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来道压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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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松宇先是震愕,又是心酸,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对方摆弄,待得程书翎用纸巾把他的脸细细擦干,他才吐出两个弱弱的音:“谢谢。”

    程书翎笑了,清爽得像秋日的阳光,不猛烈,也不软弱,是教人喜欢的,不舍的。“还能说话呢 ,还以为你傻了。”

    陆松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退开两步,断开了和程书翎的身体接触。

    “胃不好吗?”

    “不是。”陆松宇下意识回答,又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程书翎继续追问,他竟不知该如何圆谎,便偷偷抬眼看了看程书翎。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说到最后,又像不满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程老师: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

    陆老师:我不是等你照顾我吗?委屈jpg

    第16章 去我家

    虽然没有强迫陆松宇说什么,可程书翎却是实打实的心疼,周五的时候,白天和晚上分别叮嘱了欧天建和江叶盏,这两天上语文课一定要听话,要是把陆松宇气着了,就让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江叶盏颇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男神?”

    “不是,”程书翎放下试卷,“听你这意思,我以前是虐待过陆松宇吗?”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呀,就是有点奇怪。”江叶盏又想起上周的事,“你上星期六是不是去我男神教室了?我都在他教室里闻到你的味道了。”

    “狗鼻子!”程书翎脱口而出,却没意识到这就是承认了,江叶盏一脸抓住程书翎把柄的阴笑,气得程书翎又骂,“段考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心,我给你考第一!”江叶盏信心满满,无所畏惧。

    下个星期是n市所有学校统一段考,周末两天几乎所有老师都在给学生复习段考内容,陆松宇颇有些紧张,毕竟学生的成绩是他工作最直接的反馈,他实在很害怕自己所有学生都考不好。

    陆松宇发现,自从他开始工作之后,心就没有定过,也许是因为程书翎的关系,他想程书翎的时间比忧心工作和学生的时间还多些,正如现在,他舍不得程书翎的被子,又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一时之间做不了决定,就那样一直放着,大有就这么冻死也绝不碰那张被子的气概。

    陆男神毫无形象地吸着鼻子,明明加了外套也无法抵御入侵的寒气,中午哆嗦着睡下去,冻得将醒未醒之时,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教室里有人,他困得睁不开眼睛,没弄清来人是谁便又睡了过去。

    待得彻底醒来时,陆松宇已经彻底把教室里来过人这事抛到了脑后,看见身上的被子时才愣了。

    是程书翎?他隐隐约约记得,教室里是有响动,他死活睁开一线的眼睛是看见过人影,可是他睡懵了,连梦境和真实都分不清,若不是这张被子已经盖在自己身上,他更愿意相信,那只是一场梦。

    午间模糊的人影,以及程书翎这个人,他都宁愿,只是一场梦。

    不,程书翎已经来过两次,就算是梦,也是两场梦。

    下午是欧天建的课,欧天建很好学,进步也快,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是很欣慰的。可陆松宇不是别人,他习惯了无悲无喜的日子,即使欧天建每次都精神饱满地来上课,也激不起他心中一点波澜。

    如今能让他心起波澜的,恐怕只有程书翎吧。可他知道,这不对,程书翎不该招惹他,他也不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潭死水了,却不曾想竟然还不是,陆松宇吊着一颗心,摇摇晃晃的也没个着落,把前台搜的一沓报纸厚厚实实地塞到了欧天建怀里:“人民日报,多看一点。”

    欧天建不敢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发问:“为什么他像是失恋了把气撒在我头上?”

    欧天建刚下课,顾春连就把陆松宇给叫去了,说他这两个月表现不错,不用熬完三个月的试用期,明天就可以去总部办转正了。

    陆松宇没什么反应,顾春连还以为他是害羞,心里高兴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把注意的事情都跟他交代了:“转正申请表我等会发到你邮箱,明天你就拿申请表去总部找人事陈老师,就是之前给你办入职的那个,还记得吗?”

