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至深,好久都没能复原。感情方面的事我情愿把自己的触觉给收起来把自己给封裹起来,不沾边,不涉及,因为我心有余悸。
老尹看到我犯难的样子,也不再逼问,自己走了。
我一晚无眠呀,再说要看峨眉山金顶的日出,半夜我们就起床上车,到接引殿我们下车,还剩最后30分钟的山路就到金顶了,我们选择走路,不想排队等金顶索道。
我也想沿途看看在海拔3077米的峨眉山金顶,那些植被的生命力,它们是如何对抗寒冷和适应稀薄空气的。
我看到那些不知名的植物全都是一个颜色,在山路两旁歪斜着,只有枝干没有树叶———是死寂的枯褐色(虽然有些昏暗,但能看出是枯的),我行走其中,也备感压抑。
“王仕坤,这些树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不是的,山上的雪才刚刚化完,树木还没有苏醒过来,它们也有绿色的时候。就像你还没有长大,还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其实爱情就是绿色,就是生命,枯木都要逢春,你可以拒绝绿色的生命吗?”
我怎么觉得贫嘴的王仕坤突然变成哲学家了。他好像知道我是怕那方面的感情,才故意这么说的。“王仕坤我得喊你老王了,都喜欢在我面前卖老。”王仕坤说:“我比你大,确是事实。”
我觉得我的智商不错,可是我的情商为零。我见着老尹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见着蓉儿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有找王仕坤说话。
昨晚没睡着觉,头昏沉沉的再加上心情也烦,我怎么走的路,我怎么扭着脚踝的,我都不知道。反正痛得我蹲到地上去了,痛得我直抽冷气。
我看到他们着急的神情,我抱歉地说:“踩到石头上踩偏了,扭着脚了,你们不用管我,天快大亮了,还要赶紧上金顶看日出呢。”
“没关系的哈,我就在原路等你们下来。”我想对他们笑一下,可是痛得我只是噘了噘嘴。
“胡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金顶就在上面,我和仕坤轮流背你上山,再有两个弯,就到了。”
王仕坤说:“还是你背吧,我来拿这些行囊和画夹。”
高锋也抢着背了两个画夹,蓉儿在扶我并且叫道:“林清,你的脚脖子肿起来了!”
“老尹,对不起呀,上山让你背很沉的背包,现在背包轻了,又让你背很沉的我。”我在老尹的背上说。
“算你还有良心,你是会折腾人。”老尹清瘦但是有劲,动作麻利步履稳健。
“你是不是想我们两个又摔一跤!”老尹又没好气地说。
“没有呀?我才不想再摔跤呢,我都够倒霉的了。”我看了看脚踝发肿的地方。
“那你离我那么远,我往前倾着,你往后支着,这是离心力,这让我更加费劲,你懂不懂,白痴!”
“哦!”他怎么叫我白痴叫上瘾了,岂有此理!可是我好像是在折磨他哈,只有不还嘴了。我乖乖地靠在他的后背上,隔着外套,我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挺舒服的味道。我想我的脸也有点红了,不过没人看见。
我看到了金顶,我看到了金顶四周的云海,就连我们周围都有云雾飘来散去,仿佛置身仙景置身漫眼云波的琼莱仙阁,远处的千佛顶和万佛顶两座高山就像是云海中的两个小岛。不经历千辛万苦怎么能看到天上仙景呢,我已经看痴了。
“还不想下来?”
“哦,要下来的。老尹,这是什么地方呀?”
“这是舍身崖。”
“什么?”忍着痛我都向后退了两步,我要离悬崖远点。“为什么叫舍身崖?你把我背到这儿来干什么?”
