒的笑容。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跟我先生商量过了,他受了伤,我又刚回国,家里可说是一团乱,所以贝贝的家教课只好暂停,改天我会把薪水汇
到你的户头。」
黎梦薇说话的方式还真迂回,简单的说,就是桑伶丝被解雇了。
依据契约,雷凛然是不能解雇她的。
桑伶丝知道自己有权据理力争,不过他们一家已经团圆,她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知道了。」她僵硬的笑了笑,「雷太太,请替我向雷先生和雷奶奶说一声,谢谢他们这阵子的照顾,我度过了一段非常难忘的时光。」
雷家的每一个人,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再见了。」桑伶丝转身,抬头挺胸的走出病房。
半晌,雷依贝突然扑到门边,疯了似的拍打著门板,不断的哭喊著:「桑老师……桑老师……」
她不要妈妈,她要桑老师,桑老师不会嫌她的手脏,即使她跌倒沾了污泥,桑老师还是会紧紧牵著她的手,桑老师的声音好温柔,会说好
多好听的故事,还会唱好多好听的歌曲,有桑老师在,她可以一口气吃两碗饭,桑老师会帮她洗澡、会哄她睡觉,在桑老师身边,她觉得自己
快乐得像条鱼……
她多希望桑老师不只是桑老师,可以当她的妈妈,那么她就下会再那么害怕、那么恐惧、那么无肋了……
梦薇妈妈为什么要回来?她已经在图画纸上把她涂掉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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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雷家的家教工作后,桑伶丝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
她依然很忙,忙著赚钱,忙著还钱,这一直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不过,她没去再找家教工作,她想这辈于再也没有什么可教别人的
了,所以完全不考虑就接受了纱纱舅舅的提议,延长在oonriver的工作时间。以前是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现在则是晚上七点到午夜十二
点。
纱纱舅舅很大方,纱纱刚带她来这里的时候,一个月薪水十万元,离开雷家后,纱纱舅舅又主动再加十万元,真巧,两个十万元,她的生
命跟十万元还真是有缘,以前雷凛然也给她这么多。但是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值这么多,也跟纱纱舅舅说过,因为就像纱纱说的,她的工作其实
很轻松,只是端端酒,绕一绕,甚至不用像其他女孩一样穿得花枝招展,当然她也不穿短裙,只穿雷奶奶送给她的那件蓝色洋装,那是她唯一
一件漂亮的衣服。
有时候她会对纱纱舅舅感到愧疚,她没做什么,竞领这么多薪水,他却说她值得,硬把钱塞给她,还说她值得更多。
「总之,我那笨外甥女纱纱这回可真是替我挖到一个宝!」
他告诉她,自从店里多了她,生意愈发兴隆,即使她坚持三不原则,不陪笑、不摸手、不出场,但是只要她绕几圈,也能红透半边天,赚
进源源不绝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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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常,俱乐部的生意每下愈况,从宾客满门变成门可罗雀,纱纱舅舅隐约觉得有蹊跷,不查则已,一查魂都飞了一半,原来前阵子门
口那几个笨蛋保镖竟然揍了不该揍的人。
「老大,我们原本当他是兄弟,谁晓得他会突然出手打人!」
「对啊,我们是正当防卫!」
「住口!」纱纱舅舅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当上这群白痴的老大,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敢狡辩,殊不知那个太岁有本事让他
这个老大都去暍西北风。
如今太岁口气强硬,要他在关门大吉与交出蓝色月亮之间做个选择!
在这行闯荡二十年,谁不卖他几分人情引头一次被人威胁,感觉超级不爽!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只敢听,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怕对方
随便动动小指头,让他吃不完兜著走。
纱纱舅舅不知道该怎么对桑伶丝开口,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诚实为上策。
他定进休息室,挑明了说:「有人开价两千万,我们五五分帐,oonriver和你,各拿一千万,你觉得怎么样?」
简直是屁!连他都觉得很糟!亏他还跟纱纱保证过一定会罩她同学,结果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是有句成语叫「红颜祸水」?还有一句什么?对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太岁摆明了是为她而来,他能怎么办?
好半晌,桑伶丝才明了他的意思,低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有你的三不坚持,但是老实说,这种机会也不是人人遇得上。有人在这里从小姐做到老姐,一辈子也揽不到一千万!这个行业
是很现实的。」纱纱舅舅忍不住叹口气,他不是想说服她,只是分析事实给她听。
说完,他走向门口,不一会儿,又转回头。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回家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就行了。」他没提保镖闯祸的事,也没说如果她拒绝这桩交易,他就得关门大吉。
至少,这点承担他还有。
桑伶丝没等他走出去,就开口回答了。
「不用想了。」
纱纱舅舅顿住脚步,回头,错愕的看著她从镜子中倒映出来的脸。
「我答应。」她又说。
这女孩就是这种个性,丝毫不拖泥带水,要就要,不要就拒绝到底。
「我们五五分帐,各一干万。」她转头望著他,淡淡的笑了。
没有什么好坚持的,谁都一样,不是吗?只要能还清债务,把母亲从山里接下来,不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她都认了!
她不想从小姐做到老姐,因为等她变成老姐的那一天,母亲可能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而且也没谁值得她坚持什么,多么可笑的三不坚持,她曾经为了雷凛然而做的可笑坚持,但谁要那些坚持?
「赚到我那份一千万元,我就要离开这里。」桑伶丝说。
「那当然。」纱纱舅舅早就看出她下会在oonriver待很久!而且也没人会让她在这里待下来。
「谢谢你。」她最后对他说。
他愣住。他把她卖了,她还谢谢他?!他该怎么回答?不客气吗?该死,他该赏自己一巴掌才对!他竟然沦落到必须卖掉女孩才能保住
oonriver,简直愧对纱纱!
桑伶丝又对他笑了笑,然后缓缓伸出手,摸了摸眉心中间那道浅白色的疤痕。
像她这样的丑八怪,竟然还能卖两千万?!
这世界也算是无奇不有了吧?
正文第十章
今晚是蓝色月亮的「千万chu女秀」,也是她在oonriver「告别作。」
一推开室,她就怔住了。有个男人斜倚在床上,右手肘支著身体,从被单下那强健的线条来推断,他应该是浑身赤裸的。
那赤裸而轻佻的男人是雷凛然!他就是纱纱舅舅口中知名不具的神秘人物。他左手臂的石膏已经清除,断裂的手骨痊愈了。许久不见,他
英俊得更像个魔鬼!
她的心脏狂跳。
他斜睨著她,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屑,口气轻蔑的问:「你就是蓝色月亮?」
桑伶丝重重一震。原来他并没有认出她!随后猛然想起,是的,她什么都不是了,她是蓝色月亮,化了浓妆的俱乐部小姐,别说是他,连
她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样也好,他是萍水相逢的寻欢客,而她是为钱出卖灵肉的卖春女,他们原本就没有必要相遇、相识,更遑论相恋。
相恋?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声,他只是她的头号与最后一号「恩客」!
「过来。」他命令道。
她略显僵硬的走过去,他等不及似的大手一捞,将她掳到床上,反身压制住她,双手用力掐住她的肩头,而她并不反抗,认命的闭上双眼
,准备承受一切。但是过了许久,他却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黝黑的眸子,明显感觉到他阳刚的欲望贴著她,他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但他似乎并不急著解放欲望,反而一
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他的眼睛像黑洞,会把人吞进去,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她的一颗心慢慢揪紧……
「怎么了?」她做得不够好?不够挑逗?
「没什么。」他盯著她,脸色和眼神一样阴暗,声音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