    陆松宇点点头:“嗯。”

    “那就没什么事啦,明天没有给小欧排语文课,没啥事就休息吧。”

    休不休息的对陆松宇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一个人,能去哪儿?但为了对休息时间表示尊重,陆松宇没着急出门,反倒叫了个钟点工来收拾房子——是的,陆松宇这么大一个人,不会收拾房子。

    等收拾完,又快到了午休时间,于是干脆睡了个午觉,下午他人到总部已经是三点过去,人事办公室有四名职工,他只认识顾春连说的那个陈老师,另一个老师他有点眼熟,是组织教师节活动和比武大赛的,但他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因而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径直走到陈老师的工位上:“陈老师,我来办转正手续。”

    “哦好的,”陈老师笑着接过他的转正申请表,又打开电脑文档,打印了几分文件,打印机“咔咔”地响着,陈老师就跟陆松宇闲聊几句,“我们公司有一个你的校友,好像是程老师吧。”

    现在但凡说到程老师,陆松宇的第一反应就是程书翎,实际上,整个kk确实没有几个姓程的老师。原来跟他是校友么?还真是有缘份。

    “陆老师,你跟程书翎老师应该熟吧,我们公司只有你们两个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北方读书,南方工作,哪里都熟悉过了,不错不错。”陈老师边说边去把文件拿过来指导他签字,陆松宇的心又飘远了,勉强道了谢,便拿着转正的文件离开了。

    一到外面便听得一阵喧哗之声,几个老师边说话边从里头会议室出来,陆松宇一愣,竟是看见了程书翎。

    程书翎自然也是看见了他,却转过头去问金玲:“你回校区?”

    “对啊,等会还有一节欧天建的课。”金玲说着朝陆松宇挥了挥手。

    “我不回去,我跟陆老师一起走了。”程书翎放慢了脚步,定在陆松宇身边。

    “你是来······”还是程书翎先开的口。

    “办转正手续,”陆松宇礼貌地客套了一句,“你呢?”

    “来开会,说去北京的事。”

    去北京,陆松宇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这三个字是他的阴影,从那一场从天而降的车祸开始,他就一直避免听到这三个字,为了远远地离开他的噩梦,他只身一人来到n市,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一切,无奈北京总是一个避不开的地方,去北京又是一件那样普通的事。

    程书翎觉得陆松宇不大自在,便示意他边走边说:“你回校区吗?还是去哪儿?”

    “我······”陆松宇犹豫一下,“回住的地方吧。”

    程书翎注意到他说的是住的地方,想到昨天,心中更加不忍,于是道:“你要不要去我家?”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电梯里原本就有从楼上下来的人,陆松宇也不好回答他,便沉默着。

    程书翎思索一番,认为自己这个举动应该没有不妥,他从小到大都很爱招呼朋友去家里玩,要不是他现在一个人住,带女孩子去总是不太方便,估计也早就请过校区的女老师了。

    但是,以他的龌龊心理,貌似带陆老师回家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妥。

    “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出了电梯,程书翎又换了个问题,其实这问题不用陆松宇回答,单是看他生病那回就知道,这人压根不会照顾自己,也许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更不要说做饭了。

    果不其然,陆松宇点点头。

    “去我家吧,做饭给你吃。”简直顺理成章。

    走出写字楼,陆松宇忽然停住:“程老师这是在可怜我吗?”

