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墙上挂着的号码指示灯往後一格,正巧是宋知昱的看诊数字,潘彦急忙起了身,推着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宋知昱来到看诊间。
一打开门,潘彦就见到白尚浅以及担任宋知昱胃科的主治医师坐在位子上等候他们,她更加卖力的推动轮椅,将宋知昱顺利安放在医生的对面,准备听报告内容。
怕潘彦太过紧张会导致她压力过大,白尚浅特意走来身边,用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和一个标志的微笑。
潘彦见到立即回以白尚浅一记感谢的目光,随後她极力保持着镇定,和主治医师询问:「请问这次的报告如何?」
「上礼拜开刀後的结果很成功,复原力也不错。」主治医师眼睛直盯着病历表,惋惜的开口:「只可惜目前只挖除一颗肿瘤,还有另一颗靠近黏膜处尚未移除。这部分我们得再商量一次动刀时间才行。」
主治医师一边道出结论丶一边用电脑萤幕呈现上星期宋知昱所做的胃镜照片给在场人看清楚,脸色满是凝重和正经,整个场面不苟言笑。
距离丁浩琝出差已过了四个月,和当初说好的三个月整整多了一个月,甚至还会更久。他和潘彦说他目前人还在国外和权威医师讨论视网膜色素病变的疗程,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台湾。
看来这次的手术丁浩琝也没能参与到了,潘彦不禁咬了下唇。
和白尚浅道别後,潘彦带宋知昱到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步,想藉由大自然的美好减轻彼此内心的负担。
现下的宋知昱已接近全盲,他连模糊的景物也见不到了,只能勉强瞧见一团黑影,认不得是何者物品或是人,得依靠身边的潘彦不时和他解释清楚。
然而,今日坐在微风徐徐又飘散着淡淡花香的美景里,宋知昱纵使无法用视力体会到这世界的美好,他也能隐约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踏实。
宋知昱握着潘彦的手心,柔软的让他的心忍不住下榻,带着些许感动和美满的道出:「潘彦,妳现在幸福吗?」
原先望着远处鸟儿吱吱喳喳唱着歌的潘彦听见,她顿了一顿,并没移开视线,却是异常的笑开怀反问:「你说呢?阿昱。」
「我现在很幸福。」宋知昱顺势先发制人,「有潘彦在的每一天都很幸福。无论是要我打针还是吃药,我都能接受。只要有妳在我身边,我做什麽都不怕。」
潘彦这才挪开对鸟儿的倾慕,转而去面对目光无神的宋知昱,她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真诚的甜言蜜语,她是应该回应他的告白,也给他同样的肯定心意。
然而,潘彦并没有这麽做。
在潘彦的视野里,她清楚瞅见宋知昱眼底的害怕,或许他已丧失眼力的辨别,但他由衷散发出的恐惧是怎麽也不能被取代的。
发觉这事实的潘彦不由多说,仅是紧紧的攫住宋知昱的手,只期盼能给他带来无限的力量,让他有可以克服的勇气。
这次动手术的内容确实是慎重的,相比上次的小块肿瘤而言,此次的肿瘤不仅压迫在黏膜处,也可能会有无法预知的情况产生。
但潘彦相信宋知昱能够度过难关,如同他每次带她逃离黑暗那样。
「阿昱,我也是。」半晌,潘彦抿着淡笑回应宋知昱,「无论你变成怎麽样,我都愿意陪伴着你。」
「就像现在一样,可以担任我的眼睛吗?」宋知昱讷讷道。
潘彦有些愣住,随後刻意表现出轻松的态度,想减缓沉重气氛的压力,「你不是也说过吗?我也是光,眼睛总是向光的。」她撒娇似的倚靠在宋知昱的肩膀上,深情款款的说:「不只如此,我还想当你的头发丶你的胃,想成为那些伤害你的器官。」
宋知昱眼眶微微泛红,他明白他都容貌也不复从前,纵使他以往也并非花美男等级,但他对自己也挺有自信的。
只可惜,那些过往已成为宋知昱生命中的记忆。
自从宋知昱失明之後,他胃癌的情形也在丁浩琝的确诊後得知,於是他便开始进行了化疗的疗程,不但头发全数掉光,连神色也黯淡不少。
太了解潘彦的个性,宋知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用手摸索着她的脸,直至抚摸到她的体温和从她鼻息间喷出的呼吸,他才宠爱似的揉了揉她。「妳现在是在嘲笑我吗?潘彦。」
「一旦我成为那些伤害你的器官,你就不用那麽难受了。」潘彦吸了吸鼻涕,想给宋知昱一个微笑,却有些控制不住,「我不会让你这麽痛苦,阿昱。」
宋知昱伸出手抹去潘彦盈出的泪滴,这次的动作轻而柔,不再像当初那个粗鲁擦拭泪水的他,反倒是细心的过头,让潘彦有些不习惯。
可是潘彦还是一溜烟的缩进宋知昱的怀里,只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菸草香才能让她静下心,不再去思考那些令他们百般折磨的现实。
轻轻的拍了拍潘彦的背部,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她,宋知昱有些无可奈何,但他仍然不合时宜的说了句:「若我走了以後,我会到另一个世界去照顾没能跟妳在一起的宝宝。」
潘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