“白痴,你没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朝下看吗?……”
“有人跳崖了?”我急切地打断他。
“你听不听我说完?这里是经常有人跳崖,可是现在没有人跳。今天灰蒙蒙的天气是看不了日出了,但是正好可以看佛光,他们正在朝下看佛光。”
“啊,我是知道佛光很难看到的,老尹,你牵着我,我跳过去,我要看佛光。”我兴奋起来,我看到蓉儿、高锋还有王仕坤也在崖边朝下看了。
蓉儿高兴地跑过来扶我:“快点林清,快去看佛光,看到佛光里有你的影子,你就会得到佛祖的保佑。”
我看到云雾里有一圈大的光晕,我看它的时候,我的影子就在那个光晕里了,旁边还有一个瘦高个的影子。我侧头对老尹笑:“看到了吗?老尹,你看到你的影子了吗!”
“看到了,旁边还有一个小傻瓜。”老尹的手仍扶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他的笑容也很温和。哎,傻就傻吧,我也对着他笑,他扶着我,我们一起看着佛光里的两个影子,我觉得真美好。
那时我还不懂爱十八(2)
我看了看蓉儿他们,正好看到蓉儿他们也在看我们,虽然她脸上的笑容有点落寞可是她仍是对我一笑,高锋笑眯眯地对我眨了眨眼睛,王仕坤仿佛舒了口气正轻松地微笑着。
我是坐滑竿下山的,我坐在上面一簸一颠地比走路享受多了。抬滑竿的当地人告诉我,每年都有许多人到舍身崖去,他们认为跳下去,就能脱离苦海,见到佛祖了。我一直不能忘掉,在金顶上就在大家朝下看佛光的时候,真的有一个人跳下去了,他还离我不远的,我看到他在崖边滚了一下就直落下去,云海把他遮住看不到了,好多游人都被这突然情况给震住了,等回过神来,想叫喊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老尹,有人跳崖了!有人跳崖了!”我好像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叫喊着。“我看到了。”老尹回答。
“是个男的,好象是中年人,他为什么要跳?他为什么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呀?”我问,老尹沉默。周围也起了议论声,都在猜测他可能遇到什么不幸,万念俱灰,就寻死轻生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在我面前轻生去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生命原来如此脆弱,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生与死的问题。
我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还在想呀?会把你的脑袋瓜想痛的!”老尹看了看我。
“老尹,跳下去就真的能脱离苦海,见到佛祖了吗?”
“跳下去是能脱离苦海,但是能不能见到佛祖,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死是一种逃脱,不是吗?”
“是的,生才是一种责任,对父母的、对子女的、对爱人的一种责任。所以有种说法:生来是受苦,死了才是极乐。”
“这是消极的,应该珍惜生命,因为有生命才会体验到痛苦也能体验到快乐,生命都没有了能体验到这些吗?生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没有希望了。”
“你的小脑袋挺喜欢琢磨事情哈,就是要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弃希望,更不要放弃生命。”老尹对我点了一下头看着我,我也对他点了点头,告诉他我会的。他笑。
那时我还不懂爱十九
我到医院检查是触着气了,给我上了点药说休息几天就会好的,王仕坤开车把我送回了学校。今天上课都是拄着拐棍(老尹给我找的拐棍)去的。晚上我想去看老尹,我就朝他的宿舍一拐一拐地走去,半路上我看到一个大个子挡住我的去路,原来是欧阳鹏。
“天黑了,你去哪里?”
好久没见着他,怎么觉得他憔悴得很,好像还喝了酒的,有股酒气。
“你管不着!”我一拐一拐地绕开他。
“我告诉你,林清,不要跟王仕坤交往,也不要跟尹俊杰交往,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要跟他们!”他又挡在了我面前,酒气冲着我难受。
“你管我跟谁交往!尹老师怎么了!王仕坤又怎么了!都碍着你什么了!”
“你跟尹俊杰学画可以,但是要做朋友不行!还有那个王仕坤上午还送你回学校,离他远点,不是东西!哼哼,给我看到了,要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高锋这嘴还挺紧的,不问他还不说呢。”
“你凭什么骂人!你凭什么管我!你喝了酒你到别处撒疯去!”我觉得这个人太不可理喻了,我又要走。
他堵在我面前,不让我走,我都生气我为什么脚要出毛病,要是我脚是好的,我能在你面前受这种气!