    这是什么脑回路?程书翎没想通,只好说:“我就是在邀请我的同事去家里玩,没有其他的意思。”看陆松宇好一会都没有说话,程书翎心往下沉了些,微微叹气说,“看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有点担心。”

    为着这一句担心,陆松宇几乎是义无反顾地点了头,即使他很快又后悔了,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程书翎沉默着把他带到了家里,让他在客厅等。

    程书翎的房子是一房一厅,卧室陆松宇自然是不方便进去的,客厅被程书翎改造成了餐厅加书房,三个可组装的书架都是当时程书翎一颗接一颗螺丝钉拧好的,书摆得满满当当,陆松宇忍不住在书架前徘徊——他看见了《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

    他没有问程书翎他能不能看这里的书,但是直觉告诉他不要问,他想,就做一回贼吧,他就看一眼,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毕司沃斯先生以外,还有跟他一样的人,在苦苦等待着他人对他的认可。他抽出那本书,书里夹了一枚金属书签,陆松宇打开书签的那一页,是第一章 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段有铅笔淡淡的划痕,底下的空白处是他熟悉的程书翎的字迹——“你也会感到孤立无援吗?我的陆老师。”

    “滋啦!”一声巨响,把陆松宇吓了一大跳,原来是程书翎开始做菜了,陆松宇匆忙把书放回原位,随手擦了擦脸,一片冰凉。

    那句“我的陆老师”像沾了胶水似的,一直紧巴巴地贴在陆松宇脑中,撕也撕不掉,但是陆松宇是真的不敢再想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意味。

    心烦意乱间,陆松宇按亮了手机,屏保上熟悉的双眼似乎也望向他,但是陆松宇知道,这是再也没有可能的事情,他的那一场美梦,伴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噩耗,永远消逝在了那一年的春夏之交。

    后来陆松宇一直在做那个被大海逐渐吞没的噩梦,梦里的他连呼救声都没有,曾经拯救过他的那个人化成了黑色的海水和铺天盖地的浪头。

    程书翎要再给他一个梦么?不,这梦的代价太大了,他要不起。光是梦中的一段浮木,就已经让他难以承受。

    他该远远离开,而不是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了,四舍五入~

    第17章 一辈子

    程书翎出来的时候,陆松宇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身体动也不动,要不是脸上有眼泪,程书翎都以为他是被点穴了。

    “想什么呢?”程书翎温声问,随后把一盘鲜虾意大利面放在了他面前。

    陆松宇赶紧按掉了手机,手忙脚乱地擦掉了眼泪:“谢谢。”

    程书翎在餐桌对面坐下来,这是个玻璃小圆桌,刚好够两个人吃饭,程书翎昨晚没买菜,冰箱里有啥就煮啥了:“不知道你的口味,将就吃吧。”

    程书翎的厨艺是绝不将就的,要是换了时云归或者江叶盏在跟前,那必定是要说“看看这是不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意大利面”,但是在陆松宇面前,尤其是失魂落魄的陆松宇面前,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陆松宇连谢谢也没说,金属叉子的一端虚虚地拢在手中,有气无力地动了动盘中被剥去壳的虾仁,程书翎一反常态,没笑话他,也没有自顾自吃,只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终于轻叹一声,放开叉子。

    “你想喝酒吗?”程书翎问,暑假的时候毕业了的学生来看他,送了他两瓶红酒,他一直没有机会开。

    陆松宇抬头,竟是神奇地点头同意了。也许是那句话打动了他,也许是过去的梦太残忍,但是他想,管那是什么呢,一醉方休。

    程书翎不是个喜欢孤单的人,刚搬家的时候置办家具都是成双成对的,好似早就预感到这里会再住进一个人,程书翎打开橱柜,拿出两个高脚杯,心中忽然一颤:若是忽略掉陆松宇的悲伤,这是不是就是两个人的生活?不是像安雯雯或是任何一个女朋友,而是传说中长长久久的两人生活。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震惊了,因为母亲做艾滋病研究的缘故,程书翎很小就知道同性恋,可是他自己也是吗?程书翎从小离经叛道的事做得多了,也早就知道自己也许对陆松宇有那么点意思,可这个想法这样直白地摆出来,实在太突兀了。

    开瓶器钻入木塞中,房中一片沉默,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动,他在寂静中想,他是喜欢陆松宇的,跟性别无关。这是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追溯过往,却发现他对陆松宇的记忆是一条起源于九月的河流,连绵不断,根本找不到那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