“你想干什么?”我对他怒目而视。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要告诉你,王仕坤是流氓!是混蛋!你离他远点!那个伊俊杰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可以随便辱骂人呢!”我很生气地打断他。
“因为,他们该骂!他们欺负我姐,他们不是东西!”欧阳鹏的眼睛都是红的,瞪着我,我不知道是酒熏的,还是怒火气的。
“你姐?”我茫然。
“就是欧亚兰,她是我堂姐!”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讨厌我、不理我,但是你不可以跟他们两个交往!”又是一股酒气扑来。
“欧阳鹏,我告诉你,我们俩非亲非故你凭什么管我!再说我也有我的眼睛,我也有我的脑袋,我不需要听你的任何命令,你去命令其他女生吧!她们等着你的命令呢!”
“她们是谁?你给我说出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一个踉跄,“唉哟!我的脚!”我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欧阳鹏,你算个男人吗?你逮住这个机会欺负我,我惹着你什么了?不就是在舞场上甩过你一回,你就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报复我!”
“你,你说什么?”他放了手,他又想扶我,他又不知道伤着我怎么样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愕然又很懊悔他的鲁莽。
“你报复得还不够吗?你故意做出对我有意,让全校的人都看到,让那些女生都来议论我,让杨娜来诋毁我,我走到哪儿都有恶意的眼光都有难听的声音,最后我只有呆在寝室里。我日子不好过了,你称心了吧!你都还觉得不够是吗?你还想伤我的心是吗?可惜你的算盘落空了。”我恨恨地把他盯着。
“你在说什么呀?怎么会是这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想报复你,没有的事!是不是杨娜说的?她上次找你说的就是这个?说我在报复你?这种话你也信!”他居然笑了,而且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他的笑容真的很阳光,微醉的阳光。
“欧阳鹏,只要你不在我面前出现。我才不管你们俩谁真谁假!”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烦恼,我不知道的,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他弯下来双手按着我的肩很近地看着我(又是这个动作),眼睛透着一种希望。
我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没听明白,我是要你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欧阳鹏整个人都愣怔住了,他摇摇头再看着我,他喃喃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他苦笑一下,神情苦涩,转身走开。
我也木在原地,看着欧阳鹏的背影我想他跟老尹很不同的地方就是欧阳鹏爱笑,即使是苦笑。老尹很少笑,要有也只是浅浅的微笑,唯一的一次大笑是在笑我白痴的时候。
我心里想去问老尹跟欧亚兰是怎么回事,我接着一拐一拐地走下去。
“老尹,呵王仕坤,你也在这儿。”
“哦,是林清来了,阿杰我就不跟你下了,改天再来厮杀。”王仕坤离开围棋盘要走。
我赶紧说:“老王,正好我有事情要问呢,你先别走。”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
王仕坤和老尹对视笑一下,觉得有意思,都笑着看我。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我看着他们:“老王你没对欧亚兰做什么吧?”我很淡然地说。
我看到他们两个的笑容突然僵住,王仕坤的脸还白了许多,他们的神情沉黯,都很不自在。
“谁告诉你的?”老尹问。
“是欧阳鹏。”我回答。
他们俩又一震,“这都过去了,你真的想知道?”老尹看着我。
“是的,因为今天晚上欧阳鹏在阻止我跟你们交往,我想知道实情。”
王仕坤早走到窗边抽烟去了,他背着我望着窗外说:“林清,为了阿杰,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也一直欠着阿杰的,我的心里也总是不安。”
“那个时候,我们像你一样年青,我也特别冲动莽撞,我喜欢欧亚兰,这是真的,我现在想起她,心里都觉得痛苦,痛苦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其实当时很多女生都很喜欢我的,我都没动心,只有她让我朝思暮想,可是她很高傲,她家里也很富有,她根本不拿正眼瞧我,我很疯狂地很热烈地追求她,可是她对我总是冷冷的,不理不睬。”
“不知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阿杰,阿杰那个时候也是天马行空与谁都不沾边,只知道学习只知道画画只知道获奖。我是因帅出名的阿杰是因傲出名的。在暑假里,阿杰答应帮助我,他主动约欧亚兰和我们大家去爬峨眉山,阿杰一路上都在给我们制造机会,可是她根本不理我,她不要我帮她拿包,她烦我跟她说话,她讨厌我在她面前窜来窜去。我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狗想得到女主人的高兴,我觉得在她面前我丢掉了我的傲慢甚至我放下了我的自尊,可是我愿意这样做,只要她高兴。可是她仍不高兴。她老喊阿杰,阿杰又老是避开她,总是跟其他的同学走一块,这一路上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是他开始在吃力地说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是在清音阁住一晚,我想跟她最后谈谈,我想要她知道我是多么爱她,我是多么难过,我可以为她做一切,只要她能接受我。还是阿杰找的她,对她说有事找她商量。她很高兴地跟阿杰出来,没想到在一个僻静的山坡上见着我,她才明白是我要找她,她回过头看阿杰,阿杰已经走了。她问我想说什么?我说,我爱她。她笑,算了吧,你这个花花公子,你去爱别人吧,我不需要你的爱。她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她,我告诉她,我只爱她我不会爱别人。她要我放手,我却把她抱得更紧,她扇我一耳光,骂我流氓。我当时气极了,我想我就流氓给你看,我想我当时已经疯了,即伤心又气愤,我只听到她的哭喊声、她的求救声,我却觉得是一种胜利,这么高傲的她也有哭喊的时候,这让我热血冲头,什么都不顾了。”
“我的脑袋被人击了一拳,我的身子随即也被抓了起来,我被重重地推坐在一边。我听到一声咒骂:你t混蛋!”
“是阿杰,是他打了我,也把我打清醒了。是他把哭泣的她扶起来,把他的外套套在她的身上。她的衣服早已七零八落衣不遮体了。我想当时如果她有刀,她肯定愿意一刀捅死我,我看到了她悲愤气绝的脸。可是她没有过来打我,她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更不想过来脏了她的手。”王仕坤的头低垂下去,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吐出的烟雾笼罩着他。
“她坚持要下山,阿杰买了几个手电筒绑在一块,手拿一根木棍,送她下山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在扇我自己的耳光,不停地扇。”他说得有点激动,他的身子有点抖。老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他们一同望着窗外。
“她们家反应很大,说要告我,要我退学,要收拾我。我知道我做错事了,我知道我的前途也被我断送了,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爸,他可是指望我成龙的。”
“还是阿杰几次三番地上她家求情,说我是昏头了,说没给亚兰造成太大伤害,就不要说出去,这样对亚兰更好些。说他也有错,说他也有责任。阿杰还当着她家人的面当众扇自己好多个耳光,请他们原谅他并且原谅我。亚兰冲过来拉住阿杰的手问阿杰,为什么要这样?亚兰哭着说如果不是阿杰及时阻止,她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阿杰肿着个脸回答她,只有他才知道仕坤是真心爱她的,不管她相信还是不相信。”
他们两个男人又拍了拍肩,一起看着窗外。
“她原谅我了,可她再也不想见到我,她要去另一个城市的学校读书,临走前,她来找过阿杰,阿杰给她画了一幅兰草图,可能是因为我,阿杰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她是伤心而走的,阿杰低沉了很久。我也为此事愧疚了好多年。”
“后来我们毕业了,我拚命地挣钱,好像钱多了,就能找回我的自尊,我的身边也有了一大帮女人,她们可以麻醉我的神经,让我忘却曾经的伤痛曾经的打击。可是我欠阿杰的,我给他介绍了许多女孩子,他说我在烦他,他见都不想见。我又多方打听欧亚兰的下落,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一直到有一天阿杰跑来告诉我他画了一幅兰草图。”王仕坤说完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听完了,我也终于看到了王仕坤的脸,他有一种终于说完了的解脱。可我也糊涂了,我不知道如何评说,也许就是因为年轻吧,因为青才会是涩的。我看看老尹,他对我点点头,表示这都是真实的。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一(1)
休息了两天,我的脚已经好了,我到画室去看老尹画画。我问:“老尹,墙上的画都在变换,为什么这幅画一直不换下来呢?”“因为你说你喜欢,我就没换它了,你可以经常看到它。”“是呀,我喜欢这种朦胧的绿。”“你还喜欢闻墨,来闻闻!”老尹把砚递在我面前。“讨厌!你才喜欢呢!”我一把推开。我们俩都笑,我感到我们的心在逐渐贴近。
“老尹,你为什么对王仕坤这么好?”
“不知道,也许是缘吧。他爸对我挺好的,他们家里只要做了好吃的,都会要仕坤喊上我一起吃一顿补补身体。我的家境不是很好,父母都是小县城里的一般工人,家里还有个弟弟当时也在读书,所以能给我的零用并不多,我还要用在买宣纸、买笔买墨的花费上,吃饭就比较节省。他爸认为我会有出息,我经常在公园山上写生画画,他给我腾了一张桌子,要我随便画,要我随便喝他的茶,还经常训他的儿子,要仕坤多向我学习,要像我一样多拿奖学金多拿获奖证书。”
我笑着看他:“哦!难怪你要这么帮他。”
“对不起,我可以进来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和老尹同时回头,看见杨娜扶着一位不认识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这个阿姨面带愁容很焦急的样子,不过穿戴上倒是挺洋气的,看得出都是名牌,很能衬托出中年女人的特有风韵。
我盯着杨娜,你跑到这儿来找茬儿了?可是不像,她虽然盯着我可是眼睛红红的。怎么回事?老尹也盯了我一眼,眼里也有问号。
老尹说:“您进来吧。”
“哦,对不起,你就是林清吧?”
“是呀。”我仍不解。
“你能不能跟我去趟医院,欧阳鹏在喊你的名字。”
“欧阳鹏?他怎么啦?他怎么在医院呢?”
“两天前的晚上,他喝酒开摩托车,与一辆货车相撞,……”
“啊!人伤着没有?”我打断她,我也着急了,我想起了———就是那天晚上。
“伤着头部和腿部,已经做了手术,医生说头部伤得厉害,手术效果怎么样还不好说,要我们二十四小时监护。他已经昏迷了两天,我们也揪心了两天,今天他终于迷迷糊糊地喊着什么,当时我们好高兴啊。后来听出来是在喊人名好像是林……清。我就问杨娜让她带我来找你了。”那位阿姨说完眼光很锐利地盯着我。
我像是被人抓住的肇事者一样,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他出车祸了,我也不知道会成这样。老尹看到我低头,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觉得一阵安慰,哎,要骂要打随便你们,我不打算还手了。
“哦,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管发生什么事,要怪也只能怪我儿子不该酒后驾车。林清,你可不可以去趟医院?”
“啊?哦!可以,我跟你们去。”我看看老尹,我跟她们走了。
其实我的心里挺难受的,看到欧阳鹏头上缠着绷带,左腿上缠着绷带,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变成这样,我心里更难受。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睡着,我看到了他们的一大家人,可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其他亲戚吧,好像有一位年轻女的长得想让人多看一眼,可我不敢看,因为他们全都盯着我。我只能看着欧阳鹏的爸爸,欧阳鹏长得像他,很有轮廓,也是高个子。他爸的脸憔悴不堪,可能这两天都没合眼了。“你就是林清?”“嗯,我是。”我看着欧叔叔,他也在看着我。然后他说:“鹏鹏又睡过去了。”我们都无言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欧阳鹏。
“林……林……清……”欧阳鹏在呓语,又在说胡话了。我走到欧阳鹏的床边,我握住他的手,“我是林清,我在这里。”可是他浑然不觉,还在胡说着,不停地发着这两个字的音。
我把他的手半立起来握紧,很紧很紧,然后我靠在他的床边,我的唇靠近他的耳朵:“我、是、林、清,我、在、这、里。”我温柔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反正总比干站着强。
重复几遍后,他安静多了,仿佛他听到了似的,又重新睡过去。
他爸他妈焦愁的脸上终于有点放松了,他爸要大家都回去休息休息,只剩他和我在这里陪着欧阳鹏。
“欧叔叔,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这儿有我呢!”我看着他爸深凹的眼睛和疲惫的容颜说。
“没事的,我出去抽抽烟就好。”他出去了。
欧阳鹏还在昏睡,我就看着他的眼睛,我多么希望他能突然睁开,他能突然地清醒过来。可是没有,他还在睡。
“哎,欧阳鹏你要是能跟我们一起去爬峨眉山就好了,你就会跟我一样有一种感悟,你就会珍惜生命,你就不会为了一点小事一点小气,就拿生命开玩笑,生命是可贵的。”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一(2)
我闲着没事,我就把我所想的都说出来,我知道他听不到,可是我想说,我觉得说一说心里舒服些。
“等你好了,你会发觉,你是多么的草率、多么的冲动、对家人是多么的不负责任,你会后悔你有这样的举动的。”
“快点好吧,快点恢复过来,我又能看到你在篮球场上称王称霸,好吗?快点好起来吧!”我站起来凑近点盯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他的眼睫毛能动一下,可是我失望。
“没关系,等他睡吧。”欧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回头看到他早就站在门边了。
“看不出来,林清你还挺懂事的。”
“我?这段时间我经常被人喊成白痴,我也是在慢慢懂事吧。”
“你喜欢鹏鹏吗?哦,我问的很冒昧,但是我想知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鹏鹏性格外向,好玩好闹,他身边总有不少女孩子,为一个女孩子喝酒飙车的情况还没有过,他一定是喜欢她的。”
“你不生气我才敢回答,要不我不敢回答的。”我盯了盯欧叔叔。
“我不生气,你说吧。”难得他笑了一下。
“我喜欢另一个人。”
“哦,我明白了。”欧叔叔便不再说话。
一直到晚上,欧阳鹏都还在昏睡。欧叔叔请我吃了饭,然后开车送我回到学校。
欧叔叔说:“林清,谢谢你了。”
我说:“欧叔叔别客气,明天我会去医院看欧阳鹏的。”
“那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我明白!我会天天去的,你放心吧,欧叔叔。”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了老尹。老尹也一直看着我。
“老尹,你在等我?”
“嗯!欧阳鹏怎么样?好些没有?”
“哎,还是昏睡,偶尔说说胡话。”
“快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要忙了。”
“老尹!”
“嗯?”
“老尹,欧阳鹏喜欢我,而我又要天天陪他,我可能见你的面都少了,你会不会生气?”我盯着他。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替他担心还来不及呢!他要是康复不好的话,你才要难过一辈子呢!”
“是的,你是明白我的,我肯定会难过的,所以他必须好起来,他一定要好起来呀!”我突然觉得我背负了重任,压力好大。
“放松点,会好起来的。”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二(1)
这两天的日子真难熬呀,欧阳鹏昏迷了两天,第三天就是我来的那天他说了点胡话,第四天又是昏迷,胡话都没有了。这是第五天,仍是昏迷,医生都说不好,他会不会醒来,要我们继续观察。
我可是观察到了他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父亲的脸也越来越滞重,杨娜来过两回,都是恨恨地瞪我。我心里也难受呀,昨天回到学校就跑到老尹那儿去诉苦。老尹安慰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弃希望。林清你要有信心,你也要学会忍耐!”
今天欧阳鹏的妈妈才走,也是很伤心很愁苦的样子,我想要是欧阳鹏真的躺在床上不醒了,真的会把他的妈妈击倒的。张姨从开始的对我和气到现在的对我一副冰冷厌恶的神情,仿佛我是灾星,是我给她儿子带来的灾难。
我终于明白心里苦是什么滋味了,我完全可以硬着心肠说,不关我的事,他有什么行为造成什么后果只能是他自己负责。我的情感在抗拒我来医院,我的理智告诉我必须来医院,必须忍受张姨厌恶的神情忍受杨娜怨恨的眼光,我必须守在欧阳鹏的床边,我不能放弃希望,我要握着他的手我要给他传递希望,我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醒过来吧,欧阳鹏,你快醒过来吧!
我的处境很尴尬,她们既恨我好像又需要我,她们不知道怎样对我,我也不知道能跟她们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忍,我却不知道能忍到什么时候。我的心情郁闷,面色灰暗,眼神无光。中午老尹和蓉儿高锋他们来看欧阳鹏,老尹走近我,怜惜地看着我,对我说了句:“你受委屈了!”我所有的坚固在刹那间崩溃,眼泪有犹如决堤的海,肆意泛滥,我冲着跑出去了。
医院的草坪很大,我停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抑制不住地哭着。
“哭吧!哭一哭要好受些!”老尹追出来,就在我背后。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觉得他的脸色也沉重,不比我轻松多少,我很难过,我扑进了老尹的怀里:“老尹!唔唔唔……老尹怎么办呀?他要是一直不醒怎么办呀?唔唔唔……”
他摸着我的头发,拍拍我的脑袋说:“不会的,欧阳鹏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们走了,我却一直在伤感,肯定是欧阳鹏在惩罚我,我让他伤心了,他也要我伤心,如果他一直不醒,他就是要我一直伤心下去!
“欧阳鹏你快醒吧,请你不要用你的生命来惩罚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一辈子都没有快乐了!请你不要这样残忍,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啊!……”
我握着他的手,我在一旁胡言乱语,我也一直抽泣着流泪(他爸正好有事出去了,当着他家人的面,我是不敢胡言乱语的,也不好一直这么哭哭啼啼的,这会给他们增加烦乱,其实他们的心比我难受千倍万倍都不止。)
“你……哭……什么?”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正在抹鼻涕抹眼泪呢。我惊了一下,腾地站起来,我要看是不是他在说话,因为声音很虚弱、很微小,可是我感觉好像是天籁之声,好美妙的声音。
“你醒过来了?你真的醒过来了!”我这下又变成又哭又笑的样子了。
“你……很爱哭……的,总要……看到你哭。”他看着我。
我边擦眼泪边笑边说:“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等着,我去叫医生!我还要去给你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我边说我也边跑出去了。
欧阳鹏终于醒过来了,这犹如阴湿的天气终于出太阳了,犹如干旱的大地终于迎来大降雨一样,让所有担心他的人都高兴激动都欣喜异常。
第二天,我买了一大束鲜花,我要庆贺欧阳鹏顽强的生命力,我也要庆贺我终于可以快乐了,这几天笑容就像久别了一样,每个人都沉重,每个人都生活在沉闷的空气中。
我进到他的病房(他已经换病房了),这病房的气氛就像过节一样热闹高兴,到处都是鲜花、水果和滋补品。有他的爸妈有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他的同学他的朋友还有好多人……都在跟他说着话呢!欧阳鹏头上缠着绷带腿上缠着绷带躺在床上都有点听不过来了,他微笑地听着,他也很高兴。
“哟,林清来了,还买什么花呀,你看这都堆不下了!”欧叔叔来接我的花。
欧阳鹏微侧着头看着我,眼睛很亮,能看得出他见到我来,他更高兴。
“欧阳鹏,你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吧!”我笑嘻嘻地望着他。
“还可以!”他也微笑地对我说,声气还有点虚弱。
“昨天你没说两句话,就睡过去了,医生说你很虚弱需要休息,你爸爸和妈妈守着你睡觉,要我回去休息,我就回去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都来看你了,好热闹哈!”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二(2)
我笑着回过头来看他们,顿时傻眼,“咦?怎么人都不见了!撤得这么快!不可能吧?”
欧阳鹏看到我疑问的表情,笑着说:“你一进来,我的亲戚们就陆续出门了,你跟我说话,我的朋友们也悄悄地对我挥手也出去了。”
“哦,是这样。看不出来有点像军队哈,纪律严明,行动迅速!”我都还在佩服他们的快速撤退。
“是你笨,你没感觉到而已,你只知道看着我!”他的脸上笑意更欢了。
“呵,你有点力气说话了,自我感觉就来了,又开始取笑人了!不收拾收拾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我接着说:“我就是要看着你,我要一直看到你痛得叫起来!”
我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左腿边,准备实施酷刑了(我知道他的腿是骨折,是不能动的,一动就会很痛的)。
他这下着急了,忙喊:“不能动!不能动!”(他喊的力气都不足,还敢嘴硬!)
我说:“怎么样,不敢乱说话了吧!”我一副有恃无恐的得意神情。
“你是冰砖嘛!早就知道你的厉害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的手又伸过去了,他又忙说:“你不是冰砖,你也不是笨蛋,你是林清,对不对了?”
“这还差不多!”我收手了。
“林清你还记得上学期你来看我们的篮球比赛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当时我是高兴出场生气而走的。
“你对着我笑并对我比出了两个大拇指,那个笑容好生动好可爱呀,我一直都记得。”
“是吗?”
“你对我多笑笑吧,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哭鼻子,昨天你对我又哭又笑的,好傻!”
“你才傻呢!遇到点事就赌气喝酒飙车,让家人为你担心,让我们为你担心,你以后可不要这么草率了,生命是开不得玩笑的!”
“我知道了,听我爸说,这几天你一直都在病床边守着我,谢谢你!”
我心里想: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已经被你醒过来的狂喜挤得不在了,现在因为你的这句话,它们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回答:“没关系的。”
“你天天都来看我好吗?我今天一直在等你来。”
“我?……我都堆了好多事情还没做呢!放心吧,我一定抽空来的,好不好?”
他有点失望,他说:“好吧。”
那时我还不懂爱二十三(1)
我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担,浑身轻松。我总要找老尹请我去吃好吃的,我还跑到王仕坤那里去喝好茶,顺便还带了好多好茶回来,害得王仕坤对我喊:“遇上强盗啦!”(他开了好几间茶行,不喝白不喝)我觉得我经受过了痛苦的日子,我一定要找他们好好补偿回来,要不然对不起我的脑细胞,对不起我的胃。
蓉儿在跟高锋交往,蓉儿很快乐,高锋是最能逗人开心的。这不,晚上蓉儿这才回来,我笑笑地对她说:“又去哪儿玩了?都不带上我!”她却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高锋在下面,他要找你。”
“不会吧,我躺在床上饮茶看小说呢,天这么热,我穿着睡裙,我懒得换衣服了,就不下去了,明天再说吧!”
“你明天要和老尹去写生?”蓉儿也跟着我喊老尹了。
“对呀,明天星期天,一早就去。”
“那你还是下去一趟吧,高锋还等着呢!”
“什么事情嘛,你跟我说不行吗?非要我下去?”
“我也很矛盾,是高锋坚持要跟你谈谈的,只要几分钟,好不好!”
我只有下来了,我看到高锋站在女生楼前的空地上,低着头。他们俩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想找我来帮忙解决?
“高锋什么事呀?“我远远地就在打招呼。
高锋等我走近了才说:“你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欧阳鹏了?”
我愣住,好像是有一个星期没去看他了。
“我和蓉儿才从欧阳鹏那儿回来……”
“他没出什么事吧?他恢复得好吗?”
“他身体还可以就是心情很不好,他一向玩惯了,天天躺在床上,他闷得难受。他天天都盼着你去,可是你一直没去,所以他天天都在失望。今天看到我和蓉儿来看他,却没有看到你,他失望得晚饭都不吃了。”
我听高锋说完,我的肝火上来了,我没法不生气:“他不吃算了,饿死他好了!动不动就折磨自己的身体,算什么本事!上次出车祸的事情,?br/>